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只不过是个爆发的前奏罢了。
林碧蓉低头笑了一下,说:“当初我用向警方证明你的清白来威胁顾盼,让他把你送出国,他答应了。他能那样为你考虑,现在我用差不多的理由来威胁你,你却表现得这样自私,简苏,你很叫我失望。”
简苏点头:“我就知道,当初你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才逼得顾盼把我送到这里,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直接让他跟我分手,只是说要我出国?”
林碧蓉的语气里竟似带着些骄傲:“因为我不想让顾盼认为,是我逼你们分手的,只有你暂时离开他,我才好对你下手,让你主动提出跟他分手。”
果然是这么多年来在血雨腥风的商圈里摸爬滚打过来的女强人,步步算计却还想做到片叶不沾身。
“让我主动跟他提分手?”简苏因为惊愕所以声音有些飘,“你为什么这么有自信?”
“那你不是也很有自信,认为顾盼很爱你吗?”
简苏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笃定地说:“是的。”
林碧蓉坐了一会儿后,重新又站起来,她向简苏走近几步:“不如这样,我们来打一个赌吧。”
简苏没有轻易回答,只是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你敢不敢试着不与他联系,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一段时间,然后在这段时间里,让我来试试看,他是不是真的非你不可。”
“我凭什么要答应与你打这样一个没必要的赌?”简苏觉得他心口的火已经堵在嗓子眼了,他想骂人。
林碧蓉微笑:“我赢了的话,相信不用我说,你也会跟他提分手,但是如果我输了,我再也不会阻挠你们,也会尽全力支持顾盼的事业。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
林碧蓉的手搭上简苏的肩,简苏咬了咬牙,出于礼貌,他没有把她的手打开。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么,一个没有父母祝福的婚姻必然是一个不幸福的婚姻,况且你就忍心看着顾盼夹在你我之间进退两难的样子?试一下吧,简苏,没什么好怕的,我会让你在很短的时间里就看到结果。”
傍晚过去的很快,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居民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街上的行人逐渐减少,每个人都要回家享用晚餐。
“我不会与他联系,也不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如果他在你的试验前找到了我,也算你输。”
林碧蓉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成交。”
“林阿姨,”他没有像她吩咐的那样,称呼她“夫人”,“我想提醒你,这个赌,不论我最后是输是赢,最后都不会比你失去的更多。”
林碧蓉抽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我们可以走着瞧,这些钱你先拿着花……”
“不必,”简苏的手按在支票上,推了回去,“我只想最后问一个问题。”
“你问。”
简苏看着林碧蓉的眼睛:“你曾经的丈夫,顾盼的父亲,是不是叫顾川?”
很好,捉住了!
林碧蓉的眼睛里,杂糅着惊恐、愤怒、恍惚的情绪,她几乎要站不住,只能靠扶着餐桌才能稳住身形。
“不是……”她的声音发着抖,“顾盼没有父亲,不是他,你……你是不是……”
简苏说:“我见过他了。”
“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管!我总有一天,会让你永远不在顾盼的眼前出现!”林碧蓉第一次在简苏面前如此失态,她抬手匆匆理了一下额前的头发,然后转身便走出门。
简苏站在门口喊:“林碧莲病得很重!”
