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哥染了风寒,说是有些严重。”墨琉与墨然相互扶持长大,感情向来不错。墨然病了,墨琉自然有些挂念。
慕容夜笑著去抚平墨琉微微皱起的眉,道是你不妨回家看看,住上几日也不要紧,将心比心,若是皇兄病了我定然也十分著急。
“我本也有此打算,只是有些不放心你的身子,才三个月,到底不是很稳固。”
慕容夜却很放心,只道左右还有御医看著,也不过几天时间,出不了什麽大事。
於是墨琉就回去了。
墨琉前脚出了王府门,慕容夜後脚就进了好一阵子没踏足的书房处理起积压的奏本来,他有孕後墨琉将一应事务都推回给慕容晨,但有些事慕容晨做不惯,便压著了。
慕容夜闲了很久,处理起奏本来便忘了时间。直到晴月端安胎药来,见慕容夜还在奋笔疾书,不由吃了一惊。
“王爷,王妃说,不让您碰这些的。”
“不妨事”,慕容夜端起药喝了,只道你下去吧,阿琉回来後不要叫他知道也就是了。
晴月还有些担心:“主子这样看,不会累著小世子吧。”
慕容夜摸一摸肚子,估摸著孩子在里面睡得正欢,应该是没累著。便叫晴月下去了,自己继续处理政务。
他终归不是女子,并没有特别要照顾腹中胎儿的意思,在他看来,怀胎生子,柔柔弱弱的小姐们且做得来,他做来自然也不会难。墨琉在时,由著墨琉的心意安养,是不愿拂了墨琉难得的好意,墨琉出门了,他还摆出一副肩部能抗手不能提的娇贵样子来,就委实有些可笑了。
慕容夜的奏本一直看到就寝时分,睡时隐约觉得腰腹间有些酸软,但因为并不痛,也就没放在心上。
却不曾想几日後……
墨琉赶回平阳王府的时候,慕容夜软软的倚在床上,端著碗红枣银耳莲子羹在喝。额前系著条红色的汗带,衬得他脸色愈发的憔悴。
墨琉并没有什麽怜惜的意思,扬一扬手挥退了其他下人,却冷著脸留下了晴月。
“跪下。”
晴月扑通一声跪下了,连头也不敢抬。
墨琉在离床有些距离的地方拖了张椅子坐下,好整以暇的看著晴月抖得跟糠一样却依旧一言不发。
“不说?那就跪著,什麽时候想清楚了再说。”
“你又何必为难她”,慕容夜叹息著将没喝几口的碗放下,他本不爱这些甜腻的东西,只是此番骤然小产,对他的身子伤伐实在有些大,才煮来调养。
“不为难她,莫非要为难王爷的千金贵体不成?”
慕容夜只当看不见墨琉眼中的疏离与厌恶,强笑著问:“阿琉,你为什麽不坐过来一些。我眼睛有些花,看不清楚你的脸。”
墨琉巍然不动。
慕容夜只能继续说,只能自己把伤疤又揭开来。
慕容夜说,那天他只是和前几日一样,看了些奏本。就寝时觉得腰腹酸软的有些厉害,但因著也只是酸软,就没有十分在意,只想第二天传御医来看看,却并没有想到半夜痛醒过来时,血已湿了被褥……
这个孩子在他腹中向来安静,临走时也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痛苦。直到御医在床前跪了一地,他才明白……那个安安静静的、承载了他和墨琉期待的孩子,已经不在了。
墨琉安静的听慕容夜说完,只说了一句话便拂袖走人。
晴月扑过去抱住墨琉的腿,一叠声的求告。
晴月说,王妃您不能这样,王爷这几年通共才过了几个月开心日子……小世子没了,王爷比谁都伤心,您就算不安慰王爷,也不该,不该对王爷说那样的话啊……
怎样的话?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所以晴月不敢说,她只能一遍一遍的替她家王爷求恳墨琉留下来。
“够了,哭哭闹闹成何体统”,慕容夜喝止了晴月,“晴月自去李管家处领罚。”
晴月委委屈屈的下去了,再没人拦著墨琉。慕容夜听墨琉摔门出去了,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软倒在床上。
後来,墨琉负气出走,慕容夜身子稍稍好了些便去寻他,他知道墨琉素来不喜欢人多的排场,索性连暗卫也撤了,自己沿著墨琉素日喜欢去的地方一个个找。
再後来,他找到城郊,却被一窝草寇给抓了。
最後,还是墨琉来救的他。
慕容夜这一觉睡了很长,却又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来来回回都是墨琉。
“不……阿琉……”慕容夜睡梦里模模糊糊的喊著苏琉的名字,“阿琉……我……咳咳……”仿佛有很多人在身边著急的来回奔走著,只是没有墨琉。墨琉呢,墨琉又走了麽?像上次那样,毫不留情的……
“阿琉别走!”几乎是惊醒的,慕容夜撑著床坐起来,骇了值守的侍女晴月一跳,见是他醒了,赶忙上去服侍。
“王爷,用药吧。您烧得厉害,睡了一天一夜了。”
“本王……怎麽在宫里?”慕容夜接过药喝了,他记得自己应该是和墨琉在回府的马车上,为何醒来却在庆云殿中,“王妃呢?”
