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格外的冷，于是数万名士兵就看到自家将军的屋里一只黄毛狗成天在床上翻腾得不亦乐乎。
许诺给沈文苍的七日时间已过了三日，这天兄弟们百无聊赖地坐在后山，陆舜倚在一块山石上，望着远处的一角，鬼城。
陆舜心里很清楚，四日之后，若是没有结果，他手下这二十万被囚禁在地下千年的士兵定要踏平鬼城，等到那时，二秦一陆一沈，当年京城里的公子哥都将反目。
他不知道秦小柏会站在哪边，但他也再不会迁怒于他了，他用了千年时间来想明白的，他最放不下的，就是陪他在北疆叫着他小师父的那人。
而沈文苍就会这么坐以待毙么，显而易见的，为了报仇可以蛰伏十三年的人，就算变成了鬼，怎会这样简单？
第六日，秦小柏失踪。
老王瞪着空无一物的树下，大声叫骂道：“他娘的，谁偷了老子的狗？”
陆舜的屋里也是冷冷清清。搜寻附近无果后，他派了一队人马下山寻找。
一匹棕马从荒原上急速掠过，沈文苍微微俯身，一手拉着缰绳。
秦小柏变成少年的样子，安静了一会，道：“沈文苍，你想起来了？”
沈文苍简略地“嗯”了一声，而后低声笑道“怎的不叫文苍哥了？”
秦小柏显然不太高兴，向前坐了一点，不愿离他太近。
沈文苍一手扶住他道：“小心，乱动什么！”
秦小柏哼哼了两声，道：“你倒是忘得快。”
沈文苍想到他是说当年被自己下令杖毙的事，自是愧疚的，声音也低了下来：“抱歉。”
秦小柏也不愿再提，索性不说话。
马一路疾行进了鬼城，沈文苍翻身下马，要伸手去抱他的时候，秦小柏骑在马上，嘲道：“沈文苍，你这治世的能力可比前世差得多了。”
鬼城哪里还有一个城的样子，沈文苍微微笑道：“你们师徒俩怎么一个性子，嘴倒是毒的狠。”说着把秦小柏从马上抱下来“你这身量可大不同了。”
前世秦小柏入殓时已有五尺高，此时却堪堪才道沈文苍腰间。
秦小柏气恼道：“拜你所赐。”
沈文苍转身进府，脚步微快，一边走一边道：“秦小柏，我与陆舜之约你可清楚？”
秦小柏：“什么？”
沈文苍道：“你哥当年建鬼城的事你总是清楚的吧，将二十万冤魂镇在地下。”
秦小柏声音微低：“知道。”
沈文苍停下来低头看他：“七日之内，若不能找到让那二十万陆家军重生之法，他就会带兵杀进城来，到时，鬼玺也会被夺走，这里的一切，将不复存在。今日，已是第六天。”
秦小柏是有震惊的，但当年站在秦森那边，他确实答应了监视陆舜，以防他反叛起义，二十万人全军覆没他不是没有责任，况且镇魂这事，也确实理不在秦森这边，略一思索，他说：“那又如何，皇兄已去，这城也无用，这事我不插手！”
少年一副纠结的样子，偏偏要装得浑不在意。
沈文苍敷衍地点点头，显然心中有事。
他打开房门进去，等秦小柏进来，又反手关上。
秦小柏走到冰棺前看了好一会，忽然道：“沈文苍，我想替皇兄问一句，当年同窗十年的情谊，最后是否还残存半分？”
沈文苍兀自点了灯，走到他身边，许久才道：“与你无干。”
秦小柏道：“你还没说，叫我来是什么事？”
沈文苍想了想，说：“小柏，前不久记起来所有事的时候，我真的很庆幸，也很后悔。”
秦小柏看着他：“然后呢？”
“前世怎么也放不下的事，现在想来，不过尔尔。”
“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太记仇，逼着他自杀了一次，又亲自动了一次手。”
“前一次是故意，后一次也是故意。”
“但现在，真的很后悔，当我看到他躺在这儿时候，一片空白，明明上辈子临死的时候想明白的事，明明是有机会再说清楚的，明明如果我在动手之前就记起来的话，现在就不是这样了。”沈文苍坐在地上，面容平静，平淡地叙述着。
“他可能不会原谅我，但至少会发怒，打我一拳，或是索性冷着，都比现在好得太多。”
沈文苍开始的语调很平静，很平淡，越到后面，语速越慢，一字一字地说，神情还是冷静的，没有一丝悲恸。
秦小柏蹲着看他：“一点都不可信。”
沈文苍转头看他，停了一会，说：“要我哭给你看么？”
秦小柏刚想嘲他，却忽地说不出话了，他们四人中，秦小柏一直认为沈文苍是最温柔的那个，他从来不会发怒，不会大吼大叫，常常浅浅地笑，纵使后面成了沈大人，也依旧温言细语，下令行刑时也没有半分冷意。
现在，沈文苍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澜，缓缓地眨了两下眼睛，秦小柏忽地转头，慌忙道：“够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秦小柏觉得，沈文苍怕是真的会哭出来。
沈文苍把头转过去，提了口气，想说话，又没说出来。
良久，他撑着额头道：“算了，你回去吧。”
秦小柏侧头问道：“你究竟要干什么？”
沈文苍冷冷道：“要你的命，你给么？”
秦小柏愣住。
沈文苍自嘲地笑了下：“刚才是真的想让你放血给他，现在冷静下来，是有点傻，放血难道就能醒么？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他双手抱着头，道：“真的没时间了，怎么办？”
秦小柏干笑了两下：“你真的不像你了，要是从前，我现在估计就剩一层血皮了。”
沈文苍歪头看他：“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有些气急败坏地道“走吧走吧，免得我再起杀心。”
正好夜幕落下，秦小柏刚跑出去没几步就一跌，成了小奶狗的样子。
漫山遍野的火把，有鬼喊道：“将军，回来了！”
陆舜猛地转头，手里的火把映出：不远处的一团四蹄撒开欢快地奔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没虐起来╮(╯_╰)╭
沈文苍是真的想要秦小柏放血给秦森的，又反悔了，不是因为他变善良了，怎么说呢，因为之前他太果断，所以造成秦森现在的样子，所以他现在对自己的决定都比较怀疑。
话说下午听了老妖的新歌，河山祭，很大气很好听，泪，淫家肿么就写不出这种感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