林碧蓉的脚步滞了一下,但是仅仅只有那么一下,高跟鞋的声音便继续在楼道里回响,一直到消失。
那天的夜像一个分界点,明明前一个晚上就没有睡多久,今天却意外的失眠了。
夜总是漫长的,简苏将家里的所有东西散在床上,呆呆的看着。小时候曾经听说过一个说法,说上帝分配的时间实际上的不均等的,上帝在你考试、上班路上、写作业的时候偷走一部分时间,等到你睡觉、上班、坐火车的时候再弥补回来,这就是为什么有时候时间很赶,有时候时间过得很漫长。
这样的说法,总归还是说给小孩子听的,简苏在这样无所事事、只能胡思乱想的黑夜里猛然想到这个,埋下头笑了一下。
不知道接下来上帝会给自己多少时间,希望不会很难捱。
他这样希望着。
从第二天起,顾盼失去了与简苏的联系。
一切来得毫无预兆,起初电话打不通的时候顾盼还没有察觉出什么,直到第二天再打,听到“该号码已经销号”的消息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不甘心似的一遍遍地打过去,得到的都是同样冰冷的回复,已经不知道打过去多少次了,顾盼的手死死捏着手机,指关节发出赫人的青白色。
第三天,推掉了一切通告,乘飞机赶往英国。
之前曾得到过简苏租房的地址,可是据房东大婶说,他已经退房了,去了哪里她也不知道。顾盼第二个去的地方,是给简苏做心理辅导的魏医生的诊所,去的时候魏医生吃午饭去了,顾盼那张寒意森然的脸,吓得本来想要签名的医生助理都不敢继续待在办公室里。
等到下午上班时间,魏医生才出现,他很可惜地告诉顾盼,自己也不知道简苏的去向,他大半个月以前,就不在自己这里做治疗了。但是他说,他知道简苏曾经打过工的花店的地址,说不定那里的老板员工知道。
顾盼按照他给的地址再次跑去了那个花店,小余看见顾盼的时候,用尽力气捂住嘴才憋住那声尖叫。
“天哪比电视上还帅!你说简苏?居然真的是他!我一开始只是以为同名同姓……他不见了?我……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啊……真的真的……那个什么,你能在我的胸口帮我签个名么?求你了……这里这里……”
顾盼在店里环顾了一下,在墙上发现了一张“减肥计划表”,只执行了一周,那是简苏的字迹。
他一把把那张纸扯了下来,折了几折后放进口袋里,推开门走出花店。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联系我,简苏?
同一时间,简苏戴着墨镜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周围全是亲切的亚洲人的面孔和动听的中文。他走到一个公交车站处停下来,巨大的广告站牌上,贴的是顾盼的演唱会宣传海报。炎热的夏日,画面里冷酷的黑白色调,冷光斜斜打过来,却莫名的给人带来一丝燥热的感觉。
站在全国一线城市川流不息的市中心的街口,每个人的脚步都是匆匆,经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偶有观光客步履闲散,拿着相机四处按着快门。
只有简苏停下脚步,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着那幅海报看很久。
顾盼,你能找到我的,我给过你提示。
☆、顾盼的华丽大挑战 part 2
简苏失踪了。
顾盼想报案,然而拿起手机的一瞬间,他想起一个人来。
林碧蓉在电话里说:“我没什么可帮你的,我只能告诉你,他回国了。”
“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顾盼嘶声问道。
林碧蓉坐在飞奔的车里,透过车窗膜看着外边飞速而过的景色,不加掩饰:“是,我去找过他了,请他离开你。”
“这就是你逼我送他出国的原因是不是!”
林碧蓉画着精致妆面的面孔,没有因为自己儿子的激动而触动分毫:“我说他配不上你,请不要再联系你了,然后他答应了,就是这样。顾盼,看来你看上了一个不怎么样的人。”
顾盼哼笑一声:“你以为我会相信么?”
“无论你相不相信,事实已经是这样了,”林碧蓉说,“顾盼,他离开你了。”
“你信不信我能找到他,你信不信?”顾盼哑着声音问。
没有回答,那一头,林碧蓉挂断了电话。
顾盼觉得自己几乎要疯掉了。
他不相信简苏会离开自己,也不相信他竟会忍心这么长时间不与自己联系,可是大半个月过去了,他的手机24小时开机,他找遍了简苏认识的所有人,司马和乔晓也不断地在广播电台点歌播放留言,希望简苏能听到。
但……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就像是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杳无音讯。
一个夜晚,顾盼梦见简苏已经死了,他刹那间惊醒,手指颤抖地摸过眼角,湿的。
“放弃吧。”
酒吧里,顾盼对司马、乔晓还有黎熙说。
乔晓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放弃什么?”
“找不到了,”顾盼仰头把杯中的酒灌入喉中,“一个人要是费劲心思躲着你,你怎么找都没用。”
“所以说你是要跟他分手?”司马的语气很平静。
顾盼的眼睛倏然间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然而过了一阵后,他低头看着手中空空的酒杯,扬手对酒保说:“再来一杯。”
“我在问你话。”司马再次冷冷问道。
“我……”新的一杯被推上吧台,顾盼拿过来,一口喝下了将近半杯,“也许我们……都有这个意思……”
司马向顾盼伸手:“很好,这正是我喜闻乐见的。”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很奇怪,乔晓惊讶地打了一下司马的后背:“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顾盼看着司马向自己伸过来的手:“什么意思?”
