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得一头雾水,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很正常啊,怎麽会不应该?要不抛一个救生圈给他好了……最後两句我也是有看没有懂,开头看不懂,接下来的内容我也没兴趣看了,於是按上一页离开。
之後我又点了几篇来看,大致上还是相同的风格,抽象、隐晦、不知所云。最後我将网址加入我的最爱,因为这是我和他唯一的联系,否则这种网站我逛过一次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来第二次。
周日晚上我回到学校,宿舍里不意外只有阿铨一个人,两个宅男在一起是能干嘛,尤其对方又是个闷葫芦,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兴趣,所以也很难找到话题。阿铨很少坐在电脑前,除非是课业上的需要,他最常待的地方是床上,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看小说,简直比宅男还宅。
至於他都在看什麽小说,我曾问过他,但他总是神秘兮兮的不肯告诉我,我真的很想趁他不在时偷翻那些书,但他十分狡猾,我根本没机会翻到,甚至连封面都看不到。
我从没看过这麽小气的男人,让室友知道自己的兴趣有什麽大不了的,难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说不定真的有。我的好奇心一发不可收拾,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出那个秘密,来日方长,以後不怕没机会。自从打消把妹的念头後,我的生活彷佛失去了重心,必须重新找些目标来为平淡的生活增添刺激。
无聊之下我打开电脑,在网路上乱逛,最後又点进那个论坛,发现怀青发表了新的文章。
文章的标题是「激情」,我立刻点进去看,他写到:『你的手掌温柔地抚过我的背,掀起一阵战栗,但你不知道,我不值得你如此对待。你近乎狂暴地索求我,我们在黑夜里燃烧,但我的内心深处始终冰冷。』
那天看到两个男人从酒吧里走出来的画面,再次浮现我的脑海,越来越鲜明。
☆、瘾 9
我再怎麽迟钝,也猜得出他在写什麽,这篇文章八成在写那档事,虽然他写得很含蓄。那句在黑夜里燃烧指的是两人之间的激情吧,所谓欲火焚身嘛,所以用燃烧来代表那档事还满好理解的。
那是一篇约三千字的短文,大致上在描述两人之间的激情,和主角的心理状态。两人间的激情和主角的心理呈现强烈对比,主角始终很冷感,让人隐约为另一人感到悲哀。那个全心投入的人,始终只是自己一头热。
阅读的过程中我一直想到两个男人开房间的画面,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我强烈地感觉到,这篇文章中的“你”是个男人。虽然作者没有表明,这篇文章也可能只是创作,未必就和现实有关。
那天在街上遇到的男人,奇妙地和文章内容产生连结,而且回头再看「浮木」那篇,我似乎隐约可以了解那篇文章的内容了。
也就是说,主角在茫茫的人海中无所依靠,只要遇见对他温柔的人,他就像抓住浮木一样抓住他,就像那个索求他的男人一样。但这些温柔是短暂的,过没多久,这个冷感的主角又会去抓住下一个浮木……
这麽说来,那些浮木还真可怜。感觉那主角只是拿别人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就像正妹拿好人来当工具一样。
什麽跟什麽嘛……意识到自己脑补过头了,我摇摇头,将思绪甩开,然後关掉网页。
我不喜欢那些文章给我的感觉。就像掉进一个巨大的漩涡,等著你的只有绝望和虚无。为什麽他会写出那种文章呢?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夹杂著害怕与好奇的感觉,在我心中缓缓地蔓延,我想抗拒却抗拒不了,当我意识到时,已经身处漩涡的边缘了。
我几乎每天都会去那个论坛,不管之前打魔兽打得有多爽,或是看A片看到有多亢奋,最後我一定会逛到那里去。那里就像一条通往神秘世界的通道,我透过它窥见一个人幽微的内心,那是我以往接触不到的。
我一直期待著那篇「激情」的後续发展,主角和对方正在交往吗?或者两人只是一夜情?先不论这篇文章和现实是否相关,故事本身已经挑起我的兴趣,也许因为看过的小说不多,看什麽都有新鲜感,这篇小说还满吸引我的。
等了好几天,他终於又发表一篇叫「忙里偷閒」的文章。这篇文章完全没提到另一个人,只是述说著主角利用工作的空档,到顶楼吹吹风,看著蓝天白云和飞鸟,然後想像自己是那只鸟,翱翔於天际。
