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的故事(二)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杭州西湖,三月春分。
清明时节,山雨蒙蒙。
我从青丘逃跑,直奔镇江金山寺,路过西湖时些微逗留了段时间,以至于被从青丘赶过来的苏素给追上了,于是这以后我身后有了个小跟班。
一路上,行人总对我行以注目礼。有谁见过大和尚身边跟着个年轻美貌的红衣女人?我很无辜地被当作了花和尚。
“法海,给我买串糖葫芦。”
“法海,我要捏糖人。”
“法海,我要买胭脂水粉。”
苏素红色的袖子在我眼前飘呀飘,晃得我眼花缭乱。最后她指着远方问我:“法海,你看那里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呢?”
我顺着苏素手指比着的方向一看,正是断桥。也在这个时候,慈悲中透着清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有缘千里来相会,须往西湖高处寻。”
苏素虽然是狐族天脉,但仍旧是妖类。被观音大士的佛光照耀,顿时灼伤了一块皮肤,她吓得立刻跑到我的身后,揪着我的袈裟躲起来。我则是注视着观音大士升天的方向,若有所思。
莫非一千七百年就这样弹指一挥间,过去了?
“苏素,”我难得主动和苏素说话,她欣喜若狂地看着我,拼命地眨眼睛,看得我低下了头垂下了眼,“你想去西湖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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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霹雳,雷声阵阵。我不清楚传说中的法海为何会对白素贞穷追猛打,但现在我却明白自己是要去凑热闹的。这雷雨是白素贞施法降下,苏素道行不深看不出来,没发觉就被雨水淋成了一只湿乎乎的狐狸,倒是一边的我未雨绸缪,给她撑了把伞遮风挡雨。
艄公做媒,白素贞和许仙正欲在西湖渔船上定情时,苏素不合时宜地大叫一声:“船家!船家!麻烦靠靠岸!”
船上的白素贞肯定是恨死苏素了,苏素人美娇俏,许仙一眼看过去眼睛都直了。白素贞绝修炼千年,原本的柔媚都隐藏起来,只看见绝美婉约,好比一张水墨画。苏素却不同,她是少年心性且活泼精灵,绯衣广袖,飘洒间难掩狐媚。
说到许仙和白素贞的结合,若白素贞不是美若天仙,许仙还会为她害相思之病?还会和他结数世姻缘?阿弥陀佛,出家人不该编排他人,蜚短流长。
“阿弥陀佛,多谢许施主。”我道谢一声,然后奕奕然地坐在许仙给我让出的位置上,恰好和白素贞面对面。
“是你!”白素贞立刻认出我来,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她颔首巧笑道,“原来是法海大师。”
白素贞见苏素与我贴得极近,加上她方才看见自己的恩人也就是许仙难抵苏素美貌的模样,心里面估摸着对苏素有些敌意,只听见她问:“不知这一位是?”
苏素一路上被我关照过几次,也知道怎样回答。“我是法海的侄女。”
“呵呵,”许仙突然笑了出来,然后见我们都朝他看过去,只好止住笑对我问道,“和尚也有侄女吗?”
“怎么没有?”苏素扬起笑脸,春风得意的样子,“我就是。”
话说,苏素不自觉间把狐族的魅惑本领使了出来,让许仙看了时一阵发愣。我咳嗽一声,低下头默默转动手掌上的念珠。偷偷瞄一眼对面的白素贞,哎哟,脸色都变了一截。白素贞注意到我的目光,一笑:“没想到法海大师竟然有这么娇俏可爱的侄女,真是我见犹怜啊!”
“哪里哪里,”我回道,“不过皮相,百年之后皆作古。”
我和白素贞你一言我一语地搭着调,语气中针锋相对。其实我对她没有敌意,纯粹是来凑热闹的,至于那个不知不觉间就勾引了许仙的苏素,我完全没有把她算在这出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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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雨停了!”艄公在船外喊道。
我探出头往外一看,碧空澄澈,湖光潋滟,似乎还有一白衣男子站在桥头伫望。那男子生得很眼熟,我眯起眼仔细打量,然后扭过头,撇下嘴对苏素说:“你哥来了。”
我以为苏暇是千里追妹,没料到却是千里追美。这美人,便是外貌端庄贤淑内心柔媚无比的白素贞。不得不说,苏暇的眼光还不错。
这两人皆穿白衣,一个身子潇洒,一个体态娇柔,双目对视含情脉脉,远远望去就像金童玉女一般。我身边站立的许仙立刻神色落寞起来,低语着:“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绝配的两人……”
彼时我正欣赏着西湖美景,突然收到苏暇的传音,不得已只好神神叨叨地开口了。“许施主,你可否听贫僧一言。”
“大师请讲。”
先清清嗓子,我才说:“许施主,贫僧见你与我有缘,不如随我回金山寺潜心修佛如何?”
