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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春秋谈 当前章节:148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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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法海

作者:春秋谈

第一世

一睁眼,我就成了法海。

从小我就听过童谣,说的是——

“千年蛇妖白素贞,下凡来报许仙恩。路上遇到了老法海,把她关进雷峰塔,小青为了救姐姐,苦苦修炼二十年……”

好吧,我占的就是那老法海一千年前的身子,捕蛇人。

现在我的手里拿着一条通体亮白的蛇,吞吐着红色的蛇信子,怪吓人的。看它脑袋尖尖,肯定是毒蛇。我到底是要先保住小命还是放了它从而不与白素贞结仇?这是个问题。

“大叔!”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叫唤,我回过头看见一个小牧童,手里拿着笛子,身后牵着一条老黄牛。我这个人尊老爱幼,对待小花朵一样的孩子比春风还要温暖,我把小白蛇的七寸给扭住,低下头笑眯眯地问:“有什么事啊,小牧童?”

“大叔,你可以把这条小蛇放了吗?”小牧童眼睛黑亮黑亮,就像黑曜石一般,我看着愣了神,心里却在想,这小牧童真是蠢,要我把毒蛇放了就不怕我被蛇咬死吗?不过这蛇是白素贞,咱不多说。

拿起小白蛇在小牧童的眼前晃悠几下,我问:“真要放?”

“嗯。”重重的点头。

“好吧。”

我指着小牧童手里的果子要他拿给我吃,现在是正午烈日炎炎,我热的慌渴得紧。小牧童赶忙把他所有的果子给我吃,我见他这么积极,立刻就把小白蛇放进竹篓里面关起来。

“诶,你不是说要放了它吗?”小牧童立刻就攥住我的袖子,大眼睛瞪着我不转眼。

“好了好了。”我把果核吐出一丈远,把手里的竹篓塞到小牧童的手里,“拿去。”

见小牧童马上就要放蛇,我捏住他的手,嘱咐:“你回家再放。”

“为什么?”小牧童很疑惑地看着我。

“这个嘛!”我拿出老学究的派头说,“你看这蛇是我抓住的,你要是把它放了它肯定会来找我报仇,把我咬死了怎么办?就算没有咬死我,把我咬成个残疾也不好,你说是也不是?”

小牧童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竹篓背在身后。

我吃了果子,肚子饱了,躺在树枝上,看见下面的小牧童还在放牛。心里一动,使唤道:“小牧童,给我吹段曲子吧!”

果然还是小孩子好骗,小牧童拿出笛子,骑在牛背上,吹了一段轻快的曲子。

凉风习习,我听着听着也就睡着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小牧童已经走了,只是在一边的石头上给我留了许多新鲜的果子,估计是他走之前给我留下的。

我拿起果子,咬一口,心里再叹口气。

小牧童啊,你心真好!若是你真是白素贞的那一位恩人,那么它是断不会咬你的;假若你不是,最后被毒蛇咬死了,我也是爱莫能助。

第二世

我没死,我还活着。

占着捕蛇人的身子我就这样一路活了过来,成了不死人,然后我被一个老和尚发现,他说我有慧根,对佛法的能力也强,便将我收做了关门弟子,传授我佛法。

之后我便真正地成了法海,一个和尚。

因为是和尚的身份,倒没人说我是妖怪,活了几百年都不死。他们都认为我是得道高僧,终有一天是要上天做罗汉,祀奉在如来佛面前的。

活得太久,日子也无聊,我便钻研起佛法来,偶然间被西天的某位菩萨发现我的存在,派下天兵赐给我一盒丹药,助我早日成仙。

好吧,成仙也不错。我接过丹药,然后出门送走天兵,等我回来的时候,室内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衣,姿容娇媚的女人。

我可不认识她,她巧笑妍妍,媚眼如丝,说话时的声音足以令男人全身酥软:“法海,你可还记得我?”

“你是?”

“呵呵,你当然不记得我了,我就是当年差点被你杀了的小白蛇,若不是得到小牧童的救助,今日我也不会活着出现在你的面前。”白素贞说到小牧童的时候眼神柔媚,似带着缱绻般的回忆。

“哎,”我长叹一声,“那么你今日里是来找我报仇的吗?”

若她说是我定然第一个将他用金钵收了,可是白素贞只是笑着看我,“你可是想要成仙?”

我沉默不语,倒让白素贞认为我默认了,她拿出刚才天兵给我的丹药,一把放进自己的嘴里吞入腹中。“现在我吃了你的仙丹,你可成不了仙,只怕你还要修炼许多年甚至是修炼到死都成不了仙了。”

白素贞说话的时候,妩媚动人,偏偏有一股子狠劲在里面。

我的视线顺着白素贞滚动的喉咙一路向下看到她的胃里面,心里面悲催,肉疼得紧。那可是菩萨给我的仙丹啊!没想到我一颗没吃上,可怜。

这样想着我看白素贞的眼神也有点埋怨,她似乎很满意这种情况,一转身,白光闪闪跑了。

等到没人的时候,我捶胸顿足,那是我的仙丹呀!

