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狠狠地吸了最后一口,正要丢掉,便在这时,忽然听得轰然一声巨响,巨大的气流,将窗棂上糊着的白纸都震成了碎片。
他吓了一跳,以为是地震了,起身朝窗外一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街对面姚瓦全的宅子里,好像刚刚被人扔了炸弹似的,大半座宅子都被炸塌了,废墟上正燃着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偌大的一座院子里,竟没有一个人能逃出来。
马十七惊得目瞪口呆,一屁股跌坐到凳子上,扭头瞧着朱大鹏:“你、你小子到底使了什么魔法,竟然、竟然真把他们给一锅端了?”
朱大鹏往窗外瞧了一眼,淡淡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忘了告诉您,我回国参加新四军以前,一直在美国留学,我学的是化学专业……还记得我刚才在那两只小白鼠身上涂的东西吗?”
“你是说那些像蜂蜜一样黏糊糊的东西?”
“那可不是蜂蜜,那是我的一种液体炸药……”
“液体炸药?”
“是的,这种炸药平时携带都很安全,但一遇明火,就会立即爆炸,而且威力极大,远胜于一般战场上使用的固体炸药。”
马十七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你要我训练那两只小白鼠自动跳到火炉里去,就是为了要让它们自动引爆黏附在身上的液体炸药?”
朱大鹏点点头说:“是的。我早已算准,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小冢一定会一边烤着炭火一边等着姚瓦全放出「鼠王」招引白鼠回来……「鼠王」能;
把其他白鼠招引进屋,自然也能把咱们训练的那两只小白鼠也招引过去……
只要咱们那两只小白鼠一进屋,一见到火炉,就会奋不顾身地往里跳……如此一来,它们身上的液体炸药自然就会被引爆了……”
马十七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说:“哦,原来是这样,难怪你那么沉得住气,原来这一切都在你的计算和掌握之中,连我老人家都被你蒙在鼓里呢。”
朱大鹏紧紧握住他的手,诚恳地说:“马师傅,这次咱们能将日军少佐小冢贞一和姚瓦全这个狗汉奸一锅给端了,全赖您驯鼠技艺高超,训练出了那两只不怕死的小白鼠。
这次胜利,您应该记头功。哦,对了,上次出城,我跟我们团长说起过您,我们团长对您的传奇经历和出神入化的驯鼠技艺很感兴趣,他很想见一见您。不过在咱们出城之前,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马十七一怔,问:“什么大事?”
朱大鹏说:“那就是炸掉日军「防疫给水部」。咱们虽然炸死了小冢,但日军的这个细菌战研究实验中心仍可以运作,这个「防疫给水部」一日不铲除,咱们就一日不能安心。”
马十七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点点头说:“行,你说吧,要我老头子怎么做?我一定听你的。”
——后记——
据《绣林县志》载,1942年日军入侵湘鄂边,国民党军队望风而逃,日军第三次占领绣林县城。
翌年12月,驻绣林县城的日军最高指挥官小冢贞一在衣铺街遇袭身亡。
数日后,设立在县立女子中学内的日军「防疫给水部」被炸毁。
此后不久,日军军营、弹药库、粮仓甚至澡堂、食堂等处又相继发生爆炸,死伤日军二百余人。
日军惶惶不可终日,半月后惊惶撤出绣林县城。新四军第五师第四十团随即挺进绣林,未发一枪一弹,收复绣林。
后据绣林作家岳勇考证,当年发生在日军驻地的二十余起爆炸,皆与绣林驯鼠艺人马十七有关,他与时任新四军第五师第四十团侦察连连长的朱大鹏合作,或训练老鼠携带液体炸药进入日军军营、仓库,让老鼠自投火炉引;
爆身上的炸药,或设法将涂满液体炸药的死鼠埋进日军军用煤炭中,当这些煤炭被送进日军澡堂、食堂的锅炉时,炸药同时也被引爆。
后在朱大鹏的介绍下,马十七加入了抗日队伍,新中国成立后回到绣林山结庐而居,再未娶妻生子,亦未授徒。马家鼠戏,由此失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