“大师,我不能答应你。”许仙愣住了,许久才措辞拒绝我,“我自幼父母双亡,被家姐带大,其中辛苦万分,我曾发誓要照顾家中亲人,将许家发扬光大。再者许仙只读了几本医术,佛法慧根全然不晓,是做不来和尚的。”
“如此,贫僧失礼了。”我低下头,和苏暇传音。【我帮不了你,许仙不当和尚。】
苏暇:【那我杀了他。】
我:【为何?】
苏暇挑眉:【敢和我抢女人?】
我双目暴睁,看向苏暇:【狐狸喜欢蛇?】
苏暇:【有意见?】
我摇头:【没有,只是劝你一句,许仙对白素贞有恩,你悠着点。】
我将小白蛇小牧童采药人的故事简单地说于苏暇听,他立刻就明白了。他几步走到许仙的面前,比许仙高一个头,所以俯视着许仙,带着浓浓地压迫感说:“在下青丘苏暇,字临宇。不知阁下是?”
许仙见苏暇一派温润佳公子的模样,心底生出些许好感,还以一礼道:“钱塘许仙,字汉文。”
“在下家中良田万亩,绫罗绸缎数不胜数。不知许兄家中可有?”苏暇在夸富。
许仙听了心中刚刚升起来的好感哗啦啦地往下掉,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回答:“我现在住在姐夫家中。”
“也就是无房了?”苏暇眼一眯,继续问,“在下平生有一憾事,便是未曾考取功名,我见许兄弟气宇轩昂不似池中之物,可有及第?”
许仙脸更红了,低着头,话语跟着小声说:“前年参加乡试,名落孙山。”
“哦,这样啊!”苏暇点头,“许兄弟可有一技之长?”
“有的有的。”许仙立刻点头,神色有了些骄傲,“我现在在杭州王大夫的药堂里面做学徒,假以时日必能悬壶济世。”
“呵呵呵呵……”苏素刚开始接到苏暇的传音缠着白素贞,现在却跑到许仙的面前质问:“原来你还在学,什么都不会啊!”
苏素虽然在笑,却掩不住嘲讽。传音给我说,就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男人还敢和我哥抢女人?也不回家照照镜子,长得真丑。
其实许仙不丑,只是在狐族这一群俊男靓女面前,渺小的可以忽略不计。苏素的话让许仙脸红了白白了红,最好垂头丧气的说:“是,在下真的什么都不会。”偏偏话语里带着点委屈。
白素贞离了苏素的纠缠,自然听到了众人对许仙的奚落,打抱不平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说许公子?”
苏暇弯起嘴角,抓过白素贞的衣角,唤道:“小白……”他看一眼许仙,小声说:“你想知道这个小子心里面在想什么吗?”
苏暇话刚说完,就朝着许仙吹了一口气,只见许仙双眼迷蒙,双手平直伸出,朱红色的唇一下子变得鲜艳欲滴,他张口道:“这位白姑娘端庄典雅,让我一见倾心。这世上怕是再没有比她更美的女子了,今生我若能娶她为妻,便是天大的喜事了。咦,这红衣女子好潇洒的身姿,可爱媚人,一举一动既活泼有风情,深得我心。以后要是能日日相见该有多好。”
许仙顿一顿,又道:“哎,可惜。白姑娘有那么好的一位情郎,胜我不知千百倍。我算是没有念想了。就是不知苏姑娘对我又何?哎呀呀,那白衣公子真可恶,跟我显摆他有钱有势,处处诋毁我,我也知道自己于白姑娘是奢望,现在却是连苏姑娘对我也嘲讽有加!”
……
我无语,许仙的思想真风流,有些色。
前几世都是好人,怎么这一世就变成如此模样了?
