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听着鼓声伴着渐渐深沉的暮色缓缓响起,太后放下手中捧着的茶杯,垂眼看下首已经处理了一天后宫事宜,此刻正端坐在椅子上的众位妃子道:“今日就这样了,你们就散了吧。”
听了一天太后训话的众位妃子低头应是,然后起身朝着门口走去。还未走到门口,就见一个穿着白色马褂的小孩独自一人的缓缓走来。众位妃子待小孩走近时,便认出是大阿哥永璜。见他仍是一身白,不由皱起了眉头,心底暗暗嘀咕了一声晦气。同时开始纠结到底要不要给这个已经算是可有可无的皇阿哥行礼。。
几个本来就看大阿哥的生母哲悯皇贵妃不顺眼的妃子们,则是垂下眼的心底冷笑——这哲姐姐的儿子估计是个呆的,原本听闻皇上仅是听他生病了就匆匆去看,还以为是个有城府的,结果才一次就不了了之。八成是没有好好把握这次的机会,反而惹了皇上的厌弃。后来,孝贤姐姐灵柩前见他一身白衣的过来,还装模作样的低头跪在那边,害的她们以为之前的那个几乎可以说是笑话的恩宠竟是大阿哥的一时失败,或者是大阿哥找来了一个厉害的作为后盾,重新获得皇上的宠爱,却不想又是神情恍惚了去。尽管她们奇怪皇上为什么没有为此发作,但也猜测大概是还想给自己的大皇子一个的面子,毕竟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边因为同一个原因被发作两次,不管是谁那都是板上钉钉的笑话了吧。尽管大阿哥此时的存在,便等同于这宫中的一个笑话——竟然只能维持皇宠一天。阿不,仅是半天。这可是连刚入宫只受宠过一次的答应都不能达到过的短啊。
这哪比得上,同为阿哥却在出身时,就被孝贤姐姐接到身边的五阿哥来的厉害,更别说现在的仅因为是与五阿哥亲近便得到皇上分外宠爱的令嫔。想到令嫔,那几个妃子就恨得牙痒痒,原本以为仅是个给孝贤姐姐洗脚的宫女,爬不上多高,却不想现在成了皇上的宠妃,估计没多久只要生个孩子就可以升到妃。这让她们这些个无论出身还是资历都比那贱人老的人如何不恨哪。说起来,也是愉贵妃那笨女人傻,五阿哥明明是她生的,偏偏与她不亲。即使出身没多久便被皇后以丧子之痛夺了去,那也别让自己的儿子与自己如此生分,生分到现在一个小小的宫女都被那个五阿哥当成亲额娘一样亲。反倒是她这个亲额娘,惹得五阿哥不认了似的,从没见过五阿哥往永和宫内跑。她们倒是想看看这愉贵妃后半辈子怎么过,估计就是终老了,也没个子孙送终的。
几个妃子想着,冷眼看着他们眼里的笑话——大阿哥缓缓走来。然后等着谁第一个出头朝大阿哥行礼——毕竟太后就在后面看着,她们不能做的太明显。
就在众人冷眼等待别人出头当那个说不上好,说不上不好的出头鸟——现在可不是请安的时间,大阿哥出现在这里明显是太后的原因。也许是因为太后怜惜大阿哥幼年丧母,又不被皇阿玛喜欢,所以揽到自个儿名下照顾着,算是对第一个孙子的恩宠。也有可能是因为太后觉得大阿哥惹了皇上的厌弃,所以叫来敲打敲打。尽管这两种可能性应该前者多点,后者少点。
但毕竟这里可不是平常人家,即使是太后也万没有彻底反驳皇上的权利。再者尽管皇上是以孝为先,但是这种明显会驳了皇上的意思,惹来皇上不悦的事情,太后也应该会少做点。若是因此惹了皇上,估计即使是太后也讨不到任何的好处。所以他们倒是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前者要多些。打着这样想法的宫妃们尽管不后退,但也不会往前走一步,只是保持着原本的动作看着大阿哥走来。
更有几个宫妃仗着躲在人群中,前面被其他宫妃挡着,不被大阿哥看到,后面同样由宫妃挡着,不被太后看到,而对着大阿哥身后竟然没有内侍守着啧啧称奇。想起五阿哥身后总是跟着的几个太监宫女,以及皇宫内大部分的宫人们只要看到五阿哥的出现,就恨不得化为贴身内侍的护着五阿哥的壮观景象,不由得暗自下定决定,以后若是生了皇子,必然要生个五阿哥那样的,当然要先教会他尊重自家亲额娘,别被其他不认识的小蹄子给拐了去。至于绝对不能生的,自然是大阿哥那样的,若是生下来,也绝对要掐死了了事。否则估计没几天,自己也要连带着被厌弃了。
