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欧啸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在镇南王府。
恍惚如梦,他只记得半睡半醒之际,似乎是洛阳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畔轻轻的呢喃,“既然不愿意让我陪你去死,那么,陪我好好活着。。”
心痛的感觉蔓延开来,又慢慢的淡去。
明明只有自己孤身一人,却又感觉那么的充实。
就像深爱的那个人就在自己身边,又或是早已融为一体那般,心底的某处满满的,却不再是寂寞。
还记得当时,赤嫣端着药进来,在他的对面坐下,不待他开口,那女子轻笑到,“可别嫌我烦,这次是皇兄托我照顾你,要不我才懒得管你!”
那个昔日里狂放不羁,目空一切的男子,开口的声音带着忐忑,“洛阳他?”
倒是赤嫣大大方方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他去死你都做了,再等他十五年又算什么?”
十五年,十五年啊。
多少一个人孤枕难眠的夜晚,多少一个人举杯对月的佳节,多少次在梦里彼此相拥着,仅一个对望,便一眼万年。
“老爷夫人!外面…”有些慌乱的仆从第一次踏进小院的这方禁地,语气有些急,“外面来了一位公子,说要见老爷!”
一位……公子?
一瞬间,欧啸天楞在了那里,一时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看他的样子,赤嫣笑了,那个英姿飒爽的镇南王郡主一如既往的温艳大气,妩媚中带着巾帼不让须眉的锐利,她挥手吩咐下人快快把那位公子请进来,这才弯下腰对着欧啸天额上啪的一下,结结实实的印下了一个吻。
“你?!”欧啸天这才回过神来,苦笑着抬起头来,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
“好了,我们之间的帐清了!”赤嫣笑的得意,又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这次,你们要是敢不幸福,我第一个不允许!”
洛阳进来得时候,正看到落花之下,‘夫妻’二人如此暧昧的互动,尽管知道嫣儿已经放下,诚心的祝福他们,可不免得,心里还是有些吃味,眉头不经意的皱了皱。
看到这般细节,欧啸天一笑,反而彻底放松了。
可不是,有什么好紧张的,那是他的洛阳啊!
尽管十五年没见了,可他还是他,一点都没有变。
“你来了?”四目相对,他笑着问他。
赤嫣还在,洛阳站在二人的对面,或多或少的有些不自在,低低的应了一声,“哦!”
见状,赤嫣郡主再次毫无淑女自觉的笑出声来,当了十几年的皇帝了,这皇兄的脸皮怎么还是这么薄?
“你们聊着,我去准备茶点…”一边说一边从洛阳身边走过去,压低了声音道,“人我可是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了,皇兄不要验验,看看少没少了什么?”
说完,不待洛阳回头,那一袭如火的红衣风一样的掠了出去。
“过来!”正失神着,洛阳听到欧啸天叫他,“让我好好看看你!”
洛阳有些恍惚的向着他走过去,这才注意到,他坐的地方,那似乎是?轮椅?!
一种难言的伤痛在心头弥漫开来,一瞬间,连呼吸都痛的。
慢慢的蹲下来,将脸埋在了他的双膝之间,洛阳开口的声音带出了几分哽咽,“你的腿?”
而欧啸天显然没管这个,他的手里抓住的是一朵打着璇从洛阳发顶拂过的花瓣,因为有露水,原本纯白如雪的辦子上沾染了点点墨迹,“怎么回事?你的头发怎么了?!”
“白了!”洛阳扬起脸来与他对视,“怎么,你嫌弃我?”
“混蛋!”欧啸天站起身来打横将他抱起,低头问上了那张愈发变得毒舌的嘴,把他后面所有的话语都吞入口中。
一夜缠绵,恍惚如梦。
伏在床边看着第一缕晨曦中他的睡颜,欧啸天只觉得,哪怕只是为了这一个夜晚,这十五年的等待,就根本算不上什么。
洛阳,洛阳,我的洛阳啊。
一遍又一遍念着他的名字,心里竟有些小小的骄傲,就算这世间真的有绝色倾城,又怎敌得过他扬眉一笑。
“醒了?”
听到耳边熟悉的声音,还没有来得及答话就被他直接抱了起来,洛阳有些恼,“你干什么?!”
欧啸天勾唇一笑,颇为宠溺的在他额上印下一吻,“昨晚上看你太累就让你睡了,热水我早就备好了,抱你过去洗洗。。”
“多大的人了你?!”这么些年没见,对他的免疫力大不如前,洛阳的脸瞬间红了一片,颈间隐约可见,昨夜欢愉时留下的痕迹,斑斑驳驳,他瞪了欧啸天,那种熟悉的感觉瞬间弥漫开来,“你听见了没有?!放我下来!”
“你身子不大爽快就别逞能了,被我抱过多少次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看他像是偷腥得逞的孩子一样得意的样子,洛阳终于确定初见时在他眼底沉淀的那份深沉纯粹是自己的错觉,这小子,压根就和十五年前一个德性。
一想到这里,也不再跟他闹,只是问道,“你的腿,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说我坐的那个轮椅啊?”欧将军低下头与他额头相抵,压低了声音笑的欠扁,“怎么?心疼了?”
“少废话,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啊,因为你那一剑刺的太狠,刚开始的时候我大半年都不能活动,在屋里闷得慌,就托嫣儿找人帮我做了个轮椅,后来身子好了没用了,也没舍得丢,就扔在后院里当椅子来坐…”
“真的好了吗?”想起旧日种种,洛阳有觉得心疼,环在他颈上的手顺着宽松的外袍伸进去,摸到他背上的伤疤,慢慢的,轻轻地,一点一点的摩挲着,那种触感,宛如虔诚的亲吻膜拜一般。
“傻瓜,都过去了…”一边嗔怪着一边把他泡进热水里,先给他洗了身上让他在浴桶边上靠着,又重新打了盆水给他洗头发。
“这个…”昨天赶了一整天的路,如今在热水里一泡,洛阳更觉得累的慌,便懒懒得靠着任他动作,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他略显强势的声音,“以后不许染了,听到没有?!”
转头,看着被他洗出了原色的白发,洛阳笑笑,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