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生活还好吗?有发生什麽有趣的事吗?」他问。
「我在乐团里打鼓,还算有趣,你喜欢摇滚乐吗?」
「喜欢,我听音乐不太挑的,摇滚、爵士、古典,什麽都来,但什麽都不专精就是了。」他打趣道,「你打鼓的样子应该挺帅气的,有吸引到不少女生吧?」
「没这回事……为什麽你总认为我会吸引到不少女生呢?」
「没为什麽,也许是我特别欣赏帅哥吧。」他说,「或者说,如果我是女生,应该会被你这类型的人吸引。」
我望著他,企图从他眼中捕捉更多讯息。「如果不是女生,也有可能被吸引是吧?」
「没错,帅哥人人都可以欣赏,谁说一定只限女生?」
我觉得他在回避问题。我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开始害怕这一切都只是自己一头热,如果真是如此,第一次来他家时,他为什麽要对我做出那种暧昧的举动呢?难道只是因为好玩吗?勾引一个纯情少男很有趣吗?还是成功引诱一个异性恋很有成就感?
喝醉酒那次也就算了,但这次为什麽又要回应我那则暧昧的简讯呢?那四个字任谁来看都会觉得暧昧吧?输入那四个字前,我想过很多种说法,例如:「好久不见,想一起喝酒吗?」感觉就像老朋友相约叙旧,准备来一场men’s talk。
或者「突然很想跟你聊聊,有空见个面吗?」感觉像是心血来潮想找知己聊天,抱怨一下生活中不顺心的事,让他开导你一下。
或是「好久不见,你还活著吗?要不要见个面?」之类轻松俏皮的风格,表面上是开玩笑,实际上是关心对方,想跟对方见面、看他过得好不好。
後来想想那些都太做作了,我既不想叙旧,也不想找人开导自己,只想冲过去问对方,对我到底有没有意思。如果有就推倒他,免得老是被思念和欲望折磨,我不想再继续玩这种你追我逃的无聊游戏了。
想见一个人,不需要理由,能完整表达我心情的,终究只有那四个字。
而他又会了解我的心情吗?
「你现在……有交往的对象吗?」我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
「没有。」
所以那个陌生男人是一夜情对象吗?他对感情的态度一向都这麽随便吗?想到他可能跟许多不同的男人上过床,我的心就一阵抽痛。
「有喜欢的人吗?」
他迟疑了一下,说:「有。但感觉这种东西是很虚幻的,像天空的云一样,当它飘过来时,也许会带来一阵雷雨,把你淋得全身湿透、直打哆嗦,也许会带来阴天,让你的心蒙上一层阴影,或者带来阳光普照的好天气,把你的心晒得暖烘烘的。但当它飘走时,又什麽也不会留下。」
「所以你是个善变的人?」他的比喻很有趣,却也让我感到不安。
「可以这麽说。我认为人心是善变的,却又有不变的东西,只是我无法确切地形容。」
那我在他心中,到底是哪种云呢?带来阳光普照的好天气,还是阴天和雷雨?如果我离开了,他又会在意吗?还是像云飘走一样,什麽也不会留下?
「你刚下班应该累了吧?我还是改天再来好了?」我一口将酒乾了,然後起身准备离去。我已经见到想见的人,还想奢求什麽呢?也许我真的哪里有毛病吧,竟然对男性朋友有非份之想。
他默默起身,送我到门边,我感到心灰意冷,对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羞愧。在我要打开门时,一只手臂从後面伸出来按住了门。
「小明。」他的声音在我身後响起,很轻、却让我的心神为之震盪,「我也很想见你啊……为什麽你就不听听我的想法呢?」
我默默地转过身,和他四目相对,那一瞬间,我不知哪来的勇气,抓住了按在门板上的手,将他推向门边,双唇就这麽凑了上去。
他伸出双臂环绕我的颈子,我抱住他的腰让他靠得更近些,我们在门边忘情地拥吻,但我因为缺乏经验,显得十分生涩,有几次让两人的鼻子相撞。我在兴奋和窘迫交杂之下,脸颊一阵火热,感觉像要烧起来一样。
他看见後轻笑了一下,似乎对我的反应感到有趣,他调整了一下角度,我们的唇再次交叠,他的舌尖灵巧地钻进我的嘴里,和我的舌互相追逐挑逗。
我们吻了一阵後分开,他的气息轻吐在我的耳边,「今天晚上留下来,好吗?」他问,而我已经无法思考,机械似的点头,像一只任凭摆布的猎物。
☆、瘾 21
我曾怀疑他对我施加了勾魂术,否则我怎会对他如此念念不忘。当我一见到他,整个人就像傀儡般任由他摆布。就像我现在一心只想推倒他,以往的顾虑全抛到脑後,我的抗拒终究是徒劳。
我们一路跌跌撞撞来到床边,他勾住我的颈子,我们一起倒在床上。我伸手去解他衬衫的扣子,那副美好的身躯再次展现在我眼前,而这次,是带著情欲的。我对一个男人的身体有了情欲。
他也伸手帮我脱去上衣,然後一只手慢慢地游移到我的胯下,那里已经胀得发疼,在他的爱抚下越发硬挺。