有一段写到:「我走进电梯,按下通往顶楼的按钮,走出电梯门,来到顶楼的阳台。我站在围墙边向下望,这里是附近最高的地标,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看著高速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看著底下行人如一只只缓慢爬行的蝼蚁,或者看著蓝天白云发呆。但我终究还是其中一只蝼蚁,必须回到它们的行列,继续汲汲营营、只为挣一口饭吃。」
这篇文章基本上没什麽剧情,也很浅显易懂,感觉只是抒发工作的苦闷。抒发之馀又表示对自由的向往,看得我也很想变成一只鸟。
接下来的一篇,仍和感情生活无关,标题是「风筝」。内容大致是:某一天主角难得比较早下班,於是漫步到河滨公园,他坐在草地上,看著小孩子放风筝,然後不知道为什麽,风筝让他想起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
他写到:「风筝飞得太高,没入了云端,联系著我们的是一条近乎透明的线,只要我们还会想起对方,就表示那条线没有断。而那条线还握在我的手里,怎样都不会放开。」
这是一篇让人看了之後想微笑的文章,有一种可爱的俏皮感,好像他是那个放风筝的孩子。
我突然想在论坛上回应他,看他还记不记得我。毕竟我们之间也只剩下这种方式可以联络了,在这个通讯发达、人手一机的时代,我们竟然还得靠这种方式联络,实在有点荒谬,但也许是日子太无聊,我还是玩起这个游戏。
我在论坛注册帐号,然後在「风筝」这篇文章底下回应:「我一直都有想起你,你呢?」用的腻称是「明」。
这麽做当然是抱著开玩笑的心态,就一个陌生人而言,这种回应其实有点装熟和不礼貌。虽然我留下自己名字的其中一个字当线索,但“明”这个字太过普通,也许他的朋友中有不少人名字里有这个字。
结果他回我:「我记得唷,你就是那个明嘛!」
……废话。没想到他还挺幽默的。
期末考完後,学期也结束了,我回到台北,心中盘算著如何再见他一面。我已经厌倦从文字去猜测了,毕竟创作是想像力的发挥,内容真真假假,谁也不知道真实性有几分。
我回想自己看过的文章,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可以见到他的办法,顺便给他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我在一个周一早晨搭上捷运,车上都是面无表情的上班族,我在剑潭站下车,中山高速公路就在附近。这附近最高的建筑物是位於承德路上的一栋办公大楼,从那里到河滨公园还满近的,怀青很有可能在那里上班。
我抱著姑且一试的心态,走进那栋大楼。接著以面试为理由向管理员登记,过程比想像中顺利,我进入电梯,按下通往顶楼的按钮。
我来到顶楼的阳台,靠在围墙边向前眺望,一切就如文章所叙述的,我看见高速公路下的河滨公园,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几个小小的人影缓慢移动著,和高速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形成强烈对比。
当时是一月底,天气很冷,我拉著大衣,缩著头在寒风中等待。我不确定他到底会不会来,也许因为天气太冷,或工作太忙不能来,或者我根本就猜错地点,毕竟台北市这麽大,办公大楼这麽多栋,河滨公园也有好几个,凭那一点线索其实很难确定地点。
如果寒假时见不到他,那开学後更不可能见到,反正放假时间很多,今天遇不到,改天再来也可以。如果我一直找不到他,或是找到後他不认得我,那我就可以乾脆地放下这段友情。
我其实可以在论坛上直接向他表明身分,然後约时间见面。但是这麽做太无趣了,我想知道他到底还记不记得我。在我站著发呆时,一旁传来开门的声音,我立刻躲起来,毕竟如果来的人不是他,而是警卫或管理员,到时就很难解释了。
我像等待谜底揭晓一样,屏气凝神地注意来者。
眼前出现一个纤细的身影,穿著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外搭一件毛呢外套。他漫步走向围墙边,手肘靠在墙上,俯瞰著城市的风景。他一点都没有变,只是穿著比较正式罢了,我心中大喊「宾果」。
当我正要走出去给他一个惊喜时,他突然两手一撑,摇摇晃晃地爬上围墙,就这麽坐在围墙上。
我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前去,伸出手抱住他的腰,死命将他拉下来。我们两人一起摔在地上,我被他压在身下,後脑重重地撞在地板上。
他显然被我吓到了,慌张地起身,看到我的脸後他愣了一下。
「你……怎麽会在这里?」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我抚著发疼的後脑勺道。
「怎麽可能不记得,」他将我拉起来,拍掉我身上的灰尘,「你还好吧,小明同学?」
「还好,只是脑袋撞了一下,」我说,「没想到真让我猜对了,你在这里上班吗?」
