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摆摆手道:「没这回事,平常很忙没错,但假日我也不喜欢待在家,除非有客人要来。」
「那你假日都做些什麽?」
「和三五好友小聚,喝咖啡聊是非,就像现在这样。有时候会参加别人的聚会,我喜欢认识新朋友,一直待在家我会疯掉。」她笑道,「你呢?我记得你是做程式设计的,那应该压力很大吧?」
「进公司的第一年压力的确很大,不过上手後就不会了,很多事习惯就好。」我说,「最近我还在想,自己可以在这行待多久?会不会有热情消失的一天?」
「现在想这个还太早吧,年轻人,不过你当初怎麽会进这行呢?因为兴趣吗?」
「可以这麽说,不过我对玩游戏兴趣比较大些,制作游戏的过程冗长又枯燥,身为玩家还是最幸福的。」我说,「不好意思,不小心就抱怨起来了,你喜欢玩游戏吗?上次看你挺上手的,还是工作需要而已?」
她啜饮一口咖啡道:「老实说,後者居多,平常休閒时我不太玩游戏的,但有时玩著玩著,倒也玩出一些兴趣。那款飞行模拟是其中一个,当初可是花了不少时间研究。」
「你当show girl当了多久?」
「我高中时就在做这行了,做了十几年吧,电玩展、资讯展和车展都做过,我喜欢打扮成各种造型,」她说,「虽然有不少人对这行抱著成见,认为那是出卖色相,但我一点也不觉得。就算用美色赚钱,大家各取所需,旁人也无从置喙。」
「那倒是……我认同你的想法。」能让宅男眼睛吃冰淇淋,也算是造福群众,身为宅男的一员,我十分了解那种心情。美好的青春肉体,如果放任它衰老消逝,不管对男性还是女性,都会是很大的遗憾。「不过你驻颜有方,完全不输给青春肉体,继续做个十年也没问题吧?」
「没那麽夸张啦,」她否认,但脸上浮现得意的笑,「看起来年轻,有一部分是靠化妆,遮去脸上的瑕疵,最近我照镜子,发现时间在脸上留下的痕迹越来越明显,上天对女人很不公平,女人的美是有时间限制的,盛开的花终究会凋零。」
「我认为你还不到凋零的时候,」我凝视她的眼,「因为你不只有美貌,还有智慧,随著年龄而增长的智慧,让女人更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沉默了几秒後,笑道:「你颇了解女人,也很懂得欣赏……就算只是甜言蜜语,我也很感动。」
「呃,我不是因为想取悦你才这麽说的。」我窘迫道,耳根有些发热。那是我的肺腑之言,但後来想想,也许我下意识地想取悦她也说不定。不管是因为美貌还是智慧,我的心都已经受她吸引。
「好啦,我知道,」我窘迫的样子似乎让她很开心,「而且,青春肉体对行销的助益很大,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值得赞颂的,我不认为出卖色相就要受到谴责。」
「你不认为自己在出卖色相不是吗?」
「这是两回事,即使我自觉在出卖色相,也不认为必须受到谴责。」她说,「你还记得那个引起风潮的广告“摇很大”吗?」
「记得,台湾没有人不知道吧?」
「这支广告让产品迅速达到高知名度,但大家都知道,这并非来自创意,而是女主角胸前的波涛。」她说「之後的活动现场被宅男和媒体挤爆,人手一机,一副饥渴的模样。」
「但是这支广告也被批评得很惨,不外乎煽情、物化女性、缺乏格调,使得原本有兴趣的人望之却步,觉得玩这款游戏很丢脸。」我说,「难道它造成的负面效应,不会重创品牌形象吗?至少我认识的人中,没有人喜欢这款游戏,它在知名游戏网站的排名也很差。」
「听我说完嘛,我知道它在网路上人气不高,但实际上呢?那款游戏推出的第一天,就超过十万人上线,代言人也一夕爆红,比一线女星还受欢迎,因为她具有亲和力。在那之後,电玩业者纷纷跟进,找素人来代言,也都获得不错的成绩。」
「而且你知道吗?那些同时段打广告的同业,也受惠於那支广告,也就是说,它红到自己,也红到别人。就广告效益而言,它是相当大的,当然形象什麽的就得牺牲了。」
「我不是赞成这种不计形象的作法,只是道出事实,想赚钱就不要嫌铜臭,道理就麽简单。」
「嗯,受教了。」因为太过专注於谈话,咖啡都冷了,我喝了一口就不再喝,Alice则一口气把它喝光。
「你……结婚了吗?」我开启新的话题。
「没有,我是不婚主义者,家人也都很谅解,所以不必为我担心。」她说,「我早就认清自己不适合婚姻生活,工作和交际对我来说更重要,遗憾的是男人通常不这麽想。」