晴月颤巍巍的立在一旁不敢说话。
“晴月……你该记得,本王才是你的主子。”慕容夜眯著一双凤眸,语气也凌厉起来,。
晴月再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
“王……王爷您在路上就发起烧来,被皇上知道了。皇上生气的厉害,就把您直接接进宫里来了。还……还罚王妃在,在庆云殿外面跪著不许起来。”
“这样的事,为何不早说”,慕容夜一把掀了被子踉踉跄跄的就往外走,晴月一下子没拦住,只能也跟了上去。
墨琉笔直笔直的跪在殿外,虽已跪了一天一夜,却丝毫没有告饶服软的意思。
殿内一阵骚动,墨琉远远望去,却是慕容夜连鞋都不穿就赤脚跑了出来。
慕容夜气喘吁吁的在他面前站定,墨琉眼观鼻鼻观心依旧该怎麽跪怎麽跪,全当看不见。
“阿琉……你起来,我去和皇兄说。”慕容夜还在病中,方才跑得太急,乍一停下来不免有些晕眩,却仍硬撑著伸出手要扶墨琉起来。
墨琉对著慕容夜一拜到底,只道下臣不敢,还请王爷速速回去躺著,若损了王爷贵体,下臣就万死难赎了。
慕容夜哭笑不得:“阿琉,你这是要气死我麽?”
墨琉的态度依旧恭敬,只道臣万万不敢,王爷被人掳走,臣救护不力,致使王爷卧病在床,更是难辞其咎。圣上罚臣跪,罚的甚有理,臣心服口服。
慕容夜被墨琉气的恨不能吐出一口血来,咬牙道:“既然你要跪,那本王陪你跪著便是。”说著竟在墨琉身旁也跪了下来。
一旁侍从看平阳王竟也跪下了,有几个机灵的便连忙去回了皇帝。慕容晨舍得墨琉跪,却断断不会舍得慕容夜陪著跪,不多时便赶了过来,见慕容夜衣衫凌乱,连鞋也不穿就在一旁陪墨琉跪著,心里不由愈发恼火。
“小夜,你这是做什麽,给朕起来。”
慕容夜不起来。
皇帝无法,只得恕了墨琉。
墨琉站起来,向皇帝深深一揖,道是君上既然罚完了,那下臣便告退了。说罢也不管还跪在地上的慕容夜,径自走了。
慕容晨怒道:“你瞧瞧,墨家小子就是这样对你,你还死心塌地掏心掏肺的对他做什麽。”
慕容夜淡然道:“臣弟总觉得,以後会好的。”
“以後,那得等到什麽时候?”
慕容夜苦笑:“臣弟若知道就好了。”
慕容晨见他还在地上跪著,怒气更盛:“养你们这些奴才做什麽吃的,还不快把平阳王扶起来。”
慕容夜被晴月从地上搀起来,向慕容晨揖了一揖,道是皇兄,臣弟求你件事吧。
慕容夜少有求他的时候,慕容晨不免有些好奇:“说来听听。”
“臣弟与阿琉到底是夫妻,有什麽事,自己府中闹一闹也就罢了。实在不需要皇兄费神处置。”
慕容晨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慕容夜还护著墨琉,一时气急,冷笑道看来竟是朕多管闲事了,那以後朕便不管了,由著你们闹吧。
言毕,拂袖而去。
慕容夜在宫里养了几日,好得差不多了便和墨琉一同回了府。
回府的路上,照旧是两人坐在一辆马车上。因慕容夜身子不好,马车行的很慢。墨琉将车窗打开一点,宁可看著窗外的街市神游天外,也不想和慕容夜说话。
慕容夜见他这样,一颗心如死灰一般,喃喃道:“是不是本王……真的和孩子一起死了最好?”
