回过神来，突然像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似的，姬阳的脚步有些踉跄，几乎站都站不稳了。
尽管再怎么担心洛阳的伤势，可他没有再向前，而是一步步的后退着。
自己，到底还是多余的。
他忽然想起了当初去找长孙敬声帮自己找回记忆的时候，那人劝导似的那一叹，“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记起了一切，少主不要后悔才好…”
洛桑？大燕的二皇子？
呵呵，从小到大，他的存在就是多余的。
母妃不要他，父皇不认他，甚至最后连最爱他的哥哥也丢下他走了。
而这些年，自己又做了什么？
亲手弑母，认贼作父，兄妹乱伦。
就算哥哥还能认他，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再回复那个身份。
还有被挟制在帝宫里的阿瑶，要是没有了自己，妹妹该怎么办。
记起了一切又能怎样，他早就没有退路了。
呵呵，对，他是姬阳！是胤雪的少主！
洛桑早就死了！六年前就死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世人皆知，承光帝只有一个儿子，不是么。
一步一步的后退着，直到远离了欧啸天身上浓重的嗜杀戾气所催化簇生出的烈烈火焰的包围圈，他才慢慢的转过了身。
回忆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他曾经弄丢了的所有的记忆里，全都是那个人白衣翩翩的身影。
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还是小孩子的昭明皇太子偷偷地从白塔上跑回来，拿着欧啸天刚刚送给他的外面的小孩子玩的玩具，逗弄着紫菀皇后怀里粉嘟嘟的小娃娃，“阿桑阿桑，快点长大吧，哥哥有好多好多的故事要讲给你听哦。”
很久很久以前，刚刚学会走路的大燕二皇子偷偷地把长乐宫雪妃托人送来给他吃的雪域莲花糕藏在小床底下，然后一个人看着那里一大堆已经坏掉的点心傻笑，心里想着，哥哥哥哥快点回来哦，阿桑留了好多好多的好东西给你。
很久很久以前，每个月难得相见的几天里，那一对俊美的让日月星辰都为之失色的小兄弟一起在未央宫的后殿玩耍嬉戏，他喜欢听哥哥弹琴，喜欢跟哥哥念书，喜欢看哥哥笑的样子，喜欢和哥哥在一起…
他教他弹琴，教他识字，教他画画，教他骑马…
他还记得有一次自己受伤，哥哥背着他出去找御医，结果被父皇责罚；他还记得有一次自己生日，大雪中哥哥为他放的漫天烟花，那一场流星雨，成了他生命里最美好的回忆。
那些微末的幸福，曾经是他存在的所有意义，可那个人不仅仅是自己的哥哥，更是大燕的皇太子。
每一次，小心翼翼的吐露着心中的期待，想要和哥哥多待一会儿，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在一起，多待一会儿。
可是，到最后，他等到的越来越多的只是那一句：
“阿桑，下次吧，下次，哥哥一定陪你…”
一个又一个下次，直到最后，哥哥彻底的离开了自己。
那一年，哥哥走了，为了救一个对哥哥而言很重要的人，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个人叫欧啸天。
白底蓝纹的长袍下摆在风中凌乱地飘荡，那个苍白如雪冷漠如冰一般的男子身周的寒气大幅度地向外蔓延，幽蓝的泪水自眼角滚落滑入已宛如实物一般冰冻的空气中，激起的水花瞬间凝成的冰屑四下飘散。
他纵身向远方掠去，心下也是一样支离破碎的声音。
哥哥，还会有下次吗？
（Ps：关于亲手弑母那个梗，当年姬尧为了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忘记了一切，让他亲手杀掉紫菀皇后，他当时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纯粹的执行命令。因为是紫菀皇后将他养大，他也从小将紫菀皇后视之为自己的亲娘，并且后来紫菀皇后被长孙公子所救一事他并不知道，所以一直以为是自己亲手害死了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