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连半夜睡觉梦到孩子他都会开心的笑著醒过来,白白的、软软的小孩子,应该很像墨然吧,可是不会像墨然那样一板一眼的数落他的错处,不会要他刻意刁难了才来安抚,而是会软软糯糯的趴在自己怀里,喊自己一声父皇吧。
可是墨然,却想杀了它。
慕容晨摸摸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最近他总是要这样做才能找到些安全感,轻声道:“走,咱们看你那没良心的爹去。”
慕容晨是微服来的,并没有惊动太多人,但他的脚步墨然也是极熟悉的,墨然面朝著墙,远远的听著慕容晨走来,不同於往日轻快而得意的步伐,慕容晨今天走的很慢、很沈,甚至有些蹒跚的意味。墨然听他走过来,在牢门停下,一双手在袖子里默默握成拳,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去。
慕容晨隔著冰冷的铁栏看著牢里的墨然,他到底是皇帝,自恃身份,进到这里已是极限,不可能走进牢房里去。
墨然恍惚的听见慕容晨唤了一声墨然,声音似喜似悲。
墨然没回话,於是慕容晨又唤了一声:“墨然,你为什麽不回头看看朕,莫非……”尾音稍稍扬起,带了些挑衅的意味,“是不敢麽?”
墨然并不理会那话中的挑衅,只是竭力维持声音的平静,背对著慕容晨,只道:“臣有愧於陛下,无颜面君。”
慕容晨掩在广袖下的手悄悄摸了摸肚子,过了片刻,叹息道:“你既然知道错了,那向朕求个情,朕就不计较了。”
墨然没答话,只是温声道:“这里阴冷潮湿,你现在身子不好,不该来的,快回去吧。”
慕容晨抿了抿唇,大概是湿冷的感觉一直浸入到毛孔里去,他觉得身子有些冰凉的厉害。
孩子乖,再忍忍,父皇再跟你那没良心的爹说两句话……
慕容晨安抚著腹中躁动不安的胎儿,继续问:“墨然,你在想什麽?”
墨然叹了口气,只道恐怕陛下不会想知道臣在想什麽。
慕容晨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厉声问:“你还想害死它?”
墨然听见慕容晨踉跄後退的脚步声,终究不忍,低声道:“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有些後悔……又有些庆幸……”
他後悔自己的心志没能再坚定些,拿掉那个孩子,又挣扎著庆幸自己那时候没有坚定……没有坚定的去伤害慕容晨。
墨然仿佛听见慕容晨在身後倒吸了一口气,知道他已怒极,不由苦笑道:“臣说了,陛下不会想听的。”
慕容晨一手扶住墙壁一手按在腹上,努力不让自己发作出来,沈声道:“墨然,冲著你那几分庆幸,回过头来向朕说几句好话告个饶,朕恕了你这次。否则,你就真是死路一条了。”
墨然听了他的话,终於回过头来,慕容晨心中一喜,刚要摆出几分姿态来,却见墨然遥遥向著他叩了个首,温声道是今後臣不能再侍奉陛下了,还请陛下善自保重吧。
慕容晨见他这幅宁死不从的样子,心中早已震怒非常,只是腹中隐隐作痛起来,於是也顾不上发作,掩著腹部便匆匆离开大理寺上了銮驾回宫,连路上遇见墨琉也没怎麽刁难。
慕容晨歪在銮驾上,掩著腹部面色苍白,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叫出声来,生怕外面的侍卫觉出些什麽端倪来──方才他心神激荡,到底惊了胎息。
“唔……”慕容晨硬挨过一波疼痛,觉得腹中平息下来这才舒了一口气,那次过後,虽然墨然从前带的安胎药还有富余,他也不敢再用,又无法说与外人知道,於是但凡有什麽不适都是生生硬挺过去。还好他腹中胎儿仿佛知道他的难处一样,轻易也不折腾他。
“好孩子”,慕容晨摸摸微隆的肚子,喃喃自语道:“你爹实在没良心,咱们不要他了,你跟著父皇过吧,父皇自己把你生下来。”
三天後,慕容晨下了诏,将墨然远远的贬谪到江州去做刺史,即刻就要上路,连墨琉也不能送上一送。
墨然收拾好行装去叩谢君恩,他其实没有想过能活著从狱中出来,但慕容晨却还是留了手。
慕容晨端正坐在龙椅上,听墨然说著那些惯例的谢恩的话,待墨然说完了,略略挥一挥手示意他退下,墨然躬著身子走到大殿门口时,身後幽幽传来慕容晨难辨喜怒的声音:“墨然,孩子朕已经拿掉了,你且去吧。”
墨然顿了一顿,默默的退了出去。
墨然在江州无风无雨的做著刺史,慕容夜已退隐,又失了丞相的扶持,一向不被看好的皇帝慕容晨理起朝政来居然也有模有样。墨琉偶有家书来,几页纸洋洋洒洒的写著他与慕容夜这般那般,竟是十分快活的样子。
墨琉来信说慕容夜历经艰辛为他生了个儿子的时候,墨然恍惚的想,如果慕容晨肚子里的孩子还在,也该有六七个月大了吧。