墨琉一惊,回过头来盯著慕容夜看。
慕容夜笑著拍拍墨琉的脸,道是阿琉你慌什麽,这不是你说的吗。
他到现在还记得,墨琉的唇,吐出的那冷冰冰语言──为什麽,你没有一起去死,。
他的一颗心,到那时候,才算是被墨琉践踏的千疮百孔。
墨琉见慕容夜这样,心里突然觉得堵得厉害。他只是不喜欢慕容夜,却不是要折磨他。
想了很久的一句话脱口而出:“不然,我们和离了吧。”
☆、存文部分2
慕容夜没回答墨琉,只是自顾自的说了个故事。
慕容夜说,从前有个人,常年缠绵病榻,吃的药比饭还多。那些药都苦的很,但吃惯了,也就觉得没什麽。後来,又有个人,常常拿些蜂蜜来给他吃,这样,药就没那麽苦了。再後来,那个送蜂蜜的人有了别的事,就慢慢不来了。
然後……
“然後怎样?”墨琉不由问。
慕容夜压低了声音:“然後,那个病人就将送蜂蜜的人杀了。”
慕容夜继续说,他的声线原本偏向於温润,此时刻意压低了,便无端的透出一股子诡魅来。他说,阿琉,放在三个月前,你说要和离,本王兴许也就应了。但在你曾经对本王那样好过以後,你觉得,本王还会应麽?
墨琉扯住慕容夜的前襟,一把将他拉进怀里:“你威胁我?”
慕容夜顺著墨琉的力道攀附上去,搂住墨琉的脖子,在他耳畔轻声道:“本王仿佛从未说过,自己是良善之辈。”
墨琉回抱住他,远远看去两人的姿势倒是极亲密无间的。只是,其中又有多少算计……
墨琉将手伸进慕容夜的衣襟,轻轻玩弄他胸前的两粒粉红,又问:“若我执意要离,王爷待如何?”
“哈……啊”,慕容夜捉住墨琉在他胸前作乱的手,一字一句道:“那本王便奏请皇兄,将墨丞相正位中宫,为一国之母。”
“唔啊……”墨琉气的狠了,在慕容夜胸前那处狠狠掐了一下,慕容夜忍不住痛吟出声来。
慕容夜本不想对墨琉用这样的手段,他一直都希望,在墨琉心中,自己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而不是攻心算尽的小人。
只是他委实想不明白。墨琉既然能待他那样好,又为何不能一直好下去。
慕容夜始终是慕容夜,从来没有变过,对著同样的人,墨琉为何却有截然不同的态度。
後来他明白了,却宁可自己没明白。
十五之夜,明月高悬。慕容夜拖著处理了一天政务的身子回了房,却意外的看见墨琉候在房里。
“回来了?”墨琉走上前去,帮慕容夜脱下外袍挂在一旁。
“我以为……你今晚不来了。”
慕容夜有些困惑,毕竟,几日前他们才那样争吵过。他以为,按墨琉的性子,必要冷落他好一阵子才算完。
墨琉扶他到桌旁坐下,甚至还端了宵夜来,只道是王爷都要将家兄正位中宫了,墨琉哪还敢不守著规矩。
慕容夜蹙眉:“阿琉,你不必这样,我那天只是……一时情急。”
墨琉给慕容夜倒了杯淡茶漱口,笑道:“一时情急,却是你的真性情吧。”
慕容夜没说话。
墨琉又道:“既然有这样的手段,怎麽不早些使出来。素日里装出一副情深似海被我欺负惨了的样子,又给谁看。”
慕容夜这才说:“我对你有情,并非作伪。”
墨琉便问:“你向来自诩对我有情,情从何来?为何对我有情?”
慕容夜从桌旁站起,走到床边坐下,轻轻的摩挲床帐,陷入了回忆。
慕容夜说,三年前,他心疾复发,慕容晨延请京中名医,却没有一个治得好的。这时恰巧墨相的弟弟学成回京,便派了墨琉来诊治。
墨琉偏了偏头,忆道:“仿佛是有这麽回事。”
慕容夜又说,那时候,他痛的死去活来,感觉有个少年走过来给他诊脉,又帮他揉心口,给他施针。少年身上有淡淡的药草香气,不似常年行走宫中的御医那般,透著一股子腐朽的气味。他看著那少年在他身上忙活,忽然觉得,活下来也不错。
慕容夜还说,那少年温柔的很,施针时手法总是很轻,会问他痛不痛,让他忍著些。他用完药,那少年偶尔还变戏法一样的摸出包蜜饯来给他润口。那时他就觉得,若能与这少年相伴一生,该是十分幸福的吧。
慕容夜最後说,他就想不明白,那麽温柔的少年,为何几年後对他却那样冷漠……
墨琉愕然,过了好半晌,才艰难道:“那时候……我对你好,是怕没伺候好你,皇上又刁难我哥……”
慕容夜惨然一笑,自嘲道:“竟是本王会错意了。本王原以为,你对本王也是十分有情才那般体贴。现在想来,本王这麽一副破败之躯,又比你大好几岁,想来你是看不上的。”
墨琉听了这番话,心里颇不是滋味。不由安慰道:“其实你也挺好,只是……”
只是若是没有情,再好也无用。
这道理慕容夜也知道。
既然他将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爱恋也说了,那便索性把那些从前不敢问的疑惑,一并问了吧。
於是慕容夜问:“你既无情,前些时日我虽怀有你的孩子,却不必那样曲意体贴吧?”
