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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玉匣瑬 当前章节:152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9:20

陆小凤道:『你是说……绣花大盗不仅金银不忌,而且对佛门瑰宝中意非常。』

花满楼笑道:『这可是你的猜测,我只是将你让我打听的事情告诉你而已。』

陆小凤道:『老花,有没有人跟你说,你是一个让人很舒服的人。』

花满楼道:『哦?难得听到你这样说。』

陆小凤摸摸鼻子道:『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个只会说浑话的混蛋?』

花满楼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道:『不,你不是混蛋,你只是陆三蛋而已。』

陆小凤觉得耳尖痒痒的,花满楼清新的气味就这么轻易的顺着他轻柔的话语飘入了自己的肺腑之中,深吸一口气,不想让这味道散去,他不由自主的将头朝花满楼的唇边靠了靠,耳尖似乎蹭到了一处柔软,温柔细腻转瞬即逝,随即又暴露在了空气中。是了,是这种感觉,就想让他这样,在耳边轻轻呢喃,不要走开,陆小凤的心中默默作如是想。

感觉到花满楼的气息飘远,陆小凤撇撇嘴道:『老花,你且近些,我听得轻松些。』

花满楼语带笑意:『我可不知,这四条眉毛竟是耳朵也不好了。』

陆小凤道:『你说话,只有在我耳边才听得到。』

花满楼道:『那现在我说,有人在楼下等候,你定是听不到了。』

陆小凤叹口气道:『为何我却没听到。』

花满楼道:『我曾说过……』

陆小凤一只手捂上他的唇,心道果然温热润泽,不干不涩,面上却说的是另一回事:『我知道,你又要说,眼睛看不见,其他的感官自然要比常人灵敏的多。』

花满楼轻轻笑了笑,温热的气息挠得陆小凤心中发痒,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特别的场合,想要将眼前这个人搂入怀中,揉入骨血。这些场合往往不适合做这种事,上一次,是在柳余恨横尸的院子里,这一次,是在蛇王暴死的小屋中,似乎,越是在这种黑暗压抑的氛围中,他越是不可抑制的想拥有花满楼,想要他含笑的唇,想要他柔软的舌,想要他整齐的齿,想触碰他身体的每一处,把名为『花满楼』的气息尽数吸入自己的身体中。

他不敢再往下想,风流倜傥的陆小凤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只能苦笑一下,强自按下心中欲念,做些所谓的正事。司空摘星说的不差,他要是把谁放在心上,那就是赔上万分的小心,不敢碰也不敢动,生怕逾越了一步人家嫌弃他,他的确是想的比做的多,比如这个时候,他的身体中明明就有一只蛰伏的猛兽在嘶吼着,他却只能扶着花满楼,慢慢走下楼。楼梯下到一半,花满楼忽然开口道:『还有一事,江重威与金九龄不仅私交甚笃,两个人的家中长辈也有些来往,似乎以前曾做过邻居。』

陆小凤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等二人走下楼,鲁少华正站在门外等候。

陆小凤奇道:『鲁兄居然连这里也能找到!』

鲁少华抱拳道:『在这里当值时间长,自然有些办法。』他看了看陆小凤身边的人,又抱拳道:『久闻花满楼俊逸非常,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花满楼微笑道:『鲁兄客气了。这沿海一带,何人不知鲁兄的威名,就连在下,虽久居小楼,也对『白头鹰』这个名号早有耳闻。』

鲁少华哈哈一笑道:『名号都是江湖上的兄弟看得起随意叫的,要说正经的,还都是靠老金的提携。』

陆小凤道:『我看你跟他那花花肠子完全不同。』

鲁少华笑笑道:『老金自有他的活法,我们哪学的会。』他随即正色道:『不过,要论断案办事,他确是一等一的好手!』

陆小凤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不跟你们谈什么金九龄,你们都把他当朵花来夸,我看,他以后别叫金九龄,改名叫金九朵得了。』他看了看鲁少华又道:『说说查的情况吧。』

鲁少华道:『阿土回来了。』

陆小凤道:『在哪里?』

鲁少华道:『就在巷口。』

……

……

陆小凤和花满楼在树上刚藏好,阿土就从巷口走了过去,果然是一头疥疮,浑身穿的破破烂烂,脸上似乎很久没有洗了,都是些或深或浅的痕迹。他从巷口经过,有一帮蹲在那里的乞丐朝他喊道:『阿土,这里给了留了半个鸡架子,香的很!』

阿土朝他们摆摆手,道:『晚上有吃的!』那帮乞丐不知说到了什么,嬉笑一片,没有再喊他。陆小凤和花满楼跟着阿土穿过几条肮脏的小巷,走过一条青石板的大街,再经过一拱石桥,阿土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座小楼,雕栏玉砌,灯火通明,对任何一个乞丐来说,这里恐怕就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但对任何一个正常的乞丐来说,这里也是万万来不得的地方。可这阿土却不在意,大大咧咧的走进小楼里,颇有些趾高气扬的意味,小楼门口的伙计居然也没拦他,似乎看不见他般,任由他走了进去。