「你这里……已经那麽硬了……」他微笑道,一举一动都带著挑逗的味道,而我又羞又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轻吻著他的颈子,一边伸手去解他的裤扣和拉鍊。他的胯下也有和我相同的反应,这让我感到欣慰,表示他对我也是有感觉的,当我沉浸在喜悦中时,尖锐的门铃声打断了这一切。
我们同时停下了动作,他挣扎著起身,表情有些惊慌。「这时候会是谁呢?」他说,犹豫著要不要去开门。
我按著他的肩膀,带著请求的语气道:「不要去开好吗?」不知道为什麽,我有不好的预感,好像来的是什麽凶神恶煞。
我们沉默著对望,但门铃声越响越急,最後他还是起身准备去开门。「没关系,我去问问看有什麽事,一下子就好。」他安慰我道,一边将衣服重新穿好。
我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把门打开。门外站著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手里捧著一束玫瑰花,充满浪漫情怀,彷佛偶像剧里的场景。
而那个人正是那天在大楼门口看见的、和他接吻的男人。
「你……你怎麽会来?」他惊讶道,带著些许不安和慌乱,似乎男人的造访在他的意料之外。
「想你所以就来看看你,」男人微笑道,「怎麽?不请我进去坐一下?」
「我现在有客人,不太方便。」他说,带著抱怨的语气道,「而且你怎麽可以擅自进入大楼?我不记得有请你进来。」
他探头向屋内望了一眼,我们的目光短暂相接,虽然只有一瞬间,却让我不寒而栗。那是不友善且充满敌意的眼神,好像擅自闯进来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怎麽?有了新欢就忘记旧爱啦?没想到你变心的速度这麽快,真是伤透了我的心。」男人摆出受伤的表情,「刚才你拒绝我的邀约,原来是跟他约好了吗?」
「什麽新欢旧爱,不要乱说。」他白了他一眼,「我本来就想回家休息,没有骗你。他是我的朋友,我们很久没见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吗?」他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你以为我是第一天在社会上打滚,这种程度的谎言也想骗我?」
「拜托你先回去,让我跟我朋友好好聊一下。」他恳求道,而我看见那男人的脸色变得阴沉。
他将那束玫瑰交到他手中,「这是给你的,我还会再来。」说罢便转身离去。
怀青捧著那束花,表情却很无奈,而目睹这一切的我,心中越发不是滋味。不只是气氛被破坏的不悦,而是从内心涌出的、源源不绝的妒意。
「很漂亮的一束玫瑰,看来他十分爱慕你。」我冷冷道,「我来得很不是时候对吧?」
「没这回事,他的话你不要太在意,」怀青将那束花放在鞋柜上,带著歉意道,「我想他应该是买通了管理员,那个人一向很有本事,也有些不择手段。」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我有些沮丧道,「而是你们之间的关系,他到底是你的什麽人?」
「……是追求者。」他迟疑了一下说:「我承认跟他上过几次床,但我们并没有交往。」
虽然是意料中的事,但我还是大受打击,他和其他男人上床这件事,让我难以忍受。明知自己也不是他的什麽人,没资格过问他的隐私,但心中还是不断地涌现醋意。
我的嫉妒正濒临爆发边缘,掺杂著自卑感向我席卷而来,我不想在他面前失控,却还是忍不住问:「你跟任何看对眼的人……都可以上床吗?」
他看了我一眼道:「如果我说是呢?」
「所以我对你来说,也只是一时兴起、玩玩的对象罢了?」我颓然地坐在床边,对於自己如此轻易被操弄感到可悲,自从他出现後,我的生命就开始失控,变得越来越混乱。
「小明,你冷静点……」他说,「也许你无法接受,但我只是忠於当下的感觉,就像我们刚才一样,而交往又是另一回事,我无意玩弄任何人的感情,也不会对感情抱著轻佻的态度……」
我已经完全失去性致了,我不要当下的感觉,短暂的欢乐之後,只会更空虚,「也许我真的无法接受,可能我们之间的认知有落差吧,我要的是认真交往的关系,不是一时的欢爱。」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说:「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好,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我起身准备离去,再不离开我怕自己会失控。
