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日,玄宗李隆基以龙虎宗宗主张丁山舍身驱邪,有救帝之功为名,大加封赏,同时得到赏赐的还有其他修行门派掌门,佛门虽然也得了赏赐,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虽然数量上不少什么,但是能用的东西却少之又少,大多数东西都只能摆在一边放着做摆设,权当观赏罢了,不过顾青竹估计这些和尚应该不会将这些放在心上,不说这些年来他们得到的‘香油钱’有多少,就看佛门这次派来的人就知道实际上他们心里也清楚皇帝对道佛两家的态度,派人来纯粹是凑个数,意思意思一下的。
而在那些得到赏赐的掌门中,得到的东西却又要细分下不同了,其中赏赐丰厚超过其他门派只仅次于龙虎宗的自然就是玄心正宗了,理由自然也很堂而皇之,金光宗主为此事也是劳心劳力,费尽心思,甚至还受了重伤,皇家从来都不吝啬,自然要大加赏赐了。
老实说,顾青竹对‘赏赐’这个词的感觉实在不太好,所以东西到手之后他只略略看了眼就让朱雀都收起来了,心中无比期盼七天后的那个所谓的御宴赶紧到来,参加完御宴后赶紧地带着玄心正宗的弟子回山门去,要不是因为不愿意削了玄宗皇帝的面子给玄心正宗引来麻烦,他真的很想立刻就离开,这种皇家宴会他上辈子参加的也不少,哪里不知道那里面的门道,有这功夫,他宁愿去陪陪干将剑。
如果此时顾青竹知道他在御宴上会遇到什么事情,他一定会选择立刻告辞回宗门去。
爱因斯坦说得好:“什么叫做相对论?一位先生和一位漂亮女孩在一起呆上一小时,他会感觉像一分钟;但如果让他在火炉子上呆上一分钟,他会感觉比一小时还长。这就是相对论。”
顾青竹用他的经历很完美地诠释了类似的感觉,明明在外面等着七天过去的时候觉得煎熬得很,可是当他拿起干将剑,仔细地与‘他’细心地交流感悟的时候,七天竟然一转眼就过去了,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了御宴上。
最前方的主位上,李隆基言笑晏晏,频频向诸人举杯,一副长袖善舞、随和大方的姿态,很是有亲和力,顾青竹居于李隆基的右下手,而他的对面,则是坐着龙虎宗副宗主,张丁山的师弟陆袙,也许是因为没有了宗主师兄的压制,陆袙眉间一片神采飞扬,衬得一张毫无出彩之处的平凡容貌也多了几分自信的魅力,却是没有看到张丁山的影子,不过想来他此刻应该在到处寻找接上手臂的方法,哪里还有心情来赴这宴会。
顾青竹心中闪过各种念头,表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一心二用地看着下面的歌舞表演。
“金光宗主。”低沉带着磁性的嗓音响起。
顾青竹偏过头,对上年轻皇帝有些意味深长的眼神。
“接下来的表演,宗主可要认真地看啊。”他在‘认真’两个字上特意咬了重音,加重了语气。
顾青竹微微一笑,眉头微扬,适时地露出了一丝好奇,转眸认真地看着殿中央。
一阵悠扬婉转极为悦耳的丝竹声响起,十数个美貌宫女如花中蝴蝶穿梭着轻盈地舞上了台上,随着乐声款款摆动着纤细的腰肢,舞动着柔软的身体,长长的丝绸带绕在双臂上,随着手臂的动作而飘动,宫女们不时分为两列,不时围成两个圆圈,随着一个仰首下腰的动作,漫天舞动的绸带中一个纤细动人的身影翩然而出,如仙子临凡,白色纱巾蒙住了朦胧可见的绝美面庞,只露出了一双盈盈美目,秋水依依,似嗔似怨。
在场众人不知不觉都屏住了呼吸,仿佛连低低的喘息声都是一种亵渎,都会惊了眼前的仙子,让她返回天上去。
一曲舞罢,女子俏生生立在当场,一汪盈盈秋波流转向了顾青竹,抬起纤纤素手取下面纱,露出一张宜嗔宜喜,美得几乎让人失去呼吸的容颜,然后,春风拂面般,嫣然一笑。
这下子有点眼力的都看得出来这个美人的目标是谁了,说起来,这位金光宗主不但年少有为,而且容貌俊美出色,的确是个托付终身的好人选,修行界中的女修士不也有很多对他芳心暗许吗?