墨然想完之後给了自己一耳光,若无意外,他与慕容晨此生都是天各一方了,又怎可再作此肖想。
墨琉领著禁卫军来“请”墨然回去的时候,墨然已在江州待了四月有余。禁卫军将江州府衙围的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墨琉进去找著了墨然什麽话也不说,拽著他手上了辆马车就起了程。
马车飞一样的赶著路,墨然好不容易在车上坐稳,这才问墨琉:“这是怎麽回事?你便是想见我也不用这样大的排场吧。”
墨琉面沈如水,压低了声音道:“哥,皇上不好了……”
墨然立刻板了脸呵斥:“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墨琉急得跺脚,只道你若不信随我回京去看看就知道了,反正现在咱谁也跑不了了。
慕容晨命在旦夕,慕容夜气急败坏的要将墨然捉回京来,但他产後出月不久,身子还没恢复完全,墨琉哪里敢让他一路从京城跑到江州来,加之又怕慕容夜与墨然起了冲突,只得好说歹说劝慕容夜在京城守著慕容晨,自己亲自来找墨然回去。
墨然这才相信慕容晨确是不好了,忙向墨琉仔细问来。
只是墨琉也不十分清楚,他只知道慕容晨晕在朝会上,慕容夜随後就锁了消息,具体情况尚不能知晓,只是仿佛他离京时一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还在慕容晨宫里忙碌著。
墨然脸一沈,问:“你离京有几日了?”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走了七八天吧。”
墨然这才发现,墨琉看著十分狼狈,唇边一圈胡渣不说,眼下也肿起两个黑圈来,显然是急著赶来路上没休息过。
“你倒疼平阳王,不舍得他受这份旅途劳累之苦。”墨然轻笑著挪逾墨琉,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心里轻松些。
墨琉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下,埋怨道:“哥,我跟平阳王算是好了,你……就真不在乎陛下?”
不在乎?怎麽能不在乎……
墨然一把掀开车帘,大声喊道:“牵马来!”
马车再快总及不上直接骑马回京,墨然突然很怕,如果慕容晨等不到他回去……
不,慕容晨一定会等到他回去。
墨然星夜兼程著赶路,竟将禁卫军和墨琉都远远甩在了後面,但纵是这样,他站在宫门口时,也已过去了五天的时间。
大概是慕容夜吩咐锅,墨然并没有受到什麽阻力就进到了慕容晨的寝殿。慕容夜在外殿指挥著一群太医忙碌,看起来也倦怠的很,看见他一个人来了,不由蹙眉问:“阿琉呢,为何没有一起回来?”
听墨然说墨琉还跟著後面的车队在回京的路上,慕容夜这才展了眉。
看来墨然,也不是完全的无心。
慕容夜也不为难墨然,引他往内殿去了,这内殿墨然本是来的极熟的,可现在,经年漫布著龙涎香气的寝殿里,充斥著一股古怪刺鼻的药味,合著隐约的血腥味飘散出来,隐隐还能听见慕容晨极力克制的呻吟声……
墨然有些惊诧,看来,慕容晨果然病的不轻,只是,不知道是什麽病……
慕容夜在离寝帐有一点距离的地方示意墨然停了下来,自己先走了过去。墨然远远的看著慕容夜挥退了两名御医,和慕容晨说著些什麽。
隔著重重的帷幔,他看不清慕容晨的身形,只能隐约听见两人争论著什麽。
──药。
这是慕容晨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却十分的固执。
──不能用药了,已经十几天了,再拖下去,皇兄的身子受不了的。
这是慕容夜吧,有些焦灼又无奈的。
──药。
慕容晨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忍受著极大的痛苦,连说一个字都很难。
──……
慕容夜见劝不了慕容晨,只得无奈的端起床边放著的一碗药,一口一口的喂给慕容晨。
“唔……”,慕容晨艰难的将苦涩的药汁吞咽进去,低声问:“人呢?”
慕容夜将空碗放到一边,轻声道:“带回来了,皇兄现在要见他麽?”
慕容晨点一点头,於是慕容夜扶他靠好,回头示意墨然上前来,自己退了出去。
墨然走上前来,并不敢废了礼数,先跪下来行了礼。
慕容晨靠坐在床榻上,看了墨然半晌才道是平身罢。
墨然这才站起来,打量起慕容晨来,这一看便是大吃一惊。
只见慕容晨身著明黄的亵衣,额前系著条同色的汗带,黑色的长发披散开来,整个人被病痛折磨的苍白而憔悴,但迎上墨然的目光时,还能强撑著微微笑一笑。
只是……墨然死死盯著慕容晨放在锦被上的双手,那双手下,分明是一个隆起的弧度。
慕容晨察觉到他的视线,有些不自然的将锦被往上拢了拢,迟疑著问:“墨然,你要摸摸它麽?”
