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不忘翻个白眼丢给苏景韶,苏景韶憋笑憋得腮帮子酸,侧过头躲着笑。丁文洋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忙开了话匣子:“要笑就给爷我笑出来,憋着躲着算什么男人啊!”
“我算不算男人,你不是最清楚吗。”苏景韶重新发动汽车,丁文洋红着脸窝在副驾上一声不吭,摆明着是生气了。苏景韶也不去哄,乐得清闲,专心地开起车来。倒是丁文洋坐了半晌,憋不住了,他也不侧头,就时不时拿眼角的余光瞟瞟身边的人,等觉着那人快要发现的时候,又正襟危坐,一副“我很生气,熟人勿近”的傲娇样儿。
“好了,别气了,不然到了你家,还让你妈以为我欺负了你,拿一扫帚连人都不看就直接把我轰出来。”苏景韶看了一眼丁文洋,漫不经心地赔不是。
“您就请好吧,这事儿,就算是撂到我头上也不会沾您的边。”丁文洋一记刀眼过去,苏景韶不自在地摸摸鼻子,忙接到:“这是个什么说法,哪有妈不向着自个儿儿子的。”
“我妈!”丁文洋只要一提及他妈必定炸毛,从分体现了内因通过外因起作用这一哲学原理,内因是他自身的炸毛因子,外因是他妈妈多年的独.裁专.制,“别的不说,这哪家的老太太总是胳膊肘想着外拐的?原来是向着魏宇驰,也就魏宇驰了,我没往家里带过人……”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苏景韶一挑眉,笑了问:“怎么不说了?”
“觉得我怎么多年的青春被狗吃了……”丁文洋闷声道,“我特么连一哥们儿都没有!”
“简易不是?”
“他哪儿算呐,一门心思全扑到许之行身上了,我本来和他就接触的少,还是因为原来是同班,这才有了点头之交。”
苏景韶虽不满现在丁文洋嘴里还时不时蹦出魏宇驰的名儿,但倘若不是他,丁文洋也会被保护的那么好。早些时候他就听说,丁文洋的父亲车祸去世后,只剩下他和他妈妈两人苦苦度日,如果没有魏宇驰暗中帮衬着,也不会过得像是那般不缓不急。
“嘿,我说,苏景韶,你该不是吃醋了吧?”丁文洋像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突然地兴致高扬,他侧着身体挪近了几寸,盯着苏景韶的脸一阵猛瞧,“别说,吃醋的男人,真可爱。”
苏景韶嘴角含着笑,也不接话,任由着丁文洋在那儿冒着粉红的自恋泡泡。等车近了丁文洋家,他就开始坐立不安,一分钟要换好几十个姿势,还个个不带重样,苏景韶安慰着:“没事儿,要是你妈拿扫帚抡你,我就替你挡着。”
“你哪儿懂啊,我妈最恐怖的,不是身体上的攻击,就我这身板,哪怕是被扫帚抡了,也可以立马原地满血复活啊,最恐怖的是精神攻击你懂不懂!疲劳战术什么,都是几千年前了,老太太看不上了都,现在人玩儿的是精神攻击!”丁文洋说的那叫一个掷地有声,振振有词。
苏景韶小心地绕开话头,接着别的话说:“你妈爱吃什么?或者说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丁文洋白眼一翻,脸一沉,靠着座椅半晌没应话,弄得苏景韶是丈二摸不着头脑,眼睛里就差翻出俩问号了。
“怎么?你妈喜欢吃青菜?”
“要是吃青菜,我随了她就好了,也不至于气那么多年。”丁文洋长吐了几口气,好好地抒发了一下心中的愤懑之气,“她最喜欢的不是旁的,就是‘别人家的儿子’!”
苏景韶被这么个答案弄得是哭笑不得,结结巴巴地问:“这……这是不是早些年……早些年用来哄你听话的……说辞?”
“要是是的话就好了!”丁文洋一拍大腿,挺直了腰板儿,说,“早些年,我也像你这么单纯……”
苏景韶听着丁文洋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怎么就叫做“像你这么单纯”?但是正在抒发自己情感的丁文洋的话头是打断不得,于是硬着头皮听了下去。
“我连我妈说我是从中心医院的墙角下捡的都不信,虽然她说的是有理有据,甚至连当天的天气、具体时间、出生的孩子数量以及多少是男孩儿多少是女孩儿都分毫不差!”丁文洋抖着唇和下巴,牙齿都哆嗦出声,“我查了那时候的日历和天气,竟然对得上!我特么小时候尽然还是坚持自己是她亲生的!我容易吗我!”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苏景韶像是捧哽儿一样接道。
“让你说话了吗?我还没说完呢。”
“您说,您说。”
“可是,见着她这么多年,对着邻居家的孩子就是猛夸,对着我就是海贬,我这心,也是不好过的……哪个孩子没有一点仰角四十五度的明媚的忧伤?我也有啊!哪个孩子没有光脚穿球鞋的时候?我也有啊!”
