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嘟了两声,那边就接起来了,响起来的还是蒙娴一贯活泼的语气:“喂?”
“蒙娴,我是简苏。”
“嗯,我知道啊。”
简苏的手指关节抵上鼻梁,似乎在纠结措辞,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提出来这件事:“今天……今天我收到一个盒子,里面的东西……”
“怎么样,觉得好看么?”蒙娴抢断他的话。
简苏闭了下眼睛,又睁开:“蒙娴,你很好看……”
“谢谢,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可是这个东西并不适合给我,还是请你收回吧,我不能……不能欣赏,对不起。”简苏略略低声说。
那头开始沉默,这种沉默很怪异,好像是某个喜剧节目忽然噤声了一样,叫人心里寒意涔涔的。
“为什么?”她问,语气平平。
简苏叹了口气:“我想上回应该说的很清楚了,你也是明白的,我是个同性恋,我喜欢……不……我爱顾盼,所以我跟你是不可能了,真的很抱歉,我希望你能理解。”
又是沉默,断断续续的沉默让整个对话变得很艰难。
“……我喜欢你。”
简苏无奈的点头:“我知道。”
“我追求我喜欢的人,有错么?”蒙娴的语气开始有点激动。
“没有错,可是你的方向一开始就错了,我是个同性恋,我不可能喜欢女孩子的。”
“不试一下怎么会知道!为什么不可能喜欢女孩子,你是个男人,我也可以满足你的需求啊!我什么都可以做!”
简苏试图安抚她:“蒙娴,蒙娴,别激动,你听我说,你偏激了,真的,性的前提是爱,我不会为了单单满足性去抛弃爱,所以别再说那样的话了。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除了我之外你还会找到很爱你的男人的,那时候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不能接受你了。”
“别跟我扯这些官方用语,”蒙娴的语气是稍稍平静了少许,然而她却说,“简苏,老实跟你说,照片我不会拿回去的,你是扔了也好烧了也好,我都不会去管。可是我接受不了的,就是看见你跟别人在一起,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就是试着来跟我交往一下呢,也许感觉不会那么糟啊,也许你会发现,你也可以不是个同性恋……”
简苏说:“不可能了,我爱顾盼。”
“嘟——嘟——嘟——”
那边挂断了电话。
说到最后,还是没有能叫蒙娴把照片拿回去,简苏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恨不得把脑袋往强化玻璃的窗户上面撞。
话已经说到够绝了,可为什么她就是不懂呢,为什么非要不撞南墙不回头呢?
一味地钻牛角尖,最后甚至连沟通都不愿意了,这样子只会让事情越来越难以解决。
简苏本来以为顾盼的妈妈林碧蓉会是他们在一起的路上最大的阻碍,但是现在,他开始觉得这个蒙娴,可能要超越林碧蓉了。
他没敢把装照片的盒子带回家,至少在公司,大家彼此都很尊重,不会去随意翻别人的东西。但是在家就不一样了,且不说自己的房间都是司马在整理,合租的那两人也都随意惯了,万一不小心就被看到了呢。
简苏从回到家就一直皱着眉头,可乔晓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在吃饭的时候皱眉,好像吃饭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一样。她当下就发表了不满,两根筷子在手上做出磨刀霍霍向简苏的动作,鼻子里呼哧呼哧的。
司马只得在火山爆发之前去做和事老:“欧巴,你怎么了?”
“心情烦躁。”
司马点头:“我能理解,你每个月都会有几天被困扰的日子。”
“去!”简苏对他做威胁状。
乔晓恶声恶气道:“苏苏,要么微笑,要么别吃饭。”
到底还是有些忌惮乔晓,简苏稍稍舒缓了些眉头,但那件事还是在心头堵着,他转而问司马:“儿子哎,你要是被人纠缠了,怎么办?”
“像黎熙那样的?”司马反问。
简苏摇头:“比他性质恶劣得多!”
司马惊讶:“黎熙那样的我都经常想踹他,要是比他还纠缠的,你就……你就……嗯……一脚过去,让他以后不能人道!”
“那女的呢?”
“泼硫酸!”乔晓筷子一敲碗边。
简苏眼皮耷拉下来:“我还不想那么早进去,有没有温柔一点的方法,比如说……”简苏拿起筷子刷刷比了几招,“夺命温柔刀!”
“你比我还不靠谱。”乔晓对简苏表示鄙视。
“要不……”司马摸着下巴,“要不你就跟她说,其实你是女的!”