“我一开始就不喜欢你,我讨厌你以这样的方式介入简苏的生活,你知道你给他带来了多大的烦恼么?如果不是你出现,如果不是你把他稀里糊涂带进那样的生活圈子中,简苏也许会依然傻乎乎地快乐的生活下去。也根本不必要应付你那样厉害的老妈,不必要花这么多心思来躲你……”
乔晓的手在桌下掐着司马的大腿,咬牙道:“别说了……”
“现在你说要跟他分手,我很高兴,别以为他离开了你就找不到男友了,这里就是现成的一个。以前住在一起他总看不到我,现在他感情受伤了,我正好可以趁虚而入。顾盼,我想你不介意吧?”司马微笑一下。
黎熙的表情已经完全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他看着司马:“你说什么?你……你难道……一直喜欢……你怎么能这样……”
司马理都不理黎熙,只是死死地盯着顾盼,手固执地摆着握手的姿势。
顾盼没有说话,但是谁都可以看到,他的手指紧紧地捏着酒杯,用力之大,仿佛只要再过一秒,那个杯酒就会被他捏碎一般。
黎熙的下唇抖着,乔晓看着这样的现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不说话?”司马笑道。
顾盼转过头看着他,那样恐怖的眼神,任谁看了都会害怕。
可是司马没有,他依然与他对视着:“舍不得?不甘心?不是说了想要分手么?顾盼,你明明知道简苏有苦衷,居然还能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分手’两个字,你知道你这样的人在耽美文里叫什么吗,叫渣攻!”
有什么诡异的气氛在这四个人之间缓缓流动着,司马看顾盼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黎熙的手指痛苦地痉挛着,乔晓慌张地不知道怎么缓和这样的气氛。
忽然之间,顾盼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眼睛一抬,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
司马以为他威胁自己,便挑衅似的再说了一遍:“我问你是不是舍不得,不甘心……”
“不是这个!下面的!”
“啊?”司马一愣,犹豫地说道,“渣攻?”
“前面!”
“……在耽美文里……”
顾盼站了起来,一口喝掉了杯中剩下的酒,然后跟顾盼握了握手,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真的愉悦的笑意:“谢谢。”
司马被他弄得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谢……谢什么?”
顾盼没回答,他大步走出酒吧。
乔晓在他的身后大喊:“不是吧,你真的同意他们两个在一起!不能这样,这个这个……拆官配是会被雷劈的啊!”
黎熙对司马喊:“我也反对!”
司马用小拇指掏掏耳朵:“真吵……”
顾盼打开电脑页面,搜:春风小剪刀。
专栏出现,顾盼沉一口气,点了进去。专栏里有两篇二十多万字的已完结的文,开文时间都挺早,点击和收藏也是寥寥,但是现在正在更新的这篇文数据确实颇为可观,只可惜貌似坑了太久,文下读者的留评中满满的全是郁闷。
最后一章更的时间,是简苏离开英国的那天,而且从那天之后,所有读者的留评他都没有再回复过。
查了一下ip,也是他所在的城市的地址。
查不到他现在所处位置的地址,看来这个办法……也宣告失败了……
可是……
顾盼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蜷了蜷。
如果简苏会回来这篇文看一眼,如果他会……
这是唯一一个能联系到他的方法了。
那天晚上,简苏打开电脑,习惯性地查看自己的文的点击和收藏,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更新了,文下的读者排着队请求更新。
“不慎掉坑,怨念中,请问小剪刀同学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更新?”
“大大不厚道嘤嘤嘤……”
“大大快更新啊……”
手指滑着鼠标上的滑轮,一个个往下查看着留言,一些读者的可爱言论使他忍不住笑出来。
忽然之间,他的手停住了。
电脑界面上的那一行小字,仿佛一阵电流从头到脚的穿过简苏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一个名叫“法式小面包”的读者留言:
“一声不响地消失,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楼下几个不明真相的读者在这个评论下留言:
“+1”
“+2”
“+10086”
法式小面包?
会是他么?
简苏愣愣地看着这个读者的名字,看着,看着……
他捶桌大笑起来,如果这个时候有外人在,一定会觉得简苏这个突然爆发出来的笑很莫名其妙,可他却一直笑到眼泪都要溢出来。
他伸手胡乱地擦脸上的泪痕,努力忍着喉咙里的痒痒的感觉,自言自语道:“取什么不好,取个这个名字。”
“司马你说,你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个简苏?”夜深了,三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黎熙一路无语,直到快走到合租屋的楼下的时候,他才猛然间转身,抿了抿嘴,问道。
乔晓夹在他们二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手往天上一指,大叫一声:“我先上去开门!”