陆小凤和花满楼相视一眼,一个飞纵,跃上了小楼一侧古柏的树冠中。不出所料,阿土进入小楼后,径直上了顶楼,途中遇到许多伙计,但对于这样一个乞丐的到来,似乎没人觉得诧异,没人觉得奇怪。阿土进屋后便一屁股坐在桌边,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饭菜,当然,还有好酒,或许是受了这里装潢雕饰的影响,阿土的坐姿也规矩了许多,倒不像一个乞丐了。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后咂了咂嘴,似乎是在回味方才过齿的醇香。陆小凤伏在树上,看着阿土手旁的酒壶,又看了看花满楼唇边月光投下的阴影,舔了舔嘴唇。花满楼轻轻动了动,陆小凤立刻伏上身去,将花满楼的身形覆在身下,故作正经低声道:『别动。』

突然,一串娇笑响起,走进屋子的是一个身穿深紫色紧身衣的妇人,虽是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但看上去风韵犹存,一举一动之间别有一番意味。她手中挎着一个黄色的大包袱,边向阿土走去边道:『总是我这年纪最大的,等这些年纪小的。』阿土悠悠道:『每次还不是我来等你们。』紫衣妇人坐在阿土身边,道:『都是些小的不懂事。』

正说到这,一个红衣身影从窗口掠入,陆小凤心中暗暗一惊,想他耳力已是不错,方才竟未听得半点声响。他俯□去看了看花满楼,花满楼只是嘴角含笑的伏在树上,道:『被你如此压着,听去的尽是你四条眉毛的呼吸,哪里还听得进别的。』陆小凤这才意识到自己确是紧紧的贴在花满楼的后背上,他不情愿的动了动:『这样可好了?』花满楼含着笑意『恩』了一声,二人便收了声。

那落定的红衣身影,乃是一个梳着两条黑油油长辫的少女,她双目含笑,顾盼生姿,手中依旧挎着一个黄色的大包袱。她走到桌前,笑吟吟道:『二娘,我可不是不懂事,只是准备这礼物,颇费了些时间。』

她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一个温柔的声音止住了。只见一个华服女子走入小楼,柔声道:『二娘,三娘都来了,今个儿我还以为自己来的早呢。』她手中仍是挎着一个黄色包裹,缓缓向桌前三人走去。三娘依旧是笑吟吟道:『四娘今个儿来的也不算晚。』

听到四娘的声音时,陆小凤已是愣住了,再看到眼前这个人,陆小凤搭在花满楼肩上的手,不禁用力了几分。花满楼侧过头去,道:『听这声音,似曾相识。』

陆小凤低声道:『何止相识,老实和尚便是栽在她的手里了。』

花满楼轻轻点了点头:『还有孙老爷。』

那四娘不是别人,正是怡情院的头牌,欧阳情。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有主题榜,周五周六周日三天都会有更新=。=然后字数就够了...线索此文中有,下周也许会有的番外中也有【好拗口...

☆、情深难绣之十八

欧阳情坐到阿土身边,道:『咱们猜猜,今个儿来的最晚的是谁。』她面带微笑,柔情似水的看着阿土,似乎这穷乞丐比那些拼命往她身上砸钱的公子哥要有魅力的多。

阿土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低下头抿了一口,道:『最晚的,便叫她下次多带些礼物来吧。』

二娘捂嘴笑道:『那老七定是要迟到了,她平日里出门前,梳头便要足足梳满一个时辰呢。』正说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倒是先闯入了小屋。只见一个妙龄女子,似乎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边走边笑,竟是直不起腰来。她见到屋中的人,先是抑制不住的『咯咯』笑了两声,然后找了一处坐下,强自压下笑意道:『二娘,可胡说不得,我来的可不晚。』

欧阳情柔声道:『那七娘可是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竟开心成这样。』七娘将手中的包袱甩在桌上,笑道:『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有意思极了。』

阿土缓缓道:『你若说有意思,我可是没兴趣了。』

七娘看了看窗外,又笑了一阵,伏在桌上道:『确实有意思的很,不过,先等五娘六娘到了再说。』

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必再等。』来者二人,一人紫袍布鞋,居士打扮,一人青衣白袜,竟是个尼姑。陆小凤盯着这刚进来的两位,心中咯噔一响,随即他开口低声道:『又是故人。』

花满楼道:『可有一人是江姑娘?』

陆小凤应了声,陷入沉思中。这二娘三娘四娘五娘六娘七娘全到了,公孙大娘却迟迟不见踪影,独独一个阿土坐在这里悠然自在。阿土是谁?他与这六个女子又是什么关系?江轻霞与绣花大盗有关并不奇怪,只是欧阳情,她怎么会也是这个组织中的一员?正当他想的入神时,阿土开口说了话:『既然大家都到齐了,不妨把礼物都拿出来。』