「所以你现在一个人住?」
「是的,家人的话只有妈妈和姊姊,没有住在一起。」
「男朋友呢?」我试探性地问。
她盯著我看了一会,彷佛在考虑要不要让我更进一步,最後她答道:「我没有男朋友,或是说,固定交往的对象。我曾错过几次婚姻,甚至因此分手,所以现在只想找想法契合的人。」
我们陷入一阵沉默,各自将蛋糕吃完後,她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说:「已经接近晚餐时间了,我想回家自己弄晚餐,你呢?」
「我……也是回家吃晚餐,我跟父母一起住,几乎都在家里吃。」我本来想邀她顺便一起吃晚餐,只好作罢。
买单後我们走出咖啡馆,来到车水马龙的街上,天已经快黑了。「你怎麽回去?自己开车吗?」我问。
「我坐捷运,在台北开车是自讨苦吃,你呢?一样吗?」
「我骑机车,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载你回家。」
「就这麽办,那就麻烦你了,说真的,我很讨厌在捷运上人挤人。」她挽著我的手臂,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没有抗拒,心中暗自惊喜。
我们缓慢地步行到停放机车的地方,她的身上飘出淡淡的香水味,是我喜欢的味道,她的身型偏瘦小,但比琇青高了些,站在一起时,她的头大概到我的胸前,我可以居高临下欣赏她的身材和脸蛋,而不被发现。
我询问她的住处,她指了大致的方向後,我发动机车,周末夜晚的街道上人潮拥挤,像一大群蜜蜂,涌入每一条大街小巷,寻找食物,或任何想得到的乐子。
因为著裙装的缘故,她选择侧坐,上车後她立刻抱住我的腰,我确定她坐好後,才发动机车离开。
她住在颇高级的地段,即使以我有限的认知,也知道那里的房价不便宜,我在她的指示下来到她住的大楼,楼高约二十几层,大楼被围起来集中管理,入口处有警卫,到处都是监视器,门禁相当森严。
「很漂亮的大厦,不知道里面看起来怎样?」我不禁赞叹,虽然我的机车在那里显得格格不入,多少让我感到困窘。
「要一起进来吗?今天和你聊天挺愉快的,来我家作客,让我好好招待你。」她的表情很诚恳,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停好车,跟著她进入大楼,门口警卫一直盯著我看,让我有正在做坏事的感觉。我知道她一人住,还接受她的邀约,跟她共处一室,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让我隐隐感到兴奋,虽然罪恶感始终伴随,我仍不想抗拒她。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兴奋的感觉了,好像又找回初恋时的砰然心动,当然还多了一种难以解释的刺激,让我几乎忘了先前的低潮。而眼前的人,究竟是解药还是毒药,也无心去想了。
她住在十五楼,进门之後,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客厅,客厅里有一套黑色牛皮沙发,和大型液晶电视,家俱多是暖色调的,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出温馨的感觉。一大片的落地窗可清楚看见都市的夜景,因为楼高,视野极佳,方圆几里内的景色都一览无遗,闪烁的灯火和川流不息的车阵形成一种特别的美。
「多美的景观不是吗?」她说,一边将皮包放在沙发旁,「要不要先喝点什麽?调酒好吗?」
我将目光从落地窗移开,看见她走向吧台,吧台後面有厨柜,上面放著各式酒杯和几瓶洋酒,往里走可通向厨房。「当然好,没想到可以喝到你亲手调的酒,」我说,跟著她往吧台走,在吧台前选了一张椅子坐下。
「每个受邀来我家的客人,都可以喝到,而且每个人喝到的都不一样。」她拿出量酒器,仔细地将酒倒入,专注的模样让她更加吸引人,我在吧台前看著,竟有微醺的感觉。
「量身订作是吗?」
「没错,因为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总带给我不同的灵感。」