「是啊,你怎麽猜到的?好厉害……」
「你的文章里有线索啊!河滨公园附近最高的建筑物就是这栋,所以来这里试试看。」
「所以论坛上那个“明”是你罗?」
「没错。不好意思我真的很无聊。」
「没关系,其实我有在猜是不是你,只是无法确定。」
「你每天都会跑来顶楼?」
「不一定,如果太忙就不行了,最近就比较少来。」他说,「你放寒假了?」
「是啊,大概放到二月底。你呢?在做什麽工作?」
「我在贸易公司当国外业务,公司在五楼,」他说,「刚开始比较閒,只是跟著前辈学习,但是现在工作越来越重,下星期还要去香港出差。」
「那我还真幸运,如果下星期来就扑空了。」我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现在是中午,你不吃饭吗?」
「我吃不下……」
「怎麽了?」
「没什麽,你会饿吗?不然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了,我可以休息到下午一点半。」
「我也不是很饿,没关系的……」
「那就陪我聊天吧,」他拉著我到围墙边,「你来真是太好了,一个人其实有点无聊。」
「你要去香港多久?」
「大概一个星期,这是我第一次出差,有点紧张。」他说,「你呢?学校里一切都还好吗?」
「除了交不到女友外,其他都还可以。」
「这种事急不得,总有一天,会有女生知道你的好。」
「你真的这麽认为吗?」
「是啊,干嘛这麽没自信!」
「我知道啦,其实我现在没特别去想这件事,」我说,「对了,你把手机号码给我吧,之前一直忘了问你。」
「好啊,你有带手机出来吗?」
我把手机拿出来交给他,他在我的手机里输入自己的号码,储存起来後交还给我。我们又聊了一下近况,我很想问那天在酒吧前遇到的人是不是他,但後来又作罢。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公司了。」他说。
我们一起离开顶楼,我提醒他:「以後别爬到围墙上啦,很危险的。」
「我每次都会忍不住爬上去,感觉很刺激。」
我冒出一滴冷汗,没想到他这麽不怕死。围墙上并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从二十几楼掉下去,存活率几乎是零。
「拜托,我可不想哪天看到你坠楼的新闻。」
「我知道啦,谢谢你今天来陪我,再见!」走出电梯前,他笑著说。
我还是无法放心,觉得这个人实在太乱来了,当我和他接触越多,就越发现他疯狂的一面,如此危险又迷人。
☆、瘾 10
怀青从香港出差回来时,我们又见了一次面。当时已经快要开学了,我们相约在某家安静的酒吧,可以好好喝酒聊天。
「工作还顺利吗?」我问他。
「过程有点辛苦,幸好最後有顺利完成工作。」他的神情有些疲惫,似乎承受了不少压力。
「客户很难搞吗?」
「倒也不是,只是应酬让人有点不耐烦,」他摇晃著酒杯说,「我必须察言观色、不断地迎合那些客户,这也就算了,还得逢场作戏……」
「逢场作戏?」
「我们去酒店谈生意,当然叫了些酒店小姐来陪酒,主管也不知道在发什麽神经,客户玩也就算了,还要把我拖下水。」他说,「那些酒店小姐也真热情,一直黏上来,主管要我好好玩,想摸哪就摸哪,最後我们就……」
「怎麽了?」我心想,那你就摸嘛,不摸白不摸。
「最後我们各自带了酒店小姐去开房间。」
「什麽!?那你真的和酒店小姐……」
「没有啦,我是和一个酒店小姐进房间没错,但没发生什麽事。」
「你对她没兴趣啊?」我调侃道。
「应该是说,我觉得那样很不卫生,反正当时就是提不起劲。我们进房间後,她就开始脱衣服,结果被我阻止了。」
「你真是个正人君子。」
「当时气氛有点尴尬,我们在房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一直到客户玩得尽兴为止。那些男人可是开心得很。」他说,「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什麽也没做,说不定要被怀疑哪里有问题呢。」
「你的主管对你还真好,那他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不知道,我要那个酒店小姐保密。」他苦笑道,「我宁愿他不要对我这麽好。」
他这麽说,连我都要怀疑他有问题了。诱惑当前却能如此镇定,那是一个正常男人会有的反应吗?如果他不是性功能障碍,就是对女人没兴趣。
我们喝完了一杯伏特加後,他又点了一杯。我没有点,因为等下还要走路回家,万一喝醉就糟了。
「你不喝了吗?」他问。
「不,我喝一杯就好。」
「你等下怎麽回家?」
「走路啊,我家离这里还满近的,大概半个小时就到了。」
「太晚回家可以吗?你父亲会不会骂人?」
「我跟他说去找朋友,他没说什麽,上大学後他就比较少管我了。」
「那我们可以多坐一下……不如去唱歌吧,你觉得怎样?」
「好啊,我很久没唱了。」