苏景韶舔舔唇,决定再也不接这话头,就算是他把写手圈作家圈这有的没的,一个个全讽刺个遍,他——苏景韶,也在不出声了。眼见着要驶进丁文洋家的小区了,苏景韶才说:“我还是去买点儿菜什么的吧,空着手去,实在是不像话。”
“喂!你听我说话了吗?”
“听着呢,听着呢。”
“我说什么了?”
“当今作家写手圈儿里,鱼龙混杂,滥竽充数,抄袭成风,华而不实,要内容没内容,要内涵没内涵,光图这名气,这么长久下去是不行的!我们要沉下心写作,要用生命写作,以笔为媒,以心为戒,做到不愧对自己良知!”苏景韶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把丁文洋唬得许久没有反应过来。等他车停在了停车场里,丁文洋跨出了车门,这初春的柔风一吹,脑袋瓜儿才重新转动起来。
“我说苏景韶,你就是这么敷衍我的?”
“我只是总结里你说的话不是?只是浓缩了点。”
“好像也对……”
“是吧?”
“……你真当我好骗啊!”
嘛,丁小受,请不要大意地反攻吧握拳!
夫夫双双把家还(3)
苏景韶和丁文洋去买了两大袋食材,路经花店的时候,苏景韶还让丁文洋等着他去买束花,丁文洋说进这样的店太有损他纯爷们儿的形象,于是决定在路口等着,苏景韶笑笑也不辩驳,出来的时候手上却捧着两束,一束康乃馨,另一束是玫瑰。
“干嘛买两束?”丁文洋皱着眉,“好费钱的。”
“不在乎这点钱。”苏景韶一只手提着食材,另一只手捧着花束,显得繁忙异常。
“我帮你拿一束吧,看着怪累的。”丁文洋走到苏景韶的前面从他怀中接过康乃馨。苏景韶侧身一躲,偏开了。丁文洋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另一束。”
“哈?”
“你拿另一束。”
“为什么非得拿那一束?”
“没有原因。”苏景韶不由分说努努嘴,让丁文洋接过去,他只嫌弃地瞥了眼艳得滴血的玫瑰,没有多说接过来了。
“看不出分别吗?”
“一束是红色,另一束是粉红色。”
“我是说花的样子。”苏景韶瞬间有了想扶额的冲动,怎么会碰着这么个冥顽不灵的。
丁文洋的脸红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我分不清它们有什么区别。”
“什么?”
“我对植物的辨识度不高,就像我没有办法分出梧桐树和香樟树到底有什么不同,在我看来,它们都只是树。”丁文洋想了一会儿补充道,“很高的树。”
补充还不如不补充,苏景韶心里想着,却没说出口。他不应声丁文洋也没有再多话,两人就这么一路无话地上了车。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苏景韶突然停了下来指着行道树下面的从红中泛紫的灌木说:“知道这是什么吗?”
丁文洋仔细地瞧了好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那是红花继木。”
“哦。”汽车重新开动,对话中止。就像这个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所以多年之后,丁文洋对着同行的人指着灌木说:“看!那是红花继木。”时脑海中总会想起苏景韶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侧脸,即使他不知道红花继木属什么科,什么目,分多少类,也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特征或者说是对土壤环境有什么要求,但是他记住了,这种植物叫做“红花继木”。又或者,他始终记得自己怀中的花里,有这么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有生之年遇见你,愿花光我所有运气。
丁文洋按响门铃的时候,是躲在苏景韶的身后的,那模样与生怕猛兽会一口吞掉他的小猫咪别无二致。丁文洋的妈妈在里面问了句是谁,丁文洋也只用细若蚊足的声音回答,两人就对方身份这个问题纠缠了半分多钟,最后苏景韶清了清嗓子,用比正常声音略高的嗓音说:“丁妈妈,是文洋带着我过来看看您。”门这才打开。
“欺负你妈耳朵不好使是吧?不知道‘百善孝为先’吗?你的孝心呢?”
“妈,有人在呢。”
“有人在怎么了?有人在你也是我儿子!是我儿子我就能教训你!”
