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临产,祭司出塔,常现于大明宫。
帝王相问,祭司不语,然后人知其意在等太子降世。
皇后大腹便便,在白塔中独居了多年的大祭司开始时不时的出现在大明宫中,后来人们才知道,那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圣贤在等待什么。
暮色晚春的落花凝成一片无声无色的影儿,帷帐轻扬的未央宫之中,那个星目剑眉的男子正陪着自己的妻子下棋。两侧的宫女擎着华贵斑斓的羽扇默立,袅袅的香雾从大殿两侧的金兽香炉里飘出,熏得人微微有些困,他轻轻地用手捂住嘴,打了一个哈欠。
“陛下整日为国务操劳,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早已成为王后的紫菀一如当初那个刚刚进宫的小女孩,谨小慎微,端静宛然,这么些年的帝王专宠竟没让她添一丝的骄横之气,一如既往的惹人疼惜。
“让朕再陪你一会儿。”洛熙洺揉揉眼睛,冲年轻的妻子浅浅的一笑,“真想快些看到我们的王儿出世啊。”他说着,起身走到妻子身边,俯身将脸贴上她隆起的小腹,一脸陶醉的幸福。
那个英气逼人,雄心勃勃的帝王啊,此刻竟像是个寻常人家的夫君,带着初为人父的忐忑,一脸幸福满足的等待着自己的孩子出世。
“陛下怎么就知道是个王儿,万一是公主呢?”她低下头,轻轻的笑着,心里竟有一丝隐隐的伤感和担忧。她的丈夫,那个万人之上的君主对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有着那么的浓烈而灼热的爱,那样的爱是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似乎是带着深沉的期待,等一个神明的降世。
“这个孩子,一定会是我大燕的太子”他那么斩钉截铁的对妻子说,像是在立一个不可违背的誓约,“终有一日,君临这天下!”
“陛下,您是说?”那个冰雪聪明的女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想到曾经把自己推到帝王身边的那个预言,她的手轻轻的抖了一下。
“再过几天就是重阳节了,呵呵,皇后啊,你说,叫我们的孩子洛阳好么。”那个年轻的帝王抓住妻子的手,抬起头来看她,微微的笑着,就像寻常人家的夫妻在商量着为自己的孩子取名。
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啊,紫菀觉得有些恍惚。入宫这么些年了,虽然他不曾纳过任何嫔妃,两个人始终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可是,在他的身上,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爱的感觉,更不要说是这种温馨微末的小幸福。
寂寞,帝王家。她一直以这样的理由来安慰自己,做好一个皇后本分的事,温柔淑德,母仪天下,直至今日,她才知道,原来她的男人,也是会像普通人一样去爱的。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两个人相视一笑。
“那我回去了。”他起身,招呼宫女们过来伺候她,便要回去。
“陛下,怎么了?”紫菀刚欲欠身恭送,却见熙洺眉头一蹙,按了一下胸口,她急忙上前扶住自己的丈夫。
“汀…”他喃喃的吐出一个字,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听不清,却是有种撕心裂肺一般的痛楚弥漫开来,让他有些眩晕。
“汀?!”紫菀觉得隐隐约约听见的好像是一个人的名字,却是那样一个陌生的名字,长于这深宫之中,十三岁开始承欢君前的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名字,
“陛下”她关切的呼唤着他。
“嗯?”抬起头迎上妻子被吓得有些苍白的面孔,洛熙洺摇了摇头,冲她浅浅一笑,“我没事,大概有些累了。”
“可是…”她欲言又止。
“不用为我担心,要记得,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照顾自己和腹中我们的孩子。”他抬手按住她的肩,看着她的眼睛,那样的眼神是那么让人安心。
“陛下要照顾好自己”她最终不再说什么,只是关切的为他拭去额上涔涔的一层汗珠,心中有万千的疑问也压了下去。
看着宫女扶她上床休息,他才放心的离去了。
隔了层层的纱帐看着丈夫离开的身影,紫菀忽然觉得心底有种异样的感觉,好像他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