我们来到附近的KTV,点了一个包厢,两个人轮流唱,把自己会的歌都唱完後,时间已经快凌晨三点了。也许是唱得太忘我了,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我开始烦恼,回家後该怎麽向父亲交代。
「好久没飙高音了,满爽的。」一旁的怀青说。
「看来你很需要发泄喔,还想唱吗?」
「差不多了吧,」他看了一下时间说,「竟然这麽晚了,你现在回家没问题吗?」他担心道。
「我父亲应该睡了吧,不会发现我这麽晚回去。」话虽然这麽说,我的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乾脆你来我家住一晚吧,这样比较好向父亲交代,而且一个人走路回去,有点不安全吧?」
「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你啊?」
「不会啦,只是我住的是小套房,空间不大,要跟我挤同一张床,」他看著我说,「还是说你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看你罗,我是无所谓。」
「那我就打扰你一晚了。」老实说我还满喜欢他的提议,这是应付父亲最好的理由。
我们搭上计程车,来到市区内一栋大楼,就在他工作的地点附近。进入大楼後,我们搭电梯来到八楼,进屋後他将灯打开,我看见里面装潢得还不错,有一片落地窗可以眺望城市的风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简单的家具,空间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给人俐落明快的感觉。
他走到落地窗前,将窗帘拉上,接著开始收拾散落在床上的衣物,床的一旁还放著行李箱,看来似乎是回国後还来不及整理。
「抱歉有点乱,」他一边将衣服塞进衣柜,一边对我说:「你先去洗澡吧,我拿衣服给你。」
「不用啦,我穿自己的就好了,你的衣服我可能穿不下。」我说。
「穿脏衣服不好啦,你等一下。」他在衣柜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件睡袍交给我,「暂时先穿这个吧,衣服换下来後拿给我洗,洗完後你明天就可以穿了。」
「麻烦你真不好意思……」我接过睡袍,他又拿了毛巾和浴巾给我。
「就说不用客气了,快去洗吧!」他笑道。
我洗完澡换上睡袍时,发现那件睡袍太短了,长度只到我大腿的一半,肩膀和腰身也太窄,穿起来不太舒服。但这是别人的好意,我也不好嫌弃,心想反正只有一夜,忍耐一下就好了,於是穿著那件睡袍走出浴室。
他已经将东西收拾乾净了,正坐在床上看电视。看见我走出来,他便起身准备去浴室洗澡。
经过我面前时,他停下来,像发现什麽似地说:「睡袍是不是太短了?」
「有一点,不过……」
没等我说完,他便伸手去拉睡袍的带子,对我说:「这样穿起来不舒服吧,脱掉再换一件吧。」
我吓了一跳,连忙抓住他的手道:「没关系,穿这件就好,不用麻烦了。」其实我紧张的原因,是因为睡袍下什麽也没穿。
「好吧,如果想换再告诉我。」他微笑道,不知为什麽,我觉得他的笑容里带著恶作剧的味道。
不久後他从浴室走出来,拿毛巾擦著湿搭搭的头发,身上也穿著睡袍,睡袍的衣襟敞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胸肌和腹肌随著动作若隐若现。
我连忙调整坐姿,改掉原本双腿大开、很没气质的坐法,一方面也是不希望自己走光。我一直有脱掉那件睡袍裸睡的冲动,因为穿起来真的很不舒服,但是基於礼貌还是作罢。
他一边拿著吹风机吹头发,一边看著我的窘状,最後他忍不住开口:「你真的不换掉那件睡袍吗?」
「你还有别件吗?」我投降了。
「我只有两件,要不我这件给你穿,这件应该大一些。」
「那你穿什麽?」
「我穿你那件啊!」说罢,他一边拉开睡袍的带子,一边走向我。
我愣住了,因为他睡袍里面什麽也没穿,就这麽光裸著站在我面前。
他的身材十分纤细,锁骨线条优美,胸腹平坦、隐约可见肌肉,虽然身为男人,却没什麽阳刚的味道。那是一副美好且充满诱惑的身躯,让人在一瞬间错乱,但他的男性特徵还是提醒了我,他身为男性的事实。
「脱下吧……」他伸手解我的衣带,不顾我的窘迫,动作里带著一点强势。他的手碰触到我的腹部时,我像触电一样向後退了一步。
「我、我自己来就好……」
「都是男人,有什麽好害羞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羞什麽,又不是没在朋友面前换过衣服,就算在他们面前打手枪,我也不会觉得怎样。
我把睡袍脱下来交给他,再把他的那件穿在自己身上。老实说,我不觉得这件有比较大,穿起来还是差不多,但我不想再换了。
换完後,他把灯关掉,我们并肩躺在他的床上。他的床是双人床,让我不禁有情色方面的联想,那天看见两个男人的画面又浮现脑海。他一个人住很寂寞吧?会不会常带人回来呢?