二娘娇笑道:『你却着急。』她把包裹往桌上一扔,原本紧紧缠缚的黄布自动解开,包裹中央,静静躺着一只手臂。

七娘一见这手臂几乎笑岔了气,道:『二娘这礼物可是稀奇的很。』

二娘道:『哦?你知道这手臂的来历。』

三娘娇俏的声音响起:『不就是五羊城边茶铺小二孙中的一只手吗。』

二娘的笑意渐盛:『你竟也知道孙中。』

三娘道:『我不仅知道孙中,还知道他的手臂是被谁砍断的。』

二娘点了点她额头道:『倒是什么也瞒不过你。』

三娘道:『那是八娘做事做的太显眼了。』

阿土轻轻咳了一声道:『先把东西都拿出来,再说别的。』

三娘抚了抚斜坠的鬓云道:『好好好,我这就拿出来。』她两只白皙的手指解开勾结的黄布,黄布中央躺着的,也是一块布。不过这布却不寻常,上好的红缎子,绣着的竟是朵黑牡丹。三娘将缎子放在阿土面前道:『收回来,给姐妹们纳鞋。』

『扑哧』一声,这七娘又笑出了声:『二娘三娘找的都不错,可都没有我这有意思。』二娘笑吟吟的看着她,道:『你倒是带来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快拿出来给大家瞧瞧。』七娘一边笑着,一边将带来的包裹打开,边打开边说:『你们呀,都对这包裹不太客气,贵重东西,哪能受得住你们的气力』包裹中央卧着的,却是一样贵重的首饰。

一只凤簪。

夜明珠为凤眼,洞山玛瑙雕成的鸟喙,凤羽是用南海孔雀翎一根一根磨制成绒再行粘上的。凤簪整体以百炼银为骨,佐以梨花木雕饰,华贵沉静。

三娘笑道:『你这又是哪个相好的送的?』

七娘道:『才不是呢,你仔细看。』

众人听她如此一说,再次将目光投向凤簪,只见那凤眼处圆润透亮的物件竟不是夜明珠,真正的夜明珠在凤眼周围紧凑的嵌成一圈。而凤眼处的那颗水润晶泽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人的眼球!

欧阳情淡淡一笑:『七娘这是何意。』

七娘笑嘻嘻道:『这世上有太多的人专爱看那不该看的东西,做那不该做的事。』

五娘江轻霞将包袱一散,冷冷道:『确实。这世上也有太多的人,明明是人相却长了副狗鼻子。』她的包袱中,是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鼻子,有的肥厚扁塌,有的精瘦高挺。稍稍数数,这数量竟有几十个。

青衣白袜的六娘开了口:『世人无正心。我带来的,是一条消息。』

阿土抬头看了她一眼:『已经很久没有人,带来这样的礼物了。』

二姐在旁道:『那是因为你完全用不着我们去打听消息。』

阿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吧。』

六娘道:『八娘不来了。』

三娘笑吟吟道:『她呀,就是这么任性,心情好时就偶尔来来,心情不好时压根不承我们的情呢。』

阿土听到这话,也没说什么,将酒杯斟满,举到唇边,抿了一口道:『无妨。这八妹不来,我却替你们找了两位客人。』

七娘道:『哦?在哪里,在哪里?』她本就是耐不住寂寞的性子,听到有客人来,更是四处张望起来。

阿土道:『本来没想请他们出来,不过到现在,他们也没走,不妨出来见一见。』

二娘眼波一横,道:『不知,这客人,是何方人士。』话音未落,两个身影从窗口掠入,甫一落地,就正了身形。

三娘拍手道:『好俊的功夫。』可她腰中的长鞭比她的话语先行一步,如毒蛇吐信般『哗啦』一声直直朝二人袭去,其中一人以一式『双恨脚』腾空踢开长鞭的鞭头,另一人站在原地,并未动身,似乎料定这鞭子不会伤到他。三娘一式未老,横空扬鞭,又欲接一式神龙摆尾,却听阿土说道:『三娘,莫要无理,伤了客人。』

三娘微笑着收回长鞭,站到阿土身边道:『这二人有趣的很,一会儿倒可以跟他们玩玩。』

阿土道:『他们是来找我的,恐怕没那闲情与你纠缠。』

三娘嘟起嘴,甩了甩她的辫子道:『没劲。』她将目光重新投向二人:『你们是谁?』

欧阳情开了口,温柔的声音此时显得有些僵硬:『踢你鞭子的那人,叫陆三蛋。』

七娘咯咯的笑个不停:『怎么会有这么有意思的名字!』

江轻霞在一旁冷冷道:『因为他不仅是笨蛋,穷光蛋,而且是这天下最大的混蛋。』她的脸上并无表情,只是这冰冷的话语中多了几分出家人不该有的尖锐与愤恨。

陆小凤苦笑着开了口:『我以前总说,姑娘家不要太厉害,否则……』

七娘眨着大眼睛,偏了偏头:『否则怎么样?』

花满楼微笑道:『他说的话,你一定不想听。』七娘看了看花满楼,突然停止了笑容,走上前去,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袖子,道:『你一定是花满楼!』

花满楼微笑:『姑娘认识在下?』

七娘幽幽道:『我不认识你,但有一个人,却对你念念不忘。』

花满楼轻叹了一口气,没有接话。倒是陆小凤笑嘻嘻的开了口:『是谁家的姑娘啊?』七娘笑吟吟道:『你想知道?』陆小凤摸摸鼻子,道:『老花的风流史,我当然想知道。』那神情,自然又正直。七娘笑笑:『我不告诉你。』然后她笑呵呵的走回到阿土身旁,冲陆小凤露齿一笑。

