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陆花同人)凤笙何处起桃花》作者:玉匣瑬【完结 番外】 > [陆花]凤笙何处起桃花.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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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玉匣瑬 当前章节:156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9:20

手指略一收缩,轻轻的触到肉块的表面便迅速展开,乌红色的肉块躺在花满楼修长白皙的手中,显的有些突兀。『这是鬼市情杀后的标志。鬼市杀人向来只讲手段不讲理法,不过为了表示所作的合理,杀人后会留下不同的标志来表明为何而杀。情杀后的标志,就是这躺在我手心中的东西,』花满楼轻叹了一声,『人心。』六娘将肉块接过,冷淡道:『不错。』她将肉块自然的放入袖中,就像是在贴身处放入了一个极其寻常的东西,不悲不喜,不怨不哀。花满楼听到衣袖的窸窣声,温声道:『不知姑娘,为何要选这两种东西作为考题,正是芳华时节,郁结深处,恐怕会有损姑娘的内气。』六娘探入袖中的手似乎略微颤了颤,但很快又回复了平静,没有说话。一阵沉默,陆小凤看着眼前的这个出家人,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遇到霍天青的时候,天地之间,茕茕孑立,一人一影,孤舟相随,那时的他,似乎也在经历着眼前人正在经历的这种,他认为是大寂寞的东西。

分神间,六娘已将第三样东西取了出来,这最后一样,是一块红艳艳的布料,只是上面已布满了大大小小或深或浅的污点,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生长在布料上的霉点,令人生恶。花满楼接过布料,手指沿着布料上的纹理逡巡,略有凹凸的表面,细致的勾线,繁复的花纹,他笑了笑:『这是『殿前欢』送给被赎姑娘的礼物。』『殿前欢』是鬼市中的青楼,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确实是修建在大殿前面,这殿就是鬼市有名的『十王殿』。花满楼见六娘并未说话便又继续道:『这布料以前都是从姑娘们所穿的衣服上取来的,不过现在,似乎都是买的上好缎子做了些处理,与之前的模样无二。是群血色罗裙翻酒污』之意。』陆小凤低声道:『血色罗裙翻酒污,老大嫁作商人妇。这殿前欢的老板,倒是个有趣的人物。』花满楼轻轻皱了皱眉头:『将此物赠给被赎的姑娘,我却觉得,颇有些不合时宜。』陆小凤道:『也许老板就想就此诗讨个闲情罢了。』花满楼微微摇头:『鬼市的『殿前欢』,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这老板……』陆小凤道:『不管它简不简单,只要有好酒,便是好地方。』花满楼轻笑道:『你呀……』

二人说话间,六娘已背离他们缓缓离去,浓重的夜色中,一剪淡影,融入,弥散,继而消失。

花满楼与陆小凤走过路口,继续向前。还未走几步,便听前方响起一阵『咯咯』的笑声,好不欢快!陆小凤捏了捏花满楼的手,冲前方喊道:『不知何事让七娘如此高兴!』那笑声仍在继续,只是不理他,待二人来到第六个路口,看到的,是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的七娘。七娘听见脚步声,勉强抬起头,眼角含着泪花,脸上虽是笑着,但比哭还难看。花满楼走到她身旁,蹲□子,探了探脉门,沉吟道:『姑娘,你这是……』七娘格格的笑着,眼角的泪水顺着侧脸一直淌了下来:『这便是要考你的第六道题。』花满楼缓缓收回手,将七娘扶起身来,道:『姑娘若是想考我,大可换别的方法,何必用自己来……这笑嗔丸的毒性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的,发作起来,姑娘恐怕会很是辛苦。』七娘软绵绵的伸出手,擦了擦眼泪道,冲陆小凤招了招手,道:『你过来。』陆小凤一步跨上,七娘便将手从花满楼那里抽出,陆小凤还未来得及反应,她就直接靠了过去。陆小凤只好苦笑着扶着她,尽量让她离自己远一些,只听七娘又笑道:『向来听说风流不过陆小凤,如今见了女人,怎么反倒怕了起来,花公子,你说,是吧?』花满楼浅浅一笑道:『这道理却也简单。物极必反,喜欢吃的东西吃多了便不再新鲜,新奇的玩意儿玩久了也不再青睐,都是一个道理。』七娘软软道:『哦?那按你说的,这得不到的心爱玩意儿岂不是得一直放在心头?』花满楼道:『苍皇天地,万物众生,又何必执着于一物呢?』七娘半倚在陆小凤肩头,笑了一阵道:『刚从六娘那过来,你怎么也变的像她那样了。罢了罢了,还未请教花公子对于我这道题目有什么解法?』

花满楼摇了摇头道:『无解。』七娘挑了挑细长的眉毛:『哦?这么说,你认输了。』花满楼道:『若是姑娘不服这笑嗔丸,恐怕也难以独活于世了吧。』七娘微阖双目,似乎很享受的说道:『你倒明白。』花满楼道:『只是在下有一事不解,想要请教姑娘。』七娘道:『你说。』花满楼道:『笑着也是百年,哭着也只一世,姑娘何必只选其一,不究其二呢?』七娘一愣,身体一僵,渐渐直起身来,离开了陆小凤的肩膀,她喃喃道:『笑着也是百年,哭着也只一世,是啊……哈哈,哈哈……』她说到最后竟放声大笑起来,天地间充斥的尽是她清脆的笑声,不似之前那般徒有空壳的欢喜,这一次,到底是真有些雀跃的感情。