**

成不了仙,所以我还有五谷之需。这个时代和尚还是备受尊崇的,只要我拿着金钵在小老百姓的家门口站着,口里念一声“阿弥陀佛”就会有人乖乖给我送上银两饭菜。

我算是最没有佛性的和尚,可我偏偏成了法海。

这一日,我出了寺庙,手里拿着金钵四处化缘。走到钱塘地界,出事了。

我被官府的人给带到衙门里,在大堂上,有一个农民告我,说偷了他家里面的牛。我听了眼睛一瞪不怒自威,庄严着声音说:“你怎可诬陷贫僧,贫僧一心向佛,心如止水,怎会去偷你家的牛?”

那个农民不依不饶,继续说:“可是你从我家路过之后那牛就不见了。”

瞧瞧,这是什么歪理,就连大堂上端坐着的县官大人也看不过眼了,他们也在懊恼没有详细询问农民案子的缘由就把我给抓了,要知道得罪了和尚可是会被百姓唾弃的,要是百姓为此闹起来,这对县官赢得民心做出政绩好升官无疑是不利的。

县官将惊堂木在桌上一拍,把我和农民给子训斥了一顿,然后派手下的一名捕快调查此事,至于我则是作为嫌疑人留在县衙待审。

我是不满县官的判决的,便在大堂上说出自己是金山寺的和尚法海,果然那县官听了我的来处,对我立刻恭敬起来,频频向我示好。我顺着他的台阶说要和捕快一起办案子,找到真正的偷牛贼。

其实我也不是真心想找到窃贼,我只是想跟熟人聊下天。这个熟人就是被县官派出去调查的捕快,我修习佛法这么多年,倒也练了双火眼金睛,一眼便看出那个小捕快的前身就是小牧童。

前日里白素贞偷了我的仙丹,现在我就要来烦他的恩人。我说了我是最没有佛性的和尚,这其中的一点就是小心眼。

我跟在小捕快的身后,闲聊中打听到他的名字叫许仙。额,我心想这名字会不会一千年都不变,好方便白素贞找人。

**

当然我也不会为了报复白素贞偷吃我的仙丹而去祸害许仙,毕竟因果循环善恶终有报,今日你害了人也许明日就会命丧黄泉。我心里虽然有些不爽,却还是好心的,我只是一个劲地跟许仙说“你很有慧根”“对佛法有领悟”,这完全是当初师傅骗我入佛门说的话。

可惜了,许仙不是我,他是个捕快,一把长刀横在胸前,他抱拳对我说:“法海大师,在下并没有向佛之心,还请大师不要在我身上花费心思。再者许仙上有老母,下有妻儿,决计不会抛下他们离开。”

“哦。”我讪讪地举起金钵,躲在一边探查起许仙的家中情况,六十岁的老母是有,但是妻儿这些事情纯属扯淡,骗我呢。可见他是真的不愿意入佛门。

好吧,我本意也不是要他入佛门,只是想烦他。他既然撒谎来骗我,定然是被我烦得紧了。如此一想,我就高兴起来。

你说我做和尚这么多年,老不死的活了这么多年,真正高兴的事情没几件,今天竟然会因为这件寻常的事情感到有趣,真是应了那句话——活得越老越天真。

等来到那个农民的家里,许仙在现场勘查,小心仔细,结果一无所获。那农民当场就滚到地上号啕大哭起来,指着我一定要许仙把我给抓起来,要我把偷了的牛还给他。

我听着农民的哭喊,心中明白对于他们耕作全靠着牛,如今丢了牛肯定伤心。于是我一掀袈裟走到农民的面前,把金钵放在他的眼前。我指着在金钵里显现出的一个人问他:“你可认识这个人?”

这个人就是真正的偷牛贼,我的金钵可以回溯时光,找个偷牛贼不是问题。农民从金钵反映出的影像认出了那偷牛贼,正是他家表叔。

于是,许仙和我还有那个农民一路来到表叔的家里,找到了被偷的牛。原来,那个农民的表叔家里耕地的牛得病死了,他便把主意打到隔壁村子里的侄子身上,趁他的侄子出门卖稻米的时候把牛给偷了。恰好这个时候我路过了农民的家门口,那个农民便把我误认成了偷牛贼。

事后,许仙瞪圆了眼睛,和当年的小牧童一样,黑亮黑亮的,像黑曜石一般。他问我:“法海大师,你既然有这般神奇的宝物,为何刚才在大堂上不拿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呢?”