和尚的故事(三)
苏暇好手段,几句咒语逼出许仙的真心话,然后拐跑了白素贞。我摸着下巴想,白素贞她还要不要报恩呢?苏暇临走的时候,手心里面打出几道红光射入苍穹,没等一刻钟,几个白衣祭司出现在苏素的面前,把她抓回了青丘。
到最后只剩下我、许仙、在一边充当人形背景的青蛇。其实青蛇也挺可怜的,当年她无意间追杀想要夺她内丹苏素,然后被青丘的妖狐们疯狂反追捕。
犹记得当时苏暇当着苏素的面,把青蛇五百年的功力生生废掉才平息苏素心中的不满。自此,青蛇对狐狸们敬而远之,惹谁都不惹狐狸,尤其是青丘的狐狸。所以刚才苏素一上渔船,她就瑟缩着躲在一边,到现在还保持着路人甲的姿态。
许仙痴痴地望着苏素离开的方向,眼神迷蒙,问:“她们是仙女吗?”
“不,她们是妖怪。”我没有料到许仙还会生出这种旖旎的念头,立刻纠正道。
“怎么可能?”许仙立刻反驳,义正言辞,“哪里会有那么善心美丽的女子?”
“……”
许仙临走前神志迷迷糊糊,不知道是被白素贞还是苏素勾走了魂,怎么叫都不清醒。我见天色阴霾估计还有场暴雨,从许仙的背囊里面抽出油纸伞,一个人走了。
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回金山寺了,方丈也不是原来的那一个了。世上也没有人记得多年前我法海也曾经是一个小活佛,对我不再尊崇有佳。
无奈之下我只好托着金钵,在金山寺中挂单住下。
本来我想很低调地在金山寺里面念经诵佛,把自己所剩不多的时光给虚耗掉。哪知有一天,方丈突然跑到我的禅房里面,说要把自己方丈的位置禅让给我。只见他把主持穿的袈裟脱下披在我的身上,临走前不断嘱咐我,以后金山寺的大任就全交付到我的手里,一定要把佛法发扬光大之类。
我不理解,等原来的那个方丈卷着铺盖跑了,然后一个自称是梁王爷的人来到金山寺找麻烦时。
我才明白,我被阴了。
梁王爷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白面小生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心浮气躁。梁王爷一来到金山寺就命令手下人砸东西,什么瓦罐瓶盅四处乱飞,大雄宝殿上的佛像也被横七竖八地翻了个个儿。
“阿弥陀佛!”方丈第一声,必须要庄严。所以我板着脸,正气凛然地站在梁王爷的面前,低沉着声音问:“敢问梁王爷,为何要遣人毁坏我金山寺事物?”
“我乐意。”梁王爷眉一挑,斜过来一眼看我,“你们方丈呢?”
我转动袖口的袈裟,禅杖往地上重重一磕,对梁王爷道:“贫僧正是金山寺方丈法海。”
“不对,方丈明明是个糟老头子,怎么会是你这个大汉模样?”梁王爷显然不信。
“贫僧刚刚接任不久。”
梁王爷眼珠子转动着,细细打量我一番,问:“你叫什么名字?”
“贫僧法号法海。”
“法海,哼?”梁王爷斜斜地往椅子上一座,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水,一口一吸,慢慢品着。仿佛金山寺是他梁王府一般自在。“既然你是方丈,那咱么把帐结了。”
“要结什么账?若是为钱,只怕劳梁王爷白跑了一趟。最近香客稀少,捐赠的香油钱也不多。金山寺僧众过百,早已经入不敷出。”虽然不明白前方丈和梁王爷有何瓜葛,但是我断不会接手那些个烂摊子,索性统统推了了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年前你们方丈给我解了一签,说我今年红鸾星动。”梁王爷不紧不慢地说,手扣在桌上敲击两下方抬头看着我,双目炯炯,“结果我向尚书、丞相两府家的女儿提亲,都被拒之门外。”
姻缘皆有月老牵根红线绑在男女身上,普通人是看不出的。而问卦解签,又是金山寺一干僧人继我给符咒开光之后新整出来的一种敛财手段,信不得。
所以我只能对梁王爷说声:“姻缘天定,王爷强求了。”
“是强求了,……可恶!”梁王爷沉默一会突然开口骂道,“都怪那老和尚,骗我今年有因缘,害得我出丑。那尚书府的拒了我的婚事嫁给一个穷酸书生,丞相家的听闻我提亲竟然跟一个马夫跑了,此等羞辱,我怎能不气?”