火速撤离。
司马抱着手臂转过身面对他,语气冰冷:“问这个有意思么?”
街角的路灯的光毫无力量地打在他们二人身上,把他们的身影拖得很长很长。
“也许没有意思,但是我想知道。”他说。
司马嗤笑一声,似乎很不屑的样子:“如果我说是,你就会和顾盼一样,跟我提分手,是么?”
黎熙像是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回答:“不会,你喜欢他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我对你……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够了!”司马抱着脑袋嚎叫,又开始了,又开始了!他脱口而出的唐诗宋词!而且这句话是司马小时候写歌颂老师的作文的万用语句好么,后来这句话被他的老师明令禁止,声称以后不想再作文中再看到,因为觉得很不吉利,呸,扯远了……
“我在用激将法,老师,黎老师!难道你看不出来么?”司马对黎熙摊手问道。
“看不出来,”黎熙说,似乎有些不相信的样子,加上很久以前他本来就怀疑或司马和简苏有一腿,“你的演技可以拿小金人了。”
“那要怎样你才相信,嗯?”
黎熙的眼睛,慢慢垂下来,不说话。
“唉~”司马叹了一声气,然后朝黎熙勾了勾手指。
黎熙不明所以,踟蹰了一下,才走了过去,
司马等得不耐烦,冷不丁地双手一把揪住黎熙的领口,然后脚一踮,脸凑了过去。
四唇相贴。
小飞虫晃晃悠悠地朝着路灯飞了过去,绕着灯光来回打转。
黎熙觉得一把火,从脚底一直烧到了头顶。
“唉~”分开的时候,又是一声叹息,司马摇摇头,转身朝楼上走去,喃喃道,“谈个恋爱真累。”
也不知是说他还是说别人。
黎熙听了后,浑身一僵,久而,司马都快走到楼梯的拐角处了,才醒了过来,声音颤抖地大声问:“你是说……你是说……”
司马从拐角处探出身子来:“笨蛋!”
他是说……他是说……
我们已经是在谈恋爱了么!
☆、积尘往事
顾盼每天都会在简苏的文下留言,偶尔是对他文的评价,偶尔是请他快点回来更文,某一天简苏打开“我收到的评价”,竟然发现自己多了一篇长评,也是“法式小面包”写的。长评下另一个读者留言:
“面包童鞋对剪刀同学,这才是真爱啊!”
一篇长评从头到尾读下来,简苏颇有被惊艳到了的感觉,他从来没有发现,顾盼居然有这么好的文笔。他这时再回头看看自己的文……
反……反正本来写得就是小白文!
他恨恨地想。
6月份,林碧蓉去L市视察分公司,那天L市的天气很异常,早晨还是艳阳高照,快到中午时天渐渐阴下去。乌云从远处密密麻麻地铺迭过来,阻截了大片的日光,天黑得如同夜晚,如同日食一般,压得人心里极不舒服。就这么暗沉了大约五分钟的时间,天空轰隆一声响,雷声炸开来,这一声就像是一个预兆,接着“哗啦啦——”,大雨滂沱而至,天空稍稍恢复了一些清明。
大概只是这个南方城市夏日里最常见的一阵雷雨,最澎湃的□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云层缓缓散开,天光重新洒泄下来,只剩淅淅沥沥的雨点,像拧不紧的水龙头。
一个小时之后,蝉鸣重新响起,就连地上的水迹都快干了。
真正的夜晚到来的时候,林碧蓉坐在豪华酒店的沙发里看着今天的报纸,报纸上将一张今天白昼似黑夜的城市全景作为头版头条。
一只鸟飞过来,停在房间外的窗沿上。
林碧蓉的手机响起来。
“喂?”
听手机那头的人说完之后,林碧蓉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浑身隐忍地发着抖。她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平静下来:
“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林碧蓉便坐上了飞往英国的飞机。
飞机起飞,头等舱里,空姐一排排的走过检查每位乘客是否关闭手机或者是否已将安全带扣好,林碧蓉的手撑着额头,手肘倚在机窗上,疲累不堪的样子。
“这位女士,您是否有些不适?”一名空姐有些担忧地问道。
林碧蓉没说话,只是手挥了挥,意思是让空姐离开。
空姐想了一下,点点头:“您若有什么不适请务必通知我们。”说完,便继续朝后排的座位走去。
“你说什么?”