“啊哈哈,啊哈哈,好主意……”简苏干笑两声,埋头往嘴里送了几口饭,对向他们二人征求注意表示彻底的失望。
但是后来,丁杭曾经问过简苏一个问题,爱情是自私的,但它自私得是否有道理?两个人的感情,倘若多了一个人介入,那必然会有牺牲的一方,然而只是因为爱情的自私性,就必须要伤害到他人么?
那时候他想了想,玩笑似的回答说,也许自己会谁都舍不得伤害,倒不如牺牲自己算了。
但却没有想到,竟然会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要说:同志们注意了!下面俺要开始洒狗血了!要开始各种神展开了!
☆、人妻
3月份一到,说明简苏的生日也就快要到了。
不过谁说男人不在乎年龄,虽然很多人认为过了而立之年的男人,才算是钻石王老五。但是对于简苏来说,三十岁以后的每一个生日就像是魔咒一样,让简苏仿佛看见沙漏里正一秒不停朝下流逝的沙粒,提醒着他,他的人生已经快走完三分之一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山一般巨大的日历,正好翻在3月15日那天,日历不断地朝他逼近……逼近……简苏双手乱划地想要把它推开……
“不要——”
他大叫一声坐起来,窗外边的感应路灯都亮了起来,隔壁司马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响动,然后是脚步声,开门,一阵稀里哗啦的水声,又是脚步声,关门,上床。看来他是被自己吵醒了,正好顺便来起床上厕所。
他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时间,一按屏幕亮起来,屏保上的猫娘双手抱在胸口,上方一排字:主人,现在是3月1日凌晨2点10分哦,距离闹钟时间还有4小时20分钟。
简苏因为突然惊醒,脑袋有点不清楚,他按按额头重新躺下来,心想,怎么睡了一觉,醒来就是3月份了呢?
3月3日是周六,简苏把需要的东西都打包收拾好了,准备搬到顾盼那边去住。那天听罗德说,他最近因为专辑加演唱会的事情,工作很辛苦,简苏希望自己住过去之后,能对他有所帮助。
走的那天司马和乔晓门童一样的站在门的两侧,黎熙也过来帮忙搬行李,司马一脸凝重,说:“欧巴,我们会想你的。”
乔晓手持一张纸巾,泫然欲泣的样子:“苏苏,没想到你就这么走了,嘤嘤嘤……”
“喂,别这样。”简苏无奈。
“你放心,只要我们俩在一天,这个房间就永远会为你保留着,房租还是我们俩来摊,”司马说,“没事可以常回来找我们玩。”
简苏听了很感动,他放下手中的行李,走过去跟司马拥抱,说:“又不是出远门,还是在市里啊。”
黎熙看着表掐时间,过了十秒之后急忙一脸护食的表情,上去分开两个人:“啊好了好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很多啊。”
楼下的顾盼在车子的旁边等着,带着一副墨镜,简苏坐上车的时候,乔晓扒着车窗说:“我们会在你房间的书桌上摆一个大照片,就是你的那张证件照。”
司马说:“我们会在照片旁边摆很多花,每天都过去看一看。”
简苏嘴角抽搐,说:“谢谢,我的英灵一定会保佑你们的。”
乔晓越过简苏,露出一个腹黑女王般阴侧侧的微笑,嘱咐偶像:“盼盼,别忘了好好TJ我们家苏苏哦~”
顾盼一根手指往上推了下墨镜,扬了扬唇角:“我会的。”
“喂!你们够了!当我是空气么!”简苏双手握拳放在身侧,一头乱毛中间,又“噌”地弹出两搓出来。
认真的道别之后,车子开了出去,开往顾盼家的方向。
一路上简苏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这个城市似乎每天都是一样的,可那些不会移动的街道楼房旁,有不停来往的行人车辆,街边的行道树叶子黄了又绿,一年了,西街上那个卖很好吃的煎饼的老爷爷的头发好像又白了不少,就像是经过自己的高中的时候,看见门卫大叔的头上的地中海领域又扩大了不少。
物不似,人已非。
如今坐在自己身边的,竟然是一个曾经完全不会想过能够接触到的人。
简苏转头去看顾盼,正好这个时候前方是红灯,顾盼把车缓缓停了下来,亦侧过头来看他。
“只有四十秒,啊,三十九秒了……”顾盼说。
然后他把手覆在简苏的后脖颈上,探身过去与他接吻。
唇齿交缠,这个吻轻柔而缠绵,简苏偷偷睁开眼,近距离的看顾盼的睫毛和皮肤,真是既真实,又像一场梦。
二人分开的时候,正好还有2秒钟,顾盼发动车子,继续上路。
接下来的就是真正的二人世界的生活,简苏从没有感受过这样天天同寝同食的日子,但是他有在很认真的去适应,去学习,去找到自己该在这个家庭里扮演的角色。比如他一般下班比顾盼早,开始前两天二人还是出去吃饭,但是第三天开始,简苏就开始学着做饭,他会经常打电话给简厨子和乔晓取经学艺,弄得简厨子是又惊讶又欢喜,而乔晓却天天拿“人妻”来揶揄简苏,甚至把通讯录上简苏的名字换成“人妻”。
不过男人有了家庭之后就真的变得不一样,罗德曾打电话给简苏偷偷抱怨,说以前顾盼工作都是废寝忘食,结果现在工作一完成就急着回家,连很多晚上的通告都推掉。
罗德说:“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一定会有一个经常督促他的……嗯……男人!简苏,加油,决定就是你了!”