我一愣,的确如此。刚才我被抓到衙门是忘了金钵的作用的,但是这种事我不能明说,沉吟一下我故作高深地说:“这个世界大都是凡人,他们可没有我这般的神通。我不用金钵,也是想靠着你们的能力还我清白。”

许仙觉得有礼,但他又问我:“那么大师之后为什么又用了?”

我衣袖一摆,斜过许仙一眼:“那还不是你没有找到线索,害的那个农民心中悲苦,我只是在渡人脱离悲苦之境。佛说世上万物,一切皆有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阿弥陀佛!”

许仙看我一眼,似乎是听不懂我说的话,但也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我顿时生出一种“我是神棍”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和尚也曾有过一段风光的时段的,横行无忌,但是不长久。

第二世

没过几天,我和许仙又遇上了。

恰逢钱塘县有一户人家嫁娶,大摆流水席三天。我正好路过,走过去念声“阿弥陀佛”顺便混顿饭来吃,也因此碰上前来道喜的许仙。

许仙见了我,眼睛一亮,然后走过来双手合什,说:“见过法海大师。”

我也回以一礼,“许施主有礼。”啧啧,这派头真是高僧风范。

和许仙并排坐在八仙桌旁边,一边等着上席我一边和许仙聊开了,从他家小时候被盗贼光顾到他长大后立志当捕快,洋洋洒洒,说了许多。

我这才发现许仙他是个话唠,平时做捕快时总板着张脸,严肃的样子也没人愿意和他聊,现在有我主动和他说话,这话题一打开他是无所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吃菜的时候,他会指着那盘青菜说农民的辛苦,也会说现在盐价涨得厉害,私盐贩卖屡禁不止等等。我喝茶水的时候,他会给我说江南制茶的工艺,从茶女最开始收割茶叶的位置到最后晒茶叶的方法,一点一滴巨细无弥。

我听着,脑袋直往下掉。我思维一向简单,话么听个三五句我还愿意,一旦说多了就觉得烦。好在新郎官牵着红绸把新娘子送入了洞房后就出来跟着大家伙敬酒,一路过来走到我们这桌,大家忙站起身回礼。

新郎官穿着红色的丝绸衣服,胸前配着一朵绸缎做的红花,浑身喜气洋洋。许仙看着新郎官的衣着打扮也有些怔忡,我看许仙的表情,觉得有八卦,竖起耳朵偏偏又很正经地问:“许施主可是有心事?”

“啊!没有。”许仙立刻摇头,否认道。

没有话题,我也不好追问。许仙之后更是是闷头吃菜,也不和我多说话,这让我十分憋屈,你说许仙方才还和我侃侃而谈,现在却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真当我是人型聊天的机器么?

因此,一顿喜宴我吃完就走。

**

回到金山寺,我又在禅房里面打了几天的坐,可是心里面始终有些不安宁。随手拿过桌上的金钵,我的手在金钵上轻轻一拂,顿时出现了许仙的影子。

许仙此刻正被衙役们压在地上跪着,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他这是怎么了?我心中疑惑,手上捏了个法诀,缩地成寸瞬间就出现在了钱塘县衙的门口。

县衙大门前聚集了许多百姓,我稍一打听就知道了前因后果。原来许仙和那日我们吃喜宴家的新娘子有旧,成婚当晚,新娘子被人刺死在新房。而那家的下人中有人看见许仙出现过,因此他便成了杀人的嫌疑犯。

原来许仙和新娘子有旧,难怪他见到新郎官的打扮会失神,只是若说他去杀了新娘子我是断然不会相信。

我高声念一句“阿弥陀佛”,然后在众人崇敬的目光中走进大堂,用手扶起许仙,我面向着县官说道:“启禀大人,贫僧可证明许施主的清白。”

这县官是认识我的,也知道我的来历。只见他张张嘴正欲说话时,大堂之外突然响起了个嘹亮粗犷的声音,“是金山寺的高僧啊!”

我转过头,看见个农民跑进来,指着我神色激动对着众人说:“就是这个高僧帮我从表叔那里把牛找回来的,高僧说许捕快是清白的,那许捕快一定是被人陷害了。”

有句话说得好,众人拾柴火焰高,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顶着老百姓敬畏的目光,我又一次施展起金钵的回溯功能。

虽然我不知道谁是凶手,但我相信许仙是清白的。

金钵的影像里,先出现了一人,正是许仙。许仙神色落寞地站在院外,等了片刻然后翻身进了院子,走到新房里面和新娘子见面。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似有千言万语,但却无语凝噎。就这样看了半刻钟,我觉得无趣,手一挥画面斗转,许仙已经狼狈地逃出了新房,踉跄间还被门槛给绊了个跟头。