他默默地送我离开,没有出言挽留,这反而让我松了一口气。我步出大楼,街上人车稀少,这才发现已经是深夜了。
当我准备骑车离去时,後照镜出现一个人的身影。
「我们刚才见过,记得吗?」後方传来那男人的声音,语气冰冷,我当然记得他是谁。
「有什麽事吗?」我冷漠道。
「没什麽事,只是想看看他的朋友是怎样的人。」他走到我面前,脸上挂著微笑,却让我莫名地感到厌恶。「长得还不错,应该是他会喜欢的类型,不过玩过之後就没了吧。」
「你……是什麽意思?」明知他在挑衅,我还是克制不住怒火,眼前的人才说一句话就命中要害,也让我心生畏惧。难怪刚才怀青的神色那麽惊慌,看来这个人并不是省油的灯。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以为他会对你认真吗?」他嘲讽道,「你还是学生吧?感觉满单纯的,我良心建议你不要陷得太深,否则最後痛苦的人还是你。」
「谢谢你的好意提醒,但要不要认真是我的事,」我没好气道,「不要把他想得那麽不堪,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就不要这样紧迫盯人,把他当成物品来控制。」
他再次露出微笑,但那微笑总带著一丝残酷,让我不禁发寒。
「这种义无反顾的精神真令人感动,总让我想到年轻的时候。」他说,「随便你吧,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愚蠢。」
「那就到时再说吧,你说完了吗?我要走了。」说罢我发动车子,猛催油门快速离开。我看著镜中那个男人的身影越变越小,直到没入深沉的夜色。
那个周末,我们相约喝酒,地点在以前去过的某间酒吧,扣除他喝醉那次,离我们上次去已经快一年了。我们再次退回朋友的关系,不提那次擦枪走火的事,但无论如何,我们之间也不会再像从前一样,潜伏在内心的感情,总是蠢蠢欲动,扰得我心神不宁。
我不知道他的心情如何,但他变得沉默了,不像以往谈笑风生,似乎为了什麽事苦恼著。
「你看起来很烦恼,怎麽了吗?」我忍不住问。
「我可能要调到香港去了……」他闷闷地说。
「什、什麽!?」我感到晴天霹雳,这比知道他和其他男人上床还更难以接受,「为什麽突然要调到香港?」
「因为香港分公司缺人,总经理很看重我的能力,这是一个磨练的好机会,所以他希望我去试试看。」他面无表情道,似乎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那你想去吗?」
「不想。」他说,「我才刚回来不久,家人朋友也都在这里,实在不想再孤身一人到国外去。」
「那就拒绝啊,公司应该不会强迫你去吧?」
他转过头来看著我,开口道:「小明,那天你见到的男人,就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这样你知道了吧?他处心积虑要把我们拆散,磨练什麽的,只是一种藉口。如果我不去,可能会丢了这份工作。」
「他怎麽可以这样公私不分?太卑鄙了!」我愤怒道,对那个男人的印象又变得更差了。
「其实这段时间我也多少看清了他的为人,所以才一直没答应他的追求,」他看起来有些忧郁,「但他总是穷追不舍,到了我觉得害怕的地步,也许最後真的只能走辞职这条路。」
「那你当初为什麽……又会惹上他?」
「也许是一时被冲昏头了吧,他很幽默风趣,对我也呵护备至,我曾以为自己会跟著他了。」他说,「直到我看到他的某些作为,才惊觉又是一个错误。我总是看错人、被表象欺骗,难怪在感情上如此失败。」他自嘲道,眼底藏著一丝悲哀。
「那天从你家出来後,我遇到他了。」我说,「看来他对你十分执著,也许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太爱你。」
「他……有对你说些什麽吗?」他惊慌道。
「没什麽,只是一些警告的话,我不会在意的。」
他听完後若有所思地望著我,「你不会生气吗?我这样对你……但很多时候连我自己也很茫然,我越来越觉得爱情很虚幻,两个人在一起不能只靠爱情,必须考虑其他的东西。」
「考虑什麽?」
「考虑两人适不适合、有没有未来之类的问题。」
「你想找一个能照顾你一辈子的人吗?」
「不是能照顾我一辈子,而是能跟我走一辈子。但这种想法还是太天真了,也许我渴望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也不一定。」他苦笑道。
「那你要不要跟我试试看?」我大胆地问了这句话,不管我们是否真的适合,或者有没有未来,我只知道,如果没有把握当下的机会,我们可能会永远错过。