陆小凤见她离开了自己,立刻闪到花满楼身边道:『老花,刚才那是她自己靠过来的。』花满楼点点头笑道:『我知道。』陆小凤又道:『我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作。』花满楼略一挑眉:『哦?你倒想作些什么?』陆小凤下意识的捉住他的手道:『我什么也没想,只想着你怎么帮我压制药性了。』触到花满楼细腻的肌肤,人体的温暖通过相接处渐渐传来,小腹的火焰虽然烧的更加旺盛,但却少了先前的狂戾暴乱,多了些温暖柔和,整个身体,随着小腹的火热,也有一片暖洋洋的舒适感。陆小凤舒服的眯了眯眼,叹了一声,花满楼笑道:『看样子,你似乎并不难受。』陆小凤随口道:『一碰你,我便不难受了。』花满楼听到此话,耳尖渐渐泛红:『果然是风流不过陆小凤。』陆小凤也不解释,摊摊手道:『老花,你是知道我的。』花满楼含笑『恩』了一声,陆小凤才又从片刻的安逸中清醒,环顾四周,早已没了七娘的踪影:『这第六关,算是过了?』花满楼道:『若陆兄舍不得,在下再替你将七娘叫回来。』陆小凤摆摆手笑嘻嘻道:『这美人多的是,我倒是更期待下一个路口的那位。』

能让陆小凤期待的人,自然不是什么普通的角色。第七个岔路口,站着一个女人,一个足以让天下所有男人眼睛发直的女人,陆小凤自然包括在内,如果花满楼能看见的话,也算他一个。这是一个灿烂如朝霞,高贵如皇后,绰约如仙子般的美丽女人。甚至连她身上穿的衣服,都不是人间所有的,而是天上的七彩霓裳。陆小凤的步伐越来越沉重,最后竟是不愿上前了,喃喃道:『一个美人。』花满楼笑道:『哦?我记得很早之前就与你说过,若是要讲美人,便说的详细些,你这样,分明是欺我眼瞎。』陆小凤自然不是欺负花满楼眼瞎,只是有些不敢相信罢了。他不认得这个女人,但认得这女人手中的剑,一双短剑,锋长一尺七寸,剑柄上系着红绸,这双剑,公孙大娘拿过,熊姥姥拿过,癞子乞丐拿过,平庸的中年妇人也拿过,也许,绣花大盗也拿过。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各位,老瑬我真不是故意的ORZ。。。。。。。。下章告白,尼玛....主要这几个妹纸都有故事,所以,哎,你懂得

☆、情深难绣之二十二

公孙大娘微笑着看着陆小凤:『难道你又认不出我了?』陆小凤摸了摸鼻子道:『老实和尚诚不欺我。』公孙大娘道:『哦?』陆小凤正了神色道:『女人果然是这世上最厉害的角色。』公孙大娘的脸色微红,竟多了些少女的娇憨,若不是手中的短剑泛着寒光,陆小凤几乎想要上前去,问她究竟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了。幸好,有这把剑。幸好。公孙大娘看见陆小凤的眼光落在自己的剑上,不在意的收回剑,道: 『我并不是与你们比剑。』花满楼道:『那不知公孙大娘想要比什么?』公孙大娘优雅的偏了偏头:『比轻功。』花满楼道:『如何比?』公孙大娘凝视着他,眼前的这个人,若说容貌,只能算得上是清俊二字,既不是倾国倾城的妖孽之色,也不是睥睨世间的高贵傲然,若说功夫,江湖上名声大噪的高手中也并未出现他的身影,可偏偏是这副模样,勾得多少芳心暗许,欲罢不能,这其中或许是他身上浑然天成的温柔儒雅在作祟,也有可能是他与生俱来的脱尘不俗起了干系,总之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若是这男人负了她,恐怕她也会下不去手。

陆小凤的视线在二人身上徘徊,公孙大娘的双目炯炯有神,小小的瞳仁,似乎包含了万家灯火,流光溢彩,而花满楼的眼睛,不出所料依旧是那副模样,像是深山中的古井,一口静水,宠辱不惊。若是将那流光溢彩的眼睛和沉静深邃的眼睛让陆小凤来挑选,他肯定会选后者,前者确实足以吸引他,但只有后者,才能安抚他。有时候,受伤时的安抚比风流时的诱惑要重要的多。

公孙大娘在久久凝视之后,终于开了口:『我先走,待我跃到最近处屋顶上时』,她指了指眼前的矮屋,『你们便动身。若你们在第八个路口前能追上我,便算你们赢。』陆小凤道:『我们?』公孙大娘妩媚一笑,弯了眉眼:『没错,你们。』

陆小凤心中暗自叫苦,虽然之前药力不曾凶猛发作,但腹部以下的灼热胀痛却是实实在在的,若是寻常走路,他倒能控制姿势减少不必的摩擦,可这若是换了轻功,那下盘须得用力,时间一长,恐怕毅力再好的人也忍不住了。