“碧蓉,碧莲想见你,她大概快不行了,可能……坚持不了几个小时了……你接下她的电话,听她说几句话吧。”
手机那头,是顾川的声音,她曾经发誓过再也不要看见或听见有关这个男人的任何一样事物,如同这时,她依旧恨得心里发痒,恨意让她的脑袋几乎都要炸开,于是下一秒,她挂断了电话。
她站在原地,窗外的那只鸟扑棱棱地飞走了,下过雷雨后的空气最是清爽好闻,林碧蓉像是喘不过来气一样,用力地吸满了好几口气,才稍稍平静下来一些。
她在手机上按了几个键,然后放在耳边。
“给我准备一张机票……”
另一头,英国正是下午3点左右,顾川站在病房外边,手机上显示电话被挂断的红灯一直闪着,他回头推开门,看见病床上虚弱的林碧莲,眼眶再次红了起来,他笑着对她说:“她正在赶过来,来不及接电话了……”
林碧蓉的眼睛缓缓睁开,苍白的嘴唇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说出来的话全是气音。
“她把电话……挂断了吧……她不肯接……对不对?呵,她说过的,到死都不会原谅我,到死……都不会……”
顾川坐在她的床沿边,伸手用力地握住林碧莲的手,声音哽咽:
“她说她会赶来的,碧莲,你再坚持一会儿,你能看到她的,我没骗你!”
林碧莲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好累……不想坚持了……想睡了……困……”
“别睡!别闭眼!”顾川用劲捏她的手,“再一会会就好,碧蓉很快就会来的,很快!你们那么多年没见,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她跟我说她原谅你了,你难道就不想听她亲口说出来?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看见你们两个时的情景,还记得么?”
林碧莲眨了下眼,那一下眨得极为缓慢,看得顾川心惊,只见她的眼帘再次抬起,心中才长舒了一口气。
“记得……一点也不浪漫……我……我都没敢抬头看你……”
顾川开始说话,他跟她说了很多、很久,林碧蓉安静地听着,顾川有时候会停下来,直到听到林碧莲短短的应声,才会继续说下去。
天渐渐黑了下来,夜晚来临,医院过道的白炽灯亮起来,护士推着推车走过,车轮擦过地面的声音,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显得尤为吵闹。
“嗒嗒嗒……”
高跟鞋踏在地面上,发出高频率的声音。
“你偷穿了碧蓉的衣服参加晚会,那时我还以为你是她,那天晚上的你真是美极了,像天使一样……”
“砰!”
门被推开。
林碧蓉的手还维持着推开门的姿势,她喘着气站在门口,头发因为匆忙而散落下来一些,她就这么背着光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顾川缓缓地站了起来:“碧蓉……”
林碧莲浑身一颤,她的下唇发着抖,然后使出浑身最大的力气,转头盯着门口的那个人。
“姐姐……”话音一落,眼泪就斜着滑过鼻梁。
林碧蓉闭了闭眼,一步、又是一步地向病床边走过去,林碧莲向她伸手,本来浑身虚弱没有一点力气,可此时却感觉力气全都充溢回来了。
“你出去,我跟她单独说一会儿话。”林碧蓉没有看向他。
顾川知道她说的是自己,点了下头,出去了。
“我以为他是骗我,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来……”林碧莲说。
林碧蓉在顾川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手拿着包放在膝盖上,没有碰林碧莲伸过来的手:“没错,我来了。”
“姐姐,当年……”
“当年的事不要再提了,我来看看你的身子,这几年都有好好吃药么,记得以前医生说过,你好好调养,应该能活到正常人一般的岁数。”林碧蓉的眼睛垂下来,问。
林碧莲缓缓摇摇头:“我心里不舒服……病自然好不了……”
林碧蓉沉默了一会儿,绕开她的话:“这几天我留在这儿照顾你吧。”
“没有必要了,”林碧莲笑笑,“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姐姐,十几年了,我终于又见着你了,我想问你……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她猛地伸手过去,抓住了林碧蓉的手,攥在手心里。
“你还恨我么?”她问,眼睛瞪得很大。
林碧蓉仰头看了看天花板,眼睛眨了眨,随后低下头,苦笑了一下,反问:“你问我恨不恨你……碧莲……你何必还要问这么傻的问题……”
林碧莲急速地喘着气,看着她。
“我当你是我最亲的妹妹,就算对现在的女儿,也不及我当年对你的疼爱,碧莲啊碧莲,可是你对我做了什么呢?”她竟然笑出声来,“你跟了另外一个男人结婚,先是因为不能生育,请求我把顾盼让给你做儿子,那是我的亲生儿子啊!可是你哭着求我,我疼你,最见不得你哭,只好答应了。结果呢,顾盼过去仅仅不到一个月,你就被我抓住,当时你在干什么?你在我的房间,上了我丈夫的床……”
林碧蓉的眼中渐渐湿润,却不见眼泪落下来。
林碧莲怔怔地听着,仿佛就像是在听别人的事情一样恍惚。
“你说你和顾川是真爱,你们想要在一起,我不同意,我们双方的父母不同意,顾川就说要带着你走,甚至说要带走顾盼。我这边拽着顾盼不能让他被你们带走,那一边,你曾经的丈夫找到我家,把怒气全怪在我头上,说我拴不住丈夫,最后竟然把我的第三个尚在襁褓中孩子塞在浴缸里活活淹死。你知道么,我每天晚上仿佛都能感觉到我的孩子的怨气,你说我恨不恨,你说我恨不恨!”