阿土摸了摸她的头,道:『你呀……』随即不在意的对陆小凤与花满楼道:『你们是来找我的吧。』

陆小凤笑道:『我们是来找公孙大娘。』

阿土眼神一闪道:『找到又如何?』

陆小凤道:『找到了,便带她去见一个人。』

阿土道:『何人?』

陆小凤摊了摊手:『一个你一定会喜欢的人。』

旁边的二娘忍不住插了嘴:『为何?』

花满楼轻笑:『因为姑娘们,似乎都很喜欢他。』

陆小凤点了点头:『确实,不过我想不通,他为何偏偏就看上了你。』

阿土道:『哦?』虽是简单一个字,但气氛已与刚才完全不同。阿土身旁,二娘三娘欧阳情在左侧,江轻霞六娘七娘居右侧,虽神色不变,只是二娘的妩媚之色稍减,多了几分狠戾,而三娘的一只手,似乎无意识放在腰间,欧阳情的华服垂下,盖去了两只玉手。江轻霞冰冷的神情自不必说,六娘负手沉默的站在一旁,七娘倒依旧是笑嘻嘻的模样,只是时不时瞟上几眼花满楼。

陆小凤见她们这副模样,哈哈一笑道:『我不过是说个男人的名字,你们何必如此紧张?』

欧阳情冷冷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是知道的。』陆小凤只能苦笑,他之前得罪了这位姑娘,到现在还被记恨在心。

阿土又开口道:『是金九龄?』

陆小凤应声道:『公孙大娘,果然消息灵通。』

阿土笑了,粗短的声音似乎有些改变:『我可以跟你走。』众人一听,都变了脸色,三娘『嚯』的一声将长鞭抽出,却被阿土止住了。他又说道:『不过你们需和我比一比。』

花满楼道:『合情合理。』陆小凤拉了拉花满楼袖子道:『老花,这可不是讲理的时候。他们七人,我们两人,怎么算都不合算。』

阿土道:『这天下哪有这么多合算的买卖,比还是不比?』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无奈道:『比!』

阿土点头:『好,我们比三样。不过,你们先到楼下等我,我将衣服换了。』

……

……

小楼依旧是灯火辉煌,陆小凤与花满楼并排坐在门口,晚风轻柔,偶尔吹起花满楼的发丝,翩翩然滑过陆小凤的脸庞,勾的他心痒难耐。他往花满楼身旁,靠了靠,问起了刚才未问完问题:『方才那七娘说的,是谁?』一边问着,一只手不老实的游窜到花满楼膝前,捉住了他垂在腿前的手,细细捻弄。花满楼微微笑道:『一个故人罢了。』陆小凤稍稍用力,捏了捏花满楼的无名指道:『可是我认识的?』花满楼轻轻点了点头。

陆小凤正欲追问,阿土从楼中走了出来。现在阿土身上的癞子也不见了,头也不秃了,已换了件柔软的袍子,脸上粉黛不施,看来就像是个普通的中年妇人。难道这就是公孙大娘真实的模样?陆小凤不敢下定论。

公孙大娘冲二人笑了笑:『这第一回,比酒。不过,我们先去一个地方。』她的声音与之前短粗的男声不同,是一个中年妇人该有的声色,听起来,与寻常殷勤招待客人的妇人一般。

陆小凤道:『去哪里?』

公孙大娘笑的更为殷勤了:『鬼市。』

作者有话要说:对了,邮箱有货了,需要的菇凉可以去取,咳咳.....表白会在下下章,或是下下下章,但是!一定不会是额耐你这种....

☆、情深难绣之十九

鬼市之所以称为鬼市,并不是因为这里的街道店面与外面不一样,而是因为这里的人,都是活在暗日下的『活鬼』。没有身份,没有名字,甚至没有脸,住在鬼市里的人,都带有一张面具,或是凶神恶煞,或是滑稽逗笑,一切表情,皆为掩盖真实的容貌。没有人知道鬼市是谁建立的,也没有人知道鬼市里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似乎五羊城在的时候,鬼市就早已存在,鬼市之于五羊城,就像是阴之于阳一样的存在。

这里有佳酿,有美人,有上好的绸缎,有精致的饭菜,只要店主愿意,你可以在街旁的小店中享受到与五羊城中无二的服务,只是,这费用却不一定用金银可以解决,店主会向你讨各式各样的东西,或者是一根小拇指,或者是一把青丝,再或者,有些店主会有些奇特的爱好,对来人□的物件感兴趣的很。

公孙大娘带着陆小凤与花满楼走进鬼市,一路从容,似乎常在这里进出般。她走到街道右侧的酒铺,冲小二喊一声:『小二,五坛泸州大曲。』待小二将五坛酒抱出时,便有三人着黑色紧身衣从天而降,扔下五个血袋,将那酒掠了去。公孙大娘却也不急,捡起五个血袋对小二细细说道:『这每一袋是两斤上好的鲜血,一共十斤,你拿去看看,是否足称。』小二解开袋子嗅了嗅,道:『这味道倒不错,你公孙大娘的货,自然不会缺斤少两。』说完,冲她摆了摆手,走进了酒铺。