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人全心全意、不顾一切,我怎样也没想到,自己的初恋竟是个男人,我曾经非常挣扎,甚至想切断跟他的联络,但是我办不到,我不是那种可以壮士断腕的人。
也许我正如那男人所说的,正在做一件愚蠢的事,我看不见两人的未来,不管我怎麽看,前方都是一片迷雾。我越走越惊慌,却不愿停下脚步,就算未来证明是个错误,我也不想留下遗憾。
他低著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你确定吗?不是一时冲动,或者只是朋友间的喜欢?」
「不是,否则我就不会挣扎这麽久了。」
「好啊。」
我不敢置信地望著他,他的语气平静,就像答应一场普通的邀约,让我一度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
☆、瘾 22
「我没听错吧?你刚才说……」
「是啊,我说“好”。」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只是我不太好爱,你会很辛苦的……」
「我辛苦没关系,只是你的工作怎麽办?总经理会放过你吗?」
「我不会跟他妥协的,如果他强迫我,我就辞职。」他说,「世界这麽大,总有我容身之处,你说是吧?」
我看著他坚定的眼神,那一瞬间,喜悦充满了我的心,将那个男人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即使他的威胁仍然存在,许多潜藏的问题也尚未解决,但我乐观地认为,只要我们两人有心,任何阻碍都能克服。
我起身付了帐,然後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酒吧外,我拉著他一路奔跑,来到一条小巷弄内,当时四下无人,我们在黑暗的角落轻轻拥抱。最後,我将他按到一旁的墙上,深深地吻了他。
和上次的激情不同,也许是害怕被别人撞见,我们始终带著警觉,我们吻了一会後停下,我看见他的眼里闪著光芒,那是带著情欲的眼神,让此刻的他特别性感。他轻喘著对我说:「到我家去……」
我点点头,再次拉著他到马路边,我们招了一辆计程车,一起坐进後座,两人的手紧紧牵著。当时的我尚未被情欲淹没,只深深地感到甜蜜与幸福。
下了车後我们直奔他的住处,一直以来的幻想成真,让我感到飘飘然,却又害怕一切只是一场梦。我不自觉地牵紧了他的手,掌心传来他的温度,这才让我感到踏实些。
他打开门,在黑暗中摸索著打开灯,我跟在他身後将门关上,暗自决定这次不管谁来按门铃,我都不会再让他去开门。
我们刚才都喝了一点酒,在酒精的作用之下,变得比平常更放得开,开始抛去一些莫名的矜持。「你现在看起来很性感,」我说,「其实我早就对你有感觉了,只是一直忍著罢了。」
「什麽时候开始有感觉的?」他说,一边伸手轻抚著我的胸膛,隔著衣服轻轻挑逗著。
「第一次来你家之後。」我抓住他的手,说:「你这个妖孽,连我这个直男都不放过,有哪个男人能逃得出你的手掌心?」
「你误会我了,」他笑道,「我又不是每个男人都可以,那是因为我对你也有感觉啊,而且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感觉喔!」
「真的吗?」我问,内心有说不出的惊喜。
「嗯,可是知道你是直男时,我又觉得好失望。」他回忆道,「本来以为我们之间就这样了,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但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真的让我很意外。」
我轻轻地将他拥入怀里,沉浸在两情相悦的幸福中,觉得即使此刻就是世界末日也无所谓了。
我轻吻著他的颈子,在他耳边呢喃道:「青……小青……我以後可以叫你小青吗?只专属我一个人的叫法。」
「好啊……」他说,耳根些微泛红。
之後我们爬上床,两人的唇再次交缠,他的气息喷洒在我耳边,他快速地脱去我的上衣,一只手在我的胸腹之间移动,最後来到我的下身,拉扯著脱去我的牛仔裤,隔著内裤逗弄著硬挺的性器。
而我已经快要受不了,下身胀得发疼,他逗弄了一下後,倏地拉下内裤,看著那早已昂然挺立的性器。他伸出手握住,手指开始轻轻地套弄著。
一阵阵快感袭来,比我自己弄时还舒服好几倍,让我不禁猜想他是否身经百战,才会如此熟练。想到这点,心中的醋罈子又打翻了。
我抓住他的手,将他按倒在床上,开始脱去他的上衣,再将他的长裤连著内裤一起脱掉,在占有欲的作祟下,动作也不自觉地变得粗暴,很快地他光裸的身体便展现在眼前。