墨然在床沿坐下,犹疑了半天,还是将手隔著锦被覆上了那圆隆的胎腹。隔著厚重的被子,他都能感觉到孩子在慕容晨腹中剧烈的蠕动踢打著,难怪慕容晨那样不适。
墨然几乎是无意识的用手在慕容晨腹上打起圈来安抚著那躁动的胎儿,但这并没有减轻慕容晨的痛楚,他依旧痛的面色煞白,但心里却稍稍好过了一点。
至少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了。
其实墨然心中有许多疑惑,但他想,在慕容晨这样虚弱的时候,这些问题是不适合问的。稍後慕容晨歇了,他去问慕容夜也是一样。
但慕容晨却说了。
墨然的神情,他太了解了。与其让他去问别人,不如自己说了吧。
慕容晨自嘲的笑了笑,说:“朕本来想藏住的……呃”,咬牙忍过一波疼痛,强撑著笑道,“可那天实在难受的太厉害,一下子没挺住就晕了。”
墨然覆在慕容晨腹上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藏住?七八个月的肚子,慕容晨是怎麽藏住的。他还记得,他走时慕容晨才有孕三个多月,肚腹已然微微隆起,到了七八个月,怎麽还能一直藏住不被发现。
慕容晨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故作轻松道:“也并不是很难,朝会和平日在外面的时候,拿绢布缠一缠就好了,缠紧一点就不会被看出来了。虽然有些难受,也还撑得住。”
要将七八个月的肚子硬生生束到看不出来……那得要缠多紧,得有多难受……
墨然终於握住慕容晨的手,颤抖著问:“你为什麽……”
慕容晨把手抽回来拢在腹上,小声道:“墨然,朕想把它生下来,所以朕心甘情愿受那些苦……朕知道你不情愿,所以一早将你打发去江州……可是现在,它快出来了,朕还想再看看你……唔……”
见墨然不做声,慕容晨低了头,有些愧疚的抚摸著肚子:“你是不是觉得它有点小,唔……可是没办法……朕一直没法好好照顾它……”
墨然听他这样说,这才发觉,慕容晨的肚子果然有些小,浑然不像已经怀胎八月,大概是因为慕容晨一直提心吊胆的藏著掖著,营养什麽的没有也跟上,莫约只有六个月左右的大小。
墨然再也忍不住,将慕容晨搂在怀里,半天没有说话。
高高在上的天子,怀了孩子,竟然连基本的调养也做不到,无论怎样难受都只能自己隐忍不发……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那些顾忌……
慕容晨见墨然好半天不说话,虽然被他抱著十分开心,心里却有些害怕,推了推他,问:“墨然,你在想什麽?”
墨然说:“那时候,陛下对臣说,把它拿掉了……”
慕容晨听他这样说,用力去推开墨然,只是他临产在即,被疼痛折磨的不剩什麽力气,用尽了全力也只说是软绵绵的,只得疲惫的靠在床榻上,说:“如果不那样说……你只怕不肯安心去江州吧。现在它已经八个月大了,再拿不掉了,你休想……。”
墨然叹息著摸了摸他的发梢,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怎麽那麽傻。”
莫约是药效过去了,慕容晨觉得腹内又翻江倒海的痛了起来,却依然强忍著接受墨然这发自内心的温柔。
墨然原本搂著慕容晨,有点顺毛意味的轻轻摩挲他的背部,突然觉得依在他怀中的慕容晨抖的厉害,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这才发现,慕容晨已经痛的咬破了唇角。
墨然赶忙扶慕容晨靠回卧榻上,慕容晨大概是临盆在即,腹部沈坠的厉害,躺著坐著都不舒服,因此寻日里多是这样斜靠著。
“唔……”慕容晨忍不住呻吟出声,提醒墨然:“让他们……啊……拿药来。”
墨然正要唤人,忽然想起之前慕容晨和慕容夜的对话,总觉得有些不祥的意味,眼睛死盯著床头那还留有些许药渣的空碗,问:“你喝的什麽药?”
慕容晨把头扭过去,倔强的不肯说话。
墨然叹了口气,凑过去抚摸慕容晨那剧烈蠕动著的肚腹,感觉到他痛的脸嘴唇都发白了却还在硬撑,无奈只能威胁道:“陛下不说,臣便去问平阳王了,想来平阳王也不乐意陛下再服那药。”
慕容晨低低呻吟一声,终於断断续续的说了三个字。
墨然勃然变色:“胡闹!这种药也是能乱吃的!”