过了一会,她将调好的酒递给我,酒呈现淡淡的黄色,看起来有点像柠檬汁,我喝了一口,确实有柠檬的味道,但似乎又掺杂了柳橙和薄荷,酒散发出清爽香甜的味道,口感也很棒。
「好喝吗?」
「好喝,这杯调酒有名字吗?」
「我想想,应该可以叫“爱丽丝特调之甜心宝贝”。」
我愣了一下,「甜心宝贝?那是指你还是我啊?」
「都可以啊,你觉得是谁就是谁。要快点喝完喔,放久了会不好喝。」她笑道。
我又喝了一大口,继续跟她攀谈:「你的家很漂亮,不过一个人住,会不会太大了点?」
「我也这麽觉得,当初买下它时,我欢天喜地邀请母亲来住,但她住了一阵子之後,觉得不习惯,又搬回老家。」
「那姊姊呢?」
「她已经结婚,有自己的家庭了,不太可能搬来跟我一起住。」她说,「我工作忙,又不喜欢待在家,这里变得跟旅馆没两样,有时甚至会觉得,这栋房子会把寂寞放大。」
「怎麽会呢?不知道有多少人梦寐以求像这样的房子呢。」
「因人而异吧,也许你到了我这样的年纪,就会了解……」她看著我,「你总有一天会了解……我的寂寞,因为我们是同类。」
「同类?什麽意思啊?」
「我不会解释,大概就是我们很像的意思。」
「这样啊……」我不再追问,将调酒一饮而尽。
我将空的杯子交给她,她转身将杯子拿去清洗,过了一会她走出吧台,问我:「留下来陪我一起吃晚餐好吗?」
那有什麽问题,正妹的邀请岂有拒绝的道理?就算每天回家吃饭,偶尔的破例就是为了这个时候。
但她也勾起了我的回忆,我想起第一次在李怀青家过夜,隔天在他家吃午饭的情景。潜伏的罪恶感又浮了上来,有个警讯告诉我,现在是离开的好机会,继续待下去,一定会发生让自己後悔的事。
我硬生生地将要说出口的话吞回去,改口道:「我还是回家吃饭好了,谢谢你的招待。」
「好吧,反正我也现在也不饿,那今天就不下厨了。」她说,然後走向我,冷不妨地伸手拉住我的衣领。
我愣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而她只是饶富兴味地看著我的反应,笑道:「你真的想走吗?如果我希望你今晚留下来,你还是坚持要离开吗?」
☆、瘾 38
「别、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你这是在……勾引我吗?」我支吾道。
「问问你自己吧,早在第一次见面,我就发现你在偷瞄我的胸部和大腿……」他继续进逼,「还有上次在公司楼下巧遇,真的是巧遇吗?主动约我出来,真的只是想聊游戏吗?」
「我……」我的脸颊发烫,她说得没错,我的确对她有遐想,但在紧要关头又退缩,简直丢尽男人的脸。
「你知道随著年龄增长,我得到什麽智慧吗?」她的手在我的胸膛游移,不让我有逃走的机会。「那就是人最好诚实一点,诚实面对自己的感情和欲望,就可以避免走很多冤枉路。」
「你对我有好感,我也对你有好感,所以我才答应赴约,甚至……假装不知道你是故意在公司楼下等我。」
「你怎麽知道……我是故意的?如果我只是刚好经过呢?」我继续作垂死挣扎。
「等红绿灯的时候,我就看见你在大楼附近徘徊……虽然看不清你的脸,但从身材、走路的姿态,还是可以看出是你……当时我也希望那是你,确定是你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所以你也不必感到困窘。」她说,一只手轻轻地移到我的胯下,那里在她的抚摸下渐渐有了反应。
当下我真想挖个地道钻到地心去,我的脸和耳根发烫,但知道她也对我有好感,心里还是十分高兴,胆子也大了起来。
「你……该不会还是处男吧?」她好奇道。
「……我不是。」
「那很好,接下来你应该知道要怎麽做了吧?」她领著我到一旁的沙发,双手勾著我的颈子,两人一起倒在沙发上。
她的双腿环绕著我的腰,胸部不断顶著我,「大家都是成人了,你明知道可能会发生什麽事,还接受了我的邀请,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你的心意吗?」她在我耳边轻声道,「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东西,所以来拿吧。」
「你一向都这麽……直接吗?」我想了一下,把原本想说的“淫荡”改掉。