“我好不容易把顾盼抢了回来,可是另一个孩子却走了,我那时总下意识地把他当成是你的孩子,也会把孩子死的原因怪在他的头上,而同时,他也越长越像顾川。我把恨意全发泄在了他的身上,但是也看不得他被任何人抢走,就和他父亲当年一样离开我!你知不知道,我的整个人生、我的孩子都被你给毁了!林碧莲,我说过,我到死都不会原谅你!”
林碧莲的嘴唇颤抖着,泪如雨下,她的手还死死地抓着林碧蓉的手,她们的手都是冰凉,冷进了骨头里。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这样我……我反而走得安心……你要是说……原谅我了……我知道……那肯定……肯定是假的……”
林碧莲的双颊出现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她的呼吸也开始明显加快了。
“姐姐……姐姐……我错了……我们来世……别……别再做姐妹了……”
林碧蓉的另一只手紧握,指甲生生地掐进了手心里。
“姐姐……对……对不起……”
林碧蓉咬着牙,低头看着林碧莲,十几年不见,她们都老了,连白发都快藏不住了。林碧莲在自责中过了这么些年,林碧蓉像是吸毒一样依赖着恨意消磨度日,而仿佛只有这样极度的情感,才能成为她们之间关系的纽带。
“哔——”
刺耳的机器声在病房里响起。
“睡吧……”林碧蓉伸出手,轻柔地抚了抚林碧莲的脸颊,“姐姐在这儿陪你,你别怕……”
就像是小时候,林碧莲躺在床上,被子一直拎到眼睛下面:“姐姐我有点怕。”
“别怕,姐姐在这儿陪着你呢,怕什么?”
“碧莲……碧莲……”
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碧莲!!!”
那喊声就像是白日里的那声惊雷,眼泪溃然决堤,那一刻她不再是林碧蓉,她只是一个失去妹妹的姐姐。
☆、完结章
简苏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绝对是因为私心才选择了顾盼会举行首场演唱会的城市。S市的灯火比自己原来生活城市的灯火要繁密一些,从自己所在的房间里望出去,万顷流光,像是波光粼粼的河流下金色的沙砾,美不胜收。
第二天他出门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一边想着“乔晓要是知道又该骂自己了”,一边在货架上拿方便面,结果一不小心,碰掉了旁边叠在一起的桶装方便面。他赶紧蹲下来收拾,这时候一个男人也过来帮他把东西拾起来。“谢谢。”简苏说着,把鼻子上的墨镜拉下来一点,结果一看,这不是丁杭么?
“不客……”丁杭这时也抬眼,愣住了。
简苏慌忙把墨镜推上来掩着脸,把方便面放回货架上,回身推着小车就想走。
“简苏!”丁杭喊,追了上来。
唉,认出来了……
简苏撇了撇嘴,回头叹气加懒懒地应声:“哎……”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了一家咖啡厅里。
“你怎么在这里?”丁杭先开口问。
简苏拿着搅拌棒不停在咖啡杯里画着圈,模模糊糊地应付过去:“嗯……来散心的,你呢?”
丁杭看了看垂着头的简苏,笑了一下:“陪玲玲来shopping的。”
“哦,也是,千金大小姐嘛。”
丁杭问:“公司那边,为什么辞职了?”