“是是是,您有理儿,别站门口了成么,让我进去吧,提着好多东西呢。”
丁妈妈侧过身体,让丁文洋和苏景韶进来,顺手带上了门。虽然从丁文洋进门起就闹闹嚷嚷地数落着他的不是,但是嘴边的笑意是做不得假的,苏景韶见母子两人多时未见,也不插话,任由着他们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地逞这口舌之快。
等丁文洋以“百善孝为先”、“好男不和女斗”为由停止贫嘴之后,已经过了近一刻钟了,他不好意思地指着苏景韶说:“妈,我又给你拐一儿子回。”
“这个儿子比你看着舒坦。”
“嘿,不带这样的,进门沙发还没坐热乎呢,您就向着他!”
“阿姨好,我叫苏景韶,是文洋的编辑,现在和他住一块儿,相互有个照应,这次没有和您打声招呼就过来了,实在是冒昧,您别放在心上,这花儿是送您的,希望您喜欢。”苏景韶明地暗里的把他和丁文洋的关系说了出来,丁文洋的妈妈不知是装傻还是充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笑接过了花儿,赞了几句。无非是“太客气了,来一趟还这么破费”,或者是“喜欢,怎么能不喜欢”这样的客套话儿。
丁文洋不服,看着自己妈妈和别人家儿子亲近,心里别扭得就如春风吹过的荒草地,那芽儿是蹭蹭蹭地往外冒。
“妈,我这也有!”说着就把怀里的花递了过去,快的苏景韶都来不及阻止。丁妈妈看都不看,就说:“糊涂成这样还有脸说是我儿子?”说完就拉着苏景韶就走。小碎步踏得那叫一个快啊,苏景韶只来得及用另一只手在衣服下摆处做了个“没事”的姿势,头也没回地就进了厨房。
“咱们都是明白人,就不说暗话了。”开门见山的让苏景韶有点招架不住,他忙点头应是,“文洋这孩子没个心眼儿,对着谁都是实打实地掏心掏肺,原先,我以为他会和魏家那孩子纠缠不清,如果是他,我还真不放心。那孩子虽对着文洋有点那个意思,但是城府深,看不清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没松口,那孩子聪明……”
说到这里顿了下来,拿起还浸在水中的青菜择了起来,苏景韶打起了下手。
“我也不是那么古板的人,这么多年了,事儿也看得开了,只要文洋觉得好啊,过得快活,管他是和谁在那一块儿呢?这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是他们的,强不来;是他们的啊,也甩不走。”
苏景韶低着头,嘴角始终带着笑,时不时地点点头,轻轻地应和上一声,还真有那么点儿母慈子孝的味儿。
“我自己的孩子自己再清楚不过,他在你面前没少说我坏话吧?”丁妈妈也不等苏景韶回答,自顾自地就说了下去,“我知道他不容易,自打上了高中,就没怎么让我操心,有时候给他生活费吧,他怕我急也不说不要,等月末时一并把他自己赚来的钱统统给我,也不怕你笑话,第一次拿到他给的钱的时候,我偷偷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宿,你说我这叫什么妈啊,竟是让自己那还没成年的儿子养着,让他替我操心。”
苏景韶沉默地听着,心里却恨不得立即冲出厨房抱住丁文洋,亲口告诉他:“我会对你好,再也不会让你受苦,再也不会让你觉得委屈。”但是仅一转念,就将这样的行为否决了,丁文洋虽然性格柔和,但是也是认死理儿的人,这么做比扇他一耳光还让他难受。
“景韶,我是过来人,我看得出来。往后,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碰到的人还有很多,说是没有磕磕碰碰的,那是浑话,当不得真。不管这别人怎么看,用什么眼光看,别往心里去。这话啊,你先听着,文洋他,老是怕我念叨,现在可好,你在他身边的时间多着呢,就替我有事没事唠叨他两句。”
“欸。”苏景韶应道。
“我也老了,这日子还是得你们俩慢慢磨,磨的好了就是一辈子,磨的不好就是一阵子。我是插不上话咯。”菜刀撞击着砧板的声音像是一曲快节奏的练习曲,和着丁文洋妈妈的低声耳语,沁上了属于家的油盐的味道。
“放心吧妈,文洋就交给我了。”
“改口倒挺快,确实比我那傻儿子聪明。”丁妈妈笑着,眼角的鱼尾纹根根分明,头发也已花白,没有多少修饰,带着这个年代少有的古朴与自然。苏景韶突然哽住了喉咙,像是胶囊没吞好,堵在那里一样,咯得慌。苏景韶皱了皱眉,憋回鼻音,轻轻地喊了声:“妈。”
丁文洋妈妈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展开了一朵笑,应:“欸。”
这就算是成了。
洋葱(1)