慕容晨面朝里侧,自嘲般的说了句:“堕胎药都吃了,还有什麽不能吃的。”
墨然一滞,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慕容晨扯著他的袖子又哀哀说了声药他才反应过来。
墨然握住慕容晨的手,那手抖的厉害。墨然咬了咬牙,还是没敢让慕容晨服药,只劝道:“既然瓜熟蒂落,那就让孩子生下来……”,想了一下,又说,“我陪著你。”
慕容晨牵引著墨然的手摸上自己颤动不已的大腹,语气里带著些难言的哀伤:“墨然,半个月以前它就要出来……那时候它才七个多月大,如果出来了,一定活不下来……呃啊……就算是现在,御医也没有全然的把握……”
墨然一眼看住慕容晨,不可置信的问:“值得麽?”
值得麽?为了他的孩子?
慕容晨把墨然的手贴到脸上蹭了蹭,轻声说:“朕觉得值得……呃……”还没有说完,就捂著肚子在床上缩成一团,显然是再承受不住,额上沁出一片冷汗来。
墨然给慕容晨拉好被子,沈声道:“我去唤御医来,孩子不能再保了你受不住的……”缓了一缓,又说:“如果活不下来……那是它的命……”
不能让慕容晨再受苦……
“它的命?”不知什麽时候,慕容夜从外殿幽幽踱了进来,向来沈静的眸子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墨相竟有脸这样说?若非墨相的那一碗药,皇兄未必至此。”
慕容夜向来温和,少像这样咄咄逼人,墨然一时答不上话来,慕容夜又继续说道:“当日墨相被贬谪去江州,想必十分委屈。但墨相可知,你方一离京,皇兄就大病一场,後来几个月更是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呵,皇兄确实是对你用情至深,为了保住你的孽种,连我这个亲弟弟也瞒著,瞒到瞒不下去了还护著你,墨然,你何德何能让我皇兄以天子之尊如此待你?”
墨然想,慕容夜大概说的十分有理,所以他连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慕容晨却怒了,一双因疼痛而眯起来的凤眸怒视著慕容夜,只道是平阳王朕并没有让你来多嘴。
慕容夜也不恼,只悠悠道:“皇兄你该知道,你再拖不得了。再拖下去,就算孩子活了,你却没命在了。这是图个什麽?”
慕容晨咬唇不答,慕容夜也不勉强他,只淡淡的对墨然说:“看在阿琉份上,本王再给墨相一刻锺来劝皇兄,若是劝不动……左右最坏不过一尸两命罢了。墨相自己要不在乎,旁的人谁也没有法子。”
言毕,又退了出去。
墨然坐回床边,怀中就是辗转反侧的慕容晨,他深知不能再拖下去,却不知如何开口。
墨然想,在这样的时候,或许不必再权衡那些利弊,纵情一次也无妨吧。
於是他俯下身去,在慕容晨的耳边轻轻说了句话──把它生下来,我留在你身边,心甘情愿的,一辈子。
慕容晨却摇了摇头,他示意墨然再靠过来一点──现在他实在没有太多力气去大声说话。
墨然靠过去,慕容晨在他耳旁轻轻说话,几乎已经是气若游丝,慕容晨说:“墨然,不必这样……今日你纵然留下,他日却必会怀疑今日之事是朕和阿夜联手做的一场戏……朕不希望你那样想……呃……”
墨然忽然觉得,慕容晨其实很聪明,每次都那麽准的猜到他的想法。
慕容晨又问他:“墨然,你记不记得,朕今年多少岁数了?”
多少岁数?
从前的慕容晨向来神采飞扬,望之不过二十许人。现在即使被病痛折磨著,却也并不显老。
二十六,还是二十七?
墨然不敢说。
慕容晨见他不语,自言自语道:“墨然,朕今年已经三十一了,早已不再年轻,所以……”慕容晨的笑容里带著点哀伤的意味,有些留念的摸了摸肚子,不舍道,“所以,这个孩子,是朕最後的机会。御医说,不论如何,朕再怀不上孩子了。”
墨然愕然,这就是慕容晨死活要保住腹中胎儿的原因?
慕容晨还在说,慕容晨说,你总是要有个孩子的,朕不乐意别人给你生孩子,朕受不了你对别人好,所以朕愿意……呃啊……
浓郁的血腥味随著慕容晨的呻吟在殿内蔓延开来,墨然惊觉不对,一把掀开被角,这才发现床褥上早已被血迹侵染,那血色甚至还在往床边蔓延……
“你……”墨然再顾不上什麽,一迭声的唤了御医来,自己退至一旁,看一群御医手忙脚乱的在慕容晨身上忙碌。
慕容晨的情况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差,御医急匆匆的来向慕容夜请示,却四处寻不到慕容夜的身影,只能来问墨然。
墨然知道,慕容夜是有意避开了,要将这个难题交给他,看他如何抉择。
墨然看著被一群人摆布的几乎要晕死过去的慕容晨,又看看他那依然不住蠕动著的肚子,连犹豫都没有就决断道:“保陛下。”
慕容晨绝望的向墨然伸出手,哀声道:“墨然,不……”
墨然紧紧握住慕容晨伸出的手,承诺道:“若它出生,它就是我墨然唯一的孩子,若它……那臣向陛下保证,此生不会再有任何孩子,任何人……”
“……呃啊……当……当真?”
