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是没有料到顾青竹居然会做出这种选择,李隆基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顾青竹,不是他自夸,盈盈的容貌几乎继承了李家所有的优点,虽然说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是个国色天香的绝色佳人,而且与他联手之后,皇室的威望能力会更上一层楼,玄心正宗也可以借此得到皇室的支持,将玄心正宗发扬光大,这般双赢的未来他为什么会舍弃?甚至为此不惜许下‘一生不谈婚论嫁’这样的承诺,要知道,这个承诺可是他与皇室许下的,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无论是为了玄心正宗的声誉还是他自己的清誉,这个男人都没有一点后路与机会,将来若是耍手段狡辩的话也只是会让他声誉大跌与让整个玄心正宗蒙羞罢了,以他得到的情报来看,这个男人对于玄心正宗无疑是极为看重的。
也就是说,他是真的固执地不肯让玄心正宗与朝廷皇室牵扯上一点关系了吗?
“宗主。”站在顾青竹身后的白虎可没有李隆基这么沉得住气,一听顾青竹的话出口当即脸色都变了,急声低呼,声音中染上了一丝惶惑。
顾青竹侧首对白虎微微一笑:“白虎你不需多言,我心意已决,你该明白,我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更改。”
“可是宗主······”白虎急急地想要说什么,却被顾青竹一个严厉的眼神压了下去,看着已经转过头去的年轻男子,白虎的眼眶泛红,宗主,这件事,可是事关你的终身幸福啊,你这样,让玄心正宗上下如何受得起,如何受得起啊?!
仿佛受到了这边肃然情绪的感染,殿内的欢声笑语渐渐消失,气氛越来越安静、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多的人停住了话语,将目光投向了几人这边,毕竟一个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一个是修行高深的宗主,两人又都是俊美年轻,本就是众人的目光焦点和关注所在,再加上那位刚刚一舞惊心动魄、容姿绝色娇娆的大唐公主,眼见得三人一副对峙姿态,哪里还有心思和别人聊天,都纷纷暗中关注这边起来。
顾青竹眼见得众人的目光都投注过来,侧跨两步,对美目噙泪、一张娇颜不知是羞是窘是怒而变得嫣红如火的玉真公主略一颔首,声音略略提高,没有故意放大,只是刻意地让附近的几个人听到:“玉真公主无论是本身容貌、才华还是身世都是举世难寻,天下间的男儿若能得娶公主为妻定是前世修得的福气,金光得公主垂青,本不该不识好歹,只是金光早已立下誓言,此生此世都将倾全力于除魔卫道,除非有一日妖魔再不敢于人间肆略,否则绝不成家,还望公主海涵。”再怎么身份高贵,玉真公主毕竟是女子,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被拒婚,只怕以后难觅良人,虽然说在历史上似乎这位玉真公主一直到死都没成亲,那也不能让自己造成历史,成为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啊。
可是要他为了顾全这个可以说是陌生人的女子而委屈自己默认这个婚约,他又是如何都不肯的,又不是圣父,要不要这么牺牲啊。
顾青竹一番温言软语,既赞了玉真公主的出色,全了她的颜面,又婉转表达了自己的苦衷,玉真公主本就心仪于他,在女人的眼里,心爱的人的任何苦衷都是可以谅解的,当下软了心肠,收了眼泪,抬头祈求地看向皇兄。
李隆基毕竟是李隆基,那个在历史上留下了重重一笔墨彩的玄宗皇帝,心胸气度的确非常人,见顾青竹抢得先机,先行将推辞婚事的事情说了出去也不生气,反而收了那皮笑肉不笑的假面,真心地微笑起来:“罢了,既然宗主无心于此,朕也不勉强,你说的不错,我大唐公主如此出色,难道还找不到一个称心如意的驸马吗?”算了,何必太过执着,这样子的金光,才是那个让自己满怀期待与共鸣的玄心正宗少年宗主,不是吗?况且那神秘莫测的魔道也的确需要玄心正宗来对抗。
转瞬间,年轻皇帝的心头已经转过好几个念头。
“皇上果然心胸宽广。”顾青竹故作不觉地浅浅一笑,将干将剑换至左手,负于左臂后,右手执起酒盏:“金光敬皇上一杯,聊表谢意。”
李隆基失笑,轻轻摇了摇头,侧首示意,早有太监端过一个金色托盘,上面一杯琥珀色的酒液。
两人举起酒盏,同时一饮而尽,然后相视一笑。
这两位聪明人之间的默契显然让某个占有欲强烈的‘人’不满了,干将剑在顾青竹的左臂后轻轻颤动着,小心地不伤到这个人,却让人无法忽视。
顾青竹微笑着目送李隆基带着依旧依依不舍的玉真公主远去,然后才坐下来,低下头将干将剑平放于膝盖上,屈指轻轻地弹了下雪亮的艳紫剑身,低声轻斥了句:“顽皮的家伙。”声音中不带丝毫怒意,反而有种无奈的宠溺。