陆小凤好奇道:『这东西可以用来抵酒?』

公孙大娘继续先前走,四处看着道:『正是。那店里的老板最喜欢新鲜的人血,他店中最好的酒,都得拿血来换呢。』

花满楼稍稍皱眉道:『这血……从何而来?』

公孙大娘摆摆手不在意道:『自然是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他们的血质最好,不像那些中年的汉子,流出的竟是些粘稠腌臜的玩意儿。』她刚说完,又在街道右侧的小铺停下了脚步。『张家小子,来五坛廿年份的女儿红。』店中并未有人出来,只有一个清朗的声音传出:『东西呢?』公孙大娘从怀中掏出一个黄色的包裹,『嗖』的一下,掷向了黝黑的店铺里,就像是给一只张着大嘴的猛兽投食。片刻后,那清朗的声音又响起:『货色不错,只是有一只有些肥了。』公孙大娘道:『你若不合心意,只管找五娘说去。』那声音道:『我可不敢。东西方才已让那三人抬走了。』公孙大娘应了声,施施然转身,冲陆小凤和花满楼笑道:『这东西都齐了,我们开始吧。』

陆小凤道:『规矩是什么?』

公孙大娘道:『你们先随我来。』

………

………

废井。

一口井兀自生长在空地中央。这是一片空地,空地上肆意的长着荒草,月光洒在长长短短的荒草上,投下或深或浅的印记。荒草蔓延到很远的地方,再远处就是星星点点的高楼,灯火将它们映成一个个点嵌在空中。

在一片黑暗的笼罩下,这空地本该了无生气,可这个夜晚,这里却多了九个人,更妙的是,这九人中,竟有七位风格各异的女子。

公孙大娘带两人走到井旁,道:『十坛酒,一人五坛,先喝完的人为胜者。你们可出一人与我比,也可以,』她笑了笑:『自己认输。』

这十坛酒刚好在井边摆成一圈,陆小凤与花满楼二人站在一侧,公孙大娘与二娘三娘等站在他们对面。陆小凤拍了拍花满楼垂在身侧的手,上前一步,道:『我来。』

公孙大娘笑弯了眼:『好。』正要抱起一坛,却听花满楼道:『且慢。』

公孙大娘道:『不知花公子,有何见教?』

花满楼温和道:『这每坛酒可是一样?』

一旁的二娘柔声道:『五坛泸州大曲,五坛女儿红。』

花满楼笑笑:『你们知道,我问的并不是这个。』

七娘咯咯笑道:『花公子果然思维缜密。这酒中有五坛中加了些好东西,另外五坛,并未开过封。』

花满楼道:『那这五坛如何分?』

公孙大娘道:『自然不会耍花招。这五坛酒,谁拿到便是谁的。』

花满楼闻言,点了点头,退到了一边。

陆小凤笑嘻嘻的冲花满楼道:『老花,你不必太担心,我这酒量,你还不清楚。』

花满楼笑笑:『我只求你若是喝多了,可千万别说胡话。』

陆小凤摆摆手不在意道:『我的嘴,可紧的很。』话说到此,他伸出手迅速一勾,将离他最远的一坛酒抱到怀中,掀开红棉,仰头就灌。『好酒!』陆小凤狠狠灌了几口后,用袖子擦了擦嘴。只见公孙大娘已将一个空坛子放在脚边,从井边抱起另一坛,冲他一笑。陆小凤见状,又是一个仰头,将怀中酒尽数倒入嘴中。

酒确实是好酒,初入嘴中并不辛辣,暖意从喉至胸最后到达丹田,只是,除了这酒酣带来的暖意外,身体似乎越来越热,越来越烫,尤其是丹田处,如同有一团火在燃烧,愈燃愈烈,几乎要将胸腹冲破一般。陆小凤暗道不好,手中的动作却未停下,放下第一坛,第二坛,第三坛,第四坛,当第四坛中最后一滴酒进入喉中,陆小凤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已然开始冒烟了。一开始在丹田燃烧的火焰,经天枢,外陵,大巨,水遒四处大穴,一直蔓延至鼠蹊部,那处不仅有火烧火燎的难耐感,更是坚硬如铁,稍与衣料接触,便有无法言喻的快感从身体各处涌来,陆小凤强自封闭石门,关元,中极,曲骨四处穴道,可是收效甚微,他深知如此下去,必要坏了大事,一只手五指紧紧抠住掌心,另一手一用力,『啪嚓』一声,酒坛上竟生生被抠出了五个大洞。

公孙大娘闻声停下了动作,只见陆小凤将破碎的酒坛扔在地上,朝她笑笑道:『我认输。』

公孙大娘笑笑:『如此正好。』

花满楼走到陆小凤身旁,一只手状似无意的搭在他腕上,轻声道:『十欲散。』说着,他的手指灵巧的向陆小凤袖内探去,道:『先探探你的曲池穴是否有恙。』陆小凤一把按住他的手,低声道:『别动。』声音竟是比平时粗了几分,似乎还带着轻微的喘息。花满楼沉默半晌,收回了手,道:『如此严重?』陆小凤低声笑了笑:『无妨。比起醉死倒也好上许多。』