我一听事情原委,便觉得梁王爷无理取闹了。但他是王爷,我是和尚,身份差距摆在那儿不好指责。于是我在一边点头接应:“该气该气!”
临安繁华
梁王爷情路不顺,便将所有的怨懑撒在前任方丈的身上,誓要将他剥皮拆骨方能泄恨。奈何前方丈听到消息得了风声,包袱一裹,跑了。
留下我和梁王爷,在这金山寺中,大眼对小眼。
梁王爷的定力不如我,眼睛酸涩终于坚持不住,拂袖一掌拍在桌子上。直接对我吼道:“今天我不管你们谁是方丈,定要砸了这金山寺!”
年轻人总是火气大,我端上一杯茶递过去,算是给梁王爷赔罪。然后用金钵在梁王爷面前展示了些许『佛法』,告诉他那丞相家的女儿和尚书府的小姐都不是他的良配,真正与他命定之人还未出现。
怪力乱神,总是有很多人相信,更何况我这是真正的佛法。梁王爷立刻制止手下砸东西的动作,催促我回答,谁才是他的命定之人。
我手一合,笑眼眯眯。“佛曰:不可说。”
关键是我也不知道,纯粹瞎忽悠你。
梁王爷不甘心,看向我手里的金钵,估计是被我的一手法术震住了,带些恭敬地问我:“大师可否再现神迹,助我得知……”
我立刻打断,沉声道:“天机不可泄露。梁王爷应该明白命里有时不需求,命里无时莫强求。所谓命定之人只待姻缘时机成熟,便会出现在王爷面前。”
和梁王爷瞎掰了好一会,梁王府的下人跑到殿内,附在梁王爷的耳朵边报告:“王爷,不好了。王府的宝物被盗了!”
那个下人虽然是贴着梁王爷说话,但声音却大得整个殿内的人都可以清楚听见,真够笨的。
梁王爷听闻王府被盗,惊得站直身子,问:“哪些宝物被盗了?”那下人开口欲言却停顿下来看一眼我,似乎顾忌我这个外人在场,然后他被梁王爷一巴掌打在脸上,喝问,“快说!”
下人抖着身子,被吓得带着些许哭腔回道:“有羊脂玉净瓶、烈火神珠、时辰八卦图和神君天奏乐图四样。”
梁王爷为此气愤异常,请我帮他捉拿盗贼,我刚开始是不肯的,可和梁王爷聊了一会后,我觉得助人为乐也是一件功德,佛祖要我做一万件功德,这也许是个开始。虽然我并不在意那一万件功德坐满以后我是否会成佛,但梁王爷承诺事成之后的万两黄金对我来说诱惑力却是极大的,我是最没有佛性的和尚了,所以贪点钱财也无妨。
袖袍在金钵上一抹,金光直冲云霄,霞光万照,只见金钵内出现一幅景象:一身段婀娜面容绝美的红衣女子将王府宝库内的宝物尽收,其中就包括羊脂玉净瓶、烈火神珠、时辰八卦图和神君天奏乐图四样。
这女人,不是苏素还能是谁?
我看了暗暗咂舌,青丘那群白衣祭祀都没把苏素给抓回去,反倒让她逃了,看来苏素功力愈发精进,我以后的日子不安稳咯!
