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马，你到底在找什么？”
一冲进房间就站在书架前翻英文字典，手初次困惑恋人的行为意义；毕竟龙马12岁以前都在美国生活，英文成绩很少低于满分。
“……有些词，总也查不到。”
“你都不认识的词，在这种字典上是查不到的。要不要我帮忙？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没有什么。”含含糊糊地闪烁，也不知道是为谁保守秘密。
锐利的目光扫过不由自主别开的脸，很快察觉到异样；双手撑在书架上，被困在其间的人无处可逃。
“……那个，我饿了。”
编织的理由，当然应该驳回；而且，应该小惩大戒。没有得到允许就深入的吻，不失温柔的强势攻城掠池，索取想要的一切。心虚的人，总会先认输。
“为什么你总心神不宁？比赛的时候都是。”终于分开窒息，龙马的身体无力地靠在手肩上。
“才没有……”深吸好几口气才能说出口的，谎言。
“你还在，想那家伙的事情吗？”
怀中的身体明显地一震，手的眉心同时收紧；虽然，那不会被龙马看在眼中。
“你不要再想他了。”
不像是请求，到更像是是命令。
“第一，我已经搞清楚，那张照片不是他拍的。”
“你说……什么？”正在寻找更加安全的着落点的目光，突然回归刚才一直躲避的眼睛。
“我是说，那个三流小报的摄影记者，并不是那个人。那天遇到他，也许真的只是偶然。”
真的……不是他？为什么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仅仅是偶然？为什么偏偏有种心痛的感觉？
“手，最近哪家杂志在作关于学生题材的专辑，帮我找一找，求求你！”
“龙马？”紧紧抓住自己的哀求，实在是绝无仅有的少见；毕竟，面前的依然是那个高傲的少年。
“我对他说了很过分的话，必须道歉！我看到他在涩谷取景……我对他知道的仅有这么多！”
“你果然……见到他了。”
“手……？”是镜片反光的关系吗？总觉得那后面的眼睛里闪过的，是冰冷的光。
“……我会帮你找到他的。你要保证，以后不再为他的事情分神，明白吗？”
“我知道……只是道歉，道歉而已。”
在那之后，很快就要离开日本了不是吗？圣诞节之后，约好的日期。
再次回到这里，也不知道会是多久之后的事情。
缘分，就到此为止。
可是……等待的时光，是痛苦的，心口一直在抽痛。
窗外的雪，一片一片，静静地飘落；窗内的人，捧着咖啡杯的手指，竟然在抖个不停。
是愧疚吗？因为自己的浅薄和妄断，造成了伤害。
那个人的微笑，突然让人有种想哭的冲动。
不愧是金牌经纪人。在东京都寻找一个人，本来是大海捞针；但是，他只用了27小时就把龙马送到那个人的面前。
“手，我想单独和不二谈谈，好吗？”有些事情是两个人之间的，别人不能，也不便插手；恋人也只能退出。
毕竟，完全的融合，是不存在的。
“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阳光下雪地放射着美丽的光芒，连他的微笑也变得灿烂。
真实的，灿烂。
“对不起，我上次的态度……”踟蹰的脚步在雪地上蹭出奇怪的曲线。
“越前君不用和我道歉啊，毕竟被登出那样的照片，是谁也不会有好心情吧。”
被原谅……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道歉什么的，反而变得毫不意义了吗？
“……那个，我看了你的影集……我都不知道你原来是有名的意象派摄影师。”
“原来被看见了？真是丢脸。所谓的意象，就是拍一些奇怪的东西去骗人呢。你看的是我那个专辑？”
不二很认真地看向龙马的脸。那时候才第一次发现，不二的眼睛是明亮的天空蓝；平时笑得起来的眼睛，其实，美得让人怦然心动。
“沉淀的纯白。”
“啊啊……是那个啊。很多人说根本看不懂，据说是我最失败的作品。”
“骗人，明明卖得最火。”
“越前君，你还真的对我做了详细调查啊。”不二笑笑，“不过，他们愿意买是为了流行。真能懂的人有几个？”
“……那倒是。”
“但是，我很喜欢主题的那一张。”
“那个？”不二笑得几乎弯了腰，“那张可是被指责的焦点啊！很多同行指责我用一杯盐水骗取大奖，当时被骂得很厉害呢。”
“盐水吗？我不知道……只能看出来是饱和的溶液，下面有结晶；不是还有另一杯吗，在盐水旁边？”
“水杯里面，放着纯白的月光石。”不二擦去笑出来的眼泪。
“不二为什么要笑呢？我看到那张照片……可是……都哭了！”
“你哭了？”不二终于收起玩笑的表情，语气突然变得淡淡，“为什么哭呢？”
“……谁知道。算我笨看不懂，但是我就是感到很悲伤。”
“我就知道，喜欢冬天的海的人，一定能够理解的。”
“不二？”
“那个，讲的是爱情，两种爱情。”
“爱情？”
“是的。大多数爱情，就是那杯盐水，溶解的爱，饱和的爱。只是，包容，总是有限度的，高温的时候或许多一些，但终究有冷却的时候；看起来稳定的沉淀，其实随着时间流逝一直在变化。”
“月光石……也是爱情吗？”
“那是，我的爱情。”在提到自己的时候，不二总是垂下眼睑，让人只能看到金棕色的细密睫毛。
“……永远不会融合，却永远不会改变的，纯白的爱情。”
忘记那一天是如何分手的；脑海中只剩下那杯清澈的水，以及，水中的月光石。
纯白的，月光石。
站在阳台上看着雪花旋转飞舞的时候，被温暖的双臂从身后抱紧。
“手……”
“龙马，你在想什么？”
“嗯……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也是那杯盐水呢？”
“那是不是发烧了？果然不应该让你在外面走那么久。”
“才没有！我只是……只是……”突然，感到了悲伤和无奈；可以被传染的，不仅仅是感冒。
“手，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想要看冬天的海吗？”
“为什么呢？”
“……也许，是一直被人看着，觉得很累；总觉得，只有在没有旁人在的时候，海才是真实的。”
“龙马，不要轻易被别人的情绪感染，你是你自己，要把握的，是自己的心情。”
“是说得对……”
在意，和喜欢，是不同的；那么……什么是爱情呢？
颤抖的接吻？窒息的拥抱？交握的手指？融合的汗水？
即使融合了，也会改变吗？
“手……”转身后，双手攀上那任何时候都让人安心的肩，想要汲取的，不只是包容的温暖。
“龙马？”很少主动的恋人，更容易让人惊喜。
“……关上窗帘……那样和晚上就没有区别……”
近乎耳语的暗示已经足够多；如果还不能理解的话，就太不解风情。
为什么要在黑暗中，这恋人间的神圣？
彼此谁也看不到对方的表情；隐去了羞涩，隐去了不安，隐去了，真实和不真实的一切。
很想要确认，却不能满足；所以那将是漫长的纠缠。
一个接一个的深吻，缺氧的大脑就不会胡思乱想。
一波又一波的狂潮，悸动的身体是不是可以满足？
已经不能再深入的，融合。
在温热的激流达到顶峰的那一刻，脑海中出现的，只有那杯淡漠的盐水。
以及，纯白的月光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