公孙大娘见这二人在井边悄声细语,似乎忘记了她的存在,便轻咳一声,道:『下一样,比剑。』

花满楼道:『如何比?』

公孙大娘道:『规矩没怎么变。从这里到那边,』她指了指远方的高楼:『一共有八处岔口,每一处都有一人把守,若是能从这八处岔口顺利经过,便算你赢。』随即她又笑道:『这第八个路口,有个礼物送给你们。不过……』她的眼神从陆小凤浸出汗的额头落到花满楼云淡风轻的笑脸上:『这一次,你们谁来应战?』

花满楼淡淡笑道:『我来。』陆小凤插嘴道:『我陪他去,只是不动手便是。』

公孙大娘道:『可以。』她冲井边的二娘三娘等人一招手,便齐齐跃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那就开始吧』一句话和一地的空酒坛。

陆小凤见众人都散了,对花满楼道:『她们都走了,我们也开始吧。』花满楼见他声音中仍是起伏不平的气息,忧虑道:『你这样,恐怕……不如你在此处调息,我一人先去。』陆小凤不在意的哈哈一笑:『老花,这十欲散,别人怕的很,我却不怕。别担心,我只当是一时气血旺了些,无妨无妨。』花满楼知他不放心自己一人前往,也不再规劝,只是说道:『若是撑不下,便歇一歇……』陆小凤道:『老花,你真是无情,我还以为,你要说,若是撑不下,便帮我……』花满楼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粉色:『帮你?帮你什么……快走吧。』说完,也不管陆小凤是否气血攻心,径直朝高楼的方向走去。陆小凤看着他清癯的背影,笑了笑,第八岔口的礼物,会是什么呢?

忘川十里路,一里一偏程。

花满楼和陆小凤走在忘川路上,这是鬼市最著名的一条小路。它的著名,不仅是由于它将鬼市最阴暗的角落和最辉煌的市场相连,而且每隔一里,便会有一处岔路,如果走岔了,便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原路上。没有人知道岔路的那一头是什么样的世界,因为没有人从岔路的另一头回来过。

公孙大娘所言不差,这第一个岔路口,确实有一人正在等着他们。深紫色的紧身衣,婀娜的曲线,恰到好处的笑容,如果忽略她手中熠熠生光的银刀,确实是一个,能够让男人产生冲动的女人。

花满楼听到陆小凤停下了脚步,便知前方已有人在等候。空气中飘来了轻轻浅浅的暗香,他上前一步,道:『二娘,请。』二娘笑吟吟道:『你怎知是我?』花满楼道:『每人都有一份独特的味道,何况是二娘这样的人物。』二娘眉眼弯弯的看着他:『你这样的男人,为何偏偏是一个瞎子。』说完,从地上捡起一把剑,扔了过去:『大娘知你平日从不佩剑,特地为你准备了一把。』花满楼微微一笑:『有劳。』

作者有话要说: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猜猜第八个岔路上有啥

☆、情深难绣之二十

陆小凤瞟了瞟花满楼手中的剑,道:『老花,你可别见她是女人就手下留情啊。』花满楼微微一笑:『我若手下留情,想来你也受不住。』陆小凤道:『受不住什么?』花满楼一手轻轻在他小腹一点,陆小凤只觉有一股电流直往腹部以下窜去,激起浑身的颤栗,花满楼却依旧是微笑的模样:『果然是受不住了。』陆小凤低声道:『等你比完了,再跟你那只手算账。』花满楼轻笑一声,拿起手中的剑,冲二娘行礼道:『开始吧。』

二娘娇笑道:『我还以为你们把我忘了呢。』话虽如此娇软,那刀光却丝毫不留情面的向花满楼劈去,她似乎看准了花满楼眼盲这一弱点,化一为十,一柄银刀,十方寒影,花满楼只觉前方有十处凛然杀意向他刺来,从头到脚,都笼罩在这一片杀气中。刹那之间,那刀光已迫到眼前,这剑竟是不知从何处抵挡。二娘见花满楼仍未动作,眼中的笑意更深,如同见了最可心意的情郎,眼波竟是越发的妩媚生姿起来。三寸,还有三寸,眼前的人就会被刀光割破喉咙,就会流出这世上最醇香的血液。

可是,偏偏就是这三寸,银刀竟偏离了方向,不听使唤的脱手而出,『夺』的一声钉入了花满楼身后的树上。二娘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方才一瞬间,刀锋被制住,手腕的穴道被点,刀柄脱手而出,而她连对方的动作都没有看清楚,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从不曾脱手的银刀失了方向。她面前的男人依旧站在原处,脚下分毫未动,似乎在开始时就笃定在此处一定能将她制服。看着眼前这个清淡的笑容,二娘的笑意略略收了收,正色道:『我输了,你们过去吧。』

花满楼轻轻点了点头:『失礼了。』与他擦身的瞬间,二娘忍不住追问道:『你……真的是瞎子?』这次花满楼并没有停下脚步,回答她的是笑嘻嘻的陆小凤:『不要太在意,不只是你,很多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都问个这个问题。』能让他们问出这个问题,自然也是与她一样。二娘看着二人的背影,手指不由自主的合拢握拳,那人,恐怕,有麻烦了。