「只针对我看上的对象。」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别这麽说,我也不是那种吝啬的女人,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第二次见面我就决定把你拐回家。」她笑道。
「原来是你拐我啊……」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後吧?而且那只黄雀还假装自己是蝉,被蒙在鼓里的我像个笨蛋一样。
「你长得这麽帅,又是个好孩子,当然要拐回家。」她说,「虽说你不是处男,但感觉对女人又很陌生……是女朋友不让你碰吗?」
「不是……我……」我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的确还没碰过女人,这个人很敏锐,好像什麽都瞒不住她。
「还是太紧张了?没关系……我会让你很舒服的,放轻松吧,小弟弟。」
「……不要叫我小弟弟!」我心中一直有莫名的烦躁感,现在终於知道原因了,我讨厌被看成小孩子,尤其是在异性面前。
「你真的很可爱,我最喜欢像你这样的小弟弟。」
「闭嘴……」我反手压住她,将她的裙子往上撩起,她露出满意的表情。
有些事只要跨越某个点,就没什麽困难的,包括和女人上床。我曾以为自己再也无法碰女人,或是对女人有反应,但事实证明这种事完全看对象,和性别无关。
那天晚上我成功让她闭嘴,只发出媚惑的呻吟。交合时她搂住我的颈子,身体配合著我的律动。随著我的动作加快,她露出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愉快的表情,似乎有催情的效果。
到达顶点後,我从她体内退出,靠在她不住起伏的胸口。她摸摸我汗湿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母亲宠爱孩子一般,却也提醒我她年长我许多岁的事实。我开始感到羞耻,和强烈的罪恶。
我已经彻底背叛了李怀青,过去的誓言和承诺,此刻全成了笑话。
「怎麽了?在想什麽?」Alice甜腻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眼前是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陌生人,我却和她赤裸地紧紧相拥,空气中弥漫著香水和彼此的体液混合的味道。
「我想回家了。」我迅速起身,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准备穿上,只觉得懊恼和羞愧。
她没有说话,只是撑著脑袋看我,似乎对我的反应感到有趣。「好吧,不过你记著,这里的门随时为你而开,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
我没有答腔,穿好衣服後就匆匆离开。这只是一时的擦枪走火,不代表什麽,我安慰自己,以後别再见面了,绝不再见面,就当作一场梦,醒来之後全部忘掉,彷佛一切不曾发生。
那次之後,我和Alice有几个月没连络,但和她上床似乎成了我生命中一个重大的转捩点,好像有什麽东西改变,再也回不去了。虽然我极力抗拒,但Alice的影子并没有被抹去,反而越来越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像一个致命的诱惑,不断向我招手。
李怀青的影子逐渐模糊,只剩下过往的回忆,在夜里不断地折磨我。我仍爱著他,同时也想摆脱他,是他害我的人生变得一团乱,如果当初没有相遇就好了,如果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就好了。
我再次找上Alice,带著一点自暴自弃和自我厌恶,我希望她已经忘了我,把我给撵出去,那我心里也许会好过些。但她没这麽做,她遵守当时的承诺,欢迎我的到来。
见面後我们不做其他事,只做爱,我们像动物一样交媾,好像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往後的一段日子,我们在心血来潮时,或者说,欲火焚身时相约见面,有时在她家,有时在旅馆,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在她的车上。