等看到金钵内的女子画作一缕青烟消失后,梁王爷用复杂难辨的神色看着我,说话也不像最初的飞扬跋扈,“法海大师,这次有妖孽前来王府盗宝,还请大师出山收服这妖孽,事后梁王府必当重金酬谢。”
听到重金,我眼睛一亮,想起自己禅房里那都被坐的扁平的蒲团,那可真是硬,每天坐在上面我的屁股都疼死了。
我笑眯眯的说:“斩妖除魔,本是我佛家弟子的分内事,梁王爷不用说什么酬谢,只要每年在金山寺捐些香油钱就是。”
斩妖除魔其实都是浮云,我和苏素相熟,到时候说些好话让她把东西还回去就是。
跟着梁王爷出了金山寺,下得山,顺便使用最低级的法术『缩地成寸』,半盏茶的功夫便到了临安。临安繁华,雕栏玉筑。大街小巷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路上行人交谈小贩吆喝之声不断。
我左手持金钵,右手执佩环禅杖,站在人群中,好比鹤立鸡群。
作者有话要说:好几个月没来写了,不知道还写不写得出当初的感觉
写歪了大家别pia我
克星
在王府里住下,每日里有美婢无数奴仆三千供我呼喝。我不禁羡慕起梁王爷的好命了,他一定是从小就享受了这样奢侈的资本家待遇。
咂咂嘴,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想我一不小心就成了法海,一不小心就成了小活佛,一不小心就在这世上活了千年,一不小心就粗茶淡饭斋米素菜过了好几辈子。
哎,说我是小活佛其实是抬举我,说我是千年不死的老妖怪才是真。虽然庄严宝相的佛祖给我托过梦,说只要我做满一万件功德就可飞升成佛。但是一万件功德谈何容易,估计没有个千八百年是做不完的。
所以,到目前为止,我还是一个行走在世间的和尚。
正以入世的心态想着自己未来千年的生活,我瞥见一边的侍女要将桌上的水果撤下,忙唤道:“等等,这盘葡萄要留下。”
等侍女离开后,我对葡萄默念一声法号,“阿弥陀佛。”
然后张嘴,啊呜一口咽下葡萄。
说到我这个和尚,平时也没啥爱好,就是特别爱吃葡萄。当年在青丘,天材地宝仙芝灵草无数,可我就是爱吃这没有灵性的葡萄。
好吃,再吃一颗。
——————
“法海,你也在这儿,我们可真有缘!”只见绯衣似火,面容娇媚的苏素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眸若秋水,眼袋秋波,看着我情愫万千,“我猜猜,你是来找我的吗?”
“阿弥陀佛,”我双手合十,道,“苏素,我这次不是找你的,而是来抓盗窃王府宝物的小贼。我知道是你盗了王府的宝物,所以别想着耍花招,速速将宝物交给我还回去。”
“法海,我们见面你知道说这些吗?”苏素很生气,气我不解风情。
我知道苏素一直想让我做她的丈夫,但是我已是和尚与她无缘,就算我不是和尚,我也不喜欢她。感情的事勉强不得,我摇摇头道:“苏素,这么多年,你应该放下了。”
“不!”苏素红色绯衣袖袍一样,欺身上前,伏在我的身上道:“我就是看上你了,法海,这辈子你别想从我手心里逃出去!”
哎哎哎,当初就不该惹青丘的天狐一族。
“叩叩叩!”
“法海大师,你在吗?”就在这时,梁王爷在外面敲门问道。
我忙推开苏素,让她躲起来,可她非但没有听我的话,反而主动过去把门打开,和外面站着的梁王爷大眼瞪小眼。
梁王爷自然认出了苏素,那天我在金山寺用金钵给她展现过苏素的样貌,唉,我走过去,正准备化解两个人的恩怨。结果——
梁王爷对着苏素犯起了花痴,喃喃道:“莫非,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人?”
“谁是你的命中注定?”苏素挑高眉,却是别有风情。
梁王爷被迷住了:“姑娘,在下乃是大宋梁王爷,今日一见惊为天人,不知姑娘芳名?”
“哦,这么说你喜欢本姑娘?”
苏素本就是青丘狐族,一举一动皆媚态天成,让和她面对面的梁王爷看直了眼,连忙点头,“本王见到姑娘,就深知一颗心全系在了姑娘身上。”
“呵呵……”苏素笑得花枝乱颤,一身绯衣贴合着身线婀娜无比,像是挑衅一般,苏素转过头把眼神往我的方向一勾,暗语道:【法海,你觉得我如何?】
心中默念大慈大悲观音静心咒,我不和苏素言语,走到梁王爷面前洪声道:“王爷,你和这位姑娘仙凡有别,你还是别妄想了。”
我在声音里加了无上法力,将梁王爷从苏素的媚态中震醒,梁王爷虽然没有如刚才那般痴迷,但还是将一颗赤诚的少男心送给了苏素,不能自拔。苏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最狠的就是把我从梁王府给赶了出来……
左手持金钵,右手执佩环禅杖,我站在梁王府外,接受众人指指点点,犹如鹤立鸡群。耳边听得苏素的话语,我不禁捂脸,这是做了什么孽哟。
苏素对我密语:【法海,你若是不跟我回青丘,我就一直乱你修行。】
我刚想回话,忽听得身后一身惊呼。
“咦,这不是法海大师吗?”
