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马,你想去哪里?”
“嗯……很想看看海。”
也许,不,应该说是肯定,在这样的季节到海边吹冷风是很愚蠢的选择;但竟然没有收到反驳。
只是放到车上的行李多了手炉,暖水带,还有毛毯。
而且,裹在厚厚的大衣里,可以随时从紧紧依偎的身体上汲取温暖。
没有寒冷感的冬季,早已经降临;但是谁知道,那不重要。
“有时候,觉得休假也是不错的事情呢,比起魔鬼训练。”
“怎么,你已经厌倦网球啦?”
“怎么可能?还早着呢。我要拿到世界第一。”
世界第一,从只有十七岁的稚嫩男孩口中说出,也许会有轻狂的意味;但是,手很清楚,怀中的少年,绝对有更加辉煌的可能。
那,不是爱人的偏私。
“我会陪着你的。”
“到我成为第一?”
“那以后也是;对我来说,你是唯一。”
那是,多么沉重的承诺呵。
少年望向阴郁的海;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睿智广博,到底在平静的外表下隐藏了什么,在那个“永远”的名义下?
“那是……什么呢?”
“嗯?”
“我是说,在那边的沙滩上,好像有东西。”
顺着龙马的目光,手看到苍白的沙中,唯一的深色。“礁石吧。”
“怎么可能!这里是沙岸啊!”挣脱抱紧自己的手臂;虽然突然袭来的寒风轻易刺入毛衣,却还是义无反顾跑向所谓的“礁石”。
总觉得,那是不寻常的出现;所以无法置之不理。
突然变白的脸色,不是因为寒冷。
静静地躺在沙中的睡脸上,竟然有一抹微笑;散落在四周的,相机,胶卷,空空的旅行包,还有两本相册;一本深色的仿古封皮,一本纯白。
这个人……难道遭到抢劫?
“喂,你醒醒啊!”摇晃着近乎僵硬的身体,棕色的凌乱的头发在风中飘动。
手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镇定,扶住有些慌乱的龙马的肩膀,先试探那人的鼻息。
“还活着。”这就是结论,“我们应该叫救护车来。”
“可是……”连自己都不明白,想要反驳的理由。
“这是最好的方法,如果想要帮他。”
“总觉得,没有人会在这种天气里来看海……那些胶卷……”
“你不就来了。”
“我……很想帮这个人。”
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冒着昏倒的危险,来阴冷的海边摄影,一个人。
什么借口也好,不想寻找;只是无法放手不管。
“带他回去好吗?公寓比医院还要近,我想他是受了风寒。”
散落的东西,全部帮他拾起收好在旅行袋里;两本相册,很想翻开看看,终于忍住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不看也知道,手的不满;即使小心地隐藏在与平时无异的冷静表情下,即使回程依然讨论着明天的计划……
每次回头看看车座上的毛毯中躺着的人时,也能瞥见后窗上映出反光镜里有些冰冷的神情。
本来精心制造的两人世界,就因为这个意外的闯入者而突然打破了吗?
那只不过是一个没有过去,没有积累的访客,匆匆而来,再匆匆而去。
如此而已。
“只是有点发烧。”手看看温度计,“不算严重,也许我们发现的比较早。你不用守在这里了,先去睡吧。”
“怎么说也是我把他捡回来的,我看着他好了。”
“……算了,我们一起。”手从身后把在床边托着下巴出神的人抱住,“我希望,他明天就好起来。”
“嗯……”
“手,你说那时的海,美丽吗?”
“很美。”
“真的吗?”
“因为你在的缘故吧……”
这个人……竟然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这么让人心跳加速的话语,真的很佩服。
“如果没有你和我一起,我也大概不会去的。毕竟不想被冻死。”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要一个人?冬季,不适合孤独的季节里。
“龙马……”
诱惑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的时候,身体就仿佛不再受控制般瘫软;低沉的呢喃的热气在脊背上缓缓滑动,某种界限,又要再度超越了吗?