许仙走了没多久,新房里面又出现了一个男人,红衣绸缎的新郎官。新郎官和新娘子喝了交杯酒就在床上睡下了。我觉得十分不和谐,手一挥又快进了许多,画面急剧跳跃,最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画面竟然是——新娘子胸口插着一把剪刀,鲜血直流,活活被刺死在新房之内。

而在新娘子的身边,喜床另一头站定的男人,竟然是新郎官。

好一出新郎杀新娘,再嫁祸他人的好戏。

我收起金钵,指着堂上站立的原告对县官说:“大人,真相已经大白,杀人凶手是新郎官。还请大人放了许施主,将真凶法办。”

县官沉思一下,疑惑问许仙:“许仙,本官问你,那晚你为何要到去新房?”

许仙神色悲痛,在地上磕了一头之后才回道:“启禀大人,那新娘是我的邻居,叫做林如花。我和如花本是青梅竹马,前些日子还订下了婚约,不料如花的父亲嫌贫爱富,得知蒋少爷也喜欢上了如花,就擅自毁掉我和如花的婚约再与蒋家结亲,我心念如花却又知道今生无缘,故而才会在她成亲那天去看她一眼,没想到这会是我和她的最后一眼。”

县官听了没说什么,转过头厉色看着蒋家少爷,手中惊堂木一拍,喝道:“蒋玉,你为何要杀了新婚妻子再嫁祸于他人?”

蒋玉刚才也看了金钵的影像,知道自己的罪行否认不了,只好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原来新婚之夜他发现林如花喜欢的人不是自己,在做那种事的时候好叫出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对于男人来说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戴绿帽子,他气不过随手抓了旁边的一把剪刀,狠狠刺在了林如花的胸口上。

蒋玉杀了人本就十分害怕,无意间他听到下人说许仙曾到过新房,还逗留过一段时间,便想出了这个栽赃嫁祸的主意,若不是我出现,只怕许仙已经坐实了罪名,人头落地了。

事后,许仙被无罪释放了。

我看他的样子消瘦了许多,忍不住上前劝慰道:“许施主,逝者已逝,理当安息。若是因为你对她念念不忘,而让她这一世的羁绊加深以致最后无法/轮回,你认为好吗?”

许仙看着我,黑亮的眼睛有些忧郁,他双手合十道:“多谢大师提点,今日大师为许仙脱罪救了许仙一命,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呵呵,”我不禁笑道,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许施主不必介怀。”

“不,法海大师。”许仙摇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若是我今生报不了恩,便轮到下辈子。你的救命之恩许仙铭记在心。”

“痴儿。”我手中念珠狂转,闭上眼默默念经,等再抬眼时,许仙已经离开了。

步履匆匆,身姿潇洒。

第三世(捉虫)

杀人案后,许仙就辞了捕快的活计远走他乡,我见无事可做也回了金山寺。

每日里参禅打坐,如是又过了许多年,我的额头上还长出了一个朱红色的小包,当然这个小包并不普通,它是我离佛家庄严宝相又进了一步的象征。

真是想不通,我这个无心向佛的人竟然承蒙上天恩赐,成了人间的小活佛。

这一日,我走在从临安讲学回来的路上,左手持金钵,右手执佩环禅杖,堪堪威武罗汉象。突然从旁边冒出一只小狐狸,在我的面前龇牙咧嘴。

额,我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只母狐狸,而且还是有三百多年道行的母狐狸。

母狐狸戒备地看着我,我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良久她才开口:“和尚,你若是想活命就给我滚远点。”

虚张声势而已。

这只母狐狸其实已经受了很重的伤,她现在不过是装样子在吓唬我罢了。我用禅杖的底部把母狐狸顶到旁边的草丛里面,目不斜视地走了。

不到一里地,我又见到了这只母狐狸。我这才重视起来,走上前,在母狐狸的威胁恐吓声中用两根手指拈起她的颈部皮毛,把她整个身子拎起来,肚皮正好对着我的双眼。

“放开我,你这个臭和尚!”母狐狸全身乱动,使劲地想要挣脱我的束缚。

“别闹,”我抬起母狐狸的前肢,仔细查看后发现那儿掉了撮毛,隐约可见两个细小的空洞,孔的周围还有几道红色的浅痕,我不由低语,“蛇?”

母狐狸似是听到我的言语停止了挣扎,颤抖着身子。

我突发奇想,问:“白素贞?”

母狐狸没反应,只是一个劲地发抖。

我又问:“白蛇?青蛇?”