「小明,你还是处男吧?」
他冷不妨冒出这句话,让我差点摔下床。「对啦,处男又怎样?」我没好气道,反正我就是没异性缘,交不到女朋友,没机会摆脱处男之身。
「我可以教你喔!」
黑暗中他慢慢地靠近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吐在我耳边的气息,很轻、很挑逗。
「教我什麽?」我转身背向他,把两人间的距离拉开。
「教你怎麽变成男人。」
「怎麽教?」
他没说话,伸手解开我睡袍的带子,将手探向我的下腹。
「你干嘛!?」我吓了一跳,立刻抓住他的手。
「帮你打手枪,我的技术还不错喔。」
「你搞错对象了吧,我可不是同性恋。」我冷冷地说,「拜托别做这种事,如果你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好吧……」他抽出手,默默地翻身,我松了一口气。
我们没再说话,各自睡了。
当我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了。我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身上什麽也没穿,那件睡袍不知何时被脱下来了。
我起身坐在床上,环顾整间房子,看见阳台上晒著我换下的衣物,原本穿在身上的睡袍不见了。厨房传来一阵声响,还飘出香味,而我只是愣在那不知该不该起床。
「李怀青!」
「你醒啦?」他从厨房走出来,手上端著两个盘子。
「是你帮我把睡袍脱下的吗?」
「是啊,这样睡起来比较舒服,你的衣服应该已经乾了,我帮你拿。」说罢,他走向阳台,将我的衣服拿下来。
「谢谢。」我困窘道,刻意回避他的视线。
「干嘛这麽紧张,我又不会吃掉你。」他微笑道,「对了,你父亲有打电话给你,我帮你接了。」
「他有说什麽吗?」
「我说你在朋友家,要他放心。」
「他有问你是谁吗?」
「没有,他听到男生的声音似乎就放心了,也没多问。」
「我想我该走了,他们大概在等我回家吃饭。」我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我已经弄好午餐了,留下一起吃嘛。」
「可是……」
「别可是了,你跟父母说一下应该没关系吧?一起吃啦……」
「好吧,那我打电话跟他们说一下。」我实在很难拒绝他的好意。
我吃著他做的蛋包饭,我们两人沉默著,似乎各有心事。
「小明,你那天来找我,我真的很高兴。」最後他打破沉默道。
「啊?喔……」我想他指的是上次去顶楼找他的事,「那很好啊,没想到这麽顺利就找到你,原本我还担心我们失联了。」
「你一直都有在看我写的文章吗?」
「没有每篇都看,有些我也不是很懂,但是……」
「但是什麽?」
「有几篇我想催稿,快把後续交出来!」我以开玩笑的语气说。
「那些都是短篇,没有後续啦。」
「那些故事和现实有关吗?」
「没什麽关联,大多是瞎掰的,怎麽了吗?」
「没什麽,只是觉得有些故事满引人遐想的。例如“激情”那篇。」
「你以为主角是我吗?」
「因为你用的是第一人称,我会一直联想到你啊。」
「你可以把那篇的主角当成女人,我喜欢去揣摩女人的心境,但如果你要想成是我也无所谓,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解读。」
「原来如此。」我没想过还可以这样解读。
「不过那些文章多少也反映了我的心境,我把自己的渴望投射在角色身上。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变成女人。」
「当男人不好吗?」
「不是不好,而是我常觉得自己比较像女人。」
那倒是,有时我也会有这种感觉,所以他真的是同性恋吗?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不担心他是个同性恋,或是他看上我,而是自己对这样的他并不排斥。
我从没想过要推开他、跟他保持距离。更让我害怕的是,内心深处那股莫名的骚动。
☆、瘾 11
新的学期开始了,回到学校面对师长同学,让我有一种回到正常生活的感觉。一方面是因为放假时过得太糜烂,每天过著吃喝玩乐的生活,另一方面是和怀青见面之後,心境上产生的微妙变化。
到底是怎样的变化我也说不上来,但面对其他人时,我不会有这种感觉。就像把一颗小石头扔进池水中,一直以来平静无波的池水,泛起了涟漪。
而我只是假装没看到,或者说逃避去面对那种陌生的感觉。