直到这时,他心中还抱著一丝脆弱的希望,说不定墨琉那时候,对自己动了情呢。
可是墨琉挑高了眉,有些诧异的问:“……你果然不知道?”
…………
慕容夜只觉得心中冰冷的厉害。
呵,他该知道什麽?
知道他全心全意辅佐著的皇兄,和他素来敬重的丞相,设了个套子给他钻?
知道墨琉那难得的体贴温柔其实是为了早日摆脱自己?
慕容夜忽然觉得很累,很想倒头睡下去,就什麽也不管了。
呵,但是睡醒了,还要面对啊。
墨琉在一旁看著慕容夜脸色越来越差,不由问道:“你还好罢?”
慕容夜却笑了:“好,怎麽能不好。若是不好,今後这些帐,可怎麽一笔笔算回来。”
墨琉蹙眉:“你莫怪我大哥,有什麽要算的,一并算在我身上吧。”
慕容夜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算在他身上?若他舍得算在墨琉身上,又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虽如此,面上却还淡然,只道这些事以後再说罢,如此良辰美景,岂可辜负了。
说著,自己宽衣解带起来。
墨琉有些诧异的看著慕容夜自己脱了衣服又来脱他的衣服,直到慕容夜修长的腿缠上他的腰,他还有些不在状态。
慕容夜,不是给气疯了吧……
“怎麽……你不想要?”慕容夜在墨琉喉头轻轻一舔,媚眼如丝,幽穴在墨琉身下若即若离的磨蹭。
墨琉再忍耐不住,把慕容夜按在床上胡天胡地起来。
两人做了几乎整整一夜,从床上做到床下,从桌旁做到窗边。极尽疯狂。仿佛都知道是最後一次,墨琉使出了浑身解数,慕容夜也丝毫不肯示弱,将墨琉夹的紧紧的。
墨琉最後一次喷发在慕容夜体内时,慕容夜被他按在窗框上,身上软的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他甚至怀疑,要是墨琉再来上两次,自己大概就真的会被做死。
墨琉搂著慕容夜那对於一个成年男子来说过於纤细的腰,在他耳畔轻声道:“其实,我早就想在这里来一次了。”
慕容夜全身发软,站也站不稳,依偎在墨琉怀里,感受到他体内那一根又有变硬的趋势,终於害怕起来。
“别……别再……”慕容夜一开口,才发现连嗓子都叫哑了。
墨琉见他无力支撑,倒也不勉强,从他体内退了出来。墨琉一退出来,积压在慕容夜体内已久的白浊便不受控制的顺著慕容夜白皙的大腿流落出来。
墨琉轻轻按压慕容夜的小腹,那里已经被精液撑得略略鼓胀起来,这动作让慕容夜有些不适,不由抓住墨琉的手:“做……做什麽。”
“帮你弄出来。”墨琉又按了按,精液稍微流出来一点,“你现在不适合怀胎。”
“你……你不许碰本王。本王把你休了。”
墨琉一愣:“你说什麽?”
慕容夜推开墨琉,挣扎著自己扯过一件外袍胡乱裹上,从枕头下摸出一封信函来甩给墨琉。
墨琉定睛看了看,信函上黑纸白字写著休书二字。
“你该不会……每天枕著份休书睡觉吧?”
慕容夜挣扎著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背对墨琉:“你一直想走,现在你可以走了,再没人拦著。”
於是墨琉整好衣衫,默默的出了房门。
过了片刻,却又端著碗药推门进来了。
慕容夜一个枕头砸过去,怒道:“你还回来作甚,从前是本王犯贱,现在本王想清楚了,不犯贱了,你滚罢。”
墨琉从容的避过那个枕头,把药放在床边,和声道:“你既然不肯再让我碰,那自己把药喝了吧。你现在的身子,确实不适合再有孩子。”
说完,就从从容容的出了门。
慕容夜窝在被子里,忍不住落下泪来。
呵,到最後,墨琉也不曾回头。
他方才有一瞬间还以为,墨琉又回来,是要劝他,要和他重归於好。
却原来,到最後,还是他自作多情。
墨琉只不过,不想多留下一个小累赘。
“碰”的一声,是慕容夜将药碗挥落在地上的声音。
阿琉,你且放心吧。本王尚不至於做人累赘……
墨然下朝回府,有些意外的看见墨琉在饭厅里拿筷子戳了个包子吃。
墨然就有些诧异:“今儿又不是什麽节庆日子,你家那位怎麽肯放你回来的。”
墨然捧著心口道:“哥,你弟弟被人休了,你总该让厨房做顿好的来吃。”
“被休了?”