母狐狸的身子在听到“青蛇”时立刻一僵,然后把脑袋缩得更深,抖得更加厉害了。我一笑,已经猜到这母狐狸和青蛇有过恶斗,而且还是母狐狸打不过逃跑了。

**

就在这时,天空阴暗下来,平地里卷来一股风,刮得周围的树木簌簌作响。

“你这个狐狸精,我今天要杀了你!”伴随阴风而来的是一声女子的呵斥。

我回过头,看见一青衣少女手持宝剑站在我的面前,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好好一个美人脸生生被她弄成了囧字脸。

我憋着笑颔首,念一声:“南无阿弥陀佛。”

“死和尚!”青衣少女用剑指着我问,“你和这该死的狐狸精是什么关系,如果你是为了降妖除魔要收了这狐狸精我可以不管,但若是你妨碍到我报仇,我可不会饶你。”

母狐狸叫我一声臭和尚,绿衣少女叫我一声死和尚,偏偏我不死也不臭。嗤笑一声,我睁开法眼,看清楚眼前站立的绿衣少女的原型,正是一条青色大蟒。

“原来是一只青蛇精啦。”略一颔首,我向前走一步,然后扔下手里的母狐狸任她离开,同时拦住青蛇的动作。

“死和尚,你和我做对?”青蛇见状马上跳脚起来,手中宝剑也向我大力挥来。

我用佩环禅杖隔开青蛇,等到母狐狸跑远了才开口说:“青蛇精,我乃金山寺法海和尚。今日我放走火狐,也是为你积德。吸食妖族同类的内丹虽然可以快速增强功力,但却逆天而行必遭天谴。以后若是让我发现你再为恶人间,休怪我将你收进我的金钵,永世不得翻身。”

青蛇哪听得我的话,直接把剑提起向我刺来:“死和尚,看剑。”

“孽畜!”我手中金钵倒扣,不给青蛇一点颜色她还当我是好惹的。只见金钵所照之地,金光耀眼,青蛇慢慢显出原形,我又问,“你可知错?”

“死和尚,”青蛇吐着蛇信子,大声说,“妖族规则本就是这样,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那狐狸精技不如人被我吃掉又有何错?再者今日也是她先暗算我企图吃掉我的内丹,我若是不反击焉有命在?你这和尚不识好歹,被那个狐狸精蒙骗了就要杀我,我不甘,不甘得紧呀!”

我收起金钵,摸摸自己的鼻子,原来不论是母狐狸还是青蛇,都不是好货。

青蛇被我打回了原形,恐怕要修养许久才能恢复。我亦想不出要杀她的理由,只能挥挥手对她说:“你走吧。”

青蛇听了我的话,尾部盘起前身站立起来,只见她竖瞳狭利蛇信吞吐,“和尚你今日放了我,他日我必取你性命。”

青蛇说完,往地底一钻,片刻不见了踪影。我不禁一撇嘴,这青蛇,以为她是蚯蚓么?

**

青蛇不是好妖,那母狐狸更就不是了。

这不,我还没有回到镇江的地界,就碰见母狐狸勾引良家少男。被母狐狸勾引的男子是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身着青衣头戴文士方巾,皮肤白皙身子淡薄,看起来十分文弱。我不由多看了两眼,哎呀,竟然是许仙。

山中放一日,世上已千年。我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在山中打了几年的坐、参了几年的禅,这许仙就轮回了一世。

这一世的许仙,就是我眼前的少年。

第三世

狐,性本淫,擅魅惑之术。

观音庙里,许仙被母狐狸迷惑住了。双眼呆滞,任母狐狸对他上下其手,解了头上方巾又脱了衣衫,最后只剩下白色亵衣在身。再看那母狐狸早已经把自己脱了个精光。

虽然说非礼勿视,但是这个母狐狸在我法眼中也只是一个狐狸,毛毛茸茸的一团没什么看头;那许仙和我同是男人,穿着亵衣也没露三点。

所以我蹲在一边,继续偷窥着,心安理得。

母狐狸贴着许仙一顿乱蹭,舌头在许仙脸上滑腻腻地走过一遭,然后将许仙一把推到在观音庙的香案上。

“噗嗤——!”

我忍不住笑出来,那母狐狸竟然还是个嫩雏,把许仙推倒后就没了动作。

“谁?”母狐狸警觉的问,视线在观音庙里四处查看。

我从庙外的草丛里面现出身形,先把母狐狸用金钵定住身形,再走过去把许仙从香案上扶下,安置在一边的墙角靠着。

转过头,我立刻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惊得我连忙往后退上半步。

那母狐狸竟然看着我哭了起来。

“和尚恩公……”

母狐狸美人垂泪,哭的是一个梨花带雨,凄凄惨惨,我见不由怜。

“喂喂喂,”金钵照耀下母狐狸早就成了原型,是一只绯红的火狐,我用禅杖挑起她的一只腿,“你这母狐狸可真是坏,竟然还敢吸人精元祸害人间!”