我常有事没事就往康哥的寝室跑,後来还跟乐团的成员混在一起,他们说我有打鼓的天份,偶尔还让我客串表演。我喜欢他们唱的歌,Beatles、Aero Smith等,当我跟著节奏打拍子时,彷佛可以找到自己。
开学後不久,某所高中举办舞会,康哥他们受邀去表演,我也一起去了。当他们唱到Beatles的I Want To Hold Your Hand这首歌时,要我代替鼓手,我欣然答应了。
这是我第一次站在舞台上,被台下众多目光盯著看。当然最受瞩目的是主唱,鼓手比较像陪衬的,但比较适合我,我不喜欢被过度关注,所以注定不会是那个站在前方的人。
台下的高中生个个都很high,当天的重点是舞会,乐团只是炒热气氛用的。我在台上看著那些青春肉体随著音乐舞动,男孩女孩眉来眼去、追逐彼此的身影,回想自己不久前也是他们的一员,现在却成了旁观者,淡漠而疏离。
彷佛只要过了某条分界,青春就会快速地离你远去。
表演结束後,我们到後台休息,几个高中女生围上来,这些人似乎是活动干部之类的,和康哥他们很熟络。
她们看到我就问:「你们多了一个新鼓手?」
「他是客串的,怎样?还不错吧!」
「长得满帅的,比小黑帅多了。」小黑是他们的鼓手,因为皮肤黝黑所以叫小黑。小黑个性满阳光的,也很热爱运动,因此皮肤永远这麽黑。
「什麽话,你们对我的外表有意见喔?」小黑抗议道。
「好啦,小黑也很帅,乖喔不要生气。」她们笑著安抚他,好像在安抚一只小狗,她们打闹一阵後就离开後台了。
「小黑,谢谢你让我上台,满好玩的。」我说。
「好玩吧?我就说你可以,乾脆以後有事就找你代班,」小黑转头对一旁的康哥说,「康哥,怎样?找他应该没问题吧?」
「你最近迷上冲浪,想偷懒是吧?你说你几次练团没来了?」
「别生气嘛,反正那些歌我很熟,」小黑笑道,「别老是窝在练团室,偶尔也去运动一下啊,下次跟我一起去冲浪吧?」
「冲你个头啊,」康哥作势要打他,「我们最近要练新歌,你敢再偷懒我就把你换掉,反正我们不缺人才是吧?」
「你再不运动,小心越来越胖。」小黑边说边以光速逃跑。
「干,老子变胖还是比你帅啦!」康哥对他咆哮,然後又回头问我:「你真的不加入热音社吗?」
「我只是玩票性质的,又不像你们这麽厉害。」我婉拒了。我从没想过要当乐手或音乐创作者,一方面不是那个料,一方面是没兴趣。
「你有没有女朋友啊?要不要我帮你介绍?」
「不用啦,顺其自然就好了。」
「你这麽消极不行啦,有时候要主动去扩展交友圈,认识的人多了,机会也会变多。」康哥说,「怎样?你喜欢哪一型的,如果我有认识就帮你介绍。」
「我喜欢可爱型的,大眼睛、个性活泼。」
「这还不简单,我认识很多这种型的。」
「真的吗?有男朋友的不行喔。」
「我知道啦,我才不会那麽没良心。」康哥笑道。
其实我还想再加一句:被你染指过的也不行。但是人家一片好意,这种话也不好说出口。
「谢谢,康哥你人真好。」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离开舞会现场,回到宿舍的途中,我莫名地感到寂寞,热闹之後的孤寂,比独处时更难承受,这可能是我不喜欢热闹场合的原因。
老实说我并没有很期待康哥介绍女生给我,竟然还说出「顺其自然」这种话,真不像以往的我。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我光著身子躺在床上,下身传来一阵快感,我看见一个人埋首在我的两腿间,口里含著我的阴茎,他卖力地吸吮,舌头在我的阴茎上舔弄,而我正濒临爆发边缘。
我抓著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抬起来些,好看清楚他的脸。在他抬起头的刹那,我吓了一跳,那个人不是任何我性幻想的对象或其他女人,而是一个男人。
还是我认识的人,我的朋友。
「李怀青,你做什麽!?」
我大喊,用力地推开他,但扑了个空,双手在虚空中乱挥。我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周遭一片漆黑,三个室友仍安稳地睡著,後来阿铨翻了一下身,但也没有醒来的迹象。我松了一口气,庆幸刚才的情景只是梦境。
但我随即发现,下身已经鼓胀到有些疼痛了。我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到浴室去,用双手套弄了几下,过程中我想到梦中的情景,阴茎似乎又胀大了些。我弄了很久,好不容易才解决。
回到床上後,我再也睡不著了,刚才的梦仍盘据在脑海里,这是春梦吗?但为什麽对象是他?