墨然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好容易稳住了,连忙问墨琉拿休书来看。
墨琉从袖子里摸出来,委委屈屈的递过去,被墨然一扇子敲在头上:“你还装。”
墨琉就不敢装了,老老实实等自家大哥看。
墨然看完,将那休书又扔回给墨琉收著,又敲了敲墨琉的头,只道平时让你学著点你不肯学,老摆弄那些花花草草的。这张纸一没过宗正寺的案头二无君上的御批,算哪门子的休书。你道皇家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王妃是想休就休的?
墨琉就不解了,那慕容夜给他这麽张纸算是怎麽回事。
墨然想了想,说大概是想彼此静一静吧。
静一静?
那便静一静吧。
墨琉就在家里住下来,前几天只觉得,没了慕容夜的日子怎麽过怎麽舒坦。过了几天,却不是那麽回事了。
比如说,快夏至了,没慕容夜那比常人略冷些的身子给他搂著,睡觉的时候,不免燥热得很。
再比如说,晚上看个杂谈笔记什麽的,还得躲著墨然看,换了慕容夜,多半是说一说,他不听也就不说了。还能帮著剪个烛火倒个茶什麽的。
又比如说现在……
墨琉颓然趴在饭桌上,有气无力的戳著面前的一盘菜:“哥,咱家厨子做饭能不能有点味道……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
墨然夹一筷子菜,慢悠悠道:“我看你是被平阳王惯坏了,家里的菜,从来口味都淡,从前也没见你抱怨。”
“从前那不是你喜欢吗……”墨琉陡然停下,他恍惚记起,其实慕容夜的口味也是偏淡的,只是为了迁就他……
是从什麽时候起,慕容夜已经成了他习惯的一部分……
“哥,要是皇上像我待平阳王那样待你,你还能不能原谅他?”
墨然的筷子“啪”一声掉在地上,看向墨琉的神色古怪不已。
“你後悔了?”
“……只是这几天觉得,心里有些空空的。”
墨然拍拍墨琉的肩,欣慰道:“既然後悔了,不妨去向平阳王三跪九叩的赔礼,说不定他还能让你上门当个妾。”
墨琉犹在怔忡著,墨然又道:“还有,虽然不敬,但君上和我,他才是……”说著比了个被压的手势。
又是“啪”的一声,墨琉的筷子也掉了。
墨琉到底没去向慕容夜三跪九叩的赔礼认错求他回心转意,他原本是想去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就听说慕容夜两顶小轿将礼部侍郎家的一双女儿接进府做了侧妃。
墨琉听了这个消息,觉得心中颇有些空落落的,说不出是什麽滋味。硬要说的话,就好像是,有那麽一样东西,虽然贵重,并不见得多喜欢多合意,且因为知道那是自己的,怎麽也跑不了,就不怎麽当回事。等到有一天,发现那东西再不是自己的了,却又有些惦记。
墨琉这麽跟墨然说了,墨然回了三个字:发神经。
墨琉想一想,觉得自己确实是在发神经。
他把自己的反常归咎於一时间不适应。
或许四处走走就习惯了。
墨琉这麽想著,收拾包裹辞别了兄长,四处游历去了。
墨琉离京的次日,平阳王慕容夜上书称病,将一切政务交予皇帝和丞相处理,自己带著一双侧妃退居京郊别院。
半年後,墨琉又回了京城。却是被逼回来的──慕容晨和墨然的政见向来不和,从前还有慕容夜在中间调和著,现在慕容夜袖手不管只顾在京郊别院享他的齐人之福,慕容晨和墨然的冲突不免就激烈起来。这一次许是墨然顶撞的过了头了,慕容晨一怒之下竟将墨然下了狱,说是他大逆不道,不日便要处斩。
相府中的家人通知了墨琉,墨琉急惶惶赶回京来救人,待到回来了,却不知从何救起。他自幼不在京中长大,後来虽回来了,也少与京中权贵交游。府中的人脉大竟都是在狱中的墨然的。
墨琉一时间无计可施,也不想回府去,便在街上游荡起来。却不想看见一张皇榜,说是平阳王有恙在身,遍寻名医,但凡能治好王爷的,一律重赏。
平阳王……慕容夜……
墨琉这才想起这个被他刻意忽视了许久的名字。这半年来他虽寄情山水之间,却并不能十分释怀。连寻访那些珍奇药草时,往往首先想著的都是,这药能不能缓了慕容夜的寒症。
有恙在身……
墨琉脑海中刻画出那个清瘦的人来,也不知道,他病的重不重。
墨琉去了京郊别院。他现在的身份十分尴尬,罪臣之弟、下堂的王妃,并不好递上拜帖从大门正大光明的进去,於是墨琉绕到後院,翻了墙。
这京郊别院从前他也是来得熟了的,因此很容易便找到了慕容夜的居所。
墨琉估摸著这时分慕容夜该是在午休,慕容夜午休时,不喜欢有人近旁服侍,这倒省了墨琉不少麻烦。
墨琉轻手轻脚的踏进屋里去,果然看见慕容夜躺在榻上小憩。隔了一层珠帘,墨琉看不清慕容夜的身形,只是隐约觉得下巴仿佛又尖了点。
“……阿琉?”不知何时,慕容夜已睁开了眼,“既然来了,就坐下吧。”
墨琉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慕容夜依旧歪在榻上,隔著一层珊瑚制的珠帘,谁也看不清谁。
“让本王猜猜”,慕容夜倚在榻上缓缓开口:“你来此,是为了墨相?”