“和尚恩公,你饶命啊,你救了我一次,这次能不能也放过我?”

“要我放过你也可以,你说个理由来说服我。”我站着累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倒不担心母狐狸能从我的金钵下逃走。

“和尚恩公,我……我……”母狐狸湿漉漉的眼睛朝我瞟过来好几次却又飞快地移开,低下头,母狐狸尖尖的嘴儿上下开阖,“我是青丘的火狐,还没有成年,我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族里面也没有人知道。我们狐族成年之后都会在凡间历练,然后功力修为之类的大增。我怕回去族长会责罚我,就想把修为提高点。”

“所以你看上了青蛇的内丹?”我问。

母狐狸点头。

“没吃成青蛇的内丹反被她打成重伤后,你就想吸这个少年的精元?”

母狐狸又点头。

“那你知道怎么吸男子的精元吗?”

母狐狸点头,然后又摇头,狭长的眼睛眯了眯后又点头。看母狐狸这个样子以及她刚才不懂和许仙行男女之事的情景,我了然地转过头,忍住笑。

“不懂事的小狐狸啊!”我收起击金钵,把母狐狸赶出观音庙。

方才听这个母狐狸说出来历时,我就不敢伤她。她可是青丘的火狐,天脉一族,主青丘祭祀。虽然这个母狐狸是偷跑出来的,但她的身份晾在那里我就不敢随便动她,否则青丘的天狐和妖狐群起攻击我,我可不是完了?

想那青蛇也不知道自己一路追杀的母狐狸来自青丘吧?这下子,她们的仇可结大发了。我有些幸灾乐祸地想,要是那母狐狸回了青丘又做到了祭祀的位置,会不会在某一日想到和青蛇的恩怨呢?

**

“唔——”

许仙醒了。

我往火堆里加进一根木柴,火势立刻变大了,噼里啪啦地响着。

“大师,”许仙唤我一声,“请问我怎么会在这里?小生明明还在官道上赶路,怎么这会却出现在寺庙里面?”

我回过一眼看向许仙,撒起谎来不带眨眼,“方才施主在路上晕倒了,我刚好路过就把施主扶到观音庙里来休息。”

“如此,多谢大师了。”许仙走过来在我的身边坐下,和我说起话来,“小生姓许名仙,家住钱塘临水镇,这次是要去临安探亲的。”

“许施主,我是金山寺的和尚法海,”夜里天凉,我见许仙瑟缩地抖着身子,又往火堆里加了根木头。

“啊,你就是法海大师?”许仙满脸惊奇。

“施主为何惊讶,难道我的法号有问题?”

许仙一把抓住我的手,声音激昂带着颤音:“我竟然见到了金山寺的活佛法海大师,实乃三生有幸。”

我从许仙的桎梏里抽出手,缩回背后的袈裟上蹭两下,“原来施主也知道法海,所谓活佛不过是百姓们的传言罢了,当不得真。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和尚而已。”

“不不不,”许仙摇头,站起身,手对着我一比道,“临安人有言——活佛法海,潇洒风姿,额心一点朱砂痣,不怒自威凛然目,法杖轻摇佩环响,金钵一举降妖魔。”

“谬赞谬赞!”心里虽然高兴,但我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没办法,做和尚这么多年我装淡定装过头了。

“哪里哪里,大师自谦了。”许仙贴着我坐下,脑袋凑近我,和我讨论起大乘小乘佛法的异同。

我趁他不注意翻个白眼,没想到即使是轮回一世,许仙还是个话唠。

**

“咕噜噜……”话说到一半,许仙的肚子响了,他尴尬地看着我,然后摸着他的肚子说,“肚子啊肚子,你怎么可以这么失礼,在法海大师面前你怎么能落了我这个主人的面子,真是该打!”

说完,许仙还在肚子上拍打了两下,不轻不重,却有清脆的声音发出。

我看着早已经许仙瘪下去的肚子,无语。

“许施主,贫僧今日刚从临安讲学回来,未曾带干粮在身上。”

所以,咱俩一起饿着吧!

第三世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一睁眼,就被外面透射进来的阳光给晃花了眼。和许仙一路沿着官道找到家茶寮,两人草草吃了顿饭后便分道扬镳。

他从钱塘往临安,我离临安返镇江。

注视着许仙临走时的背影,我合上双掌,口中默念,随后只见一阵风袭向许仙,接着一个黄色的卍字印入他的身体里,如此也可保他在之后的路程中不被妖魔所袭。

许仙似有所感悟,转过神来,然后几大步向我跑过来,握住我的手,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看着我,似乎还在闪光?

“法海大师!”

“……诶。”

“能请你帮个忙吗?”

“……好。嗯,什么忙?”