“手,手……这个人……”
越收越紧的双臂似乎没有收手的表示:“反正房间又不止一个……”
“等……”并不坚定的拒绝,淹没在唇齿相接的紧密贴合;失去抵抗能力的身体任人抱起,激丨情的温度很快关紧的房门里升高。
这一边的黑暗里,可以听见时钟的声音;精密的冷静,无情的流逝。
额头上已经温热的冰袋,被缓缓撤下。
睁开的眼睛,又紧紧闭上;微笑,消失了又重现,重现了又消失。
“幸运……还是不幸呢?”
微弱的声音,暧昧的问题;静谧的夜,不会给与答案。
“你好,我的名字是不二周助,昨天真是太感谢了。”
睡眼惺忪的主人,反倒被客人抢先,多少有点失礼和丢脸;不过在依然浑身乏力的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无论如何,这张平和的笑脸让人欣慰不少,昨天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已经不行了呢。
“龙马。”一边说着一边把摇摇晃晃的人拉近身侧,早就准备好的外衣披在挡遮挡效果不佳的睡衣外面;“先去洗洗脸,把衣服换了。”
在手的帮助下整装的龙马,坐在桌前的时候才感觉到气氛的尴尬;为两个人准备的餐桌,多出一个人来真的很别扭;沉默的早餐让人失去胃口,于是决定找点话题。
“不二先生很喜欢摄影吗?”
“应该说,我是靠这个吃饭的。”不二微笑,“叫我不二就可以了。我是自由摄影记者,打些零工而已,主要是迷上摄影才入行的。”
“难道……到海边也是因为工作吗?”
“那倒不是。有哪家杂志社会对那么阴暗的照片感兴趣啊,自己很喜欢而已。只是……没想到会发生那么丢人的事情。”
“喜欢是吗……”
“是啊,在别人眼里,阴暗的,不适的,痛苦的,还可以接受并享受,那就只有说是喜欢吧?”
“但是,工作可不仅仅是靠爱好的。摄影记者也要迎合大众喜好吧?”一直沉默的手突然插入话题。
“是啊……”不二的勺子在咖啡杯里搅个不停却没有想到送进口中,“所以我把工作和个人喜好分开了。那看见那个了吧,我的相册?”
“啊……是的。”直到视线转向自己的时候,龙马才意识到话是对自己说的。
“棕色的那一本,是工作;纯白的,是为我自己照的,自己的爱好。”
用这种方法来保存自己的空间吗?
纯白,永远不被世俗玷污的,空间。
“也许你说的对……我每天要面对很多人,但不是每个人都想见;每季要参加很多比赛,但不是每场都值得一博。”
“龙马,你还要牛奶吗?”这句话的暗示,是不要和陌生人说得太多。
“哦,再要一点。”
有点沉闷的话题,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转移;早餐的时光,匆匆结束。
“多谢两位的帮忙,我在府上打扰了。”
道别的时候,不二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从旅行袋中拿出那本纯白的相册。
“作为答谢,我把这个送给你吧。”
迟疑着接过;本来还想问他为什么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轻易送人。
照片上,是太熟悉的,自己的脸。
“这……这是……”
“很意外吗?你可是世界知名的选手啊,也有杂志社拜托我拍你在日本友谊赛的照片。但是对方似乎并不满意,我就把这个自己留下了。现在,还是还给你吧,越前君。”
关门声已经消失了很久,龙马依然站在原地发呆。
“也许他是个很好的摄影师。”手从龙马的头顶拿走照片细细地看。
“啊。”
“无所谓,反正以后不会再见了。”照片放回龙马的手中。
“是啊……”
匆匆而来的访客,当然也会匆匆而去。
除了,留下的纯白的那一页。
照片中的少年,连在阳光在甩落的汗水,都很耀眼。
飞扬的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