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那一天,时近清明吧。
他和他在白塔之下的梨花雪中第一次见面,漫天落花映在他的明眸之中,迷醉了整个世界。
慢慢的抬手握住一片飞落过来的花瓣,送到唇边轻嗅,那种恍惚如梦的感觉啊,好像一切还停留在那些年少轻狂的年华,他和他一起,并肩闲看庭前飞花。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黑衣男子并没有回头,眼神依旧落在眼前飘落的雪白梨花瓣上,淡淡的问道,“阿瑶呢?臭丫头又跑哪里去了?”
“大概是跑到王府里去了吧,那个丫头,从小就跟父王亲…”赤嫣慢慢地走过来,将手里端着的雪梨花茶放在他身前的石桌上,蹲下来与他对视着,“日复一日的守着这株梨树,你不觉得闷吗?”
“阿瑶不在,我们也就没必要装了…”
“是么?”闻言,赤嫣索性将刚刚端来的茶水一移,直接坐在他对面的石桌上,笑道,“拿来吧!”
“什么?!”
“休书啊!”依旧的笑语盈盈,温艳大气的女子风华不减当年,只是语气中的苦涩却无法遮掩,“十五年前你就写好了不是么?现在也该给我了吧,一禾和龙笛都有归宿了,我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低下头躲避着她的目光,欧啸天叹息似的低语,“嫣儿,对不起…”
“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她苦笑,“这可不像你…”
既然当初敢不顾一切的爱你,也就早做好了这般的觉悟,彼此曾经的默契已属难得,因为曾经爱过你,所以感激,感谢上天许我爱的到你。
既然多年前早已经有了决定,也是时候了,不如就面对现实吧。
不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曾经,赤嫣一直不明白,自己哪一点比不上洛阳,那个人,明明一直只是在享受着啸天对他的好,而自己做了那么多,为什么还是输了。
直到欧啸天冒险逼宫时发生的那些事,亲眼目睹了之后,她才彻底的选择了放下。
那一次,听到欧啸天受伤危在旦夕的消息,她以最快的速度从南泽赶到了帝都,一路上,她恨透了洛阳,恨他的自私,恨他的软弱,恨他怎么狠得下心,如此的伤害一个深爱着他的男人。
她赶到帝宫里的时候,听说陛下将所有人都赶了出来,把自己和欧将军关在坤霖殿中两个人以前住过的房间里一天一夜了。
怒气冲冲的闯进去,刚想开口质问的她愣在了原地。
那两个绝世无双的男子靠在一起躺在床上,欧啸天睡得很深,而洛阳似乎是在浅眠,嘴角勾起的笑意,就如同每一个普通的清晨,一对相依而卧的情人将起未起。
这样的画面只是温馨,而让她惊到的,是洛阳的头发,记忆里这位大燕的皇太子有着一头如墨的青丝,如绝世的缎,让女子都嫉妒的光泽质感。
可是,那满头白发,究竟发生了什么?!
“嫣儿,你来了啊,”似乎是被惊醒了,洛阳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有几缕头发垂到了身前,他似乎是看见了,又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只是淡然的同她打着招呼,似是安抚,“啸天他,已经没事了…”
“皇兄?!”看到眼前种种,赤嫣只觉得心里明明有无数的问题想问,可话到嘴边,却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等他醒过来就带他走吧,我答应过一个人,十五年不见他…”没有管她脸上万般复杂的神色,洛阳披了件外袍从床上起来,慢慢的从她身边走过去,擦肩而过得时候,她听见他又低声叮嘱了一句,“这个,别告诉他。。”
这样说的时候,他的目光,这才第一次落到了自己的头发上。
慢慢的走出那个房间,一个人,漫无目的的,不知不觉的就到了白塔下。
那时正值暮春,满天梨花如雪,纷纷绵绵的几乎模糊了人的视线。
而他满头白发,一身白衣,更是几乎整个人都融到了那漫天繁花里。
默默在一株梨树下的石椅上坐定,洛阳想起,小的时候,他常常一个人在这里抚琴。
六岁那年,也是在这里,他遇见了那个注定与他纠缠一世的男人。
那一夜,他第一次见到了绝,那个在他的梦境里无数次出现的神秘人。
破军转世,每一次轮回只有三十年的寿命。
而昭明百年的星途,兜兜转转,注定逃不出孤独的结局。
洛阳说,“相爱原本就是两个人的事,星盟血誓的契约还在,我分一般的生命给他,可以吧?”
“你可是决定了?你要知道,就算你冒险一试,这一劫,他也不一定撑的过来。。”绝一头蓝发在黑夜里绽着异样的光华,他神色复杂的问,“你不会后悔吗?”
“我们说好了同生共死的,既然最后推开了我,那么,他一定会撑过来的,他不会丢下我,永远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既然许诺了生生世世,那我们谁也没有选择放手的权利。
就算是孤独,就算是寂寞,就算是等待,就算是思念。
有我的,你就永远都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