简苏拿着手机,立刻有一种自己被装在精灵球里扔出来的感觉。
“生日想怎么过?”
吃晚饭的时候,顾盼用叉子卷着简苏做的意面,问。
简苏一边把一根面条往嘴里送,一边想着,说:“还是想回家过,都说孩子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再说也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了。”
顾盼点点头:“嗯。”
“对了,”简苏咽下嘴里的东西,“演唱会的时间定下来了么?”
“唔……大概是七月份吧,正好也是学生的暑期,S市首场。”
简苏把叉子含在嘴里面:“挺好的,我看你最近工作都挺辛苦的,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顾盼放下叉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看着简苏的眼睛,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动作让我特别想……”
简苏身子朝后倾了一点,眯着眼警惕地看着顾盼。
“想做。”顾盼说。
“喂你够了啊,别岔开话题!”
顾盼绕过餐桌走过来,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撑在简苏身后的椅背上,微微俯着身子:“你不是说要帮我的么?”
“不好意思啊客官,我卖艺不卖身的。”简苏用双臂在身前比叉叉。
顾盼笑了一下,“没想到你还喜欢玩角色扮演,”说完,他伸手揽过简苏的腰,把他往自己身前用力一收,嘴唇相碰,舌头在简苏的口中游走一番,然后分开,说,“但似乎忘了我是靠什么吃饭的,爷我今天就要了你,怎样?”
“谁要跟你玩角色扮演啊!你平时还演的不够啊!喂!喂!放下我啊!……唔……啊……嗯……好吧好吧……套套在床头柜里……”
第二天一早,简苏把头抵在车窗上,一手揉着酸软的腰部,骂了顾盼一路的“禽兽”。下车前,顾盼拉住简苏的胳膊,说:“亲一个。”
简苏才不要跟他肉麻,五指一呼,把他的脸推开,控诉似的拉开衣领,指着脖子上的小红印:“等这些消下去之前,休想!”
结果等来的是顾盼抓着他就不撒手了。
“上班要迟到了!”
顾盼目光看着前方,用手指指自己的脸,目的明确。
简苏气极,看看手表,又看看顾盼,最后像是英雄就义一般,两手过去抱住顾盼的脸,“么嘛!”狠狠亲了一下,发出的声音还特响。
“够了吧!”
说完就逃也似的下车奔进公司大门了。
顾盼摸了一下脸,双手握着方向盘笑,道:“这家伙……”
其实说相处得久了,脸皮自然也厚了,曾经不敢做的事情后来也做的多了。举个最典型的例子,以前在床上,一般都是顾盼掌控主动地位,简苏负责娇羞,但是后来就不同了。
某天晚上其实顾盼本来不打算做的,但那天几乎大半个晚上简苏都在煞有心事的翻来覆去,估计都这样有两个多小时候后,简苏忽然“嗷呜”叫了一声,然后翻身起来坐在顾盼的身上,接着一掀被子把两人蒙住。
顾盼在黑暗里低声问他:“怎么了?”
简苏咬着唇不说话,只稍稍扭动着身体,拿身体的某处去磨蹭他同样的那处。
两个人很快都起了反应,顾盼扑哧一笑:“你真能忍啊。”
简苏像是打定了主意不说话,他两手撑在顾盼身旁,俯下/身从他的肩窝处开始亲吻,然后被子里的身体往下挪着,一路向下吮吸、亲吻过来,他甚至伸出舌头划过顾盼的胸膛,主动帮顾盼脱去了内裤。
接着,令顾盼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番心理准备之后,简苏握住了他的器物,上下活动了几下,埋在被窝里的脑袋缓缓向下,用温热的口腔包裹住了它。
那一刻顾盼简直有些失态了,身体先是一阵颤抖,继而他甚至已经有了想射的欲望,他皱紧了眉头,巨大的愉悦感和刺激感袭来,他的手伸进被子里,五指插入简苏的发间,轻轻的揉搓着。
他曾经想过这个,可是他担心简苏不能接受,所以他的打算是,先帮简苏服务几次,等到他心理上逐渐不排斥这种方式,才尝试着让他试试看。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竟然是简苏先做了出来。
用嘴帮他完成了一次,顾盼更没有想到的是,简苏竟然把他的东西全吞了下去。之后,简苏从被窝里面爬出来,斜眼看着顾盼,一抹嘴角,表情竟是说不出的魅惑迷人。
简苏趴在顾盼的身上,特老流氓地拍拍对方的脸:“怎么样,本公子的服务还算满意吧,要不要再给你尝下自己的味道?”