“我……”墨琉这才惊觉,自己一心要来给慕容夜瞧病,竟忘了自家大哥还在牢中受苦。
“你该不会想说,是专程来给本王看诊吧。”慕容夜语气里带著浓浓的嘲讽:“你且放心,无论如何,皇兄总不会真舍得杀了墨相的。这次就是气得狠了,关上几天他自己也就心软了。到时候本王递个折子,皇兄自然就顺著台阶把墨相放出来了。”
“我不是……”墨琉本想辩驳,却还是放软了语气,好言道:“让我给你把把脉吧。”
“不必,现放著那麽些御医”,慕容夜一口回绝了,墨琉还待再说,却见慕容夜一下子趴在榻边吐了起来。
墨琉大惊,一把掀了帘子过去扶住慕容夜,给他拍抚胸前背後,慕容夜吐得昏天黑地,一下子也没拦得住他。
“呕……”慕容夜好不容易吐完了,浑身绵软无力的倚在墨琉怀里,墨琉给他倒了温水漱口,又唤人进来收拾了地上的秽物,这才有空打量起慕容夜来。
慕容夜面色依旧苍白,身上也瘦削的很,只有……
墨琉手中的茶杯一下子滑落在地。
虽然慕容夜已反应过来捂住腹部,却还是被墨琉看见,那裹在一条薄毯中的肚腹,高高隆起,好似一个浑圆的大球一样。
赫然是有孕在身的样子。
墨琉一下子脑中千回百转,他记得半年前那次自己临走时分明给慕容夜备了药,怎麽会……
慕容夜仿佛知道他在想些什麽,自己从墨琉怀中挣脱出来,歪回榻上躺好,抚摸著腹部,冷淡道:“药我砸了。”
“砸了?你……”墨琉气结,却依然好言解释道,“那时候你刚小产不久,身子还没恢复好,实在不适合再度有孕。”
慕容夜却不领情:“哦?难道你不是怕留下个孩子日後还要与本王纠缠不清才留下那药的?”
“我怎麽会……”
“你怎麽不会”,慕容夜侧过身子,背对著墨琉:“不论会不会,本王早已将你休了,这些事,与你再不相干了。没什麽事你就走吧。”
墨琉从袖子里掏出那张休书来递过去:“你说这个?听说没过宗正寺的案头不作数。”
慕容夜也不回头,依旧淡淡的说:“宗正寺的印章在书房左手边第三个抽屉格子里,你自己去盖一个罢。”
墨琉不去。
墨琉绕到慕容夜那一侧,当著他的面把休书撕了。
慕容夜眯著眼问:“你这是做什麽?”他身子不便,倒是没有再翻身过去背对墨琉的意思。
墨琉柔声问:“阿夜,这麽多年折腾著,你累不累?”
慕容夜没说话,但神色间能看出,他是累极了。
累,怎麽不累。
自从他将墨琉放在心上,至今已经六年有余了。
前两年只是思慕著,後来朝夕相处了三年多,却越发的累。
墨琉握住他的手,声音依旧温柔:“我也累了,我不想再这样。”
“本王已放你自由,你还待怎样?”慕容夜将手从墨琉手里抽出来,无端觉得倦得慌。
墨琉知他误会了,又去握住那手,慕容夜挣了一挣,没挣开,也就罢了。
“我只是想……”墨琉细细的亲吻那只手,慕容夜的手骨节分明,十分修长,只是有些瘦,甚至能透出些青色的血管来,“只是想,从前的事,我们谁也不要去想了,以後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慕容夜的手猛的抖了一下,然後他说不好。
为何不好?
慕容夜拿另一只空著的手在墨琉脸上轻轻摩挲,一别半载,墨琉似乎没什麽变化,还像从前那样英俊而得意,不像他,苍老的有些厉害,岁月的痕迹一下子显露出来,他才二十八岁,鬓角却已有了几缕银丝。从前尚且没有真心,现在他的身体已破败如斯,还能奢望墨琉有几分真心?