他按了按眉心道:『公孙大娘,这比试说好我二人选一人参加,为何我必须去?』公孙大娘道:『我这是替你着想。』陆小凤道:『那酒里加的好东西也是为我着想。』公孙大娘笑道:『自然都是好东西,只是看你有没有那个福分消受了。第八个路口有一个礼物,你若不去,全便宜给花公子也好。』陆小凤道:『什么礼物?』公孙大娘风情万种的斜睨他一眼:『你们男人都喜欢的好东西。』陆小凤思忖片刻,笑道:『既然公孙大娘如此说,那我便承了你的情。』公孙大娘微微一笑,身形一闪,眨眼之间,竟已然跃到了矮屋上。

花满楼和陆小凤双双脚尖一点,腾空而起,向公孙大娘先行的方向窜了出去。夜色中,两旁的矮墙,城楼,像影子般飞速的闪过,夜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有些凌厉的意味。公孙大娘就在他们的前方,二人看的见她的背影,却始终追不上她的脚步。她不仅速度极快,选的路线也十分刁钻,时而从嘈杂的大街上穿过,越过一个个小摊推车,钻过一波又一波的人潮,时而从静谧的林苑穿过,掠上梢头,却又迅速的扑向地面,二人刚才随她变了方向,她又凌空侧踏数步,竟是沿着树干奔入了顶端。

待三人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树林,来到了视野较为开阔的屋顶,公孙大娘的行踪终于有迹可循。可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公孙大娘在一个屋顶上稍一站定,便用又细又尖的声音喊了一声:『两个会武功的强抢民女啦。』屋下门外的众人听到此话纷纷抬起头,可不是!夜空中,一个身形娇小的女人在前方急行着,后面两个穿著上好的公子哥在后面穷追不舍。于是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自认武功不错的,便跳上屋顶想要阻止这二人,武功稍不济的便将手中的物品尽数掷出,想要将二人从屋顶打落,实在不会武功的,便跟着在街道上边跑边吆喝:『两个会武功的强抢民女啦!大家快拦下他们!』这一下,出来阻碍花满楼与陆小凤的人便更多了。花满楼轻巧的绕过一个拦路的大汉,对刚刚躲过砸来鸡蛋的陆小凤道:『想不到这鬼市中的人,倒也十分热忱。』陆小凤撇撇嘴,脑袋一偏,一根胡萝卜从耳侧飞了出去:『我看呐,这些人,估计都是那公孙大娘找来的。』二人左躲右闪,终于是穿过了闹市,来到了静谧的小巷中。

公孙大娘就在前方,她的衣服连着袖带翻飞着,就像是一只投入夜色的蝴蝶,在黑暗中飞舞,盘旋。越来越近,不知是公孙大娘的脚步慢了下来,还是这巷中少了些奇奇怪怪的落脚点路线变的直接,三人的距离竟是越来越小了。就在红色的袖带在陆小凤眼前翩跹而过的一瞬,陆小凤终于伸出了两根手指。

公孙大娘身形一震,直直的坠入地面,幸好落地时双脚朝下,勉强站住,只是,再站定时,身旁多了两个人,两个笑着的人,一个笑的恬淡,一个笑的得意。

公孙大娘拍了拍衣服,道:『陆小凤,你这灵犀一指,果然名不虚传。』陆小凤笑嘻嘻道:『多谢公孙大娘夸奖。』公孙大娘眨眨眼道:『你们就那么想去第八个路口?』陆小凤收起了笑容,道:『我们并不想去第八个路口,只想带你回去。』公孙大娘抱臂在胸前,道:『我不想见金九龄那个男人。』花满楼微微一笑:『哦?金兄算得上是这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俊杰,不知大娘为何对他有抱有成见?』公孙大娘道:『看见他,总让我想起些不好的回忆。』陆小凤笑道:『那真是不巧。若是我们过了第八个路口,你再不情愿,也得去和他会会了。』

公孙大娘沉默片刻,抬起头,道:『你们认定我是绣花大盗?』没有人回答她,红绣鞋,黑牡丹,恰好的时间,死去的蛇王,若她不是绣花大盗,还去哪里找绣花大盗?这当然是再明白不过的事,好在公孙大娘也明白了这个道理,放弃了追问,她了然道:『过了下个路口,我便跟你们走。』陆小凤道:『如此甚好。果然聪明的女人最可爱。』公孙大娘微笑着睨了他一眼,片刻温情,仿佛刚才的沉默没有发生过一般。

这最重要的第八个路口,到底有什么在那里,男人都喜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世上珍品千千万,若要从中选出一样博得所有人的欢欣,简直是天方夜谭。可即使是这样,许多人也对这样东西的存在抱有幻想,就像是陆小凤现在一样。他和花满楼一步一步的朝第八个路口走去,每近一步,便觉的自己心中沉重一分,每近一步,便觉下丨体滚烫一分,即将到达时,他的额间已浸满了细密的汗水,一直力图轻盈的脚步终于放弃了一般,渐渐沉重拖沓起来。

终于还是到了,第八个路口。看着眼前的一切,陆小凤只觉满嘴发苦,说不出话来。

公孙大娘说的果然没错,这里果然有男人都喜欢的东西,准确来说,应该不能称之为东西,应该称之为人。

美人,天下的男人自然都喜欢美人,而这美人若是以弱柳扶风的姿态双目含情的望着你,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那就更得男人欢心了。所以此时陆小凤很庆幸,庆幸花满楼看不见眼前人,庆幸这女子满怀欲倾的情意只有自己看到了。不过,他似乎忽略了一点,虽然花满楼看不到,却并不妨碍他感受周围的事物。就在二人停下脚步时,他轻轻唤了一声:『石姑娘?』