就在众位宫妃各想各的,顺便等着出头鸟的时候,永璜已经拾级而上的来到了众位宫妃的面前。而一个穿着淡粉色衣服,素雅的女子已经弯膝的行了女子礼了:“本宫接过大阿哥,大阿哥吉祥。”
听到有人算是给自己打招呼,尽管脑海里还未反应过来,但是身体已经被代入了第一世的那种感觉,非常顺畅的转身面对那个发声处,然后行了男子礼:“见过娴妃娘娘,娘娘吉祥。”
见娴妃出头,众位宫妃也纷纷行礼,有几个机灵的更是拿眼角往屋内的太后方向撇去,见太后面露满意的看着这处,不由悔的肠子都青了。竟然判断错误的让娴妃出了头!这太后却是真的护着个废了的阿哥,而且如此明显,甚至是不顾皇上的意思。只是……皇上在这当中是个什么意思?看来是该下次本家挂牌进宫时提上一提,让外面人在朝堂上谈谈口风了。
见众位妃子与永璜互相行礼,太后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道:“好了,今日你们也累了,行完礼就退下吧。”随后看向永璜抬手招了招,“永璜过来。”
众位妃子轻声应着是,随后撇着眼睛看了眼太后和永璜和乐的画面,才退了下去。带出了宫门,各自分道扬镳回到宫中后,不由恼怒的绞碎了手中的帕子。一个个银牙咬碎了般的从嘴中挤出“娴妃!”不约而同的将之前一直忽略以为只是个毫不起眼的乌拉那拉氏给记上了心头,随后决定,不惜一切代价的一定要让太后对乌拉那拉氏厌恶。否则……得了太后喜爱的娴妃必定会成为她们登上后位的最大障碍!
另一边,顺着太后意思的站在太后身旁,永璜任由太后拉着自己的手啰嗦的询问,而他则是在询问出口后细细的回答。待太后将关于今天学习如何,身体如何之类的相关问题都问了一遍后,晚膳的时间也就到了,祖孙俩一起在慈宁宫内用了晚膳后,永璜就被带去了自己的新房间,然后看到了早上被带来慈宁宫的两个自己的内侍。
而在慈宁宫正殿内,桂嬷嬷侍候着太后起身在宫殿内闲逛着算是消食,同时小声的闲聊着。
“桂嬷嬷,你说这永璜哀家看着是如此乖巧,为什么皇上就是不喜欢他?甚至还将永璜踢到哀家这儿来了?那日永璜被斥,哀家也是看着。可没见永璜怎么不哀伤,在哀家看来,永璜那孩子估计是因为接连遭受额娘,皇额娘的去世而受打击过度了。”
“娘娘,这奴婢可不知道原因。不过奴婢觉得大阿哥来娘娘这儿也是见好事,毕竟娘娘是大清最尊贵的女人了,由娘娘护着永璜,估计也没人敢欺负到大阿哥头上了。再者,大阿哥如此孝顺,也可陪娘娘解解闷。奴婢在旁看着,也觉得开心呐!”
听桂嬷嬷如此说,太后抿嘴笑了笑,随后翘起一根食指用力点了下桂嬷嬷的脸颊:“就你嘴儿甜。”
桂嬷嬷笑着:“娘娘,奴才这是说真话!”
太后笑着,突然皱起眉头叹了口气:“要是皇上能够早日重立个皇后就好了。”
“娘娘?”
太后叹着气,突然挣脱了桂嬷嬷的搀扶,走到窗前仰望明月。沉默了片刻,才像是对别人说,又想是在自言自语般的说:“快三年满了,哀家倒是想去五台山祭拜下先皇了。”
听着,桂嬷嬷这才想起距离先皇仙逝已经快要满三年了,确实是该去五台山祭拜一下了。不由道:“娘娘,那就和皇上说吧,我想皇上一定会同意娘娘这个想法的。”
太后转头看了眼桂嬷嬷,才幽幽的叹息道:“只是,这后宫之事若没有个着落,哀家不放心啊。”语毕,太后摇头叹息的转身坐回椅子上。
桂嬷嬷赶紧跟上,倒了杯茶的递了过去才道:“可是,娘娘,现在这样由多位妃阶的娘娘们把持不是挺好?尽管现在还需娘娘来掌握大部分,但是待她们出师以后,娘娘自然就可以放心了。”
太后端起茶杯轻茗了一口,随后放下的,叹息一声,垂眼看着茶杯道:“可那毕竟不合大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