简苏低头啜了一口咖啡,啧啧啧,真苦。
“就是那件事呗,不是基本上都知道了么?”简苏咽下嘴里的咖啡,看似说的好像很随意的样子。
丁杭皱眉:“不是已经证明了是无辜的,怎么还不回来?”
简苏看着窗外,这时候咖啡厅里竟然开始放顾盼的歌,很轻缓的那首,总感觉特别适合在这样的夏日里听:
“我想你还没走出这个圈
那首歌还没到终点
我想你无声的走到我身边
那首歌便不再放第二遍……”
简苏眨了眨眼睛,低下头看自己的杯子:“不问这个了,行么,我……不太想提。”
丁杭明白,点点头便不再说这个了,他杯中的咖啡还没有动过一口,白色泡沫上画出的三叶草可爱得很,丁杭像是有些舍不得破坏了。
“我看报纸上说,你跟顾盼……”想问,可惜又是个不愉快的话题,“是不是分手了?”
报纸上的揣测,简苏也看到了,不止一家,只要在百度的搜索栏上打下“顾盼”两个字,就会出来一串的搜索条“顾盼简苏”、“顾盼简苏 分手”、“顾盼简苏不和”、“顾盼简苏炒作”……
简苏笑得有些勉强:“没有。”
顾盼怀疑:“真的?”
简苏点头:“真的没有。”
现在没有,只是对于未来,面对那么多阻碍,有些茫然,不知道该不该这样走下去罢了。就不能让自己好好谈一次恋爱么?简苏想,一个人经历的挫折多了,也是会疲乏的。
“没看过的就已经不见
所以省去了怀念的时间
如果承诺能抵过了一切
我愿说一万遍……”
“简苏,我一直没有跟你说,”丁杭沉思了一会儿,抬头看着简苏,说,“那天他吻你,我看见了。”
“嗯?”简苏受惊似的抬头,“哪天?”
“你们传出绯闻的前一天,在‘笙歌’里。”他说。
简苏睁大了眼睛回想,对的,那天早晨司马说过,是丁杭送他回来的,那时候他还错误的以为,梦里面“越来越近”的人,是丁杭。
他竟然忘了这一件事!
“我接到了从你手机打过来的电话,电话那头却不是你的声音,我想,应该就是顾盼吧。他喊我来接你,我到了之后,就看见……”丁杭顿了一下,“就看见他在吻你。”
“然……然后呢?”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就走了。那时候我本来也想走的,可看你趴在吧台上醉得不省人事,只能先把你送回家。”丁杭缓缓的说,“我想,他是故意让我看见的,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简苏一点一点地回想着那天的情景,咖啡厅似乎正在放顾盼的专辑,一首结束了,又是另一首,顾盼低沉动人的声音如同夏夜的月色,浮光轻缓地流淌着。
“噗嗤!”简苏忽然笑了出来。
丁杭一愣。
“怎么了?”
简苏忍着笑摇头,他想,现在自己的样子真像个神经病。
“没什么,”他摆摆手,说,又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时间也不早了,今晚还有顾盼的演唱会呢,我要先走了。”
说完他站起来,却听见丁杭喊:“简苏。”
“嗯,怎么了,还有事?”
丁杭的右手攥着左手,真的踌躇了很久,才说:“当年的事情,我……对不起。”
简苏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他摇摇头:“没什么,真的,都过去了。”
“我想,也许我那时……可能真的……”他闭了闭眼,“喜欢过你,只是我不知道那是喜欢,我……我有些害怕……”
简苏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打断他的话:“你已经结婚了,就不要讲这样的话了,不论当年是怎样,都忘了吧。”
丁杭仰头看着简苏,觉得他哪里好像改变了,还记得一年多前,自己才进这个公司的时候,简苏一面提携着他,一面小心翼翼地在乎自己的样子。那时候,他一点没有这个昔日的同学有半分自己上司的感觉。
可是现在,这个男人说出来的话,自己却不得不像个晚辈一样地听进去。
简苏说完了便朝门口走去,走了一半,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又折返回来,手撑着桌面,对丁杭说:
“有句话说‘坏男人,是骗了你一阵子;好男人,是骗了你一辈子’,丁杭,谢谢你即时醒悟,没有骗了我一阵子,而面对顾盼这样的男人,我愿意被他骗一辈子,”简苏盯着他的眼睛,“丁杭,好好待郭玲玲,就算一开始是骗,那就一直骗下去。”
丁杭看着他,有些发怔。
简苏笑了笑,把包往背上一甩,转身离开了,那时候,他自恋的觉得,自己真是太帅了。
“到时候烟火从这里出来,然后你乘升降台上来……”
“这个音乐点的时候放雨幕,歌唱完雨幕停,你回后台……”
工作人员再三跟他确认讲解着,顾盼捏了捏眉心,闭着眼,点头。为了筹备这个首场演唱会,他已经将近三天两夜没有睡觉了,中间只眯了一小会儿,整个加起来不足三个小时。
“安可曲准备了么?”