这一声发出,陆小凤只觉自己内心长久筑起的一道墙,『轰』的一声,破碎坍塌了。墙后面那只蛰伏已久的野兽,嘶吼咆哮中,以及其凶猛的姿态跳了出来,它被困的太久了,实在是太久了,久到,以为永远也不会出来了,他默默站到一边,只觉头晕目眩,那只野兽,在他心中搅起了滔天的波浪。

而那一方的石秀雪,见花满楼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欢喜道:『花公子,你竟还记得我。』依旧是相同的问题,花满楼微微笑道:『自然是记得的。不过恕在下冒昧,石姑娘怎么会在这里?』石秀雪的一只手紧紧捏着衣袖道:『是……是一个老婆婆,告诉我,你会在这里,让我等的……』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包裹,与胸膛紧紧想贴,似乎一刻也不想分离。花满楼道:『石姑娘找我,可是有要紧的事?』石秀雪一听此话,兀自红了脸颊,吞吞吐吐道:『也不是什么…什么要紧的事,就是,就是……』她的手使劲抠着衣服的边线,那呼之欲出的话堵在胸口,竟是半句也说不出来了。花满楼淡淡笑道:『石姑娘不必着急,慢慢说。』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从从容容的进入石秀雪的耳中,一字一句,都像是敲打在自己心头,呼吸急促。石秀雪按了按胸口,走到花满楼面前,道:『这几日要与师姐回山了,上次做好的东西,一直没有机会给花公子』,她将包裹塞到花满楼怀中,又低下了头,『跟着薛老太太学做的幅巾,花公子若是不嫌弃……』说到这里,她的脸已经红透了,感受着朝思暮想的气息,石秀雪只觉一股热流涌出眼眶,竟是落下泪来。

陆小凤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戏谑的微笑,看着花满楼的眼,唇,手,看着那个柔情似水的姑娘听了花满楼一句话后就红了脸颊,看着花满楼修长的手接过了她的包裹,看着姑娘走到花满楼面前低下头,颈部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两人伫立在那里,画面静好。陆小凤现在真想唱一句『人生得意须尽欢』,可他只会一句,若是唱了,只怕也会被花满楼嫌弃,还是,不唱的好。只是,若不唱,如何将体内那一头野兽的咆哮尽数散去,如何,将那猛兽的怒火,消除?

花满楼虽是听力胜过寻常人,可究竟不会读心。他能听到面前姑娘的落泪声,却听不到几丈外陆小凤内心的挣扎。石秀雪这样的姑娘,即使是不对她动情的人,也很难拒绝她的好意,她本就是一个招人喜欢的姑娘,这一点,很久之前,花满楼就了然于心。他只是没想到,匆匆的两面相见,竟让这样好的姑娘倾心相待,不知是可喜还是可悲。他没有拒绝石秀雪的礼物,可这礼物拿在手中,炙热滚烫,灼热的温度让他几乎脱手,将礼物落在地上。但他终究还是紧紧拿住了,因为他是花满楼,因为他对世间万物,都充满了热爱,他爱这个世界,他爱每一个人。

石秀雪抽泣了一阵,擦了擦眼泪,抬起头道:『花公子,失礼了……我不知怎么的……』花满楼温声道:『没事,你若是心头压抑,哭出来也好。』石秀雪听到他这样温柔的话语,又红了眼眶:『其实……还有一事,上次在神针山庄,你问及关于绣花大盗的消息,我并未来得及说。』花满楼道:『若是涉及门派密信,石姑娘可以不讲。』

石秀雪红扑扑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明亮的笑容:『没事。这是三姐跟我说的……』她的下半句还未说出口,笑容便瞬间僵在了脸上,明亮的双眼片刻之间,暗淡了下去。

一枚血钉,直直穿过印堂。

这下半句,终于还是永远无法说出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这…咳…这一章字数有点多,好歹到第八个路口了ORZ好吧,老瑬没料到公孙大娘和悲催的石秀雪姑娘这么多事儿!!!但是,喂!下章表白……马上,立刻!

☆、情深难绣之二十三

这枚血钉,来的突然,突然到石秀雪跌落在花满楼怀中时,花满楼的脸上还是挂着淡然的笑容,突然到陆小凤还未制住心中咆哮的野兽时,激起他心中火焰的那个人已经永别于世。待二人回过神来,再去寻那血钉的出处,哪里还有半点痕迹,这枚血钉来的诡异,去的凄怆,在石秀雪的印堂中央开了一个通透的血洞,在花满楼的心中,留下了一个隐秘的伤口,隐隐作痛,似是此生无法痊愈。

花满楼将石秀雪的尸体轻扶着平放在地上,伸出双手,轻轻合上了她的双眼,双手不经意间抚过她的唇角,那弯曲的弧线早已僵硬,死前或是雀跃或是娇羞的心情永远的存留在了这张面容上。陆小凤望过去,只觉花满楼那悲戚的神色已不仅仅是怜悯之意,似乎更多了一份别的厚重的情意,他知道花满楼向来对世间万物皆是充满情意,对于万法众生皆是慈悲为怀,只是,如今的这份情意令他如鲠在喉,十分煎熬。