“此生不渝。”
墨然感觉到慕容晨一下子放松下来,不敢拖延,立马用眼神示意御医上前诊治。御医七手八脚的给慕容晨止了血,说不能再拖,就要用药催产。
墨然斟酌道:“拿温和的药来,烈的陛下受不住。”
为首的御医却摇首道是陛下之前用来延产的汤药都是烈性的,这时候拿温和的药,恐怕不起作用。
墨然只能让御医斟酌的去做,手下将慕容晨抱的更紧。慕容晨却十分轻松的拍了拍墨然的手,笑道:“怕什麽,没事的。”
墨然心中酸楚,也顾不得人多,在慕容晨汗湿了的鬓角轻轻亲吻,说:“我陪你。”
“好。”
催产药很快就呈了上来,墨然从後面扶起慕容晨想将药喂给他,可慕容晨虚弱的厉害,一口药含在嘴里,还未吞咽进去就沿著唇角流了出来。墨然也顾不得什麽礼制,索性自己先含了药再一口口的哺给慕容晨,如此数次,倒是将一碗药全喂了进去。
“唔呃……”慕容晨将最後一口药也吞咽进去,两人唇舌分开,慕容晨倚在墨然怀里,轻轻说了声真好。
墨然心下一酸,他想起,从前他是很少亲吻慕容晨的,即使是情到浓时,也谨守著臣子的本分,不敢肆意轻薄。
催产药很快就发作起来,羊水是在方才出血时就破了的,所以时间显得分外珍贵,见药起了效,几个御医就上前来忙碌。
慕容晨的腿不由自主的大大分开,随著阵痛本能的向下用力,只是他身体虚亏,即使用尽了全力也不过是微弱的挣扎。好在御医说,虽然早产了一个多月,但胎位还正,只是胎儿有些偏上,只要陛下用些力,大概也能平安生下来。
至於生下来以後能不能活,没有人敢说。
“呃啊啊啊啊──”慕容晨双手拽著从床顶悬下的布巾,靠著墨然怀里,挺著肚子发狠向下用力,身体因疼痛而不住颤抖。
“啊……痛……墨然……朕好痛……”慕容晨被阵痛折磨的死去活来,身体虽然本能的用力,却再也忍受不住痛呼出来。
墨然也无法,只得为他擦拭额上的汗珠,柔声道:“忍一忍,再用点力。”
这样的情况,原本是下榻来走走更好的,只是慕容晨之前为了保胎,虚耗了太多体力与精力,此时能保持清醒已是十分不易,因此御医也不敢让他下床走动。
“啊────!”随著慕容晨一声痛叫,胎儿终於通过骨盆进了产道。
此时距慕容晨发作已经过了两个多时辰,慕容晨已是强弩之末,双腿还在身体两侧高高曲起,人却再无分毫力气,见胎儿进了产道,无力的靠著墨然怀里,虚弱道:“朕歇一歇……”
墨然用眼神询问御医,一众御医几乎是同时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这样的情况,越快将孩子生下来越好,怎麽能容慕容晨歇息。
墨然摸一摸慕容晨的肚子,因为胎儿已经进了产道,现在慕容晨上腹平坦,下腹却隆起甚伟,像一个饱满的梨似的。那大肚因为宫缩还在发硬发涨,可是慕容晨已没有丝毫力气,整个人蜷缩在墨然怀里,连大声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只在宫缩强烈时发出微弱的啜泣声。
墨然轻轻拍了拍慕容晨的脸,也不敢用大力,只觉得怀里的人轻的没什麽分量,全然不像有八个月身孕的样子。
“墨然……”慕容晨痛的连脚趾都微微缩起,却实在没有力气去大幅动弹,甚至已经开始说胡话了,“墨然,朕要是去了,你不能忘了朕……”
墨然心下大惊,也顾不得是不是不敬了,撬开慕容晨的嘴将参片塞进去,墨琉那救命的药只有两粒,一粒说是用在了慕容夜身上,一粒他上次已经用了,这次是全然的无法了。
“唔……”
眼见慕容晨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墨然凌厉的扫了御医一眼,御医不用他说也知道,若是陛下有什麽三长两短,这满殿的御医只怕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因此哪敢不尽力。
一个御医伏在慕容晨身下检查了下穴口,又在慕容晨腹上按揉了下,穴口已然开的很大了,胎位也是正的,孩子是早产的并不大,只要慕容晨能使把力……
另一个御医迟疑著开口说是如果大人能刺激下陛下的情绪,唤回一线生机来,或许能激的陛下用力。
这已经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办法了,但只要还有那麽一丝希望……
墨然把所有御医都赶出了寝殿,抱著慕容晨开始自说自话。
──我最讨厌你那自以为是又自私的性子,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我本来想瞒著一辈子不跟你说喜欢你,你偏要自以为是的给我下药……不过我跟你差不多,也自私的厉害,算是扯平了。
慕容晨在墨然怀里抖了抖,墨然又接著说。
──你还背著我乱吃什麽怀胎的药,拿孩子当筹码,现在又生不下来,这亏本买卖也就你这脑子想得出来。
慕容晨掐住墨然的手,牙齿都打起颤来,显然是气的厉害了,墨然还在说。
墨然有些留恋的摸了摸慕容晨鼓鼓的肚子,那里面有他的第一个孩子,狠下心来继续说。
──你要是生不下来这孩子,我一定去找很多很多的女人,让她们给我延续子嗣。
“墨然你敢!”慕容晨狠狠掐住墨然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去,肚子剧烈的颤抖起来:“朕……啊啊啊……朕要传旨,让御医剖开朕的肚子把孩子取出来……。”
墨然眼神一凛,果决道:“陛下要是去了,臣必迎娶新妇过门,给这孩子找个後娘!”