顾盼心里骂了句脏话,心想这孩子是哪里学来这些要命的东西的。
但总归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顾盼用手按下简苏的头,恶狠狠地与他接吻,这几乎都不算是吻了,只能说是如同野兽般的本能的啮咬。紧接着他一翻身,重新把简苏压回身下,然后手抚上他的大腿,把自己还未软下来的器物送了进去。
简苏立刻就再次失声了。
“看来今晚晚饭做得不够啊,都没有喂饱你。”顾盼说。
嘿咻嘿咻嘿咻嘿咻嘿咻嘿咻……
才终于把某人喂饱到告饶了。
☆、简苏的生日
“简苏啊,把领口拉那么高很丑哎。”一位女同事好意提醒他。
简苏捂着脖子那块:“谢谢谢谢,我最近……喉咙怕风,咳咳咳……”
转过身他就在心里把顾盼骂了个狗血淋头,都说不许再在这个位置种草莓了,可是他就像是恶作剧一样,每次都喜欢在这个地方……
“恨啊!”简苏哀嚎一声,身子往办公桌上一摊。
“呐,生日礼物。”隔壁的小王递了一个挺大的盒子过来,戳了戳在办公桌上挺尸的简苏。
简苏赶紧坐起来,接过礼物,连说了好几声谢谢,然后立刻就把盒子拆开想看礼物是什么了。
“这是什么!护士服?”简苏把礼盒里的衣服用两根手指拎起一个角来,睁大眼睛问。
小王从隔板那儿探出半个头,一脸得意,说:“我特地舍弃老脸去情/趣商店买的,网上买的我怕不合适啊,这一件根据我的目测,你穿刚刚好。”
简苏死盯着小王,一字一顿地说:“真,是,谢,谢,你,了!”
小王嘿嘿嘿地笑,抓过简苏的手握了握:“祝你跟你家那位,夫妻生活性福!”
简苏心想还好,没有决定生日开什么派对,如果小王当着一堆朋友送了自己这个礼物……他简直不敢去想那个自己被嘲笑到死的画面。
正在想该把小王的礼盒塞在哪里,结果刚刚蹲到办公桌下面,就看见了蒙娴送给自己的那个盒子。他看着那个盒子很久,最后揉了揉太阳穴,很烦心的样子。
该怎么办呢?
简苏想,所幸这几天她没有联系自己,希望她能够想通,别再为难她自己,也别再为难我了。毕竟是个女生,之前也是朋友,实在太绝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简苏,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我们先走咯,拜拜。”
同事们纷纷在临下班的时候祝简苏生日快乐,其实不是今天,只不过因为他生日15号是星期日的缘故,所以才在今天周五提前祝贺了。
简苏收拾着东西,一一道谢,然后拿上包跟着最后一波同事走出公司,一起下楼。
他正和一群同事聊着天下楼,忽然之间手机响了起来。
简苏掏出手机来一看,看到来电人的时候脸色一变。
“你们先走吧,嗯,我接个电话,拜拜,拜拜……”先跟同事打了声招呼,然后绕到一边的二楼窗户边,才接起电话。
“……喂。”
“简苏,我想见你。”
简苏闭上眼,扶住额头:“蒙娴,我们能别这样么?你好好清醒一下,拜托了行么?”
“我就在你公司楼下。”
“什么?”简苏一惊,跑到另外一边的窗户口往下看,果然看见蒙娴穿着亚麻色的呢子大衣站在自己公司门口。
楼下蒙娴的嘴型在变,手机里的声音清楚传来:“简苏,我们不必要连面都见不得吧?”
“蒙娴,你再这样下去,只会逼得我不想见你。”
蒙娴一声哼笑:“行啊,你不下来,我就在这儿一直站着不走,我不相信你能躲在这栋楼里一辈子。”
简苏被她磨得心里一阵阵发毛:“你是不是疯了!”