若是放在平时,陆小凤定会云淡风轻的走到花满楼身旁,安抚他几句,然后一同处理了尸体,就像当时面对柳余恨的事情一般。可是这一次,究竟是有些不同。陆小凤在久久的凝视中,似乎意识到,如果这一次不将有些话与花满楼挑明,那他们之间,便存在着一条永恒的裂隙,那是一个叫石秀雪的姑娘,用生命刻下的痕迹。也许花满楼最后也不会接受这份情意,只是,温柔如花满楼,这一生,想必对这份倾尽生命的追逐,不会忘怀了。

思及此,陆小凤便觉下腹的火焰又开始熊熊燃烧,烧过鼠蹊,烧过心脏,烧过七十二大穴三十六□,烧过大小周天,最后,燃在他双目中,睚眦欲裂,眼眸深处,竟是泛起了血红的火光。他单是凭借着本能,不知以何种别扭的姿势和扭曲的表情,走到了花满楼身旁。他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花满楼,这是他现在能做的最温和的动作。花满楼听到他走近的脚步声,轻叹一声,道:『究竟是我害了她。若是不问这绣花大盗的事,恐怕她也不会……』陆小凤沙哑着声音,道:『这不是你的错。我也有责任。』花满楼强扯出一个微笑道:『你这四条眉毛,何时变的如此谦虚了。此事与你无关。』陆小凤见他微蹙的双眉,一股说不出的郁结哀伤盈结于此,又听他说出『与你无关』四个字,莫名的怒火『噌』的一下在胸口燃烧,与那早已在体内乱窜的燥热,一齐夺取着他的理智。

『哈……与我无关?』陆小凤喃喃的重复着,一把抓住花满楼的双手,往暗色的巷角走去。『那老花你倒说说,这姑娘与我无关,倒是与谁有关?』他的语气极其认真,没了半点平日里倜傥风流的模样。花满楼轻轻扭了扭手腕,见挣脱不开,也没再挣扎,任由他牵着,沉默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待二人走到巷角,陆小凤突然撒开了花满楼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嘟囔道:『老花,我受不住了。』那语气,就像是一个向人讨糖吃的小孩。花满楼闻言,也缓缓坐在地上,洁白的月光深深浅浅的投在他脸上,流淌在他的发梢,眉心,睫毛,轻轻抖动的细长睫毛,就像是一只欲振翅翩跹的蝴蝶。

良辰美景,最宜做的,当然是那赏心乐事。

陆小凤被花满楼脸上的一派宁和勾的心痒难耐,也不管花满楼是否应了他,抓起他的手,便往自己下腹送去。花满楼当然知道他的意图,轻声道:『这是在巷角。』他的语气那么平缓淡定,就像是陆小凤要让他做的,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不甚在意。此时早已被心中孽火烧的头脑发热的陆小凤,一听他这平淡的语气,更不管不顾起来,连打趣说笑也省了,径直粗声重复着:『我受不住了。老花,你帮我。』那『老花』二字,他念的极重,沙哑的声音中溢满了不明的情绪。

听他这般声音,花满楼便知他定是到了极限,也不再多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一只手顺着陆小凤的下腹探下去,直到,触到一个坚硬火热的物件。陆小凤只觉刚刚那声叹息,不急不缓的砸在胸口,砸的闷痛,正要独自消化那隐隐的痛楚,一只温暖纤细的手,却握住了自己最关键的部位。那是他朝思暮想的一只手,这是他牵肠挂肚的一个人,虽然平日里常流连花丛走马章台,但心之所依,唯独这一人而已。

于是终于没敢向他表明心意。偶尔情到浓时,偷得余香,只是他不说,那人也不问,久而久之,他便觉得即使是别人,若是到了真正需要安慰的时候,那人恐怕也不会拒绝同样的亲热。失落与懊丧当然会有的,但他终究还是说不出口。说不出口他便不说,找些能说出口的人与她们说。于是江湖上便风传他的奇闻轶事,什么怡情院的哪个姑娘对他倾心了,武林公认的四只母老虎都咬过他的耳朵了,边塞部落的公主对他念念不忘了,古庙中的妙尼居士对他投怀送抱了。每当那人拿这些事来打趣他,他也从不去辩驳,不是事实,但,也是事实。

故事若只有一个主角,那当然不够精彩,若是他不够投入,又怎么能将心中那份隐秘的感情埋藏在最深处?于是江湖上又有了故事,什么勇闯无人谷只为博郡主一笑,一掷千金只为掀开花魁的门帘,力战群雄只是为了讨得冰山美人的欢心,绞尽脑汁与国手对弈只是为了将棋局献给某位名门闺秀。他从不主动向那人说这些故事,不过那人都知道。那人从不问他这些故事的细节,只是偶尔提一提,然后淡淡一笑。每当那人一笑而过时,他便觉得,自己这份感情,埋的更深一分。

所以,亲切的狎昵并不是因为动了情,而是他本是这样风流多情的性子。所以,偶尔的亲吻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只是他本来就是一个薄幸轻佻的人物。所以,偶尔的一句甜言蜜语也并非发自肺腑,只是他本就是一个巧舌如簧舌粲莲花的浪子。所以,所以,他所作的一切,都有了可解释的原因,风流二字,竟比想象的,更加好用。

原本以为,就这样下去,赢了风流的名声,赖着永恒的友谊,倒也不错。只是,当他亲眼看到那人情动哀伤的一刻才突然发现,他无法容忍,无法容忍那人为了除他以外的人,多动一分一毫的感情。说来也霸道,他从未对他的情人这么霸道过,只有眼前这个人,让他会有如此强烈的独占的感情。