第二个岔路口上站着的是个红衣少女,皎洁的月光随着她乌黑的发辫流泻,直到遇上了腰部紧紧缠绕的长鞭,像是被飞溅开来,在长鞭四周溅出一阵氤氲的雾汽。陆小凤略略拉住花满楼道:『她使鞭。』花满楼道:『我知道。』陆小凤道:『她的鞭子不仅有一个头。』花满楼道:『鞭头两处分叉。』陆小凤道:『你怎么知道的?』花满楼微微一笑:『那日你将鞭头踢开,我听声音,便知其中有些蹊跷。』陆小凤放开花满楼的袖子道:『如此,我便放心了。』花满楼微笑:『虽然我的功夫尚不及你,不过,这鞭子,似乎还是可以躲过的,倒是……』月光在他脸上跳跃,温和的脸上多了几分生动的笑意:『你可还受得住?』陆小凤低声道:『你若真担心我,不妨在过了这个岔口后,先帮我解决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三娘已是腾空一跃,鞭子如一只凶狠的毒蛇,在空中迅速盘旋,匍匐,仰头,最后扑向花满楼。若是朱停在这里,定要称一声好鞭!这鞭子内里由百淬精钢铸成,外部却由大宛马皮包裹,在刚劲中多了几分柔韧,刚柔相济,正是鞭子中的上品!这鞭头,一分为二,每一个都由精钢磨制成刃,即便是内力一般的人,用这鞭子在空中舞上一舞,也能甩出几声响亮的破空声。更何况现在,使鞭的三娘显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她的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诡谲的曲线,并没有直直朝花满楼面门咬去,而是一头向花满楼的背部闪去,一头却攻向了花满楼身前,缭乱的鞭影难以辨明方向,再加上四周激起的一片声响,更是使花满楼的判断难上加难。

同体异首的毒蛇已飞窜到花满楼面前,一条张牙舞爪的欲从花满楼前胸绕开,扼住他的咽喉,却在蜿蜒盘绕间,被砍断了头颅,而另一条,在空中忽左忽右,忽明忽暗的鞭影,本想趁他不备取天突紫宫二穴,却在仰首欲刺时被生生削去了利齿。剑入鞘时,那剑影似乎还盘旋在花满楼胸前。

三娘『嗖』的一声收回了鞭子,笑吟吟道:『今天能见着这么俊的功夫,不虚此行!』花满楼拱手道:『失礼了。』三娘将鞭子绕在腰上,道:『何时你若闲了,我们再比!』她亮晶晶的眼睛直视着花满楼,似乎想从他波澜不惊的眼中探出一个究竟。一旁的陆小凤开了口:『你可别是看上老花了!』三娘一跺脚,道:『陆小凤!』一个飞纵,竟是从夜色中消失了。花满楼轻笑道:『你呀……明知她面子薄,又何必……』陆小凤哂笑道:『玩笑而已,谁知……』花满楼道:『你倒还有时间开玩笑,看来这药劲也并不是很强。』陆小凤闻言上前牵住花满楼手道:『你这么一说,我又觉得这丹田有股热气在乱窜,快走,快走……』花满楼轻笑一声,跟上了他的脚步。

再次见到欧阳情,是在第四个巷口。她依旧是含嗔带喜的模样,似乎来的,不是要与她交手的对手,而是欲拜倒在她裙下的客人。花满楼与陆小凤还未走近,就听见巷口传来了她的歌声:『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一声一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时而高昂通彻,时而低吟婉转,起合处尽是盈盈情意,似是要从这一字一句中倾斜而出。二人停下脚步,歌声却未停止,像是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到来。花满楼拿剑的手稍稍松开,轻叹道:『好一曲卜算子!』只听那边欧阳情停了歌声,软声低泣道:『只是这世上,却再没了岳先生。』花满楼道:『欧阳姑娘不必太伤怀,天下之大,没了一个岳霖,却还有千千万万俊杰出生于现世。』

欧阳情拭了拭眼角道:『即使有这样的人物,我也不会是那一个严姬。』她双目微红,波光流转,瞟了瞟花满楼身旁的陆小凤,止住了话语。花满楼微微一笑:『姑娘何必为前朝旧事伤神,今世必有今世的精彩。』欧阳情也轻轻笑了,她放下拭泪的绢帕道:『罢了罢了,你们走吧。』陆小凤打趣道:『欧阳姑娘这下却大方,不用刀剑也不用金银,就将我二人放走。』欧阳情瞪了他一眼,却不是生气,反倒有些羞怯撒娇的意味,道:『你们若不走,那再比便是。』陆小凤见含情的双眸顿觉头痛,比那十欲散更难耐,急忙道:『那就,多谢姑娘了!』说罢,拉着花满楼从第四个岔口离去了。欧阳情看着陆小凤的背影,轻笑了一声,兀自摇摇头,沿着岔开的小路渐渐走远。