“是啊,我是疯了,我爱你爱到发疯了。”
简苏拿着手机的手垂下来,头倚上墙壁,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在这里跟她吵起来,这样只会让事情越来越棘手。
“蒙娴,你这不叫爱,你是在逼我。”
“可是我只能这么做,”简苏看见她的肩膀在抖,“不然你根本看都不会看我一眼,简苏,我就这么差么,就算我这么爱你,你都不愿意下来么,哪怕只是见一面?”
简苏把声音放柔,说:“蒙娴,你听我的,你先回去,然后好好冷静一下,或者出去旅行一段时间,等醒过来你就会发现,你现在做的一切完全不值得,都是很傻的行为,听我的,好么?”
但他没有想到,蒙娴竟然执拗的那样可怕:“不,我不可能会放弃你的……”
突然之间,蒙娴的手机被人从身后抽走了。
那个人拿过蒙娴的手机,放在自己的耳边,声音清楚的传到简苏的耳朵里,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你下来吧,我来接你了。”
顾盼!
简苏手一收挂断电话,两级台阶两级台阶的往楼下跑,等冲出公司大门的时候,看见顾盼已经把手机还给蒙娴了。
顾盼跟简苏说完那句话,就自顾自地把电话挂掉了,然后把手机往蒙娴的手里一放,转身走回车子那里,倚着车门,两条长腿悠闲的交叉着,等简苏下楼。
蒙娴脸色阴鸷的站在一边,手中的手机好像就快要被她捏碎,她稍稍收着下巴,眼神就像是《skip beat!》里的怨念附体的京子。简苏走过她的身旁的时候,心里小声念叨着:我才不是不破尚啊我才不是不破尚……
就要走到顾盼面前的时候,背对着简苏站着的蒙娴,嘴唇渐渐地形成了一个弧度,她转头,一个哂笑,柔声问道:
“简苏,你是不是怎样都不会爱我?”
简苏转身,顾盼亦是抬起头看她。
街边人来人往,她的声音不高,只有少数经过她的人才诧异的回头看着他们三人。这个季节,天黑得越来越晚了,天色只是有些暗沉,却还没有傍晚的气息,仿佛是快要下雨之前。不过也许,真的会有场雨也说不定。
“蒙娴,我……曾经也跟你一样,喜欢的人不喜欢我……”说到这里,简苏回头看了一眼顾盼,顾盼的眉毛带着眼皮微微挑起来一些,表示出虽然不悦,但是不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的态度,“那时候我跟你一样傻,不仅走不出来,还没有你这样敢于当面跟他对峙的勇气,甚至他之前让我丢了工作,不想看见我到这种程度,我都还对他抱着期待,那时候的我,根本就是个脑残。”
“但是后来,还好我没有继续往那个牛角尖里钻,很多事情帮助我分心,直到现在我走了出来,回头想想,当初真是不值得。所以蒙娴,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现在对你残忍,是对你好。”
“所以呢,”蒙娴笑着扬了扬下巴,问,“结果是?”
简苏说:“对不起。”
蒙娴深吸了一口气,笑:“好,我知道了。”
其实天要黑下来也快,周五周六的夜晚是一周以来最热闹的夜晚,城市的霓虹早早点亮,商店的主人和服务生们准备好了笑容迎接客人,饭店的门开,一个小孩子跑过来,奶声奶气地说:“欢迎光临。”
这是一家私房菜馆,是一名退圈的艺人开的,来开门的是夫妻俩的女儿。
“宝宝,爸爸怎么教你的?”曾经是艺人的男人围着围裙走过来,把女儿抱起来,笑着问。
可爱的小萝莉两颊边全是肉:“顾叔叔好,简叔叔好。”
简苏的心都要给这句“简叔叔”喊酥了,他的眼睛变成爱心型,一脸猥琐样的想要伸手去捏捏小萝莉的脸蛋。
“这间房。”顾盼说,然后及时拉走了差点吓到小萝莉和她爸爸的简苏。
门一关,房间里便又成了他们的二人世界,但是顾盼的表情一直不大好看,就像是第一次看见蒙娴强吻简苏那时一样。
简苏看着他那样的神情,心道一声“糟糕”,两个小眼珠提溜提溜地转着,想该怎么办?
“咳,”他清咳一声,很郑重地说,“我想这回她是真的懂了,嗯,我话都讲到那个份上了。”
顾盼的眼睛扫他一下,看着窗外,不说话。
“你是不是……在吃醋啊?”简苏有点忐忑地问。
顾盼的眼睛“咻”地看过来,半晌,目光重新回到窗外,手握成拳掩了下嘴巴,泰然自若的样子:“没有。”
简苏用手指比成一个小人,从桌上走过去:“是不是我提到了丁杭,你不高兴了?”