简易关上了聊天窗口,推开椅子起身走到窗边,风很大,即便是灌进这冰冷的办公室也没有一丝迟疑。他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用手护着,避过迎面吹来的风,点上火抽了起来。
今天的天气带着冬日特有的冷冽,天空是阴沉沉的青黛色,像是上帝给盖上了一床厚重的发着霉的棉被。四到五级的北风,暴雨红色预警,以及那句“我真的只拿你当好哥儿们”,总之,没有一样能遂了他的意。
他深吸了一口,那略带浑浊的白色气体从他的鼻子、嘴巴、耳朵里慢慢淌出。香烟中的尼古丁会留在他的肺里,而吸食香烟带来的眩晕感会刻在脑海中,但是香烟本身会燃尽,变成一簇灰色的、脆弱的灰烬,像是他的热情。
七年的时间,全一门心思扑在了他的身上。看着那个人开始懂得什么是爱情,看着他和别的女生牵手,也听着他说他和他女友之间的事情,甚至会帮他出主意怎么去追女生。
他突然想起之前看的一个电影,那里面有这样的一段独白:
“以前我爸爸每天都在听音乐
“我很讨厌他听的音乐
“十五岁,我初恋了
“突然之间,那些音乐我都听懂了”
现在想起来原来干过的那些事,恨不得能找机器猫借个时光机,回到过去,给那样的自己几耳光,打醒他,告诉他。
告诉他。
那样的感情其实不是友情,所以不要一边忍着不爽快,一边帮他写情书去追那个在自己看来一点都不可爱的女生。
那样的感情其实不可耻,每个人都有喜欢一个人的权利,既然身高距离都不能成为阻碍,那么性别也不会。
所以有什么就说出来,让对方知道。
但是,那样的感情……那样的感情,无论是在年轻的时候,还是现在,都是说不出口的。自私地想要以朋友的身份一直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希望抵达的生活,看着他牵着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走进婚礼殿堂,笑着祝福他,陪着他在手术室前焦急的等待,当他孩子的干爸,为他的孩子买很多很多的零食玩具,爱他就像是爱自己的孩子。
可是,办不到。怎么可能办得到。
他是只能生活在阴暗海底的生物,没有资格去希求阳光,自从知道自己对许之行抱有什么样的情感,简易就不止一次陷入自厌的情绪。但是,即使那么厌恶自己,但还是喜欢,非常喜欢,恨不得把那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随着他心脏的鼓动而雀跃,随着他的呼吸而绵长。
在得知对方并不排斥同志的时候,甚至独自一人在家高兴到流眼泪。在经过极度的喜悦之后的空虚让他非常难受,坐在床边,一个人,就那么嘤嘤地哭了出来。现在每次想起,都还会觉得不好意思。
这支烟快燃尽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掏出来一看,不出意料的是杂志社的编辑,没有因为自己心情不好而刻意不接电话,简易按下了接听键。
“喂。”
“稿子写好了吗?”
“今晚发你邮箱。”
“好。”对方停顿了半晌,又开口说,“是不是最近和许之行闹了什么矛盾了?”
“没有。”简易立即反驳,但是因为反应太过激烈,心眼细一点的人都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文章,但是苏景韶不是喜欢探听他人私事的人,那句话不过也就这么随口一问。
简易不知道这通电话该如何继续,但是苏景韶没有挂电话的意思,他也只好闷着头不说话,等着对方。
“简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看开一些。”电话那边的人叹了口气,径直挂断了,连声客套的道别语都没有说。
简易看着自己脚下的车水马龙,突然有了一种错觉,他是站在云层上的,只是这云层太稀薄,无法承载他的重量,于是他一直在坠落坠落,可是又到不了底,悬在半空中,像个异类。很多人都在对他指指画画,而许之行则是其中冷眼旁观的一员。
他丢掉烟蒂,吐出最后一口憋在心中的郁气,重新回到了电脑桌前,开始了又一轮的工作。这个时候,只有工作是属于他的。
“好大的雨啊。”
“这样子要怎么回家啊,真烦人。”两个女中学生,嫌弃地看着已被突至的暴雨淹没了的人行道,抱怨道。
“不过,这么一来的话,不是也可以说‘来A市看海’什么的了吗?”另外一个女生接道。
“什么跟什么嘛。”嘴上这么说,两个人却笑成了一团。
简易没有带伞,站在便利商店外躲雨,像是年少时一样。他带着无框眼镜,双后插在风衣口袋里,因为淋了些雨,刘海软软地搭在额头上。
雨水如同从天而降的幕布,隔断了简易的视线,他直直地看着前方,视线却不知是落在哪一点上,像是没有焦距。
“等我们高考结束了,一起去看海吧,我就说A市不好吧,想看个海都得跑那么远。”
“但是这里湖多。”
“这能比吗?”
