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很久之后,久到建立了鬼城,把秦小柏从畜生道里弄出来之后。
一日傍晚,兄弟俩一鬼一狗坐在草丛上。
秦小柏把下巴搁在地上懒懒地趴着。
秦森叼着根草,说:“其实老子当时根本没那么绝望,就是,就是一时没想到,太意外了而已,有点赌气的成分,回头仔细想想,其实起码要监督他把你葬在皇陵,然后答应给老子儿子一条活路再自杀的。”
秦小柏转头瞟他一眼,不屑道:“汪汪!”幼稚!
秦森:“你说什么?”
秦小柏不再理他,趴下睡觉。
秦森炸毛道:“你刚才说的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好话,给我起来说清楚!”
夜风刮过,一片寂静。
(2)
不知道沈文苍还记不记得,为秦森下葬的那天,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原先的小太子秦缚睁着哭红了的桃子眼叫着太傅。
阴间地牢里的鬼玺被夺走,万鬼哀鸣。
第二日凌晨,天还昏着,濛濛细雨中笼着一个身影。
皇陵角落,刚落下的新坟上满是泥泞。
新帝沈文苍静立在墓碑前,身后的侍女撑着油纸伞替他挡雨。
同样一身黑金王袍的,一个模糊的鬼影漫不经心地蹲在棺材边儿上。
这一人一鬼衣饰相同,均是帝王的样子。
沈文苍面容温润,长发被玉冠束着,此时缺了平时一直挂着的浅笑,神情略微悲戚。
秦森棱角分明,绣金立领上的盘扣打开着,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面无表情,眼眶周围是深沉的血红。
此时的秦森,仍旧是厉鬼,一身戾气让周围的小鬼不得不退避三舍。
他努力压制着将站着的那人粉身碎骨的冲动,待那人悼念完,才缓缓躺入刚加了钉的棺材,与自己的尸体慢慢重合。
戾气被压制住,疼痛感逐渐回归脑海,神智不再是克制不住的愤怒悲凉,而是清明一片,平静了下来。
咽喉处的伤口不住发着尖锐的刺痛,说不出话。
清晰地感觉到雨水打在脸上,他坐在红木棺材里出了会神,摸到手边有把扇子,素扇,展开是一片空白。
腰上配着的玉坠子还在,是他们决裂时沈文苍留给他的,带了这许多年,也怪有感情。
秦森隐去身形,缓步穿过禁卫森严的皇宫,到了集市。
皇榜上写得清楚:今上与南蛮族人联姻,举国欢庆。
一旁的老爷子“啧”了一声,说:“搞什么东西呦,刚打了仗就这样亲。”话未说完被老婆子踢了一脚,拍拍屁股回家了。
秦森站在这张金灿灿的绸布下,平静地想:陆舜牺牲得冤枉,小柏也平白受了那杖毙的苦痛,自己之前怀疑陆舜会谋反的心思也确实可笑,害得小柏与陆舜闹了场这辈子也解不开的矛盾∠∠∠∠
(3)
薄薄的一本册子,花了半个时辰看完,野史之类的东西果然可信的太少,将两个帝王之间的感情写得那样暧昧,沈文苍这么想着,却不由将目光定在最后一页上。
那任新帝虽然手段了得,却到底太过于算计,劳心费神,在位短短十年,就病重去世了。
临终前,他到了那座隐秘的墓碑前,吩咐嫡子沈玉把他葬在这座碑的旁边。
却在当夜心力耗尽,疲惫不堪地合上了那双曾经清亮的双眸。
太子沈玉遵循先帝遗愿,命人撬开那个没有名字的红木棺材,里面却是空的。
在场所有人惊愕不已,太子却久久失神,最终还是垫了秦氏最后一任帝王的衣物进去,与父亲合葬。
这本书到这里结束,秦森的尸骨到底去了哪里成为此书最大的悬念。
而沈文苍已经知晓答案。
里间的床铺旁,摆着一副冰棺,里面是一具年轻的尸体,一身王袍,面容俊美,双目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