我欣赏著那副漂亮的躯体,而他腹部的一道伤疤旋即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条疤痕约十公分长,殷红色像一条蚯蚓般,在他近乎完美的躯体上,显得十分丑陋而突兀。
他意识到我看见了那道伤疤,便抓住我的脑袋吻我,我被他吻得全身酥麻,无暇去思考那道伤疤的事。我想要他,想到快要抓狂,所有的顾虑和矜持,在此时此刻全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翻个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保险套和润滑液。准备好後,我在他的引导下缓慢进入他,他的身体内很热,紧致的内壁带给我前所未有的强烈快感,我加快抽送的速度,他在我的冲撞下发出几声细碎的呻吟,却惹得我更加兴奋。
高潮来临时,我紧抱著他,将一波波的体液射出,结束後我们相拥著在床上,我抚著他汗湿的头发,他闭著眼、温顺地靠在我的怀里,像一只惹人怜爱的小动物。这幅景象让我想起那次他喝醉酒时,也是这样靠在我怀里。
而这次他是清醒的,他答应成为我的男友、让我占有他。光是想到这点,就足以让我再次兴奋起来。
「小青……」
「嗯?」
「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的话,就不会跟你交往了……」他笑著看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很可爱。」
「可爱?不是帅或英俊吗?」
「少臭美了!」他拍了我的额头一下,「你和其他三个人一起走进店里时,我第一个就注意到你。」
「所以你当时就被吸引了?」看来我还挺有魅力的。
「不是,因为你是那群人当中最高的,又一脸傻呼呼的样子,」他毫不留情地戳破我的幻想,「双眼不停地偷瞄辣妹,却不敢行动。」
「……喂,你真的喜欢我吗?」我受到不小的打击,「还是说你吃醋了?」
他白了我一眼,「最好是,我对异性恋男人才不会抱任何期待。」他回忆道,「当时你对我来说,只是会多看一眼的人罢了,但我们好像满有缘分的,不知不觉就越走越近了。」
我沉默地望著他,他继续道:「直到那次在顶楼见到你,我知道自己还是心动了。但心动的同时又很绝望,因为你对我好像没那个意思。」
「这都怪我太迟钝了,其实那次去你家之後,我就常常想到你,只是一直压抑著……」我歉然道,「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男人,心里挣扎了很久,一想到家人、旁人的目光这些,就会很害怕。」
他垂下眼,低声说:「但那些问题并没有消失啊,未来我们还是要面对,你有想过要怎麽办吗?」
「我……还没想到,」我不自觉地抱紧他,「但是失去你让我更害怕,错过你会是我一辈子的遗憾,真的。」
「那就不要想了吧,走一步算一步。」
我没有说话,一只手游移到他的腹部,来到那条伤疤附近。
他颤抖了一下,却还是任由我触碰那道伤痕。
「痛吗?」
「不痛了。」
「可以告诉我,这道伤痕是怎麽来的吗?」
「在英国留学的时候,不小心割伤的。」
「不小心?」
「嗯,当时实在太蠢了。」他说,「被别人伤害也不懂得保护自己,还让不少人担心。」
「好过份,是谁这麽狠心……」我搂紧他,「你在那里吃了不少苦吧?你的父母知道吗?」
「就算他们知道,也无法改变什麽。」他苦笑道,「我的母亲对我的期望很高,绝不允许我因为一点小事就逃回来,所以很多事都隐忍下来,不敢让她知道。」
「那你的父亲呢?」
他愣了一下说:「我四岁时他就和我母亲离婚,我对他已经没什麽印象了,只知道他是香港人,母亲和他离婚後,带著我回台湾,之後我就没再见过他了。偶尔听到母亲跟亲戚聊天,知道他在香港有自己的事业,母亲对他似乎有不少怨言。」
「你会想再见到他吗?」我问。
「想啊,虽然母亲不希望再跟他有什麽瓜葛,但他毕竟是我的父亲。」他落寞道,「有时看到同学和家人团聚的画面,就非常羡慕。对了小明,你有兄弟姊妹吗?」
「没有,我是独子。」
「我也是独子喔,小时候我常羡慕那些有兄弟姊妹的人,虽然偶尔会吵架,但至少有人陪伴啊,一个人真的太寂寞了。」
「小时候的确常感到寂寞,不过长大後就不会了,反而觉得独子享有父母完整的爱,少了很多纷争也不错。社会新闻常见的那些为了争家产,兄弟反目成仇的事,绝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我说。
「说得也是。」
他在我的怀里渐渐睡去,我陶醉地看著他的睡颜,但想到开学後两人又要分开,不能每天见面,内心隐约感到不安。
他愿意跟我谈远距离恋爱吗?我不在他身边的日子里,他会因为寂寞再去找另一个人吗?那个讨人厌的总经理知道我们交往後,会有什麽反应?