“都是水啊。”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理科生思维。”
“但是我就是理科生,没有办法。无法理解你们这些文科生的浪漫情怀,还真的是对不起了。”
“我靠,你的嘴巴怎么变得越来越毒了?!”
“因为总是有白痴挑衅。”
“你说谁是白痴啊?”
“谁应话就说谁。”
“不扯了,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啊。”
“好。”
等简易意识到自己真的把那个好字说出声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去面对了,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高三那年夏天,许之行和他约定好暑假一起去海边度假,但是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原因无非是“没有考到理想的大学,没有心情玩了”,这是许之行的原话,简易没有说自己为这次度假做了多少工作,花了多少心思,他只是在挂下电话时,叹了口气既然许之行都不想去了,那么这一切都是白费,即使自己为此兴奋的好几天睡不着觉。
什么都不说,他总是什么都不说。
简易看了看雨,这冬天的雨总会下起来就没个完,于是也不说等雨小点再走了,他立起风衣的衣领,冒着雨上了路,雨点打在他的脸上,生疼生疼的。
洋葱(2)
许之行看着许久没有回话的企鹅对话框,便知道简易又去抽烟了。现在他的烟瘾越来越大,几乎是在把香烟当饭来吃。不,这个比喻并不恰当,许之行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因为简易现在的饭量很少。上次他来自己家看望自己的父母,吃的就不多,即使吃得那么少,他还让自己去拿了消食片。为了哄自己的母亲开心,他总是不会忤逆她的,给夹多少菜就吃多少,不能吃辣也硬着头皮吃,甚至不住地称好。
许之行盯着闪动的光标看了好久,最终也关掉了聊天界面。他还是把简易加入了黑名单,一并被拉的还有简易的微博和手机号。断了联系才好,断了联系就断了念想,两个人,就不会那么纠结了。本来就是没有结果的事,不管怎么做都是错,干脆从一开始就斩断,断了那源头。
许之行这几天工作忙,周末又不能回家,为此给自己的母亲打了个电话,声音依然是淡淡的,但是许母还是听出了不对。
“怎么了?是不是工作累着了?都和你说了,不用那么拼命不用那么拼命,房子我们也有,要是到时候娶媳妇,再重新装修一边也是住得的。”
“妈,您在那操什么心呢,我连女朋友都没,还说什么娶媳妇。”
“上次你不和那小张挺聊得来的吗?长得乖巧,又懂事,知书达理的。人父母托人问我呢,你一直忙,我连口风都探不了。怎么样啊你倒是觉得?”许母一说起半个月前许之行去见的姑娘,声音明显的跳了很多,像是有多兴奋似的。
“妈,我和简易还谈得来呢,这都哪跟哪儿啊。说的上话就得结婚,这是哪一国的理论?”许之行笑着反驳。
许母听这话有些不高兴了,沉着声音说:“这能一样吗?简易是个大老爷们儿,哦,敢情你还想把他娶回来啊。”
“您不挺喜欢他的吗,多给你带一儿子回,你怎么着也该笑得合不拢嘴啊。”
“混小子!瞎说什么呢?皮又痒了是吧?你好好给我想想小张那事儿,给我句话我好回他们,你也老大不小了……”
许之行打断自己的母亲,忙说:“好了好了,我还有事呢,不聊了啊,挂了挂了,拜拜。”
他挂了电话,整个人窝在办公椅里,冬天的傍晚黑得极快,又是多云的天气,更是显得夜晚来的迅疾。办公室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中央空调也偃旗息鼓,不再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世界安静得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之行,你还不走吗?”说话的,是同公司的实习生,前几天刚到,许之行面善也好说话,所以两人虽说未深交,但平日里也有你来我往地打声招呼什么的,还是会的。
“这就走。”许之行应道。
“看样子快要下雨了,你带了伞吗?”
“啊?要下雨啊?”许之行像是反应不过来,愣了半天才应话。
“天气预报都说了暴雨红色预警了,怎么,你没看吗?”
他翻了翻自己的储物箱,说:“我带了,你呢?”