许仙从他身后的小背篓里面几番查找,最后给我弄出一道黄色的符包出来。

“这是?”如果我没有看错也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混杂了香灰在里面的黄色纸包,就是谣传有治百病驱鬼邪作用的神棍专用品吧。

“法海大师,”许仙满脸诚恳地看着我说,“我知道你是得道高僧,所以请你一定要帮我给这道祥符开光?”

“开光?!”

“是。”许仙重重地一点头。

我默默接过许仙递过来的符包,转过身,眉毛往下拉,嘴巴往下拉,整张脸像苦瓜一样皱起。我这副庄严宝相像是那些不入流的神棍吗?

“法海大师遇到困难了吗?如果不方便,我还是不要麻烦您了,其实这个开光也只是我想多安心一分而已,……”许仙又源源不断地说起来,虽然字面上的意思是——如果我觉得不方便也不好让我麻烦,但实际上目的却是为了——让我烦不胜烦帮他个忙而已。

我把符包往金钵里面一扔,伴随着一道金光闪耀,我伸手把符包拿出来放在许仙的手心里面。许仙惊讶地看着我,结巴道:“这这这……就是就是……佛法么么?”

“没错。”我颔首,顺便将许仙因为震惊而摊开的手给合上,紧紧一握,“我已经给符包开过光了,有了它,你便可以不俱妖怪邪魔。”

“啊?”许仙突然叫了起来,“法海大师,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

许仙皱起眉看着手里的符包,说:“这个符包是我替临安的亲戚求的,他的夫人快要生了,我想求大师您开光保她们母子平安而已。”

“无碍无碍,”我摆手,不甚在意地说,“不管是驱妖邪还是保平安,都可以都可以的。”

我意兴阑珊地和许仙道别,然后转身就走。许仙真是伤了我多年和尚的淡定心态,这个世界里神仙妖怪虽然有很多,但是大家平时都窝在自己的地盘里,井水不犯河水,处得和谐。

我当和尚,虽然也收过几个妖怪,但都是些无主护佑的小妖怪。至于这种给符包开光的事情,不是我不做,而是根本不屑做。在我的印象里面,这种事都是些神棍骗子的专职工作。

我是谁?

法海,得道的小活佛。

这种不入流的事儿能做吗?

不能。

可我偏偏做了,做了之后还被人给嫌弃了。也许是我心眼小,太过于计较,不该怨念。做和尚的应该大度一些,我慢悠悠地沿着官道走着,心里却是在想,开光这种事做了一次便会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无数次,我何不在金山寺里弄个开光的活来干,也好给寺里赚些香油钱。

至于,开光这种事与小活佛的名头不相符,子不语谁知?

和尚的故事(一)

作者有话要说:旅游归来以后,文思全断。不知道些什么,但手又痒得很。

于是,左拼右凑……  

玄之又玄,世人不懂。佛法深奥,大道无双。一花一叶,一世界。

我手持紫檀木的念珠,一边转动一边诵经。中途停下来,突然有一种想死的冲动。我坐在禅房里,屁股下面是一方扁扁的蒲团,被我坐在下面十几年,早已经破旧不堪,颜色枯黄不复初时光鲜的模样。

我后悔呀,悔不该当初那样轻易地放过那只母狐狸,应该一金钵拍死她,否则我也不至于被青丘的一干妖狐围殴,最后还被抓到了青丘。

“法海,你看我漂亮吗?”随着一道清亮的声音,我的面前突然出现个身穿绯衣的漂亮女人,明眸皓齿,姿容娇媚。

我垂下眼,口中默念:“相由心生,不过红粉骷髅,虚实相载,幻化尽空。”

绯衣女人正是我方才想要拍死的母狐狸,她是青丘天脉一族族长的女儿,名为苏素。苏素见我不回答,凑到我的面前,鼻子顶住我的下颌往上看。“法海,你一个人在嘀咕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对了,你看我这一身好看不?”

苏素旋身离我远一些,然后展开她身上的绯红长衫,身姿挪移之间,水袖飞扬,步摇鸣镝,间或一笑,惑人心神。

我的眼越发的低垂了,若是我看不懂苏素的心思,我在青丘生活的这十多年算是白过了!起初,我以为那群从青丘飞下来的妖狐围殴我,只是为了把我抓去教训一下,哪里料到一切幕后的指使者竟然是苏素。

苏素她看上我了,想让我做她的夫君。我说我是个和尚,苏素便让我还俗;我说人寿命太短与她不会长久,苏素就给我找来灵芝丹药助我长寿;我说人妖不能结合否则会有天谴,苏素不信还拿出当年苏妲己和商纣王的故事来反驳我;最后我说我不喜欢她,苏素沉默了,然后十多年里每日里变换着花样诱惑我。