还有那个「老师」,在他心中有著重要地位的男人。
那天总经理告诫我的话,也许真有那麽一点道理。那个在他心中有著重要地位的男人,就像挡在路中央的大石头,比什麽都要令我不安,每当我想起时,一颗心就直往下沉。
激情过後,我才开始感受到,爱情背後沉重的心理负担。
作家的话:
☆、瘾 23
让我不安的原因,除了总经理和那位老师外,还有距离。我才刚离开台北就开始想他,但我们想见面只能等到周末。於是我整天魂不守舍,痴痴盼望著周末的到来。
当初选志愿时,我一心想离开家乡,现在却嚐到苦果。我一头栽进了一直向往的恋爱,却越来越觉得痛苦,像被一座无形的牢笼困住般,日思夜想都是那个人,塞不进其他东西了。
我的异常每个有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裴帅看到我就问,是不是谈恋爱了。那个三八对这方面的讯息一向很敏感,身为公认的月老,他还会很热心地帮忙牵线,但他的好意我只能心领。
「是啊,我谈恋爱了,不过他人在台北。」
「原来是远距离啊,她长得怎样?」
「在我眼中是全世界最正的。」
「哈哈,情人眼里出西施嘛,我懂我懂。」他说,「远距离很辛苦吧,那不就一星期见一次面?」
「嗯,我已经开始觉得痛苦了,真想快点毕业好好跟他在一起。」
「难怪最近常看到你发呆和傻笑,」他凑近我的耳边,低声问:「那你们进展到什程度了?」
我差点跌倒,没好气地回道:「该做的都做了啦。」拜托别再问了,我很害怕他的下一个问题是能不能看看他的照片之类的。
「哈哈哈,恭喜恭喜,我们的小明变大人罗!」
「小声一点,这种事有什麽好大肆张扬的。」我窘迫道,生理的愉悦是短暂的,反倒是快乐之後要面对的问题,压得我喘不过气。
变大人的同时,许多挑战也接踵而来,而那一点也不有趣。
「好啦,我不闹你了,有机会带来给好兄弟看!」
我冒出一滴冷汗,心想给他看完後我大概也完了吧。那个八卦王兼广播中心,我可不希望他来帮我出柜。
当我缺席了几次团练後,康哥也忍不住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他一向不会过问别人的感情,除非影响到整个乐团,也许因为他本身就充满八卦和争议,对於各种狗屁倒灶的事也特别具有包容力,管你劈腿还是三P,他都可以淡然以对。
於是我想,也许他是个出柜的好对象。但目前仍不宜轻举妄动,如果他没问我也不打算说。
「是啊,我谈恋爱了,不过他人在台北。」我回答他。
「你说心里有人,就是她吗?」
「嗯。」
「远距离喔,你不怕她偷吃?」
「……我相信他不会。」又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好吧我承认的确有那麽一点怕他偷吃,不,是很怕他偷吃。
「那你以後都不来练团了吗?」他问,「替补的人不好找,而且我也不希望再换人,希望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不要轻易退出。」
「只要不影响我们见面都可以,我也不想退出啊。」
「我知道了,那以後我们尽量在晚上练。」他想了一下又说,「但是活动多半在假日举行,如果你假日都不能来,那最後可能还是要找别人来代替。」
「因为跟他相处的时间很有限,我不想放过,」我歉然道,「跟你们在一起真的很开心,但是这点我不能妥协,抱歉了。」
「没关系,」他笑道,「看来你还满认真的,祝福你罗,有机会带来给大家看看吧!」
我傻笑著混过去,只能再次跟大家说抱歉了,因为我还不打算出柜。
我再次造访那个叫「舞文弄墨」的论坛,在不能见面的日子里,看著他写的东西多少能给我一点慰藉。
但是距离他上次发文已经超过半年,在渴望多了解他的情况之下,我回头去找他以前的文章。这些文章多半是他在留学期间写的,多少透露了他当时的生活和心情。
他和第一篇文章里的S先生分手後,低落的情绪并没有延续太久,分手後三个月,他又开始和一个在舞厅里认识的男孩交往。男孩是香港的留学生,但小了他两岁,也许是那份亲切感让两人格外珍惜这份情谊。
从他的描述中可以感觉到,男孩十分迷恋他,相较之下他显得冷静许多。但两人交往之後,男孩越来越疯狂,让他开始感到压力而想逃避。
「我可以清楚感受到他的绝望,但仍无法继续爱他,我们的爱情正在凋零,而我袖手旁观它的腐烂和死亡,同时对自己的无情感到害怕。」某篇文章里他这麽写到,让人看得胆战心惊。
那位男孩之後,他似乎没有再和任何人交往,文章的内容变得很极端,不是令人脸红心跳的性爱描述,就是单纯地抒发对某人的爱恋。虽然他没有明白写出对象的身分,但我想应该就是那位老师。
我关掉网页,不想再看下去了。我彷佛从那些追逐他的人身上看见自己,前方的迷雾似乎变得更加厚重了,最後迎接我们的,会不会也是死亡?