转过头,我瞧见许仙穿着青衫朝我走来。
水漫金山(上)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为毛,前面三个章节全被锁打不开,只能等JJ自己恢复了
这许仙遇上了我,自然也就又见到了苏素,而且还犯了痴,着了魔似地追寻着苏素的身影。
哎,这也许便是他的劫吧。
不过看着许仙不自量力地和小王爷争抢,咱心中难免不忍。终于,一个雨夜,我劝着苏素,“你何必要招惹他们,想你根骨奇佳,日后飞升定然能晋升天狐,何苦让自己沾染因果,你就不怕天劫时徒增心魔?”
苏素柳眉微蹙,笑看着我。
她在凡间的日子多了,眉宇间也比往日多了些风情。
我看着一愣,随后双手合什念起佛号来。
她立刻笑出声,款步走到我的身边,狐族的魅惑之术她倒是学了个全。馨香盈袖,绯衣似火,只听她说,“法海,若是你为了我还俗,我就不去招惹他们。”
她挑眉,丹凤含情,秋波滚滚而来,吓得我立刻从蒲团上跳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阿弥陀佛!
不是和尚我被诱惑到了,而是佛祖临时有事,不得不走。
等到了无人之处,天空中一道白光降下。
我瞬间来到了巍峨的大雄宝殿,对着佛祖金光缠绕的庄严宝相,我合手而立俯身跪拜,嘴里恭敬道:“佛祖。”
做为我头顶上最大的BOSS,我不得不做出谦卑之态。
“法海。”
“弟子在。”
佛祖拈花含笑问道:“你可知自己做了多少功德?”
我摇头,“弟子不知。”
佛祖听了没再说什么,只给了我一张揭帖。
上书:水漫金山之时,乃尔成佛之日。
水漫金山,谈何容易?比之一万件功德,我更愿意选择后者。因为我不想成佛。
佛,不过是信仰。
是不想杀生和乐于助人的信仰。
只要心中想着,那便够了。
佛祖似乎能看透我的想法,道:“法海,你已做到心中有佛了。”
擦!这都行!
我低下头,佯装谦恭。
“去吧!”或许佛祖佯装没有听到我的心理活动,伸手就将我移出了大雄宝殿。
我前脚刚落地,后脚便被人抱了个满怀。
软玉温香,这谁啊这是?
和尚我清心寡欲,不想走桃花运,那可是麻烦啊麻烦!
回过头,我瞟一眼身后衣着暴露的女人,淡定道,“女施主,你抱错人了,你要投怀送抱的对象不是我,应该是……”
手指在空中划上一个圈,最后定在从曲廊走来的小王爷身上。
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女人,正是苏素。
突然我发现一丝不对劲。
少了个人。
一直跟在苏素身边的许仙哪去了?
水漫金山(下)
等我发现自己留在金山寺里的佛手印崩塌时,才恍然大悟,这一刻终于还是到了。
水漫金山。
佛祖给我的揭帖上说过,水漫金山之时,便是我成佛之日。
左手持金钵,右手执佩环禅杖,我站在白素贞的对面,喝问:“白蛇精,你为何要闯金山寺,还伤我佛门弟子性命?”
白素贞泠然一笑,却是对我十分蔑视。“我若是不毁了你的金山寺,不伤了你座下弟子,法海你这个道貌岸然的高僧又怎么会出来见我?”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
若说我和她千年之前因为一捕一杀结下了因,那么之后佛祖赐给我的灵丹被她偷吃去了也算终结了果。只是不知她如今对我这番呼喝敌对,又是为何?
“秃驴!”
瞧,白素贞对我厉声喝道,直揭我短。我低首垂眸,双手合十默念一声“阿尼陀佛”,“白素贞,你若执迷不悟,我定不饶你。”
现在我总算明白佛祖那句揭帖的涵义。
水漫金山,得有多少黎民百姓受难,只要我手中金钵一扬将白素贞镇压在雷锋塔下,何愁万件功德没有圆满之日?