第五岔口没有人,只有五张宣纸放在岔路口支起的木桌上,每张纸上都写着一句诗,陆小凤摇头道:『这是何意?』花满楼微微一笑:『恐怕是要我们来猜猜这诗的来头吧,倒也有趣。』陆小凤低声道:『这江轻霞为何不现身,难倒她不担心我们不理这桌上的东西,直接过去?』花满楼道:『江姑娘必定在这附近,只是……』陆小凤道:『只是什么?』花满楼道:『只是觉得像我二人这样的俗人,没有亲自出面的必要。』陆小凤叹口气道:『她这样的脾气,不知江重威……』刚要继续说下去,一颗檀珠『咻』的一声从他脸颊堪堪擦过,若是错了分毫,他的眼睛便要做了这檀珠的容器了。花满楼微笑道:『好功夫。』陆小凤撇了撇嘴,走到木桌前道:『我不说别的,只念诗。』

第一张上书『雾交高顶草,云隐下方灯』十字,花满楼笑的从容,『出自青龙寺的无可大师。』陆小凤见四周并没有什么动静,便接下来读第二张,『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花满楼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惠林寺的圆观大师所作。』第三张,『心如大海无边际,口吐红莲养病身』,花满楼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出自黄檗寺的希运大师。』陆小凤见他从容的气度,便觉不止小腹,连这胸中也气血翻涌,只想顺从内心咆哮的野兽,释放压抑的欲望,他上前一步,捉住花满楼的手,刚想动作,两颗檀珠便冲他天井,小海二穴飞去,他一个闪身,动作先于意识发生,这才避开了这两粒来势凶猛的珠子。陆小凤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这江姑娘,似乎看我颇不顺眼。』花满楼道:『她是嫌你在这名家面前,不够尊重吧。』陆小凤道:『你倒懂她。』花满楼淡淡笑道:『我也知你心中的难耐。』陆小凤道:『哦?』花满楼道:『先将这一关过了,我有一个法子,可以助你稍稍压制药性。』陆小凤道:『那你方才为何不说?』花满楼道:『方才,并没想过,你这般难以忍耐。』

陆小凤笑嘻嘻道:『我只是,从未在这样的场合看过你,现在细细看去,颇有些诱人。』花满楼轻笑一声并不接话,道:『还有两张,先讲吧。』这剩下的两张对于花满楼来说,也没有丝毫的难度,一句来自灵隐寺僧韬光的『白云乍可来青嶂,明月难教下碧天』,一句来自安国寺僧广宣的『眼看龙化门前水,手放莺飞谷口春』。待花满楼将这两句说完,陆小凤颇有些心痒难耐的拽住他的一只手,也不顾江轻霞是否还有别的后招,径直沿着小路跑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错了!写了这么多为毛还没到第八个岔口,摔!

☆、情深难绣之二十一

待二人停下脚步,六娘已站在第五个巷口等着他们。虽说她与江轻霞同为出家人,这其中的冷傲却各有不同,江轻霞就像是那遥远雪山上的冰雪,寒冷的没有一丝温度,而六娘的冷中,却透露出几分对人世的失望,究竟还是沾了些人间气息。她见二人到来,略一施礼,玲珑清爽的声音传入二人耳中,有些铮铮琮琮大珠小珠之感:『此处不用武斗。』陆小凤挑眉道:『莫非是文斗?』六娘目不斜视的看着花满楼道:『只猜三样的东西的用途。』花满楼微微一笑:『可否请姑娘说的再具体一些?』六娘轻轻点点头,仍是对花满楼身旁的陆小凤睬也不睬:『这三样东西,只在鬼市里出现。』花满楼道:『我且试试吧。』他说完正欲上前,却被陆小凤稍稍按住肩头,道:『老花,你可机灵些,若是猜不出来,咱们就换个法子过关。』花满楼笑道:『什么法子?』陆小凤瞟了一眼六娘道:『想她一人也拦不住我二人,不如……』花满楼轻轻按住他的手道:『这鬼市的风俗,我倒是略知一二。』陆小凤疑惑道:『哦?』花满楼并未答他,走到六娘面前道:『姑娘,请。』

六娘双手合十,轻念一声『阿弥陀佛』,一只干瘦发黄的手便从宽大的青衣袖中探了出来。

这似乎是动物的利爪,而不像是人的手,细长的手指长着黑色的尖利指甲,皱缩发黄的皮肤上黏着稀疏灰白的毛发,而拿着这只手的六娘,却用袖子掩去了自己的手掌,只能将将从袖缝中窥见莹润饱满的指尖。花满楼接过那只古怪的手,手指在干瘪的皮肤上摩挲了片刻,道:『这是鬼市恋人间传递的信物,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之意。』六娘点了点头:『正是。』说罢,她将那支干枯的手收入袖中,又缓缓掏出一个乌黑皱缩的肉块,可能是由于放置的时间过久,肉块上的血丝已经干涸的遍布在表面,乌糟糟的颜色中夹带着一两丝暗红的血腥,竟有一种奇妙的神秘感。陆小凤见到那拳头大小的肉块,眉头一皱:『这东西,恐怕不洁吧。』花满楼轻拍了他一下,上前接过肉块,微笑道:『无妨。』陆小凤一听这句话,笑出了声:『无妨无妨,老花你总说无妨,何时能听得你说一个不字?』花满楼微微一笑:『你想听?那便说给你听,也无妨。』陆小凤道:『这言语要是不出自人的本心,少了许多情味。』花满楼道:『在这位居士面前,何必谈人间情味?』六娘听到此话,平静的面容上不起一丝波澜,又合十轻声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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