“因为我不信。”慕容夜收回手遮住眼睛,掩饰住眼角的晶莹:“没有旁的事,你就走吧。”
墨琉将头贴在慕容夜肚子上,上次慕容夜有孕时他也这麽做过,只是那时彼此的心境和现在,却又是天壤之别了。
墨琉温柔道:“让我留下吧。你怀中之子,总不能没有父亲。”
慕容夜原本想推开墨琉,可腹中的孩子仿佛是感应到了另一个父亲的心思,在慕容夜腹中用力一踢,慕容夜痛的一下子就软倒在榻上。
墨琉赶紧安抚起孩子,过了好半晌,瞅著慕容夜脸色又有点血色了,这才又劝道:“你看,你的身子也要人照顾的。”
慕容夜似笑非笑的看著墨琉,只道是本王的身子自有御医操劳照顾,总也不会差到哪去。至於本王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之後自当称呼本王一声父王。本王後院礼部侍郎家的两位小姐,都是贤淑之辈,足以胜任母妃一职。
墨琉听慕容夜提起那两名侧妃,神色间就有些不高兴,却还是极力忍住了,只略略问当日你何不告诉於我,何必去找两个女孩子做掩饰,平白耽误了人家的好年华。
耽误了人家的好年华?
慕容夜有孕在身,脾气较之先前本就暴躁了不少,被墨琉这句略带些讨好的抱怨一激,竟发作起来。
慕容夜冷冷笑了两声,怒道:“耽误了人家的好年华?你不必这样指桑骂槐,本王从前是耽误你不少大好时光,现在左右不耽误了,你何必又送上门来。”
墨琉膛目结舌,他以为依著慕容夜的好性子,好生安抚一番也就是了,却不曾想也能这样牙尖嘴利……
是他从前伤他太深。
慕容夜既然说了,索性就将那些藏了许久的话一并说了。
慕容夜说,你这几年过的不舒坦,本王也没比你好到哪去。本王一颗真心捧给你,你却随手摔在地上践踏,总要将本王那颗心践踏的千疮百孔了,这时候才给些甜头,你是将本王当做什麽了?
墨琉一震,一时间竟无法回答,慕容夜还在他耳畔断断续续的控诉,他却全都听不见了,只听得那句“你将本王当做什麽”在脑中无限的回环。
慕容夜见他不说话,只当是默认了没将自己当回事,脸色有些惨白,他这些年在墨琉这里著实吃了不少苦头,一一细数起来,连自己也觉得心酸。
不由叹息道:“你莫想了,原是本王不该和你抱怨这些,没得自掉身价和坊间民妇一般。”
墨琉见他脸色煞白煞白的,心里竟莫名的有些心疼。
从前,他是不会这样的。
墨琉忍不住一下子将慕容夜搂在怀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慕容夜几乎忍不住去回抱他,却还是咬牙在半空中收回了手。
“你……为何对不起本王?”
墨琉愣了愣,见慕容夜的语气有些软化的趋势,赶忙道:“我让你受了许多苦。”
慕容夜苦笑:“那以後呢?”
墨琉斩钉截铁道:“你若原谅我,我自然好好待你,再不会让你受苦。”
“那……本王若不肯原谅呢?”慕容夜暗自伸了只手在腹部缓缓的打圈,近来他体力大不如从前,方才与墨琉纠结了许久,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岁月催人老,慕容夜觉得,过了这麽久,他连心也一并老了,不再像最初那样有精力和功夫默默的等著墨琉回头看一眼他,现在,立刻,他就要一个答案。
墨琉没说话,他以为,慕容夜是一定会原谅他的,所以,他压根就没有想过,如果慕容夜不原谅他,他该怎样。
“呵,若本王想的不错,若是今日本王不原谅你,你回去了,也许会抑郁那麽一阵子,可若是过了那麽一阵子,也就该干什麽干什麽了,是不是?”
如果是这样,那麽说明在墨琉心中,他依旧是可有可无的。虽然比起从前的视若无睹与有意刁难,墨琉现在的态度已经好了太多,但他却也变得贪心了──倘若墨琉对他之心不能与他对墨琉之心一样,那他……宁可不要。
“并非如此,我……”墨琉缓了一缓,措辞道:“不知从什麽时候起,我总是会想到你。从前我总觉得,只要离开你,就自由快活了,可在外面游历了半载,却总情不自禁的想你……这时候才发现,其实心里早已有你了。”
“是麽?”慕容夜追问:“既是如此,何不早日回来,待到墨相下狱你放拿这些好听话来搪塞人,莫非估量著本王好哄不成?”