女子巧笑倩兮,一步步走到了顾青竹面前,美目顾盼,朱唇微启:“金光宗主,你可还认得我吗?”
顾青竹微微一怔,立刻从脑中找出了这个悦耳的声音的记忆:“你是玉真子道友?”
女子娇笑一声,双颊飞上了一抹红晕:“难为你还记得我,还认得出我。”
李隆基呵呵朗笑一声,走过来,笑道:“盈盈,你是不是又胡闹了?”转头对着顾青竹笑道:“宗主还不知吧,这是朕嫡亲的妹妹,我大唐的玉真公主,闺名持盈,字玄玄,不过朕一直都叫她盈盈,宗主也随朕唤她盈盈便是。”
顾青竹眉头不经意间微蹙一下,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口中推辞:“这不妥,金光虽是方外之人,但毕竟与公主男女有别,此事传出,只怕有损公主清誉。”
李隆基又笑了起来:“这好办,宗主觉得朕这妹妹容姿如何?”
顾青竹心中不祥的预感更深了,但是又不能睁眼说瞎话,只得诚实答道:“貌若天仙。”
李隆基微笑着接过话:“不瞒宗主,我这妹妹最是心思单纯固执认真,自从偶遇宗主之后,就倾慕于宗主,一直对宗主念念不忘,如今既然宗主也对盈盈心有好感,何不定下婚约,又能有如此多的高人做那见证人,传出去也是一桩美事不是吗?朕可是知道的,玄心正宗,可是从来不禁婚嫁的。”
原来是在这等着了!顾青竹心中恍然大悟,刚要开口拒绝,一道紫芒闪过,原本被他收在身后的干将剑已经蓦然出鞘,只是暂时放置干将剑的上好剑鞘应声而碎。
“不得无礼。”顾青竹低喝一声,紫剑顿住,然后不情不愿地回转过来。
顾青竹探手握住干将剑,抬首淡淡一笑:“承蒙皇上与公主厚爱,只是金光一心只想守护玄心正宗,除魔卫道,别无他念,却不曾有过这方面的想法,实在不适做那摘月之人。公主玉貌昳丽,气度华贵,想必仰慕者甚多,定能觅得如意郎君。”
李隆基面色微沉,却仍然笑着:“宗主无须犹豫,宗主想要守护玄心正宗,斩妖除魔,盈盈自然也可伴随左右,这丫头很早就对先皇说过,想要入道教做那女道士,如今看来果然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啊。”
“玄心正宗的功法一向以攻击为主,并不适合公主,公主想要修养生息,想要寻那大道,更加适合进入茅山宗或者练养派都可,玄心正宗,怕是不方便。”顾青竹见招拆招,丝毫不给对方找到理由。
“有何不可?朕可是见过玄心正宗的那位朱雀护法,年少美貌,英姿飒爽,甚有李家女子不输男儿的风采。”李隆基笑着,却依旧不肯放弃。
“皇上谬赞了,金光代朱雀谢过。”顾青竹淡笑,却没有接下话。
双方都不再说话,一时间,竟有种冷场的感觉。
良久,李隆基再度微笑起来,只是那笑意没有一丝到达眼底:“听金光宗主这么一说,难不成宗主打算将这辈子都贡献给除魔一事上,终此一生不谈婚论嫁吗?这有些过了吧?”
顾青竹心一沉,知道这是李隆基在逼自己选择与表态,是联姻玉真公主被捆绑在大唐李家的战车上,将玄心正宗拖进皇室漩涡,还是断了自己的姻缘孤独终生作为自惩,若是自己真的将前世的事情忘得彻底也就罢了,既然如今已经想起了他曾经有一个爱人,即使如今两人相隔不同的时空,他也没打算背叛爱人,这辈子断然不会再和感情有所牵扯,既然这样,许他这个承诺也无妨。
于是,年轻宗主轻轻地笑了起来,形状优美的薄唇微微勾起一个美好的弧度,笑容柔和唯美,如雪山冷泉,纯净明澈,修长身形缓缓站起,从从容容地看向吃惊微愣的李隆基,然后,仿佛漫不经心地在说着平常话语,双唇微动,清清楚楚铿锵有力地掷出两个字。
“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