随着花满楼那只手轻柔的滑动,陆小凤收回了飘散的思绪,微微闭上了双眼。那只手先是在他的鼠蹊部轻轻摩挲,似乎是想帮他将腿根私密部位的几处经脉舒缓畅通,只是,那里从未迎接过这样一只手,一只细腻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所以即使是隔着衣料摩挲,他也止不住轻微的颤栗,下腹那处的胀痛,竟是更加明显了。陆小凤沙哑着声音又低声说了一声:『那处……似乎更涨了。』花满楼『恩』了一声,一只手移动到陆小凤的那处,上下滑动起来。陆小凤只觉全身血脉贲张,原本在体内四处纵横的业火全部往那处集中,那物件在花满楼手中,竟又是涨大几分。花满楼似乎感觉到了手中东西的变化,一只手一路顺着柱头滑至双丸处,轻轻揉捏。陆小凤虽然先前一直强忍着,但那处的衣料究竟还是沾上了些许痕迹,此时再被花满楼似是玩弄般的挑逗着小球,隐隐约约有黏腻的声音从衣服内传来,那衣料上的痕迹也越来越深了。

陆小凤自己也半分尴尬半分酣畅,按住花满楼的双手道:『这里,不必……』花满楼淡淡道:『此处一弄,便泄的快些。』满满的,全是公事公办的味道。陆小凤听着他淡淡的话语,心中不是滋味,只能一边沉浸在那只手带给自己的快感中,一边遐想着花满楼动情时的模样。他知道,花满楼的双手,是天下最完美的一双手。这双手,能弹出天下最动听的旋律,能写出天下最遒劲的书法,能配得绝世奇药,能舞得惊世剑法。而现在,这样完美的一双手,在自己的身下变换着姿势,缠绕,轻触,摩挲,揉捏,画圈,抠弄,五根灵巧的手指在柱身上用尽百般花样,只为将自己的东西逼出来。越是这么想着,他便越是止不住心中的狂喜和下腹的暗涌,在那只手最后在柱头轻戳后,他一只手紧紧的扣住花满楼的手腕,闷哼一声,泄了出来。

酣畅恍惚间,只见花满楼站起身来,淡淡道:『你先打理打理,我先去将秀雪……』他竟是马上要离开!他把刚才的那番动作完全没有放到心上,心心念念的,全是躺在远方的那一处尸体!

陆小凤强压着心中的怒意,将花满楼轻轻拉住,尽量柔声道:『老花,你先坐下,我有话与你说。』花满楼道:『有何话非要现在讲?秀雪尸骨未寒,女孩子家的,一直曝尸在外,究竟不好。』陆小凤执拗道:『我就有一句话,说完就与你一同去将她埋了。』花满楼叹了一口气,道:『那你便说吧。』

陆小凤轻笑了一声,将手探入怀中,道:『我以前总觉的司空摘星会的全是些臭功夫,不过这一手,跟他学的,倒是派上了些用场。』他从怀中逃出的,竟是先前出现在六娘手上的,一只干枯的手。将那皱缩干瘪的手塞到花满楼怀里,陆小凤沉默了片刻,道:『老花,这个送给你。』花满楼摸了摸怀中之物,轻声道:『这是……方才猜谜的东西?』陆小凤道:『恩。』花满楼摩挲着那只手,半晌,道:『四条眉毛,你这是……何意?』陆小凤伸出双手,将花满楼执枯爪的那只手合入掌心,道:『鬼市的意思。』

花满楼愣了一下,随即微笑道:『四条眉毛,这东西虽然是鬼市的东西,可也不可随意开玩笑。』陆小凤合紧了双手道:『你何时见过我拿此事开玩笑?』花满楼依旧是微笑的模样,不动声色道:『哦?』陆小凤知他指的是自己那些风流往事,赶紧说:『这东西,我只给你一人。』花满楼将手从陆小凤掌中抽出,淡淡道:『我有时分不清,你何时是玩笑,何时又是真心。』陆小凤道:『老花,我早就说过,我们是生死相托的关系,你说,这是玩笑,还是真心?』花满楼闻言,笑出了声,施施然站起身来,将枯手收入怀中,道:『那便好。我始终相信,你虽是混蛋,但总不算太坏。』

陆小凤见他收了枯手,只觉心中无数的喜悦翻涌上来,那是得了武林秘籍或是见了绝色美人所不能比拟的幸福感。他也跟着站起身来,拉住花满楼,道:『那老花,我们……』花满楼回头一笑道:『我先去将秀雪归置好。』陆小凤嘟囔道:『秀雪秀雪,老花,你这叫的倒亲热,算了算了,我跟你去……』花满楼转过身轻笑道:『陆公子,你的衣服,似乎还没打理。』

作者有话要说:某天

陆小凤:老花,来嘛,来嘛╭(╯3╰)╮

花满楼微微一笑:某人说好的洗衣服呢.........