高山流水,琴声悠扬;华衣美服,淑华双绝;举步若莲,顾盼生姿。任谁在这样的美色美景中都会有几分涟漪遐想,我也不例外。只是每次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苏素的原型——那一只火红的狐狸,红得好像一团火……

人会吃五谷,食荤腥,喂鸡鸭,豢猫犬,可没有人会爱上自己口中的食物以及家中的动物。苏素不过是只幻化成人的妖狐罢了,不论幻化出来的模样多么美丽动人,她还是一只狐狸。好在苏素没有把她曾经对付许仙的办法用在我身上,不然我可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一些不和谐的事情来。

我低下头嘴里不断念着经,任凭苏素百般手段齐施没有半点反应。最后苏素气急,粉色的绣鞋在我的眼底下一跺,然后踩上我的脚背,身子一转,绯衣带起一道红色的浪纹,像无间业火一般离开。

“你小子真不识趣!”苏素刚走,禅房外又走进来一个人。他是苏素的哥哥,狐族现任大祭司苏暇。苏素每次在我这里讨不了好,苏暇就会来数落我一顿,正是妹仇兄报。

“贫僧福薄,承受不住苏素的厚爱。”

“哼,这世上还有人比你福泽浓郁?”苏暇反讽道,“每日里不见你修炼,偏偏修为大进,比在众生之中天赋最高的狐族进步还快!”

“谬赞。参佛悟道在乎于心,不计较时日。”

苏暇深深地看我一眼,估摸着说:“我大概能理解了,为什么妹妹会喜欢你?”

“为什么?”我问。

“苏素从小被我们骄纵着,想要什么自会有人双手奉上,哪里会碰到你这么个油盐不进的和尚,偏偏你还救了她的性命,因果循环,这一世,你和苏素只怕是纠缠在一块了。”

苏暇是大祭司,他的话由不得人不信,我皱起眉,拈动手里的念珠,“可是我是和尚……”

“还俗。”苏暇打断我,斩钉截铁地说。

“……谈何容易。”我眉头深皱,“我断不能为了这样的理由……”我本来是想说背弃佛祖,但又觉得做作矫情,终究改口念一声,“阿弥陀佛。”遇到不知道或者自己不能回答的问题时,佛号永远是最巧妙答案。

“那你与苏素的姻缘不解了?”苏暇又问。

“不曾相连,何来一解?

苏暇见奈何不了我,甩甩袖子直接走人。我注视他离开的背影,心中一动,将法眼打开,看见苏暇身上纠缠着一股妖气。苏暇已经是大祭司了,自然是半仙之躯,妖气不沾身。如今这股和他纠缠的妖气,必然是他自愿携带在身上的。只是不知道这妖气的主人和苏暇是何关系?

**

是夜,入梦。

大雄宝殿,檀香幽绕。庄严宝相,森然威仪。

我合手而立,对着面前金光缠绕的宝相跪拜,道:“佛祖。”

“法海。”

“弟子在。”

佛祖问我:“你可愿成佛?”

我答:“法海心中疑惑,不知何谓成佛?”

佛祖一笑:“那你心中有佛吗?”

皱眉,我细细想了一番,答:“无。”

“你有的。”佛祖高深地说。

“弟子不懂。”

佛祖伸出一指,凌空一划,现出我多年来清修的场景,“七百年来你以佛家弟子自居,每日参禅礼佛,降妖除魔,造福人间,立下功德无数,在人间成小活佛就是证明。若心中无佛,你会这么做吗?”

“然,弟子私心杂念甚多。”

佛祖抿笑,道:“贪嗔痴怒欲,谁又没有?只是佛,大道胜过无数。”

“那佛祖,你有过贪、嗔、痴、怒、欲吗?”

“有。”佛祖很肯定的说,我顿时疑问他为什么能成佛,佛祖也似乎明白我想法,双目炯炯,对我说道,“法海,我来是为渡你成佛。今你迷茫不前,且先做一万件功德,再论成佛。”

佛祖手中金光一闪,我立时从大雄宝殿瑞了出来。

**

睁开眼,我打量四周的环境,还是禅房。床头的金钵闪耀,仿佛在提醒我梦中佛祖的话语,一万件功德。

谈何容易?

我一没有时间,二没有精力,三没有心情。

想要完成佛祖的任务,要等到猴年马月,所以,我是成不了佛的。

啧啧啧,我从蒲团上站起来,整理好身上的袈裟,禅杖,再把金钵托在手掌上。回顾住了十多年的禅房,我心想要是能把房子带走就好了!蜗居不愁住所。

当年我法力低微,又被青丘的妖狐围殴,迫不得已在青丘住下。十多年过去,我自认为打不过青丘的一干狐狸,但逃跑还是绰绰有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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