沉默,顾盼手肘撑着桌面,十指交叉抵在鼻梁上,目光深沉的看着简苏。
怎么办怎么办,他果然吃醋了,心里忍不住好爽好爽啊哈哈哈!!!
简苏心里的小人正在手舞足蹈中,可他面上却硬生生装成一副诚恳的模样:“我以后不会再提他了,再说他都结婚了,乖啦乖啦小盼盼,不气哦~”
顾盼听他那样称呼自己,语气又那样恶心巴拉的,于是面色更加铁青了一些。
不一会儿饭菜一一端了上来,私房菜馆因为是家庭式的小厨房做菜,所以饭菜不仅干净放心,味道也更有家的感觉,而且味道的确很好。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女主人又端上了两碗紫菜蛋羹,简苏喜欢吃这个,这是那天去他们家简厨子说的,顾盼便记在了心上,特地点了这个。
简苏拿着勺子舀着蛋羹,顾盼因为生气不跟他说话,他只好无聊地拿出手机来一边翻看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嗯?”又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然而这一回,简苏的嘴巴忽然动了动,眉头也皱起来,“怎么有个硬硬的东西?”
顾盼抬头看他,手撑着下巴。
“嗯?不会是你……”简苏惊讶地看向顾盼,结果话才说到一半,喉节情不自禁地上下一滑动,紧接着,他的表情凝滞住了,眼睛惊恐地睁着。
看见简苏这样的表情,顾盼也惊到了,急忙跑到他面前蹲下。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咽下去了!”简苏手忙脚乱,慌乱中甚至想要抠喉咙把东西呕出来。
“别紧张别紧张,不会被消化的,能……能排出来……”顾盼急忙说。
简苏哭丧着脸:“你先告诉我是什么东西?”
“是……是一枚戒指。”
简苏微微动容,抿了抿嘴,看着顾盼。
顾盼现在单膝跪在简苏面前的样子,倒真的很像是求婚,只是戒指现在……
“想顺便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你的,谁知道……你会……”顾盼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反正都吞下去了,就当是我接受了,”简苏大大咧咧地说,接着捧住顾盼的脸,凑过去小声问,“气包子,现在不气了吧?”
靠得这么近,简苏能在顾盼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眼睛,顾盼的眼睛长得很漂亮,泪阜明显,还有别人割都割不出来的完美的欧式双眼皮,所以经常会显得目光深邃悠远的样子。
“我没空跟你生气。”顾盼说。
“嘿嘿,”简苏傻乐了一下,手指一伸,说,“我给你变个魔术!”
说完他捂住嘴转头,然后又抽了一张纸巾,把手里的东西擦了擦,这才转回来,五指摊开,手心里面一个环形的东西,在温馨的灯光下一圈光泽闪过。
“是不是这个?”
顾盼的眼睛虚了虚:“你骗我……”
“上当了吧,哈哈哈哈……”
顾盼跟简苏对视两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坐回对面自己的位置上,又开始自顾自地吃东西不说话,连看都不看简苏一眼。
“喂,不是吧,又生气?开个玩笑而已嘛,娱乐一下气氛啊!谁叫你用这么老套的方式求婚,喂,喂!大明星?大帅哥!理我一下啊!这样子感觉你很像别扭的小受啊喂!”
同一时间,夜晚,林碧莲所居住的别墅区,保安在很认真的巡逻,偶有高级的车辆驶过,他们站在路边对车子行礼。
“叮咚,叮咚……”
门铃响。
女佣走过来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人,问了句:“这位小姐,请问你找谁?”
蒙娴的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找林阿姨,她认识我。”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
☆、惊变!