☆、情深难绣之二十四

等陆小凤走出巷角,再返回到第八个岔路口时,石秀雪的尸体已经不在了,只有花满楼一人站在她先前躺过的地方,似是在凝神思索。听他走了过来,花满楼回过身,道:『我们继续向前吧,公孙大娘恐怕就在前方等我们。』陆小凤道:『老花,石姑娘的尸身呢……』花满楼道:『叫小楼中的人抬走了。』陆小凤挑挑眉:『我却不知道,这小楼中的人竟是连鬼市都入得。』花满楼微笑道:『若是我亲自埋了,你不知又要说些什么了,这才叫了小楼的人来尽快收拾了。』陆小凤一听此话,心头一动,上前握住花满楼的双手,道:『果然是知我者,老花也……』花满楼不接他的话,微笑着轻轻将手从他掌心挣脱,轻声道:『公孙大娘她们已经到了。』陆小凤道:『哦?』花满楼轻笑一声:『还是七人一齐到的,四条眉毛,看你如何消受了。』陆小凤笑道:『我的法子,你可曾领教过?』花满楼朝前走了几步,淡淡道:『若是将此案了了,领教领教也无妨。』陆小凤瞧见他洁白的一截脖颈,喃喃道:『那便说定了,老花你可不许反悔。』

公孙大娘实在算是个出众的人物,她既可称得上是武林中一等一的美人,也能算得上跻身前列的剑客,除此之外,这易容大师的名头落在她头上也毫不夸张。而现在,这样一位出彩的人物,带着六位风格各异的女子,伫立在茫茫夜色中,似乎在诚心诚意的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若是一般男子,遇到这阵势,恐怕还未开口身子便酥了一半,可这一次,她们的魅力还未来得及施展便已经被来人挡在了身外,不仅因为,这来者是阅人无数天纵风流的陆小凤,更是由于,陆小凤身旁还有一个花满楼,天下唯一的花满楼。

见到二人,公孙大娘温柔道:『你们来了。』那语气,竟像是迎接难得登门拜访的贵人。陆小凤笑答道:『良辰美景,自然不好让佳人久等。』此话一出,只听江轻霞冷哼一声,瞪了他一眼。公孙大娘捂嘴笑道:『陆小凤的这张嘴,果然名不虚传。』说着,她似是无意的瞟了陆小凤的双唇一眼,那微微一横的眼波,竟是带了无限的妩媚。陆小凤只当不懂得这弦外之音,苦笑道:『可似乎有些美人,对我成见很深。』四娘欧阳情开了口,冷冷道:『你若是管好你这张嘴,恐怕还能活得久些。』陆小凤摊摊手对花满楼道:『老花啊老花,如今你可见着我活着有多不容易了吧。有人嫌我嘴长的不好,有人嫌我爱管麻烦,嫌我也就罢了,还有许多人,虽不说什么,却指望着我赶紧消失呢。』花满楼微笑道:『那你便消失吧。』陆小凤摸摸鼻子:『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花满楼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若是消失了,能像大娘活得这般精彩,倒也有趣。』

公孙大娘听花满楼一说,娇笑了几声,道:『还是花公子最会说话。』花满楼道:『哪里。』公孙大娘道:『话说到此,便已足够。我跟你们走。』她这话说的突然,前面没有任何的起承转合,站在她身旁的六位女子,均是神色一凛。二娘先出声阻止:『大娘,你可不能跟他们走。』夜色投在她深紫色的紧身衣上,平添了些暧昧的诱惑。公孙大娘摆摆手道:『既然先前答应了他们,此番比试算是我输了,自然该履行承诺。』三娘连忙道:『大娘,你若真跟他们走了,恐怕……恐怕再也……』欧阳情也开了口:『二娘三娘皆说的有理,现在我们七人,他们只二人,若想逃走,恐怕也非难事。』她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完全未将面前的二人放在眼里。陆小凤摸了摸唇髭,道:『欧阳姑娘……』那欧阳情含嗔带怒的斜睨了他一眼,带了千转情绪。

不过,公孙大娘决意已定,断不会受众人劝说的影响。她虽以狠戾著称,但却不是阴险毒辣的小人,一言九鼎,也在她的江湖之道中。她走到陆小凤身边,冲众人道:『你们不必劝我,我主意已定。今后的安排,先由二娘暂代打算。』众人见劝她不过,也只好转了话头,只听六娘轻声道:『一路小心』,江轻霞也随即跟上了一句『小心』,公孙大娘闻言笑道:『我想金九龄金大捕头那里一定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花满楼笑道:『大娘这话却也说得有理。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公孙大娘道:『我可不怕这金九龄,我只是输给了你们二人。』陆小凤道:『你不怕他最好,不过,你可千万别喜欢上他。』公孙大娘道:『哦?』陆小凤道:『你若是喜欢上了他,这天下的醋瓶,恐怕得都归你了。』三人就这么边说边走,渐渐的离开了那六名女子的视线,直到消失在忘川路上。

……

……

孟伟睡觉一向很警醒。自从上一次,目睹搭档李莫的暴毙后,他就愈发的浅眠了,外面稍有些风吹草动,他便会惊醒,有时醒来瞥见窗上的倒影,他也会被吓得心惊肉跳。真是,愈发的胆小了。