“混账!”慕容晨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挣扎起来扇了墨然一巴掌,也不要他扶持了,自己拽住布巾,发了狠的推挤著胎儿一点点下移,“你……呃啊啊啊啊……你敢诅咒朕……朕……朕是天子……痛啊……唔……朕在一日……啊啊啊……你就休想……”
墨然的脸被慕容晨扇的火辣辣的,但见起了效果,也就放下心来,自去分开慕容晨的双腿按住,观察孩子的落势。
“晨,用力……我能看见孩子的头了。”墨然隐约看见胎头在穴口处徘徊,心下激动,竟直呼了慕容晨的名讳。
“你……呃啊……混账东西……你这时候……啊啊啊……才肯叫我的名字……啊啊啊啊啊啊!”
随著慕容晨高亢的喊叫声,胎儿的头部挤出了那狭小的穴口,慕容晨再无力气,松开两条布巾,瘫回了床榻上。墨然不敢耽误,急忙又唤了御医进来,御医净了手,小心翼翼的托住胎头,一点点的往下旋转著拖拽。
“唔……呃……”
不多时,慕容晨只觉得下腹一痛,一个沈重的物事从体内滑落出来,身子一轻,知道这是孩子生出来了。
墨然只看了一眼那个瘦弱的、浑身皱巴巴的小东西就扑回慕容晨身边去照顾他,倒是慕容晨一直惦记著:“让朕看看……”
墨然轻轻给他擦拭身体上的血污,温言道:“别急,让御医给你处理好伤口再看。”
慕容晨软绵绵的倚在他怀里让他伺候,人虽然疲惫,精神却还好,就和墨然算起帐来:“你之前说的那些混账话……”
墨然不意他还记著,哭笑不得道:“不当真的……”
慕容晨就急了,几乎要从墨然怀里跳起来:“那之前说的呢!”
墨然想起之前的承诺,不意慕容晨反应这样激烈,心下一片柔软,俯下身去亲吻慕容晨的唇,堵住那些多余的抱怨,过了很久,墨然才放开被亲的晕乎乎的慕容晨,问:“明白了?”
慕容晨心里开心的很,嘴上却还倔著:“不明白,你再给朕说一次。”
墨然这时候自然没有不从的,贴在慕容晨耳边温声又说了一次:“臣愿意一生追随陛下,不离不弃。”
慕容晨到底惦记著孩子,御医一收拾好就叫抱过来看。孩子皱巴巴的,连哭声都微弱的很,但御医说若好生调养著,也没什麽问题。慕容晨想起一件事,急急的掀开繈褓一看,看完脸色就不大好了。
是个小公主。
慕容晨躺在床上,神色就有些不自然了,期期艾艾道:“墨然,女孩子也作数的。”
墨然一头雾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慕容晨是什麽意思,不由半晌无语。
慕容晨见他不说话,心下慌张,嘴皮子上却是半点不显露出来,只怯怯道:“御医说的也不见得准,说不定朕还能生……”
墨然听他这样说,知道他想的岔了,赶忙开口道是臣可舍不得陛下再遭一次罪,女孩子就很好了。
见墨然这样百依百顺,慕容晨算是心满意足了,想起自己之前遭的那些罪,又恼怒起来,朝床边努努嘴,墨然知道他的意思,叹了口气走到床边跪了下来。
慕容晨倦怠不堪,见墨然老老实实在那里跪著了,嘟囔了句就那麽跪著不许走,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墨然在床边看著慕容晨的睡脸,给他掖了掖被角,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只是,还有些事,该如何善後。
慕容夜不知何时踱步进来,看了一眼熟睡的慕容晨,抱起一旁的孩子就往外走。墨然自不会这样让他抱走孩子,但也不敢吵醒了慕容晨,因此跟著慕容夜出了外殿才争执起来。
慕容夜也不和他多说,只解释道这是之前和慕容晨商量好的,孩子算在他和墨琉的名下,至於那些御医,自然会悄无声息的处理掉。
──反正,皇兄的名声也够差了,只望墨相以後好好待他吧。
墨然失魂落魄的回去寝殿里,慕容晨经过刚才那番争执还是醒了过来,幽幽的看著他,问:“孩子……送走了麽?”