周日那天才是简苏正式的生日,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回家吃了顿饭。简厨子大展厨艺,结果一不小心火撩上来,烧焦了简厨子头上的几根毛。苏老师周末带补课班的五个学生也留下来吃了顿饭,一桌子学生吵吵闹闹,这个生日过得也算是热闹。
艺人一般没有周末休息之说,苏老师的一个女学生还说很期待能看到顾盼,简苏只好跟他解释,顾盼的公司找他有事,他也没有办法。
好在周五那天晚上已经算是给他过过生日了,简苏在学生面前不敢那么招摇的把戒指戴在手上,于是用了根绳子挂在脖子上,冰冰凉凉的贴着肌肤。每次一感受到那丝凉意,简苏的心中就暖暖的。
然而,天翻地覆的转折就隐藏在这看似一成不变,偶尔夹带着一些小愉悦或是小坎坷的生活里,欢声笑语的时光,根本不会因为下一秒的惊变而变得缓慢。在后来的一段日子里奔波心悸的简苏,有时会一个人回想起这些曾经真正带着生活气息的往日,那些画面变得斑驳,粗糙,模糊,就像是老电影一样夹杂着恼人的雪花。
他甚至都来不及挥手说一句,再见了,我的朋友们。
时钟滴滴答答的走,欢乐的时光里没人愿意去响下一秒的事情,即使是那些学生,连明天一早要交,却还没写完的作业都不愿意去操心,更不会去担心未来几年即将面临的那场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
“好了好了,该回家了,XX你跟XXX家近,一起走吧?嗯,好,XXX你有家长来接对吧……”
差不多吃完了,时钟也渐渐指向八点,当分针准确无误的指向12这个数字的时候,简苏的卧室里响起音乐的声音。
“是我的手机。”简苏说。
简厨子在简苏的屁股上踢了一脚:“臭小子业务还挺繁忙。”
本来以为会是顾盼的,结果看见来电人竟然又是蒙娴,简苏现在是看见这个名字就感到害怕,仿佛有一丝寒意从脚到头的窜上来。
他狠了狠心,按了挂断键,不打算接她的电话。
然而下一秒,铃声就再次响了起来。
“谁啊!”简厨子在餐厅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道。
简苏烦躁地简直想往墙上撞,他拿着手机,整理了一下衣服,说:“爸我出去接个电话。”
“简苏,关于你昨天说的,我……想通了,这几天骚扰到了你,真的是很抱歉。”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简苏觉得新闻里那句“祖国大地一派祥和气氛”说的真是太对了!农奴翻身把歌唱呀么巴扎嘿!
“真的!”简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别欢乐得过了头。
“……嗯。”
“你能想通我也很高兴,别想太多了,这几天好好玩一玩,放松放松。”
蒙娴的声音很低,说话基本都是气音,这让她感觉好像很虚弱的样子:“简苏,我今天,喝了很多酒,家里没有人,现在我胃痛得快要死掉了……”
简苏也听出来好像不对头了:“你没事吧?”
“你能不能帮我送点药过来……我现在躺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在欣苑酒店……已经快要疼死了……”
“这……”简苏有点犹豫,他一个人过去么?为什么她会在酒店,简苏有点怀疑蒙娴会不会是装的,可是听刚才电话里的语气又不像,而且他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有点卑劣。
蒙娴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求……求你了……嗯……”
她开始痛苦地呻吟,其中还夹带着呜咽的哭声,连简苏听着都开始于心不忍。
就在简苏准备答应的时候,电话那头忽然没有了声音,连呻吟声都没有了,简苏十分担心地朝手机吼了几声“蒙娴,蒙娴?”然而却得不到一点回应。
她该不会是疼得昏过去了吧!
任何的一个男人,不对,是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样子的情况下都无法做到袖手旁观,哪怕对方是个他根本不愿意见的人。他连招呼都没有跟家里人打一声,就赶紧冲出小区,拦下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最近的药房!”
欣苑酒店,什么欣苑酒店?简苏连听都没有没有听过,幸好司机师傅知道,看简苏的样子又看他去了药房,就知道是有人生病了,油门一脚下去车子开得飞快,没几分钟就到了。
简苏一下车就奔进酒店,从旋转门进去之后才愣了一下,意识到蒙娴只是说她在新苑酒店,却没有说在几号房。他跑到前台,向前台小姐解释有人生病了,自己是来送药的,其中一位问了简苏的名字,接着与另外一位对视一眼,便把房间号告诉了他。
那时候简苏还没有多想,后来他仔细回忆的时候才发现,按说客户的房间号是不能这么轻易透露给外人的,可那两位小姐却在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之后,便轻易地把房间号告诉了自己,肯定是有古怪。
电梯“叮”一声停在七楼,简苏找到704号房间,房间很大很豪华,有厨房和客厅,不像是一般的标准间,他喊道:“蒙娴,你还好么?听见我说话么?”
房间里传来一声“嘤咛”,简苏跑进去,看见蒙娴趴在床沿边上,似乎很用力的想要爬起来,她脸色很不好,头上也全是汗。
“快别动快别动,”果然是生病了,简苏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有些羞愧,他赶紧过去扶住蒙娴,果然也闻到了一身的酒气,简苏把她抱到床上,拿被子给她盖上,“胃还疼么,躺好别动了,我带了药,马上给你泡,喝了就会好。”
就在简苏给她盖被子的时候,蒙娴抬起手搂住他的脖子:“我还害怕……你不会来……”
简苏有点尴尬,他拿开蒙娴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说:“你躺好,我去烧热水。”
说完他转身就走,结果却听见蒙娴在身后喊自己:“简苏!”