“我从读小学起,我妈就一直念叨时刻要在包里放把伞。”说着,那小姑娘把手中的伞拿起来扬了扬。
“那快些走吧,一会儿正淋着雨就不好了。”他笑道。
“欸,先走了啊。”
“明天见。”许之行拿起了伞。
“明天见。”
许之行又拿出了另一把,他看着自己手中的两把伞,踟蹰了一会儿,放了一把回去,关了电脑,整理了办公桌,穿上外套都准备走了,却又转过身重新拿起那把先前被他放回去的伞。
雨果然下得很大,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行人,风吹得雨伞伞面凹了进去,每抬起一步近乎就要被吹回一二厘米,已经不能单单用暴雨来阐释这样的天气了。
他没有径直去地铁站,而是选择了步行到隔了两条街的商业区那里的便利店买上一些零嘴。真正的原因,他是不会说的。
简易从来没有带伞的习惯,无论刮风下雨,他总是指望着许之行能出现,拯救他于水深火热。许之行的幼年少年青年时光,一直在扮演着简易的英雄——送雨伞的,两个人都没有明说,但是一直把这样的习惯沿袭了下来,但在今天,却不得不打破。
因为那句被憋在心里的,不能说出口的话,被挑明了。欣喜有之,雀跃有之,烦躁有之,无奈有之,就像是一锅大杂烩,这里什么都有,鲜的辣的爽口的劲道的,却独独没有甜的。不能有甜的,那是不被允许的。
许之行不紧不慢地选择自己喜欢的零食,挑挑拣拣间,也不忘看看时间,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不自觉地低下头苦笑。六点整,简易下班,他会遇着这场雨,却没有伞,也再不会有一个叫许之行的人,带着不满的神色出现在他公司楼下,把手中多出的那把递给他。
他在收银台付了钱,把那些大包小包放进购物袋,正准备出门,却看到了那个身影,慌忙地退后几步掩在了广告牌后,确认了对方没有看到自己才松了口气。什么时候那么狼狈过?从来没有。
“雨下得挺大的,要不你等等再走吧?”收银员是个好说话的男生,看样子像是大学生,来这便利店做兼职以供填补不是很富足的生活费。
许之行朝他笑笑,说道:“谢谢。”
没有去边上坐着,他斜靠在被广告遮住的门的内侧,偷偷打量着简易的背影。高了,瘦了,看上去很没有精神,应该是没有休息好。
“你是这附近的职员吗?”没有什么顾客,收银员干脆和许之行聊起天来。
许之行转过头点了点头,说:“就离这不远。”
“是特地过来的吧?”像是看出了什么,那个男生笑了笑,看了眼门外的简易。
许之行不置可否,两人间的对话就这么不了了之。雨还在下,不见有减小之势,要是简易就这么淋回去,明天怕是连班都上不了了。
“你不把伞给他吗?他走了。”许之行回过神,抱起放在脚边的购物袋追了出去。
洋葱(3)
许之行冲到雨中,左右四顾了一番,朝着简易坐公车的车站跑去,雨水在人行道上汇成浅浅的一层汪洋,每一次落脚,都会激起一层浪,细碎的水珠放射性地朝四周飞溅。街上没有什么行人,许之行手中拿着伞却未撑开,雨下得太大,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抹了一把脸,眯着眼看着前方,不是,不是,都不是!
简易就这么消失在了他的眼前,那种无力感拖着他,坠入冰冷的海洋,仿佛那见不着光的深海海底才是他最终的归宿。许之行看了眼前方,又回头看了看来路,哪里都不是他想去的地方。
简易的眼镜因为雨水的原因,模糊成一片,氤氲着薄薄的雾气,他干脆取了下来,放进了内衬口袋里,低着头赶起路来。虽然知道他早就下班了,但还是想要去看看,这么想的时候,速度也愈发快了起来,脚步不知是轻快还是沉重,一声一声踏在水流中,激起不小的水花。
感觉到口袋里手机的震动,简易匆匆跑到街边的小店的屋檐下,拿出手机接听,是丁文洋的。
“我说,你现在在哪儿啊,小爷我心情不好,一起去喝一杯?”丁文洋的声音倒是活力十足,一点儿也听不出‘心情不好’在哪里。
“不了,雨下得大,淋了个透湿,赶着回家换衣服。”简易在说话途中打了个喷嚏,震得那边丁文洋不雅地抱怨了一句,他又说,“你也是会挑时间,早不打晚不打的,偏偏我赶时间的时候打。”
“你不下班了么?赶什么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丁文洋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他说,“卧槽!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倒是早说啊,拆散CP会遭雷劈的!你丫赶紧的,他下班好一会儿了吧,可别错过了,挂了啊。”也不等简易说话,手机就只剩盲音了,简易收了线,也没了去许之行公司的兴致,站在这两边都搭不上边的中点处,无奈地皱起了眉。身上没有一处不在滴着水,简易勾掉下巴的雨滴,笑了起来。这种天气计程车肯定是拦不到了,要是坐公车也会被轰下来,倒是可以试试去搭地铁,简易停住了笑,按亮了手机,翻看了会儿电话薄,想了半天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是我,你现在有时间么?是,我在南京路这边,那家书店,对,上次和你说的那家。那你赶紧的,我浑身湿透了,是是是,下次一定记得,你也知道我不带雨伞的,好了,不聊了,我就在这等着你,快点儿。”
魏宇驰是简易所有路都走不通时唯一一条不用顾忌便可以依靠的退路,在这个时候,除了他,简易再也想不到别的人。
许之行回到家,把两把伞丢在玄关那里,抱在怀里的购物袋也随地放下了,每走一步,便留下一小滩水,一路就这么去了浴室。已经冷得牙齿都开始打颤了,许之行哆嗦着脱掉衣服,用干燥的毛巾擦干雨水,又赤着身体走回卧室,找到干净的衣服换上,他抱膝坐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双眼无神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住在他心里的怪物,这个时候挣脱了束缚,从他身体里一跃而出,站在他面前,神情高傲地俯视着他,眼里充满了不屑。
“你不是喜欢他吗?既然喜欢他,为什么还装作一副你很厌恶的样子,难道你不觉得这样的你比说出了真话的他更恶心么?”
