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断续续的,九九八十一天就这么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这破败的身体能恢复成什么样子。
要是让太傅知道自己强行逼出了血琥珀留给阿桑,也不知道他会气成什么样子。
“你先歇着,我出去给你拿点吃的——”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欧啸天还是决定让他自己待一会。这一阵子,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如果洛阳问起来,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嗯——”轻轻地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洛阳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努力的想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
也不知道敬声那边怎么样,希望他不要出事才好。
三个月前,胤雪和蓝绍的盟军攻下了伽蓝城,天下易主。
稽将军战死沙场,长孙太师投敌叛国,四方藩王割据自立,昭明皇太子在被执行火刑的时候离奇失踪。
真正的乱世,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而之前一直被风族人给予厚望的两大青年才俊,大燕新一辈的文才武略的两座巅峰——欧啸天和长孙敬声,那两个人在帝都破城之后一直没有露面,态度暧昧不明。
洛阳出城投降之前,下了一道诏书,以监国太子的名义下令,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商贾士卒,布衣平民,如果胤雪人真的占领了皇都,所有的人都不得莽撞硬拼,说什么以死殉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好好活着。
我不会抛弃你们,我会回来的,他们视之为神的昭明皇太子在熊熊烈火中消失不见,最后,他跟他的臣民说,等我回来。
“长孙一脉不是投靠了胤雪吗,估计那个长孙敬声也是一丘之貉,成了冰族人的狗腿子,至于欧啸天,当年欧家上下被承光帝灭门,血海深仇,他又怎么可能为大燕卖命…”
“你胡说什么,长孙公子才不是那样的人呢,他一直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就算胤雪给他座金山他也不会叛变,至于欧将军,就算他不顾大燕,那太子殿下呢,他们可是八拜之交,当年殿下为了他,什么都不要了…”
“就是,太子殿下不明不白的在大火中失踪了,一定是什么人把他就走了,我昨儿去过军营,听说阿琅将军在开城门之前趁乱带走了五六万神武军精锐,说不定就是欧将军救走了殿下,派他早去接应呢——”
“谁又知道呢,还是别瞎说了,小心惹祸上身——”
新王朝的开国庆典上,还有人在悄悄的议论着。
胤雪原本的国主姬诺据说身患重疾,一直以来都是其弟临渊王姬尧奉旨摄政,十大长老临朝监国。
那是冰族人宣布获得这片土地主宰权的一天,跋涉千年,他们终于从那白雪皑皑的雪域踏上了大陆中央这片广阔富庶的地域,历史上自己的祖先也曾生活过的地方。
大明宫,太极殿。
因为国主尚在雪域,摄政王代行开国大礼,姬尧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高大的身躯之后,银发如风般垂落而下,束冲天银翅冠,额抹双龙捧珠紫晶璎珞,衣领袖口都镶以全无杂色的罕见银狐毛,贵气逼人。
下面跪满了随军而来的胤雪文武百官和留下来的大燕遗臣,他们以匍匐的姿态跪在他的脚下,向他叩拜,口称万岁。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仿佛已经等了一辈子,又仿佛仅仅等了一秒。
从他因为母亲的血统而被自己的父皇质疑,猜忌,被身边的人孤立,甚至随便一个下人都可以不把他这个二皇子放在眼里,从那个男人突然闯进他的世界,抢走了他最爱的姐姐,从他被自己的亲哥哥作为人质送到极北燕国人的军营里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从他不惜堕落黑暗,与恶魔为伍,用毒药控制了王位上那个昏庸无道的他名义上的兄长,从他以摄政王的身份重回雪域王庭,励精图治,终于从那个夺走他一生最爱的男人那里抢到了那人的天下。
当他终于站上最高处的这一刻,身边空荡荡的。
虽然狠辣,残酷,但那些跟着他一起走过来的文官武将都说他们的摄政王是胤雪几百年以来难得强势有为的君主,他坚忍顽强,是一个傲骨铮铮的男子,即使身陷绝境都能谈笑以对,他绝少哭泣,因为他说眼泪是弱者的象征。
可是这一刻,他站在象征着主宰天下的九鼎之位上,望着大明宫一旁雪妃曾经住过的长乐宫,不知不觉间,有晶莹泪花蜿蜒流下,泪痕斑驳。
依稀的空气中仿佛还有那人身上雪莲花的味道,水蓝色的长发飘过炫目的光华。
永远的华裳翻飞,相谙静好。
他恨的人不在了,他爱的人也不在。
姐姐,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等着我强大到可以拥有你的这一天,为什么不等着我来接你,实现我们一生都在一起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