她一直都有车,只是不用来通勤,那次我们开车到山上看夜景,到了山上,我们找了一个视野不错的地方停下。我们走出车子,并肩站著,俯瞰整个都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和天上的星光相互辉映,美得让人舍不得离去。
但我们终究没有忘了主要目的,好像没什麽事比这更重要。我们回到车里,关上所有车窗,开始互相挑逗起来。美丽的夜景成了背景,彷佛只为了此刻的浪漫气氛而存在。
我们在每一个寂寞的夜里幽会,在任何想得到的地方,彷佛经历一场又一场的冒险。我开始习惯这样的关系,甚至有些上瘾,但这种瘾没有负担。
我很少亲吻她,甚至没有吻过她的唇,她也从不向我索讨。有一次做爱後,我搂著她的肩膀,她的头轻轻靠在我的胸膛,开始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你知道吗?我的初恋男友是摇滚乐团的主唱。」她说,「他不是帅哥,以我现在的标准来看,只能打零分,但我就是爱他爱得要死。」
「现在还爱吗?」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说:「不知道,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在一起半年就分手了,原因是他劈腿。当时我差点去自杀,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在他之後我又爱过不少人,他早就被当垃圾丢到外太空去了。」
「那很好啊,恭喜你摆脱他了。」
「可不是?简直像从地狱里解脱,现在回想起为他自杀的事,都觉得丢脸。」她闷闷地说。
「那为什麽想告诉我呢?」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嘲笑我,你是个有同情心的好孩子。」她笑道。
「我在你眼中就只是孩子吗?」
「我习惯叫比我年轻许多的人孩子,没有其他意思。」
「Alice……你不老,第一次看到你,我真的以为你只有二十岁。」
「那你有没有受骗的感觉?」
「没有,我不在乎你的年纪,Alice……」我将她翻转过来面对我,俯下身去,缓缓靠近她的唇。
她却别过脸,低声道:「以後……别再见面了吧。」
我瞬间僵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说什麽?」
她转过头来看我,眼神十分坚定,似乎已下定决心,「我说,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为什麽?我做错什麽了吗?」
「没有,只是我们的时间已到……」她摸摸我的脸颊说,「这段日子谢谢你陪我,但我们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把我忘了,以後别再连络。」
我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後苦笑道:「还说没把我当孩子,你认为我会对你死缠烂打吗?你说过我们两人很像,因为我们都累了,想冰封所有的感情,却又耐不住寂寞,才会默许这种关系。」
「所以我说,你是个好孩子,」她微笑道,但眼里有很深的寂寥,「别跟我走上一样的路,你不适合堕落。」
「Alice……」
「快点回家吧。」她温柔道,在我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我默默地穿上衣服,Alice转过身去不再看我,穿好衣服後我起身走向房门,离开前我望了她一眼,她躺在床上背对著我。「再见。」我说,内心开始隐隐作痛,当下我似乎知道她这麽做的原因了。
她是美丽的花蝴蝶,翩然来到许多人的生命中,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我叹了一口气,将房门关上,结束了这一段难忘的邂逅。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陷入消沉和迷惘状态,也许正如Alice所说,我只是想堕落,想放纵自己。但我终究没有Alice潇洒,可以毫不犹豫地放手,和她一起经历的冒险,并没有带领我走向解脱。