“你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借着那些根本就不喜欢的女生一次又一次把他推开身边的是谁?因为对方无心说出口的话而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的人是谁?想要触碰却不敢触碰的又是谁?”
“我和他不可能的。”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
“你知道什么!我需要面对多少人多少事你明白么?!这个世界不是只要有爱就可以解决一切的!爱算什么,不过是一时冲动下的产物,以后的日子不是由爱维持下去的!我会和一个不错的女人结婚,生孩子,挣钱养家,然后看着自己孩子长大,自己慢慢老去,我所有的人生规划里没有对家里人出柜这一项!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许之行吼声的余音,仿若落入池中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去。
“不会有的……会忘了的……会的……”也不知这话到底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还是说给那个常年住在他心里的怪物听的。
“所以,你就大冬天的,玩非主流?”魏宇驰把毛巾丢给简易,丝毫不留口德的说。
简易嗤笑了一声,说:“这和丁文洋在一块,别的没学会,嘴巴倒毒了不少。”
魏宇驰没有接话,给简易找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走到厨房里,就这冰箱里的食材,开始做饭。
“你和他怎么了?他今天和我打电话说心情不好。”魏宇驰换好衣服,也进了厨房。
魏宇驰正在切土豆,听了这话,那一刀差点没把他的手指头切下来,他放下刀,打开了水龙口,又一次开始清洗青菜。
“他和我表白,我拒绝了。”
“哈?”这个理由倒是简易没有想过的,“哼,我是被拒,心情不怎么好也是应该的,怎么你这个主动的,脸色比我还臭。”
“一个是没有希望,另一个是明知道自己有希望,却生生得把那希望给掐熄了,你倒是说,哪一个更改难过?”魏宇驰抖了抖青菜上残留下的水,放进了一旁备用的玻璃皿中。
“没差,总之,都不能在一起。”简易靠在门框那里,一副悠闲的模样。
魏宇驰指了一旁的洋葱说:“别闲着没事,你好歹也打打下手。”
“刺眼睛。”
“不刺眼睛我还不让你切,快切!”魏宇驰开了火,倒了油进去,便不再理会简易。简易洗了手,剥去洋葱几层外皮,眼眶就这么红了,他哽着声音说:“真刺眼睛。”
“他们都说,如果一层一层地剥开,就能知道洋葱的心意,但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洋葱有没有心,你为它流眼泪,为它只能做配菜而不值,你摸摸自己的心,问问,究竟是谁不值?”魏宇驰把青菜倒了进去,一时间油花四溅,魏宇驰不慌不忙地翻炒着,丝毫不畏这灼人的油点。
简易没有应话,沉默地切着洋葱,沉默地落着泪。魏宇驰又说:“别的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跟着你混了那么多年,也是看着你们在一块儿的,凭着我的眼睛,我能不知道他对你是什么感情?简易,放了他,也放了你自己,大家都好过些。”
“是吗?”这句话问的太巧了,魏宇驰一时答不上来,厨房里只剩下锅里油花炸开的声音,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劈啪声惊醒了简易,他指了指砧板上的洋葱说:“切好了。”
魏宇驰点点头,说:“切完了就算完了,丢垃圾桶吧。”
简易的动作滞了半晌,突然了悟,用菜刀托着,把那碎得不成样子的洋葱一股脑地丢进了垃圾桶。这就算完了。
简易最后看了眼那些洋葱的碎末,心里重复道:这就算是完了。
洋葱(4)
“怎么了?”吃过晚饭,魏宇驰进了厨房洗碗,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泡好了两杯咖啡,他捧着自己的那杯走到简易身后,看对方对着手机发愣,就这么问道。
简易回头笑了笑。说了句没事儿,关上手机放进了兜里。许之行的手机不是打不通就是关机,他有些担心。简易蹙眉抱臂站在阳台上,看着夜景,魏宇驰一声不响地站在他身边,小口地喝着咖啡。
简易总觉得,这个时候站在他身边的,应该是另一个人。
“过段时间,我要出趟国。”魏宇驰突然说道。简易不解地回过头看着他,见那模样像是很不赞同。
“在他身边我忍不住,看得到又不能接近,还不如走得远远的。” 魏宇驰轻笑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他妈妈不希望他和我在一起。”
“阿姨还是……”简易没有再说下去,顿在了那里。
魏宇驰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自己接了下去:“是啊,到现在阿姨还认为叔叔的死是我造成的。”
“这怪不得你吧。”
“怎么怪不得?如果不是我对叔叔说我喜欢文洋,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魏宇驰长叹了一口气,沉着嗓子说,“我不能和文洋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简易,你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你等了那么多年,够了。”
“我知道。”但是放不下。简易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只是顺从地应着话。
魏宇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估计就这几天的事了,你来送机吗?”