墨琉解释道:“这半年我多在山间游历,刚回京来见著那榜文说你身子不好就立刻来了……”
“榜文?”慕容夜眯了眼。他并不记得自己发过什麽榜文,想必,是慕容晨的杰作。
虽然手段不大高明,但慕容晨总还是为他想的。
慕容夜最终还是没留下墨琉,却给了他一块进出大理寺天牢的腰牌。墨琉揣著那腰牌,心神不宁的去了大理寺。
平阳王的令牌本应是畅通无阻的,狱卒却拦了墨琉不肯放他进去,只说有贵人在里面。
比平阳王还贵的贵人是谁?墨琉不傻,自然能想到。正准备退到一旁避开那贵人的风头,却正好迎上那人从里面出来。
墨琉依旧是恭恭敬敬的行礼,只差没行那三跪九叩的大礼,慕容晨冷冷的瞥他一眼,眼里还有几丝来不及掩藏的恼羞之意,显然是刚才又被墨然气得不轻。因著慕容夜的缘故,慕容晨向来是十分不待见墨琉的,今日却少见的亲自去扶他起来。
墨琉听见慕容晨扶他起来的时候,在他耳旁轻声道:“朕恨极了你这假装恭谨的样子,和你哥哥一模一样。”
墨琉知道这是皇帝在他哥那里受了气,於是不动声色,只道是圣上过誉了。
皇帝精神仿佛不大好,倒没有往日里那趾高气昂咄咄逼人的样子,只又说了句阿夜为你受了不少苦,你自己看著办吧便摆驾走了。
墨琉恭送著皇帝走远了,这才进去探望墨然。
大理寺并没有苛待墨然这位素来声名不错的丞相,但毕竟是牢狱,总也好不到拿去。狱卒打开门让墨琉进去的时候,墨然正背对著牢门,席地而坐。
“陛下再来,臣还是那句话,臣有负於陛下,万死难赎臣罪,还请陛下赐臣一死吧。”墨然的嗓音有些沙哑。
墨琉扑过去抱住他:哑声道:“哥,是我。”
墨然一震,“你怎麽来了,你别看……”已是来不及,墨琉扭过他的头,惊道:“哥,你唇角怎麽破了,莫不是皇帝欺负你?”
墨然失笑:“眼看你哥都要上那断头台了,偏你还老想些不正经的……你怎回来了?”
墨琉便一五一十的说与他听。
墨然沈吟片刻,问墨琉:“你不觉得,太巧了?”
墨琉没反应过来,於是墨然就继续说:“我前脚入狱,後脚便有人给你报信,这也就罢了。怎地你就还正好撞著张榜文去见了平阳王。”
墨琉这才反应过来,问;“你是说,有人设了个套子给我钻?”
墨然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墨琉眨巴著眼问墨然觉得是谁,墨然想一想,说不是皇帝就是平阳王罢。
这样蠢且满是漏洞的法子,多半是皇帝想的,这句话墨然没说,好歹算是全了慕容晨的颜面。
墨然试探著问墨琉:“要是平阳王,你生不生气?”他总觉得,墨琉仿佛有些变了。
墨琉摇头道:“好像……不生气。”
墨然并不诧异,接著问:“为何不生气?从前你该气得跳脚才对。”
墨琉想一想,说:“哥,这半年我想的明白了。我早已喜欢了慕容夜,只是自己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他却好似不喜欢我了,我一心想挽回,他却软硬不吃的样子。倘若真是他设了这个局,那说明他还挺在乎我,是件好事。”
墨然拍一拍墨琉的头,叹道:“你到底长大了,也好,今後我虽然不在,也安心不少。”
墨琉一听这话便急了,慕容夜对他说,不过三五日皇帝便一定放了墨然出来,听墨然现在这口气,却是存了必死的决心了。
“哥,你和陛下这次,到底是怎麽回事……”
墨然听他问及慕容晨,手猛地一抖,却又强自镇定下来,只淡然道:“戕害龙体,自是死罪一条。”
“戕害龙体?……可慕容夜对我说,你是和陛下政见不合顶撞的狠了……”慕容夜应该不会说谎,那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
“哦?”墨然的神色终於有些动摇:“外间……竟是这样传的?”
“哥!”墨琉有些急了,“跟我你还瞒什麽,我可从没骗过你!”
墨然这才附在墨琉耳边,轻轻说了句什麽。
墨琉整个人都一惊,松开原本抱著的墨然,朝後退了好几步,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没有狱卒看守,这才颤巍巍的伸手指著墨然控诉道:“你你你疯了,陛下再怎麽不好,孩子总是无辜的。”
墨然沈声道:“所以我该对他好?学著你似的宠著护著平阳王,转头孩子一掉便恶言相向?阿琉你不懂,旁的什麽也就罢了。这个孩子一旦出生,能引来多少腥风血雨,多少藏在暗中的人会出来诋毁他,到时候一个顾不全,便满盘皆输。皇帝的子嗣,应该来自後宫,而不是他自己的肚子,我没有办法……”再说不下去,只咬紧了双唇。
墨琉这才发现,墨然那薄唇,却是自己咬破的。这才知道,墨然自己心中也十分难受。
但有些话,还是得问了。免得像他那样,铸成大错……
“你……下的什麽药,量没弄好,要出人命的。”墨琉忽然想起来,方才在狱门外遇见慕容晨,确实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