干将剑剑柄微动,撒娇地蹭了蹭顾青竹就搭着它的左手,轻轻弹动了两下,剑鸣声呜呜的,好像小动物的低鸣。
顾青竹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心中一阵温暖与温馨,嘴角也不知不觉地溢出淡淡的笑来。
“我已经说了这辈子要一个人过了。”顾青竹点了点干将剑的剑身,低低一笑:“小家伙,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呢?”虽然已经知道了这把剑的名字,但是顾青竹并不喜欢那样叫它,他一直等着这把剑再次成长,然后,由他为它重新取一个名字,一个崭新的,代表着新生的名字。
干将剑再次欢快地低鸣了一声,仿佛允诺了一生一世的相伴。
李隆基最终还是放弃了练养派,依旧选择了龙虎宗的张丁山作为大唐的国师,就在他颁发旨意的时候,玄心正宗众人正走出长安城。
这一行,玄心正宗的收获颇为可观,不说那些皇家赏赐,光是前来认主的干将剑就是一个最大的惊喜了,况且李隆基的确拿得起放得下,对于顾青竹的实力丝毫没有打压隐藏,再加上当时皇宫中目睹的人也不少,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虽然玄心正宗没有得到国师之位,但是那是因为人家金光宗主志不在此,当日两人一同前去收服妖孽,张国师虽然成功,但却深受重伤,还断了一臂,而金光宗主不但全身而退,甚至还让那凶剑认主,实力高下,一目了然。
离开长安城大约十几里路,一座简单的茶寮映入眼帘,玄心正宗等人勒马而立,纷纷下马饮茶,这时,一个站在官道旁边做小厮打扮的少年走了过来,彬彬有礼地开口:“请问,各位是玄心正宗的仙师吗?”
朱雀站了起来:“不错,我们是玄心正宗,你有什么事吗?”
小厮张望了一下,恭敬地问道:“请问贵宗的金宗主在吗?小的是将军府的下人,有书信给金宗主。”
“将军府?哪个将军府?”朱雀大奇,他们这段日子一直听从宗主的吩咐安安分分地呆在自己的地盘上,从来不和京城里的人接触,怎么还会有什么将军府的人黏上来?
一想到自家宗主在京城里受的委屈,朱雀就对任何京城的生物很不待见,目光也不善起来。
呃,这个姑娘明明长得好看水灵,眼睛也很漂亮,可是被这个好看的姑娘用这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为什么他却有种后颈毛倒竖的不祥预感?小厮被朱雀杀气腾腾的目光定在当场,本能地不敢动弹,结结巴巴地道:“就是,就是将军府啊,征远大将军上官将军的府邸。”
上官将军?不认识。朱雀眯起眼睛,眼中露出恶狠狠的光芒,果然,是来找茬的吗?
这时,一个清亮温和的声音响起,“好了,朱雀,让他过来吧。”
“是,宗主。”朱雀狠狠地瞪了小厮一眼,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一句话:“给我小心一点。”
小厮欲哭无泪,战战兢兢地进到茶寮里面后慌忙将藏在胸前的书信拿了出来,白虎上前接过,确认了这的确是普通的书信没有什么异状之后才转交给顾青竹。
顾青竹对两人一系列仿佛保护珍宝一样的动作弄得哭笑不得,失笑地摇了摇头将书信拆开,先翻过去看了落款——上官毅!
遥远的记忆被从脑中挖了出来,因为是自己第一次离开宗门做的任务,也是因为那让人感触良多的鬼母子,还是因为,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所以他对当初的那户上官家实在没办法印象不深刻。
展开信,目光飞速掠过,上面大概的就是写了对顾青竹成为玄心正宗宗主迟来的恭祝,还有他自己对顾青竹的感谢,表示虽然当初已经对玄心正宗表露过谢意了,但是如今既然有缘再次在长安相遇,自然要携妻子儿女对恩人当面致谢,只可惜在京师时一直找不到机会,得知恩公今日会返转山门,知道必定会经过这里,因为上官一家不能随意出京,所以特意执笔书信,遣小厮交与顾青竹,大恩大德一日不敢或忘,日后若有能够相助之处,只要不有违道义,必当肝脑涂地,以报昔日恩情!
顾青竹合起书信,微微一笑:“这个上官毅,还不傻嘛,知道在长安的时候不能与玄心正宗联系惹来皇帝猜忌,不过,也难为这么多年了他还牢牢地记着当初的那份恩,却又在最后那一句‘不违背道义’,呵呵!”
“真是个痴人,是不是?”顾青竹低下头,习惯性地探手点了点干将剑雪亮的剑身。
干将剑轻轻动了动剑身,似乎是在附和顾青竹的话。
半月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了玄心正宗山脚下的小镇,看着不远处熟悉的山,熟悉的树,熟悉的风景,顾青竹突然感觉心中一阵酸涩。
他,终于回来了,回到了暌别三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