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木屋里,老者握着少年持着木棍的手教他招式,少年演示了几个来回,老者满意的点点头,看等在屋外的那人一眼,笑道:“今日就到这儿,回去吧。”
陆舜和秦小柏一同走在旷野上。
陆舜忽然问道:“这几日练得如何了?”
秦小柏抬头看着他笑:“先生说我进步很大。”
陆舜却不看他,道:“那便好。”语罢,他停住脚步,朝少年道:“来比一场。”
旷野的风凛冽不已,刮得人脸上生疼。
秦小柏有些诧异道:“为什么?”
陆舜径自走到他对面,退开几步,淡淡道:“来吧。”
秦小柏眨了眨眼,抽出负在背后的木棍,一边嘟哝道:“那先说好,我使的是棍,自然比不上你的刀,你且让我三分。”
陆舜不言,大红的武袍,一头乌黑的发垂散在绣金的立领上。
秦小柏严阵以待,大喊一声,举起长棍冲了过去。
火光电石之间,陆舜微眯起眼,拔刀,以刀背迎敌。
秦小柏清喝一声,横劈,侧挡,姿势潇洒利落,自有一派少年郎的风范。
陆舜则要从容得多,一把长刀只做抵挡之用,袍袂飘扬,轻微侧身,闪开带着劲风的一棍。
秦小柏多击不中,咬牙发狠,暴起横劈,一棍正中陆舜肋下。
陆舜微微一个趔趄,后退一步,反手将长刀翻个,刀刃泛着寒光。
秦小柏愣了一瞬,刚要道歉,被利刃逼了上来,狼狈躲开。
不消十招,长刀已架在白皙的脖颈前。
秦小柏微微仰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咽喉处的利刃让人喘不过气。
陆舜一手持刀,凝视着面前的少年许久,眸中闪过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终究化作一声“罢”,他闭了闭眼,将刀放下。
秦小柏有些害怕的闭住眼,隐隐察觉了什么,却不愿说出口。
许久没有动静,待他睁开眼睛,冷风扑面,陆舜与他擦肩而过,长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耳边残留着陆舜平静的声音:“喻柏,你输了。”
秦小柏呆在原地,怔怔的看着前方。
脑海中只有一行大字挥之不去: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知道了秦小柏不是秦森收养的少年,而是他的亲弟弟。
知道了那个在鬼城里吊儿郎当的小屁孩不是单纯的小屁孩,而是害得陆家军惨死在沙场上的不靠谱的主帅。
那个可笑的谎言终究被戳破,真相被挑破得如此突然,让他狼狈不堪。
隆冬时节,连着阴沉了一个多月的天终于下起了雪。
先是小雪密集地飘落,接着是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将青灰的城池变得灰白。
一袭黑色身影玉立在城楼之上,秦森着黑色披风,看着这茫茫大雪。
秦府里,婢女见有人进来,笑着欠身道:“沈公子今日怎的有空过来。”
沈文苍落了满身的雪,眉毛上的白粒簌簌掉落:“鬼帝在何处?我有事找他。”
婢女答道:“陛下今日去了城中巡视,还请沈公子到书房里等。”
沈文苍道了谢,绕过走廊,朝着秦森的屋子走去。
吱呀一声推开门,呼呼的风声便小了许多,走进来反手关上,四周便静了。
屋里陈设简单大方,沈文苍环视一圈,朝里屋走去。
里间是藏书阁。
三面墙上均是高高的书架,摆了满满的古籍。
沈文苍依此打开抽屉,均是笔墨纸砚之类的杂物。有些着急地打开下方的木柜,一叠折叠整齐的衣物静静地躺在中央,是大红的新郎装,深红的底色,肩上绣着金龙,样式繁杂精致。
还有一件,样式基本相同,只是没了金龙,多了凤。
沈文苍蹙眉在这两件衣物中翻了翻,没有发现,便散乱地扔作一团。去下个柜子翻找。
终于找到了,一个方正的大木盒,散发着檀木清香。
沈文苍小心地将它端出了,打开。
古老的印玺静静地躺在其中。
这印玺非同一般,周身青铜,大气庄重。一只欲飞的黑鹰俯立其上,这鹰的眼神锐利,却带着阴霾,没有用珠宝镶嵌,而是和鹰身一样的质地,青黑且泛着暗黄的光。
沈文苍将盒子合起带走,迅速离开现场。
他没看见的是,一枚玉佩随着他的动作摔落在地,碎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