只是,为了成佛,就要让这百姓受洪涝之苦流离失所,我是万万做不到的。都说佛祖慈悲,可眼下看来,他也不过尔尔。
再望向白素贞时,我有些怜悯,就连她也在佛祖算计之中,成了我成佛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手中金钵一扬,无边法力尽出。
只见天际降下一道金光将白素贞笼罩其中,让她不能动弹。“白素贞,你且退下,我们之间有何恩怨可以下来再说,休要伤了这金山寺方圆百姓的性命!”
“法海,你若是有本事直接将我收了去,否则我定会为恩公讨个公道!”
竟是为了许仙!
刚才我发现许仙从王府消失了,便向小王爷打听,只说他独自一人离开了,问及缘由,却是没一个清楚。现在想来,莫非他已经被小王爷给……
我不敢想象,归根究底,苏素是为了我才会去招惹小王爷和许仙二人,若许仙真因此出了事,我难辞其咎。
“许仙现在如何?”我问。
“假惺惺!”白素贞嗤笑一声,娇媚的容颜浮现出冷厉的神色,“你若真想见他,还不快将恩公的魂魄还来!”
“你说什么?许仙的魂魄又和我有何干系?”我真是十分迷茫。
白素贞冷笑:“当年若非你禁锢他的魂魄,何至于如今他被小梁王一吓就断了阳寿被鬼差捉了去!我发现后,一路追着恩公到了地府,偏生那十殿阎王听说此事后直接将我赶了出来。我可怜的恩公,死后竟然因为魂魄不全无法还阳!”
我又惊又怒:“白素贞,你说我禁锢了许仙的灵魂让他无法还阳?这事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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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一世的许仙,少了两魂三魄。
一切皆因为我在与他第四次见面时给了他一纸符咒。
他是肉体凡胎,而我却是道高僧。虽不曾坐化成佛,倒也有磅礴的法力。那符咒在我身边跟着久了,自然沾染了些许佛性影响到许仙。
那一世,我因苏素未曾关注到他。
我并不知道许仙他去做了和尚。
他励志苦修,寒暑轮替,于第七十二个年头坐化在一方庙宇内。因为那符咒,他魂魄离体时,有两魂三魄被束缚其中,辗转落入被囚禁于青丘的我的手中。
当时,我只道这符咒是我的机缘,并未深思,不曾想这里面还装着许仙的两魂三魄。也难怪这一世他性情大变,缺少了魂魄的人终究无法获得真性情。
瞧着远方急匆匆赶来的苏暇,我叹口气。
手中金钵一收,白素贞已化作白蛇被我收了进去。
我无暇他顾,只将白蛇扔给了苏暇。继而手中捏出法诀,打开前往无间地狱地藏王菩萨的通道。这是我第一次用法力贯彻天地,由此可见,我早已具备了成佛的资本。只是贪恋这红尘,久久不肯离去罢了。
而今,我与许仙前世结下的因,就由我亲自去了结。若是不能助他还阳,我便是坐穿地府赖在地藏王菩萨那儿不走了也心甘情愿。
十殿阎罗
对于许仙魂魄缺失,我责无旁贷,只是如何才能去了那无间炼狱了去,我却是一筹莫展。在人间,我有法力,被你称作小活佛,但上天入地对我来说还是有很大难度的,因为我不是佛。
佛说,待因果了解,便是我成佛之时。
这话我是信了一半。
先前,佛宝相庄严告诉我积十万功德,便可飞升成佛。如今金山寺一事,我解的救何止十万生灵,但只因那许仙与我三世孽缘,便堪堪止住了成佛的脚步。
如今,我必得先了却了这庄因果。
找上青丘苏暇,几番相商终让他助我下了地狱。许是我身上佛光太过耀眼,那十殿阎罗刚一见到我就将我请到了地藏王菩萨那儿去。
地藏王菩萨有一十分了得的坐骑,唤作谛听,可知天下事。
“你是来找许仙的。”菩萨一语点破我的来意。
我自是急切,问:“不知菩萨可否相助?”