墨然点点头,不敢看慕容晨的眼睛。
慕容晨好半天没说话,过了很久,才像安慰墨然又像安慰自己一样说:“小夜会照顾好她的。”
墨然心里酸涩的厉害,不知道怎麽去安慰慕容晨,慕容晨又说:“墨然,你要陪朕一辈子。”
“嗯。”
☆、更新1
墨琉轻笑著拿出几件物什,坏笑道:“闭上眼。”
慕容夜依言闭上眼。感受到墨琉熟练的褪下自己的裤子扔在一旁,手指灵巧的分开双腿探了进去开始抚慰那原本软垂在肚皮下的分身。大约是因为闭著眼睛,全凭感觉去感受,慕容夜格外的敏感,不多时就泄在墨琉手上。
“唔……什麽东西……”感觉到一个冰凉的器具抵在身下入口一点点探入,慕容夜不由绷紧了身子。
“放松点,信我……”墨琉用手指在慕容夜菊穴周围按了按,知道还有容纳的余地,於是继续缓慢而坚定的推入。
“啊……”察觉那物事抵在体内那要命的一点就不动了,慕容夜不由双颊绯红的呻吟起来,“到底……是什麽……你……你可不许在我身上用那些个奇技淫巧……啊……”
说著,有心去看,奈何中间隔著一个硕大的肚子,纵然挺起身子也实在看不清楚。
墨琉怕他乱动伤了自己,只得轻轻将东西取出来递给慕容夜,解释道:“我哪敢在你身上用什麽奇技淫巧……不过是根中空的玉势,里面装了拓宽产道的药……”
慕容夜手里拿著那玉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连看也不敢看就将头扭了过去。他这辈子何曾接触过这样的东西,更何况那上面黏糊糊的还沾著自己体内分泌的液体……
慕容夜一把将那玉势塞回墨琉手里,只道你用药便用药,可不许戏弄本王。
墨琉两指分开慕容夜身下的入口,那里已经十分的柔软便於侵入,冰凉的玉势又被推了进去,伴随著墨琉的轻笑声:“我可不敢戏弄你,不是说了让你舒服麽。”
“你……啊……别……别在那里……”那玉势抵在体内敏感处来回的辗转碾压,只弄的慕容夜连连喘息不已。
墨琉俯在他耳畔轻声告饶道:“我的好王爷,可别这样叫了。再叫下去,为夫可要忍不住了……”
说著,引著慕容夜的手摸向自己早已坚硬如铁的下身。
“你!”慕容夜嗖的收回手,只觉得这辈子也没被人这样调戏过:“你弄清楚了……谁是夫,谁是妻……啊……”
“是是……”墨琉失笑,“让妾身好好服侍王爷如何?”
又是一室旖旎。
作家的话:
更一小段,明天要回学校谈论文今天忙著修改没什麽时间请见谅。
>< 会客室里看到跟过来的亲们了……不过我还不太会用,正在研究中。
下一章就该生了~
☆、更新2(完结)
虽然墨琉竭尽全力去给慕容夜调养,但生产时还是不太顺当。
慕容夜是在一天半夜忽然痛起来的,这之前他已被连续数日的假性阵痛折腾的够呛,因此刚痛起来时慕容夜并没有唤醒身边的墨琉,只是自己朝床里翻了个身默默忍受著。
“都要生了怎麽不叫我……”墨琉把慕容夜翻过来把了脉,又在肚子上按揉了几下,知道是要生了,只见他额前已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也痛的发白,心中痛惜不已。
“唔……我怕又是虚惊一场……”慕容夜偎在墨琉怀里,觉得舒服了些。
墨琉知道这只是产前的阵痛,离正式进入产程还要些时候,就拿了两个软枕塞在慕容夜腰後,扶他半卧在床上,自己披了衣服下床,准备去唤人来做些准备。
“别走……”慕容夜痛的睫毛都在颤抖,却还抓住墨琉的手不肯放,“你敢走……”
墨琉赶紧安抚他,道是去叫御医来,立刻就回。慕容夜这才肯放他走。
墨琉不敢耽误,遣人去请了御医後就赶紧回了房。他知道慕容夜还要痛上很久却无可奈何,只能拿了帕子帮他拭汗,又时不时给他揉揉肚子捶捶腿,忙的不亦乐乎。
慕容夜终於将他拦下,绵软无力道:“别忙了,白晃的我眼睛疼……唔……坐著陪我说会话吧。”
那就说话。
说什麽呢?