作家的话:
☆、瘾 39
我变得比以前更像宅男,除了上班之外几乎足不出户,懒得参与社交活动,没有认识新对象的动力,假日除了吃喝拉撒睡之外,就是玩游戏,游戏破关後就弃置一旁,日积月累下我的房里就堆满了游戏光碟。
直到父亲看不下我的颓废,命令我收起游戏光碟,出去运动或做其他有益身心的事。我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内容还是老调牙,我不情愿地离开虚拟世界,出门到外面透透气。
那是一个晴朗的周末下午,我却不知道要去哪,後来灵光一闪,想起很久没追的某部漫画,决定去租书店看看最新进度。
推开租书店的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有男有女,从国中生到大叔都有,突然间我有一种怀念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青春时光。我从最前排的书架开始浏览,寻找有兴趣的书。
我很快就找到想看的那部漫画,将没看过的集数都拿出来,准备坐下来慢慢看。当我环顾四周寻找位置时,冷不妨和一个人撞上。
我抬头对上那个人的眼,立刻认出那个人是谁。
「……好久不见,你也来借书?」
「嗯,还真巧啊。」
我们在狭窄的走道内相逢,当下我只觉得,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实在没有叙旧的心情,只能勉强挤出笑容和对方寒暄。他倒是十分大方,问我最近过得怎样,最後我们各自拿了书到柜台结帐,步出租书店,在附近的露天咖啡座坐下聊天。
「你常去那里借书?怎麽我以前没遇过你?」我随便找了个话题。
「我现在比较喜欢去那家,因为可以借比较久。」他说,「毕业後就没再见过你,这几年在做什麽?」
「我在游戏公司做程式设计,你呢?」
「我在电脑公司做软体开发,主要是手机的应用程式。」
「你都借些什麽书?跟以前一样吗?」
他将借来的书放到我面前,有玄幻小说、轻小说和几本少年漫画。「我这几年都看这类的书,那种的已经不看了。」他说。
「真不像你啊,阿铨,发生什麽事了吗?」我揶揄道。
「没什麽,就只是看腻了,内容看来看去就那些,梗都快烂光了。」他满不在乎道,但我隐隐觉得,事情并没有那麽单纯。一个人的喜好通常不会轻易就改变,除非受到什麽刺激。
「话说,你和学妹的发展如何?该更新一下讯息了吧?」
他的神色瞬间变得黯淡,「我们有在一起一段时间,但後来又分了。」
「真的?什麽时候在一起的,怎麽都没告诉我?」这家伙也太不够朋友了吧。
「我毕业後半年,反正也没在一起很久,大概三个月就分了。」他说,「所以你和小敏……不,是学妹,一直都没有联络吗?」
「没有……」不知道当初是谁不准我接近学妹的。
「这样啊……」他叹了一口气。
「喂,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为什麽你们这麽快就分开?」
「个性不合。」
「你别敷衍我,这麽烂的藉口也敢说。」
「你别问这麽多,别在我的伤口上洒盐。」他转移话题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倒是你,跟“女朋友”怎麽样?现在还在一起吗?」说到女朋友时,他故意加强语气。
「……一言难尽,不过他目前离家出走了。」我简单扼要道。
「你对他做了什麽吗?」
「……我知道自已错了,」我沮丧道,「不过他也够狠,就这样不告而别,也不知道什麽时候会回来。我已经受到惩罚了,如果这是惩罚的话……不要连你都要惩罚我,放过我吧。」
「好吧,我不问就是了。」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道,「刚才在租书店看到你的第一眼,大概就知道你过得怎样,看来我猜的没错。」
「阿铨,你是过来人,你告诉我,我该怎麽办才好?我根本忘不了他,简直快疯了。」
「不能怎麽办,只能等时间结束。反正总有一天你会走出来,发现地球照转、日子照过,过去的一切变得像影子一样虚幻。」