而我会不会像他一样,绝望之後又遇到另一个人,开始另一个循环。光想就觉得惊悚,如果这是爱情真正的模样,那我宁可一个人过日子。
为了转换心情,我进入另一个论坛,这是一个大型的男同性恋论坛,有各种主题的讨论区。我最常去的是性爱技巧讨论区,其次是安全性行为、爱滋病预防之类的资讯。当然看最多的还是A片和色情小说,我的硬碟里开始出现钙片,这些片子被我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名叫「健康食品」的隐藏资料夹内。
没有对象的时候,看完A片只能自己解决,但是有对象吃不到比没对象更痛苦,我深刻体会到什麽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最後还是得自己解决。
某个晚上我戴著耳机、专注地看著片中两个男人口交,被口交的男人发出淫荡的呻吟。在我陷入一阵亢奋时,身旁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我吓了一跳,立刻拿下耳机,抬头看到来人时心跳差点停止。
「喂,你怎麽可以擅自进入我的房间?我有请你进来吗?」我愤怒道,一边慌张地关掉影片。
「我敲了快十分钟的门,你一直没反应,想说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就进来看看。」他说,脸上浮现一抹诡异的笑意。
「有什麽事?」我心想完了,这下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没想到我第一个出柜的对象是这个家伙,在这种情况下被迫出柜,怎麽想都很不甘心。
「你不是跟我借今天上课的笔记吗?」他将一本活页笔记递给我,上面还有一本小说,封面是两个长头发的女生在接吻,其中一人还露出半透明的内裤。「还有这是上次那本的续集,你一起拿去吧。」他指著那本小说道。
当下只能用欲哭无泪来形容,原来是我自己看得太忘我,没听到敲门的声音,还忘了跟他借笔记的事。
在我对自己感到绝望时,一旁的阿铨开口道:「原来你有这种癖好,难怪对学妹没兴趣。」他毫不留情地往死里踩。
「不不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急忙找藉口开脱,「我只是好奇罢了,你知道,男女的看腻了总想来点特别的嘛……」
「是吗?那可以让我看你女朋友的样子吗?」
「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我无力道。
「我知道了,那我们就这样打平吧。」他说,「各自拥有对方的把柄,谁也不能威胁谁。」
「我有威胁过你吗?」
「有机会的时候你会放过吗?我从不对人性抱著乐观的期待。」他面无表情道。
「你这样活著不累吗?」
「没办法,我的个性就是这样。」他说,「没事的话我回房间去了。」
「阿铨……」我从背後叫住他。
「干嘛?」
「你跟学妹还顺利吗?」
「我总有一天要追到她的,不管她喜不喜欢我。」他的语气很坚定,好像他们注定要在一起。
我沉默地看著他,不知道该为他感到高兴还是担忧。有信心是一件好事,但感情这种事从来就不是可以掌控的,如果学妹最终选择了别人,那他该怎麽办?会不会感到更巨大的失落?