“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我要上班,难不成为了你专门请假?面子不要太大啊。”
魏宇驰听完笑了起来,等笑声渐弭,他突然轻声说:“可能,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简易嘴上虽那么说,等魏宇驰走的那天,还是去了机场。魏宇驰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嘈杂的机场一处,走几步就回头看一下,简易知道他这是在等丁文洋,即使他们心里都明白丁文洋不会出现,他走上前和魏宇驰说了一些话,在登机口的时候,简易给了他一个拥抱,在他耳边轻声说:“宇驰,要是熬不过,就回来吧。”
魏宇驰愣了半晌,在他的肩头轻轻捶了一下,说道:“那成,我回来了,你养我。”
“好。”简易想都没有想,笑着应道。
简易在魏宇驰走后的好几天都处在一种昏昏噩噩的状态里,许之行的电话他不再往过去拨,颇有些听天由命的意味。
看完这个项目的单证之后,简易揉了揉自己的鼻梁,惨白的节能灯灯光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大写的英文字母在他的眼前晕开去,用眼过度之后的干涩肿胀感非常的明显。简易起身,想去洗把脸,清醒清醒,正在这时,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看不清来电提醒上的人,于是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等看清是谁的电话之后连忙按下了接听键。
那边没有声音,只听得见略带急促的呼吸,简易也没有开口的打算,两人就这么耗了半分多钟,还是简易先开了口。
“怎么了?”
“没有什么事儿,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生气了。”那边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像是感冒了。
“感冒了?”简易收了资料,穿上外套,“家里有药吗?吃东西了没有。”
“请了假在家,还没有,外卖没有到。”
“吃个什么外卖,等着我,一会儿就到。”简易加快了步伐,走到玄关处,却突然顿住了脚步,电话那头的许之行说:“不用麻烦了,我一个人能行,我就是想和你说声,你是一挺好的哥儿们,我不想我们之间变成这样。”
简易轻轻地笑了出来,他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用他最温柔的声音说:“那好,你注意休息,多喝点水,我手头还有工作,那就……再联系。”
“嗯,再联系。”对方挂断了电话,连一句晚安都没有说。简易滑坐到地上,看着还亮着的手机屏幕,把头埋进了手臂。
这些天,两个人慢慢恢复了之前那种联系的模式,有时间在一起吃吃饭没有时间就电话网聊。许之行偶尔打电话过来,说说自己的新文卡了或者是公司那个上司有因为在老婆那儿受了气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简易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在工作之余他甚至会想,之前那次表白是不是自己恍惚间做的一个梦,如果不是因为太过真实,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简易一定会忘记自己曾经说过那一句“我爱你”。
“简易,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那道菜吗?”电话那头许之行的声音带着兴奋,像是一个得了一百分试卷在家长面前邀赏的孩子。
“记得,怎么?研究出来了?”简易关了电脑,对着身边向自己打招呼的人点了点头,看了时间也到了下班的点,于是接着说,“怎么,不请我尝尝?”
“哪儿能啊?你赶紧的,我在家等你。”
简易笑了笑,应道:“好,我就回。”
“欸,那我挂了啊。”
“好。”收了线,简易心情很好地去公司对面的便利店里卖了一些许之行爱吃的零食,拦了辆计程车直奔他家楼下。
听到玄关有声响,许之行围着围裙,举着锅铲就赶了出来,见到是简易和他说了声再等等,又跑进厨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