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沈文苍醒来之后,靠坐在石壁上,出了很久的神,左肩的伤口已经止血,鬼玺依旧规整地躺在地上。
他收起鬼玺,去看李莽拿的那把大斧,斧头的刃上泛着淡淡的黄白色光晕。
和沈文苍腰间那把匕首一样,是神器。
怪不得能够伤及鬼神。
靠在墙边的棺椁依然纹丝未动。他缓缓将棺盖打开,却没有闻到腐臭。
是个玉质的娃娃,身长不过五尺,真正粉雕玉琢的。
沈文苍凝视着它的侧脸,感觉轮廓竟是说不出的熟悉。
不再看它,合住棺盖,沈文苍又去了其它耳室,很奇怪,再没有棺椁祭器一类的东西,而是一张普通的木床,一些生活所需的东西,还未燃尽的蜡烛倒在书桌上,摊开的宣纸被烧去大半,也看不清究竟写了些什么,但显而易见的,这些东西都不是平常人家用得上的,锦被上的绸缎和狼毫均是贡品。
书架上落了满满的灰,随意抽下一本,竟还是熟悉的,这书他自己也曾看过,还给沈玉作了标注。
翻过一页,沈文苍神情出现了微微的惊诧,用指尖去摸那笔迹,再熟悉不过,这是他府里应该放在沈玉书房的那本!
又细细查过所有书,有一部分是沈府里珍藏的,剩下的每页也留了字,不过是自己的儿子——沈玉的字迹。
这墓竟是沈玉的?
不可能,沈文苍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己死后的事虽然不清楚,但史书上写得明白,沈玉是御驾亲征时战死在了沙场,葬于皇陵。
石室里有些许活人生活过的痕迹,但时间过去太久,已不明显,沈文苍想,莫不是沈玉为挚友所建?这他倒是真的不清楚了,记得那时沈玉常与京城的公子哥们来往,但关系都不密切,其余时间都陪着秦家那小子,难道是后来又出现了什么不一般的人物?
沈文苍无从得知。
再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本想找出李莽背后的那只手,这下李莽已死,线索全断,只有那柄斧头的来头十分有意思。
不想扰了这石室主人的安宁,沈文苍把李莽的尸体用火烧了,遂顺着地道走了回去。
井口的火已然被熄灭,井壁烧得漆黑,
沈文苍微微苦恼地仰头望着井口——
一盏茶的时间,不论过程怎样艰辛,总之他是依然风度翩翩地站在了地面上。
走出院子,他望着远处那座府邸,心中突然滋生了一种情感,陌生而又熟悉,一如当年他臣服在殿下,仰望着繁央宫时的样子。
婢女垂头小心地喊着:“帝座。”
沈文苍点头,绕过游廊,往卧房里走的时候,脚步渐渐慢了。
一年前他与妻子生离死别后来到这里的情景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而大殿之上,看见那人刎颈自杀时的震惊却仿若昨日。
这许多世的沈文苍,都像是一个遥远的梦境。
轻推开门,婢女已经打扫过,看过的书也整齐地放好,没有之前忙得焦头烂额的样子,桌上的烛泪也刮得很干净。
他退后一步,合上门,到了隔壁屋里。
这是上任鬼帝的屋子,桌上放着收好的长剑,长剑归鞘,安静地被置于一边,剑柄上挂着剑穗,一个同心结上原本是系着玉坠的,但奶白的玉坠被摔碎了,只剩下一小部分勉强挂在上面。
沈文苍记得送他的时候是没有这个俗气的同心结的,当时只是抱着割袍断义的念头,哪里想这么多。
书房里的摆设与在皇宫时差别不大,简单许多,但习惯还是没有大变。
里间藏书阁,三面墙上的书都是些有名的典籍,也有一些鬼怪杂谈,令他惊讶的是,这些书像是被经常翻过,甚至标注过三四次,每一次的笔迹相同,但内容却一次比一次不同。
千年过去,不能想象这一天一天是怎样度过,但心境总会变的,忽然有些恐慌,他们之间,是不是差了更多?
有些窥探隐私的别扭的好奇,沈文苍打开了每一个下方的柜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
扇子,玛瑙珊瑚,焚香炉,都是古玩一类的东西,偏偏有一叠大红的衣物让人无法忽视。
回到自己的屋子,捣鼓了一阵,又对着冰棺发了会呆,小心翼翼地把盖儿揭了。
冷气扑面,棱角分明的脸上,眉间结了淡淡的冰霜。
沈文苍一边把他抱起来一边想:这天不热,拿出来一会应该没关系的。
铜镜里,两人并肩而立,身上各披着大红的新郎袍,红得深沉大气。
搂着秦森的腰,沈文苍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却还是抱着他,让他伏在自己肩头,静静地拥着。
习惯性地摆了碗筷。
叫婢女传晚膳来,忽略了她怪异的脸色,坐在圆桌旁怡然地用了晚膳。
天黑,沈文苍换回白袍坐在床边。
冰棺刚合起来,里面结了一层雾气,有些看不清。
待雾气冷却淡去,秦森的眉目又清晰起来,沈文苍就这么看着,以往太子爷的音容笑貌浮现在脑海。
“本太子叫秦森。”
“滚蛋”
“爷就是爱这么干,你想怎样?”
“任沈文苍为丞相,众位爱卿,有什么要说的么?”
“沈文苍,你真的,就这么恨我?”
百鬼各自藏在角落隐没着气味,荒城越发寂静,进入深夜。
而尽头的那座府里,白袍那鬼对着冰棺坐了一夜。
凌晨,书童慌忙敲门,大喊道:“帝座,城外十里处大军来袭,怕是快到城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诶,剧情神展开,话说怎才七万呢,怎么会只有七万呢!崩溃鸟。
话说终于写到沈文苍的心理了~
来个坑爹的预告吧:石室到底是谁的呢,呢?
PS:文案上秦小柏的图有木有GN看到咩~黄毛狗什么的╮(╯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