地藏王菩萨一笑,伸手一拂,那条通往奈何桥的黄泉路立刻出现在我脚下。“菩萨真是蕙质兰心,阿弥陀佛。”双手合什,念上一句法号,我毫不犹豫踏上了黄泉路。
黄泉路,是陌路。
陌路不相逢。
我于黄泉路上走着,终在那日夜熬煮忘魂水的孟婆边上,于三生石旁,见着了那人。或许现在不应该叫他许仙,此刻的他身着青色长衫,面容坚毅,神色更是冷清。
本以为会有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话,哪料别人根本没哟受苦,只是回家罢了。唉,叹上一声,我往前一步,恭敬道:“竟不知原来是十殿阎罗中的转轮王。”手中转动念珠,心下虽然惊异骇然,却还是恭敬地将装有那两魂三魄的符咒交给了他。
转轮王淡淡接过,只见十世投影在他身躯上匆匆闪过,到最后又回复成原本清冷的摸样。
世事无常,当年我可以和那小牧童,和那正气捕快,和那较弱书生谈笑风生,如今面对着清冷淡漠的转轮王,我也只能说上一句:“昔年我与阎君命里多有牵扯,如今终得一了。阎君历劫归来,或是要有大造化了?”
那转轮王却是一笑,依旧清冷:“大造化?不过是十殿阎君枯守地狱罢了。”他微微转身,又看向了我,“只是法海大师受佛祖青睐,这一次因果了解,怕是要成佛了吧?”
“然,是也。”点头,然后颇有些尴尬地看一眼周遭的环境,虽然有些窘迫,但还是要厚着脸皮说了:“烦请阎君送我还阳。”
他却是突然不肯了:“大师若有时间,何妨在这三生石上停留片刻?”
一陪到底
我的眼皮子绝对抽了。余光里,我看见孟婆熬汤的手也哆嗦了,直接让一个将要轮回转世的忘魂汤给打翻了。
阎君大人,你到底知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才会在三生石上停留哟!
“怎么,大师不肯赏脸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不肯便是拿乔了。或许转轮王并没有顾念到这一层,倒是我多事了。在三生石旁站定,我向内微微瞟上一眼,那些关于我的过往立刻显现出来了。
因着这一世我还没有死,所以那上面映出来的,是我作为‘孟可’的记忆。我的嘴角顿时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
好像扶着胸说上一句:“雷死老衲了!”
画面里,女人正捧着一本漫画看得津津有味。而那漫画正是出自岛国某位腐女作家之手,上面两位同性各种姿势各种十八摸各种H……
“没想到大师前世竟然是如此模样。”转轮王笑意颇深,眼内意味深长。
我淡笑:“昨日种种昨日去。”
“大师竟是女子?”
“心中有佛便可。”
手上突然传来温润的触感,湿热的呼吸也在耳畔喷洒:“可我看大师对佛不诚啊……”三生石上画面陡转,只见春宵帐暖里,我和着一个美貌女子行那房中术,好不销-魂。
咦咦咦,这不正是我一时酒醉酒后乱性和着一个青楼妓子坐下的荒唐事吗?
可我分明没死,这三生石怎会有如此画面?
我不由看向身旁的转轮王,三生石映出的不是我的前世,而是这位转轮王的。
“原来,那女子是转轮王。”我有些哭笑不得。因果牵扯,以生死为大,伦理次之,最末便是这男女牵扯了。“当日法海酒醉,轻薄了阎君,但听惩戒。”
这一刻,转轮王眼中似迸发出无限神采:“这么说,你答应了?”
“是。”
三世孽缘,再加上这一世纠缠,老衲因果缠身,不得不答应啊!
“那么,在你成佛之前,陪着我吧。”
陪这一个词有很多种解释,但对转轮王来说,这个陪就只有一个意思,那意思他懂我也懂。
其实以我的身份,有十万功德在身降降要成佛的小活佛,完全有理由驳了转轮王的要求,再以处事不严的罪状在佛祖面前参他一本,料想这转轮王不死也得剥层皮。
但我没有这么做。
许是看着转轮王长的太好了的缘故吧。
食色,性也。
后来,这一陪就陪到底了。老衲都做好被压的准备了,结果这转轮王却说做不来上面的,于是我只能在上出力了。当真是弱攻配强受……
老衲必须锻炼腰力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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