不过他都可以走出失恋的阴霾了,这种失落应该不算什麽吧?我想起当初他失恋的痛苦模样,突然觉得害怕起来。如果换作是我,反应恐怕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也许会去跳河也不一定。
「远距离恋爱真的那麽难维持吗?」我问。
「当然,如果对方身边的诱惑多,迟早会把持不住。」他说,「三年的感情都可以在一瞬间化为乌有了,不过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还是看开一点吧。」
「是、是吗……」那刚才放话说一定要追到学妹的是谁啊?真是个矛盾的家伙。如果能轻易就看开,就不会有那麽多人为情所苦了,也不会有那麽多恐怖情人和情杀案。
但最後那几句吐槽我不敢说出来,因为我还想多活一些日子。
☆、瘾 24
这大概是我最热爱生命的一段日子,我带著喜悦的心情迎接每一天早晨,感谢父母将我生於这个世界,感谢命运让我跟他相遇。虽然很多时候我陷入相思之苦,对未知的路途感到不安,但都无法浇息我的热情。
不能见面的日子里度日如年,我越来越常在课堂上恍神,看著黑板上的字发呆,或是对著老师的脸傻笑,像一个坏掉的人偶。
操纵著我的线始终握在他手中,无论他自觉或不自觉,我都已经摆脱不了他的操纵。我常常觉得自己正处在毁灭边缘,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毁了我。
熬过周五的最後一堂课後,我直奔车站,搭上往台北的车,跟思念的苦比起来,在人潮拥挤的车厢里站上两个小时,似乎变得微不足道了。
这天他比较早下班,於是我们相约一起吃饭。我到他的公司楼下等他,在陆续涌现的下班人潮中搜寻他的身影。当人群中赫然出现他的身影时,我用尽所有的自制力,才克制自己上前拥抱他的冲动。
「等很久了吗?」他的神情愉悦,完全没有工作一整天後的疲惫。不知道是因为见到我的关系,还是因为接下来的周末假期,当然我私心希望是前者。
「没有,我刚到。」
「想吃什麽?我们边走边讨论吧。」
後来我们决定去吃麻辣鸳鸯锅,来到一家气氛不错的店,有一种幽静的古风。因为生意挺好,喧嚣的人群和装潢形成奇特的对比。店里有不少情侣,彷佛在呼应鸳鸯那两字。
虽然我们也是情侣,却不敢像其他人一样明目张胆,深怕自己在人群中显得突兀,毕竟这个社会还没开放到可以让两个大男人在公开场合调情。不过这倒也无妨,调情这种事并非一定要在公开场合做,虽然那也许会带来炫耀或挑战社会的快感。
但我们只想好好过日子,不想为生活增添任何纷扰。而且,我已经忍了快一个星期,不差这一两个小时。
「这家店还不错吧?」吃完後他满足道:「我同事推荐的,之前也跟他们来吃过……咦,你怎麽吃那麽少?多吃一点啊!」
「我不会很饿,你尽量吃不要管我。」我不怀好意道,心想回去後就换我吃他了。
我们又吃了一些冰淇淋後才结帐离开,夜晚已经降临,我载著他在车阵中穿梭,没多久就回到他家。平常他都搭捷运上下班,偶尔由同事接送,我问他有没有考虑买车,他说「停车位太难找,不需要自找麻烦。」
听到他这麽说我顿时放心了,看来我应该不会因为没车而被他嫌弃。
「而且比起车子,我更想要属於自己的房子。」他补充道,「五子登科我这辈子是不可能了,就算无法拥有一个家,也要拥有一栋房子。」
听出他话中的伤感,我沉默了,有人想要家而不可得,有人拥有家却想逃离,这世界就是如此不完美又充满讽刺。
他打开家门,我跟著进去,门关上後我忍不住从背後抱住他。「我每天都好想你……」我说,他静静地让我抱著,我感觉他又瘦了些,不知道平常有没有好好吃饭,想照顾他的念头变得更强烈。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笑道,「我不必调去香港了。」
「真的?」
「嗯,我和总经理谈过了,他尊重我的意愿。」
我愣了一下,虽然是一件好事,我却感到哪里不对劲,为什麽他会这麽轻易就放过他?
「怎麽了?」他问。
我回过神来,说:「我只是在想,总经理怎麽会这麽轻易就放过你,他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吗?」
「知道了,当时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结果他知道後却没什麽反应,一切都跟以往没两样,」他说,「不过我还是可以感觉他变冷了,我们之间几乎只剩下公事,他跟公司里扫地欧巴桑的互动都还比我多。」
「这是一件好事吧?」
「嗯,他是个知进退的人,不必担心太多。」
虽然他这麽说,但我还是无法不担心,说不上为什麽,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会善罢甘休的人。但仔细想想,现在跟他在一起的人是我,只要我们够坚定,没有人能破坏这段感情。
所以我决定将这件事抛到脑後,尽情享受跟他在一起的时间。
「我们不要再谈那个人了好不好?」我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胸前游移,「分开的这几天,你有想我吗?」
「当然有啊,」他小声道,「不过刚吃饱就做那件事,不太好吧?」
「你吃饱了但我还没啊……」我将头埋在他的肩颈中,贪恋地吸取属於他的气味。我看见他的耳根泛红,便将他抱得更紧,不让他有逃脱的机会。
「我有一瓶葡萄酒还没开,要一起喝吗?」他笑道,「反正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先陪我喝一杯吧?」
「那有什麽问题。」反正夜还很漫长。我放开他,他走到厨房拿出两个高脚杯,再从厨柜里拿出一瓶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