他回头:“怎么了?”
蒙娴的眼神,那一刻,不知为何,简苏觉得格外的悲伤,那是他从未看过的眼神,好像一个冰凉的巨掌把他的整个人都握住。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她问。
简苏展开一个宽慰的笑:“没有。”
“那你有没有爱过我?”
简苏的眼睛垂下来,回答得却很快:“也没有。”
蒙娴仰起脖子,看着天花板笑:“所以我在你心目中什么也不是。”
“人生并不是只有爱与恨的。”简苏说。
蒙娴笑够了,笑容一分分敛起来,她看着简苏,眼睛被他刚才跑动时从领口里露出来的东西刺到了。“那是什么?”她伸手指道。
简苏低头一看,看见那枚戒指挂在自己的脖子上,他说:“戒指。”
蒙娴的眼睛缓缓转向另一个方向,她的语气很虚弱:“是么?很漂亮。”
话音落下去,她又说:“我疼得难受,你去帮我烧水吧,我等你。”
简苏点了下头,转身进入厨房,找电水壶。
五分钟后水就烧好了,简苏倒了一杯,又把药拿了出来配好,他吹着杯子里的水,准备趁差不多温的时候端出去。
“哐啷”一声巨大的声响,把简苏吓了一跳,他端着水和药出来,可才迈进房间,他的手一抖,杯子从手中滑落。地上是软软的毯子,杯子没有碎,水浸湿了地毯。
“蒙娴,你要做什么!”他惊恐万分地喊。
房间里一片杂乱,窗口处巨大的花瓶被踢翻,蒙娴的长发的夜空中飞扬,她坐在房间的窗口处,眼神迷蒙地看着简苏。
“你猜猜我最近看了一部什么电影?”看见简苏进来,她问。
简苏试图一步步地小心接近她:“蒙娴,下来好么,乖,先吃药,然后我们来讨论你看了什么电影。”
蒙娴歪着头笑,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天真无邪,她说:“《盗梦空间》,你看过么?很好看的,我看了好几遍呢。你还记不记得里面一段很有名的话……”
“别说!”简苏紧张之下,向她靠近了好几步。
“别过来!!!”蒙娴突然发狂了一样的大吼一声,身子也威胁一样的朝后倾了倾,背后就是不止七层楼高的深渊。
简苏不敢再往前走,他问:“你胃还疼么,水翻了,你下来,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胃疼算什么,”蒙娴肩膀一抖一抖地笑,“反正你也不爱我。”
为了安抚她,他只能说:“有事好商量,蒙娴,我答应你,跟你交往,好么?你下来好不好,别拿生命开玩笑。”
“别骗我了,你根本不爱我,哈,哈哈,什么爱不爱的,你对我,连喜欢都谈不上,虚伪的爱情要来有什么用,”蒙娴失了控一般的大笑着,笑到喉咙嘶哑,“简苏,你在怜悯我么,我蒙娴,从小被所有人捧在掌心里的大小姐,已经到了要被你施舍的境地了?”
简苏说不出话来,他只能站在原地,心像是一根被绷紧了的弦,也许下一秒就支撑不住了。
“蒙娴,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家人,你走了他们怎么办,他们从小疼你爱你,你却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你觉得自己这样做对么?”
蒙娴的眼神黯下来,那一刻,简苏觉得有了点希望,可却听见蒙娴说:“我恨他们,恨他们从小把我惯成这样,我要什么……就有什么……得不到……我就难受,很难受很难受……看到同学有好看的鼻子,我就去整容,看到身边的人有朋友,我也想有朋友。我不顾一切地去得到我想要的,可是只有你……简苏,你拒绝我的那段时间,我恨到了极致,好像有什么电钻在我的心里使劲地钻着,啊啊啊!!!我受不了这种感觉了!我受不了了!”
简苏听得心惊,蒙娴看似开朗,可是心理……如果她能在之前去看心理医生,她的心理疾病,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得不到了,反正已经得不到了……”蒙娴两眼失神地望向窗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蒙娴!醒一醒!千万别跳!”
简苏什么都不管了,只往前跑,想要抓住她,哪怕只是一个衣角。
“You're waiting for a train……”
蒙娴看着伸手向她跑过来的简苏,微微一笑,闭上眼,仰面向后倒去……
“不!不——”
You’re waiting for a train
a train that will take you far away.
You know where you hope
the train will take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