我想我大概压抑太久了,但即使如此我也不至於去幻想男人,更别说把男人当对象,这太荒谬了,我还没饥渴到那个地步!可能是我错把怀青当女人了吧,他有时给人感觉像女人,一定是这样。
为了证明自己很正常,我还特地去找gay片来看,结果看到两个男人口交的画面时,我就把影片关掉了。一阵恶心的感觉席卷而来,跟我以前不小心看到时的感觉一样。
我松了一口气,暂时把那个梦抛到脑後了。
自从上次去他家之後,我就变得不对劲了,我开始考虑跟他保持距离,因为我不能变成同性恋。
不过转念一想,我们相隔两个县市,平常本来就不太能见面,只要我不给他希望,或做出一些让他误会的事,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他是个明理的人,我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他应该看得出来吧。
某个周末下午,我来到练团室,当时康哥他们刚练完团。练团室里有两个女生,一个是吉他手的女朋友,另一个不知道是谁,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跟他们混久了之後,我对他们的交友圈也熟悉起来,他们各自的女朋友、红粉知己、粉丝等,我都分辨得出来。
「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丸子,」康哥对我说,「她是女主唱,别校的乐团,跟我们一样都是大一。」
「HI……」
「你好,真的是帅哥耶!」她朝我一笑。
丸子长得十分可爱,眼睛大而灵动,给人活泼俏皮的印象。她的身材娇小,带点肉感,但一身的庞克装扮让她看起来十分有个性。她的声音非常清亮动人,康哥说她是唱摇滚的,和她的外表有些搭不起来。
「你也是个美女啊!」我说。
「吼~有人很不老实喔!」丸子责备道,但眼里带著笑意。
「你知道就好,人家只是不好意思说实话。」康哥在一旁吐槽道。
「你很过分耶!赞美人家一下会死喔!」丸子打了康哥一下,但康哥只是痞痞地笑著。
现在是什麽状况?那两个人是在打情骂俏吗?康哥又换女朋友了?我感到纳闷,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丸子是个美女,跟小甜甜一样美,这样满意了吧?」康哥边说边逃跑。
「你……」丸子气得跺脚,对康哥大喊:「没眼光的家伙!你这个冒牌康康!」
「呃,请问……」
「抱歉,我们不要理他。」丸子对我笑了一下,「你是代班的鼓手对吧?我要叫你什麽?」
「叫我小明就好了。」
「等下我们要去聚餐,一起去吧?」还没等我答应,她便揽著我的手臂,对其他人说:「晚上六点在BBQ烧烤店门口集合,记得喔!」
大家散场後,只剩我和丸子独处,康哥不知道跑去哪了。我想起上次康哥说要介绍人给我认识的事,该不会就是她吧?我在一旁偷偷地打量她,她还满符合我喜欢的类型,感觉也很友善,至少当朋友没问题。
「你等下可以载我吗?」她问。
「可以啊,那我们四十五分左右过去。」
聚餐时康哥坐在离我和丸子最远的位置,似乎刻意要给我们制造机会,我们面对面坐著,丸子不停地找话题跟我聊天,我第一次遇见这麽健谈的女生,相处起来也很愉快。
「下个月我们要去XX女中表演,我和康哥会合作两首歌。」丸子说。
「哪两首?」
「私奔到火星和万年之恋。」
「那我一定要去捧场。」我觉得他们搭起来应该会很精采。
「我满期待这场表演的,虽然我们只是帮忙暖场而已,」丸子兴奋道,「当天有歌手会来,所以这是宣传的好机会。」
「你以後想当歌手吗?」
「想啊,虽然这是遥不可及的梦。毕竟会唱歌的人太多了,现在唱片业又那麽萧条,不过能一直唱下去我就很高兴了。」
谈到梦想时,丸子的眼里闪著光芒,让凡事得过且过的我感到羡慕,能找到喜欢做的事,本身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聚餐结束後,我又载她回学校,回程的途中我感觉飘飘然,心想我的春天终於到了吗?