顾盼点头:“准备好了。”
“几首?”
“……三首。”
工作人员还想问什么,话没开口,便注意到了顾盼苍白的脸色,简直比上了最白一号的粉底还要明显。
她把手搭在顾盼的肩上,“顾盼,你气色不好,要不去休息一会儿吧。”她看了看手表,“离演唱会开始还有四五个小时呢。”
顾盼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直在嗡嗡作响,好像都快要涨开来似的。看了一下手表,觉得再强撑下去的话,一会儿一定会影响舞台上的表演。于是他低低“嗯”了一声,准备去休息室的沙发上躺一阵子。
走回了休息室,往沙发上重重一坐,刚想躺下去的时候,看见自己的电脑在化妆台上闪着待机的灯。他想了想,站起来走过去,开机。
连上网,第一个下意识的打开的,就是那个网页。
“大大,等你更新等得我好苦好苦!”
“小剪刀你竟然更新了!”
“大进展啊,一更新就看见钱京京的爱的告白,哦吼吼吼!”
就像是一道电流“呲”地划过脑间,顾盼一一扫过这些留言,有些不相信似的,把页面拖下来,只看见四个红色的小字“最新更新”,旁边的时间,是39分钟前。
他更新了。
毫不犹豫的,没有一秒钟的耽搁,点开章节,右键,查地址。
半晌之后。
顾盼握着鼠标的手,有些发抖。
S市。
顾盼盯着电脑上的那个城市的名字,手从键盘上滑下来,身子靠在椅背上,因为动作,额前的一缕刘海垂下来,搭在鼻梁中间。
他就在S市,他其实就在自己的身边……
晚上八点,演唱会正式开始。
七月的天气本就燥热,演唱会的现场人山人海,门口的队排得山路十八弯,七拐八绕几乎绕了整个体育场馆一周还多。
简苏看见,有大包小包拎着行李从外地赶过来的粉丝,也有竟然从黑龙江或者是其它一些离得很远的省市开过来的车,有些人现场买票,买到票了之后竟然激动得流下眼泪来。
除了粉丝,还有卖周边产品和黄牛票的,顾盼的照片被印在杯子、扇子或者是毛巾上,打着顾盼名字的灯牌,会发光的恶魔角……
简苏把头上戴着的鸭舌帽往下压了压,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男人凑过来,把一沓票望他的身前一甩,低声问:“要不要?”
简苏笑着摇了摇头。
男人悻悻然地走了。
不一会儿,检票处一个女孩儿忽然回头大喊一声:“抓住那个人,他卖给我的是假票!”说完就冲了出来。男人吓了一跳,赶紧撒腿飞跑,女生也不甘示弱,冲上去就揪住了这个男人,一边哭喊着“还钱!”一边与他厮打在一起。
简苏并不想引人注意,可是这时候见这个男人一拳打在了女孩儿的鼻子上,鼻血立刻就流了下来。简苏怒火中烧,上去就揪住男人的后领拽了过来,想他大学选修的可是自由搏击呢,三下五除二就把男人打得倒在地上。
几分钟后,警察来了,把男人带走了。
人虽然抓住了,可是钱却没有要回来,这个男人卖出一张假票,就立刻把到手的钱转移给同伙,他的同伙一见不对劲,早就跑得不知道去哪儿了。
快八点了,演唱会就要开始了,在门口排队检票的人听着场馆内宣布纪律的工作人员的声音,都有些躁动不安起来,只想着赶快进去。
简苏捏着手上的票,犹豫了一会儿,排队站在了最后一个。
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简苏朝旁边的走廊的角落看过去,那个买了假票的女孩子蹲在那里哭,拿着一张纸巾胡乱地擦着鼻血,一手拿着手机抽噎着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
这时候他已经差不多排到队伍的前半段了,简苏想了想,还是走了出来,走到女孩儿的身侧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