慕容夜虽然肚腹一阵阵痛的厉害,但精神却挺好,趁著疼痛的间隙还能说些话,虽然说得也不大连贯。
“从前小时候,父皇母後都喜欢皇兄些……虽然也疼我,但总是对皇兄更好些……”
“唔……小时候我身子不好,总是一堆御医围著……那时候……啊……我闻著药味都怕……”
“皇兄偶尔病了……母後都亲自陪著……”
“我也想有个人陪著……疼……”
大概生产的时候人总是分外脆弱,连向来坚强的慕容夜也不例外。
“我会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墨琉心疼的不行,又怕慕容夜太激动诱发了隐疾,只能尽力搂住他安抚。一刻也不敢停下的替他揉抚心口。
“唔……”慕容夜一下子羞红了脸,好半天才轻如蚊讷的说了几个字:“仿佛……破水了……”
正式进入了产程,御医鱼贯而入。布帘帷幔都被支起,慕容夜把头埋在墨琉怀里不肯抬起来。
墨琉知道他心中羞怯,他虽不想让外人见著慕容夜的身子却也无法,毕竟凭他一人之力也无法为慕容夜接生。只得帮著慕容夜分开双腿让御医查看。
好在慕容夜虽然羞於在外人面前做出赤裸下体失声喊叫的妇人之举,但到底知道轻重,十分配合御医,又有墨琉在一旁辅助著,不多时孩子就下移到了腹底。
只是……
一个御医汗涔涔的自慕容夜腿间抬起头来,期期艾艾道:“孩子仿佛……太大了些……不大好出来……”
墨琉心一沈,他已经尽力去为慕容夜调养,却不想孩子还是太大了。
“你们……怎样看?”
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御医苦笑道:“王妃其实再清楚不过,何必问臣等。”
墨琉有些为难的看著慕容夜:“……他身子向来不好,这样已是十分勉强,恐怕不能下地行走。”
“唔……让……让他们都……都出去……”慕容夜吐出嘴里咬著的布巾,坚持道。
御医都被遣了出去,墨琉扶著慕容夜挪下床来,担忧道:“阿夜,不要勉强,到底你自己的身子最要紧。”
慕容夜强撑著笑道:“这有什麽……最难的,已经熬过去了……啊。”
慕容夜的身子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是冷汗,亵衣汗津津的贴在身上勾勒出那个足月的饱满的肚腹来,墨琉小心翼翼的扶著他行走。慕容夜只觉得身子沈得已经不像是自己的,双腿几乎不由自主的向两边分开,全靠著墨琉的扶持勉力行走著。
不知道走了多久,慕容夜哀鸣一声软倒在墨琉怀里,墨琉伸手一探才发现胎头已隐隐约约探出了穴口,慕容夜竟然不声不响的坚持了这样久,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接下来就很快了,御医们复又被传唤进来,墨琉架高慕容夜的身子,两个御医不敢用蛮力,顺著向下的力道一点点推揉慕容夜的腹底,终於,伴著慕容夜一声高亢的惨叫,孩子从他双腿间滑落出来。
墨琉也不管孩子,只为慕容夜擦拭额前的汗珠,又要为他换过干净的衣衫被褥,慕容夜却是不依,硬推了墨琉去看孩子。墨琉无法,只得从御医手上接过刚剪了脐带的孩子检查,这是个十分健壮的男孩,墨琉抱著孩子回过头笑道:“你看,就是这小子折腾的你……”笑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将孩子塞在御医手上扑回慕容夜床边,“阿夜,你怎麽了,别,别吓我……”
慕容夜刚刚生产完的双腿还在微微颤抖著,双唇变成不正常的灰白色,整个人颓唐无力的倒在床上,墨琉一把掀开遮掩著慕容夜下体的薄被,触目所见赫然是满床的鲜血淋漓。
墨琉这才惊觉不对,方才分娩到後来太过顺利,以至於他和御医都忽略了一件事──胎盘还在慕容夜体内未及排出。
新生的婴儿被抱走,慕容夜疲软无力的双腿又一次被两边分开,参片已经被切了含在舌下,御医们看似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墨琉狠下心来用力去推挤慕容夜的腹部,想助他排出胎盘来,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慕容夜甚至没有了呼痛的力气,被用力推揉柔软的腹部也只是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怎麽会这样?
明明前一刻慕容夜还面带笑意的推他去看他们的孩子,为何後一刻他回过头来那人就面色苍白的软倒在一片血迹之中。
明明……已经煎熬了那麽久……
他甚至还没有好好补偿慕容夜……
没有来得及好好疼爱他……
照顾他……
墨琉觉得,活了二十五年,生平头一次感受到心如刀绞是什麽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