「我害怕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那就等下辈子吧,说不定你明天就走出来了,不要太低估自己的能耐。人类是善变的动物。」
我们又聊了一会,我发现他没有我想像中的消沉,也许是第一次见面时留下的深刻印象,我总觉得他有恐怖情人的特质,虽然这个印象此时已经淡化不少,但我仍认为他有非常固执的一面。
毕业後我们各奔东西,平常也没想过要联络,但是重逢後却意外地没有生疏感,反倒将距离拉近了些。他的外表没有太大变化,反倒是个性中尖锐的部分,在时间的打磨下变得圆融许多,让他散发出一股成熟的味道。
「我想抽根烟,你不介意吧?」他突然问我。
「你什麽时候学会抽烟的?」
「忘了,某天心情烦闷时学著抽,抽著抽著就上瘾了。」他从衣袋里拿出一包烟,和一支打火机,「你赶著回家吗?再多待一下吧?」他点燃烟,深吸了一口,然後呼出一丝白色烟雾。
「不赶,我本来就打算去租书店耗一个下午。也给我一根吧。」我说。
「你什麽时候学会抽烟的?」
「当兵的时候,不过平常没在抽就是了。」
「那还是别抽了,免得上瘾,对身体不好。」他又吐了一口白烟道。
「舍命陪君子罗,到底给不给?」
他递给我一支烟,我接了过去,他又拿出打火机帮我把烟点燃。我们陷入沉默,各自想著自己的事,周遭很快就弥漫烟味。
「你现在住哪?」我重开话题。
「南港区,在我的工作地点附近。」
「你毕业後就来台北了吗?」
「嗯。」
「什麽嘛,竟然没来找我,你真的很不够朋友。」我故作抱怨道。
「之前换手机时,忘了备份通讯录,又不知道你住哪,我们之间也没什麽共同朋友,就这样拖著了。」他说。
我这才想到,阿铨不用任何即时通软体和社群网站,在网路发达的年代简直等同与外界隔绝。他的私人生活对我来说仍是一团谜,我没去过他家,也不清楚他的交友状况,要不是因为学妹,我们恐怕至今仍没什麽交集。
但是判定他只是因为学妹接近我,似乎又不太正确,我也不愿意这麽想。更何况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当时我深陷爱河无法自拔,无心去联络其他人,这才发现,不只是阿铨,很多学生时期的朋友都失联了。
我们互相交换手机号码,然後继续将烟抽完。天色渐暗,我们便告别,各自回家。在那之後,我们又见了几次面,一次在热炒店,一次在居酒屋,还有几次在餐馆和咖啡馆。
他几乎绝口不提过去交往的对象,但我不知怎地,对学妹的近况感到十分好奇,他不愿提,我便自己去打听。
拜网路发达之赐,我很快找到学妹的部落格,里面有她的照片和多年来的生活纪事,我逛了几张相簿,里面有不少她玩乐的照片,场景有KTV、保龄球馆和看起来像夜店的场所。这些倒是没什麽,让我惊讶的是,她似乎正在跟女人交往,照片中她总是和一个神似男人的女人形影不离。那个人短发、相貌秀气,刻意作男性打扮,但从某些性徵仍看得出是女人。
她们似乎有意要公开彼此的关系,总是毫不避讳地亲热,我逛到部落格,里面几乎被恋爱的浓情密意填满,有恋爱的喜悦和徬徨,有为赋新辞强说愁的创作,也有对情欲的大胆想像,却没有一项和记忆中的学妹吻合。
我试图翻找出更久以前的文章,好找出她转变的蛛丝马迹,最後发现,部落格的第一篇文章,写於她大三那一年,文章没有标题,内容不到一百字,但看得出作者正处於情绪低落的状态。
接下来几篇文章,可大致推断出她暗恋一个人不可得,最後她赌气道:「一切都会过去的,不要以为你有多难忘。」之後的文章大多是生活琐事,不再提及感情方面的事。
直到某一天,她有了新对象,在文章中提到:「宁愿选择被爱,也不愿强求不属於自己的爱。」
过没多久,她又放弃“被爱”,转而将感情投注在女性身上。她的放纵也从此时开始,彷佛变了个人似的。看到这里我不禁同情起阿铨,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女友被女人抢走?不过阿铨从来就不需要同情,我关掉部落格,决定装作什麽都不知道。
作家的话:
☆、瘾 40(完)
我一一联络上以前的朋友,过程都很顺利,唯一不顺利的,是康哥和丸子。他们的手机号码已经成了空号,寄去的email有如石沉大海,我隐隐感到不安,立刻又找上康哥的乐团成员。
「你不知道吗?康哥这几年不唱了,乐团也早就解散。」
「那丸子呢?为什麽连她都不见了?」