☆、瘾 12
「你觉得她怎样?」聚餐後康哥问我。
「很可爱、很健谈,她真的没男友吗?」我说。
「保证没有。」
「你觉得她会喜欢我吗?」
「她喜欢帅哥,你的希望还满大的,加油吧!」康哥拍拍我的肩说。
丸子出现在热音社的次数还满频繁的,我每次去都会碰到她。除了表演需要的两首歌,他们也会唱一些经典的摇滚歌曲,他们的表演太过精采,以致於我常有错觉,好像他们是一对。
「丸子你真应该加入我们,当我们的女主唱。」乐团的成员总会这麽说。
「才不要,康哥的粉丝会用眼神杀人。」
「丸子那麽有才华,干嘛待在我们这里?」康哥说,「偶尔搭档表演还可以,加入就算了吧。」
康哥说话时,我看见丸子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但随即被笑容取代。
「我不会加入你们的,我和康哥要在歌唱领域一较长短!」
团员们露出无奈的笑容。我总觉得,他们在剑拔弩张的表面下,有某种情愫暗暗流动著。
我几乎每个周末下午都跟他们混在一起,与其待在宿舍跟阿铨大眼瞪小眼,不如跟他们一起玩团。久了之後,我除了鼓之外,吉他和贝斯也会了一点,因为乐理都是相通的,学起来并不困难。
混热音社的另一个原因,是为了丸子。我觉得跟她在一起很愉快,事实上她跟每个人都可以相处愉快,我喜欢看她笑的样子,彷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
但有一次我来到练团室时,看见丸子气冲冲地跑出来,我吓了一跳,因为从没看过她生气。我走进练团室,看见大家沉默著,康哥的表情有点无奈。
「呃,发生什麽事了?」
「没什麽,小明,我们今天不用练团了,大家解散吧。」康哥说。
「……」骗谁啊!怎麽可能没事。
我抱著满腹疑惑走出社办,康哥在後面喊:「小明,快追去看看,安慰她一下。」
不用他说我也打算这麽做。我追上前去,丸子听到我呼喊的声音便停下脚步。
「你还好吧?」我问。
「我没事。」她说,「小明,你陪我去走走好吗?」
「好啊,你想去哪里?」
「在学校里走走就好了。」
我们沉默了一会,我看见她的表情缓和了些,便问:「刚才到底发生什麽事啊?」
「康哥要取消下个月的表演。」
「怎麽突然要取消?行程太满了吗?」
「康哥说那天是他女友生日,要陪他女友。」丸子面无表情道,「但我觉得那只是藉口,他是不想跟我同台。」
「怎麽会?他不是说偶尔搭档没关系吗?」
「他最近好像一直想避开我,」丸子说,「就算他有女友又怎样?那和表演是两回事,他这麽做简直是对我的侮辱,也是对表演的侮辱。」
「会不会是他女友介意你们同台呢?」
「他以前不会这样的,即使女友不高兴,他也照样跟我搭档。」丸子的表情有些落寞,「我开始对他感到失望了,明明是单纯的唱歌,却搞成这样。」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我们高中时就认识了,他是那种会念书又会玩的学生,不像我……除了唱歌之外什麽都不会。」
「你们读同一所高中吗?」
「不是,我们在社团活动认识的,当时他已经在玩乐团了,而我只是被朋友拉著去参加活动。」丸子回忆道,「当时我在台下听他唱歌,就这麽著迷了,结果每次他的表演我都抢著当最前排的观众。」
「那你们怎麽认识的呢?他跟你搭讪?」
「对啊,」丸子笑道,「我出现几次後,他就记住我了,还问我要不要学唱歌。」
这家伙高中时就这麽会把妹了,真是前途无量。
丸子接著道:「我当然说好啊,他就教我一些歌唱的技巧,我也意外地唱得不错。那时候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有歌唱天份,後来他就固定找我搭档男女对唱,唱歌对我来说是一件开心的事,但最开心的其实是能见到他。」
「你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