「她跟康哥一起吧,听说是康哥的父亲找他们麻烦,他们为了躲他就不断搬家,连我们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康哥的父亲找他们麻烦?」
「康哥毕业後搬回家跟父亲一起住,但他父亲是个酒鬼,又喜欢赌博,常找他要钱,康哥不堪其扰就搬出去住,但他父亲竟然找上丸子,要她说出康哥的下落,好像还对她动粗……」他无奈道,「康哥的经济状况一直都不是很好,唱歌又赚不了什麽钱,加上他父亲的事,乐团就这样解散了。」
「抱歉,我一直都不知道这些事……」
「没关系,我们心里多少都有数,乐团终究只是玩票性质,能玩四年已经很满足了。」
往後我没再见过他们俩,康哥和丸子就这麽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但我相信他们仍在某个角落安稳地生活,也许未来某天会在人群中擦肩而过。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他们过得安好,不再受威胁。
隔年春天,我收到生平第一个红色炸弹,寄件人出乎我意料之外,是我高中的死档河马。喜帖中有他和新娘的婚纱照,他看起来瘦了些,没有戴眼镜,身穿华丽的西装,年龄增长让他变得像大叔,但笑起来时眼睛眯成的一条线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至於新娘,再次出乎我意料之外,是个可爱正妹,而不是另一只河马。我想破头也想不通,这小子是如何把到她,甚至把她拐回家当老婆。只能说世事难料,但好友得到幸福还是让我感到欣慰。
虽然告诉过自己不准哭,我仍忍不住在他的婚礼上流泪,一半是为他高兴,一半是为自己的境遇感到忧伤。属於我的婚礼,将是遥遥无期,甚至没有实现的那一天。
婚礼过後,河马说要帮我介绍女友,从前的我一定会婉拒,这次我却告诉他:「好啊,大家先交个朋友,未来的事谁说不准,我不想排斥任何可能性。」
我拒绝再陷入任何不正常的关系,只想找个女人好好交往,结婚生子、建立自己的家。也许到时我就会真正挥别过去,回到阳光下的世界。即使这个想法很有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暴自弃。
Alice之後我的女人缘急速上升,桃花一朵接一朵开,我和几个女人陷入热恋,但这些桃花来得快、去得也快,通常不到一年就结束。热恋的当下我是真心相信永远,就跟当时和李怀青一样,但相信了几次之後,我就再也不信了。
我开始了解李怀青的处境,了解他漂泊的原因。有句话说「曾经沧海难为水」,现在我好像懂这句话的意思了。谁说思念可以戒掉的?心中一旦留下痕迹,就永远无法抹灭。我们只能假装看不见,但它们永远都在那里,在我们的记忆里。
天快亮了,我从床上坐起,望著窗外微微泛白的天空,渡过了不知道第几个漫长而孤独的夜。也许我将在日复一日的思念中度过未来的日子,像毒瘾发作的病人一样,只能静静等待时间的流逝,来让自己恢复,光想就觉得可怕。
「就这麽结束也好,不必再苦苦纠缠,我可以回到正常人生,当个符合父母期望的乖孩子,你说这结局是不是很完美?」
「白痴。」
「你这样还算兄弟吗?都不挺的。」
「你还在等他回来吗?」他没有理会我的疯言疯语。
「无论如何,我还是想听听他的真心话,即使不符合期望,我想做个了断,要不就一辈子不分离,要不就放手。」我说。
阿铨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我们经常相约喝酒,俨然成了难兄难弟。我们一直喝到两人都有醉意了才回家。
我想这辈子是不可能忘掉那个人了,当我想起他时仍会心悸,砰然心动一如初恋,如今这份感情只能深藏内心,不知何去何从。深夜的风有点冷,街道上空无一人,而我的流浪,现在才要开始。
(完)
作家的话:
想了很久,最後决定在这里结束,接下来还有几篇番外,但我想先写酒醉的探戈。谢谢收看,下次再见。
ps.今天更两篇,别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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