孟伟睁开眼,床前已有一双发亮的眼睛正看着他。他重重咳嗽了一声,伸出双手,想要从枕下掏出短刀,可就在此时,他的肩膀被按住了。那双手按在他的肩上,并没有十分用力,但他偏偏半分动弹不得。一股压迫从那人身上传来,将他打算拼死一搏的想法迫的无影无踪。他将手掌上的冷汗在床单上擦了擦,直挺挺躺在床上道:『你要什么?』那人道:『要钱。』孟伟道:『要多少?』那人道:『十万两。』孟伟毫不迟疑:『我给你。』那人突然笑道:『想不到孟班头如此慷慨』一听到这笑声,孟伟只觉那迫人的压力退去了不少,他疑惑道:『你是……陆小凤?』陆小凤笑笑道:『正是,专程来找你讨钱的陆小凤。』孟伟心中憋住的一口气总算是化了开去,他直起身,靠在床边道:『为何要找我要钱?』陆小凤道:『找不到你们金老总,自然来找你。』孟伟道:『他早已回了羊城。』陆小凤道:『我可是帮你们金老总抓住了要犯,不过这行踪须得保密,你可否帮我修书一封,告诉他明晚子时,在蛇王以前住的那小楼上等我?』

孟伟一听他此话,从床上跳了起来:『莫非陆爷您抓住了绣花大盗?』听他称呼突然变了,陆小凤也不甚在意道:『这天下会绣瞎子的大盗,还有几个?』孟伟双眼闪烁着,向门外瞧了瞧道:『可这要犯……似乎陆爷没将他带在身边?』陆小凤摇摇头道:『带上她太过显眼,恐怕会被她以前的同党发现,我自有我押解的法子。』孟伟敬佩道: 『还是陆爷你有办法!』陆小凤自嘲道:『我哪里有你们金老总本事大。他叫我去替他拼命,自己却躺在床上享福!』孟伟眼珠滴溜一转道:『那是金老总仰仗你的本事。』陆小凤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这里可有笔墨?现在就将信写了吧。』孟伟点点头,起了火折子点灯,磨墨,写信:『陆爷已得手,请金老总明夜子时,在蛇王老窝等候。』

他的字体虽不俊秀,倒也工整,只是这字迹寻常的很,旁人轻易就能模仿了去。看着他的字,陆小凤突然开口道:『你为何不用小篆?若是这信落入别人手中,也防着走漏了消息。』孟伟摸摸头道:『我一大老粗,连大篆都不会,何况小篆。我们这些人的字,都是金老总教出来的,错不了。』说着,他将信卷了起来,塞到一个精致的竹筒中。陆小凤道:『你现在可是要去放信鸽?』孟伟将衣服披上,道:『正是。这鸽舍就在屋外。』说着,他走出了房门,一阵翅膀的扑棱声响起,没过一会,又恢复了安静。孟伟走回屋内,陆小凤早已不见了踪影,他熄了灯,一屁股坐在床上,喃喃道:『这陆爷啊……啧啧……』嘟囔了一会儿,翻身上床,不一会儿,屋内就响起了连绵不断的鼾声。

……

……

金九龄坐在靠近窗口的仰椅上,端着夜光杯,向嘴中送了一口酒。这酒是专程从波斯运来的葡萄酒,滋味确实不错。他实在是一个会享受的人,葡萄美酒夜光杯,借着点点月色,颇有些飘逸出尘的味道。微眯着双眼,感受着美酒的醇香从口中蔓延到身体各处,金九龄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将绣花大盗此事一了,便再也不管六扇门的事情。

正当他躺在窗边半酣半醒之间,却听窗外有一人轻叹道:『我为了帮你办事,提了一路的重箱子,你倒好,躺在这里喝酒。这天下会享受的人,你若称第二,便没有人敢称第一。』金九龄闻言放下酒杯,笑道:『那是我运气好,找到了陆小凤这样的朋友。』陆小凤将箱子重重放在地上,叹道:『那我运气实在太差,居然和你这样的人做了朋友。』金九龄眉眼含笑的看着他:『若说这朋友,我做的可不算太差。』陆小凤挑眉道:『哦?』金九龄起身走到屋子的另一角,抱起一个木桶道:『这趟差事的确不容易,我知道你火气大,所以早就替你准备了一桶波斯葡萄酒,压压你的火气。』

陆小凤将木桶抱在怀中道:『你这倒好,好不容易在这里卸了重物,你却又给我添了一样。偏偏还是美酒……』金九龄哈哈笑道:『人若想满足自己的欲望,是需要费些力气的。』陆小凤撇撇嘴道:『可我怎见你这么悠闲。』金九龄道:『我的难处你没见到罢了。』陆小凤抱着木桶坐在小屋一侧的椅子上,道:『你的难处?恐怕你唯一的难处,就是这天下再没有你未曾享受过的东西了吧……』金九龄道:『这话我倒是愿意听,不过……』他指了指木箱,道:『你给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陆小凤道:『你不是早已猜到了。』金九龄不动声色的笑道:『我却不知道猜的准不准。』陆小凤道:『如你所想。绣花大盗就在里面。』金九龄道:『这木箱……如何容纳下一个大汉?』陆小凤道:『这木箱虽小,女人还是能容下的。』金九龄错愕道:『女人』陆小凤将木桶在怀中稍稍移了移位置,点头道:『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孟伟:QAQ 还有人记得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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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卷应该还有三四章就完结鸟

☆、情深难绣之二十五

金九龄皱眉道:『那一定不会是个好看的女人。』陆小凤瞧了他一眼,道:『何以见得?』金九龄道:『从没有哪个好看的女人愿意把自己扮成丑陋的老太婆,更何况一个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大汉。』陆小凤笑道:『这一回,你可就猜错了。』金九龄眼睛一亮道:『哦?』陆小凤道:『这个女人不只是长得不错,甚至可以称得上时绝色。』金九龄听他这么一说,走到木箱边,掀开了箱盖。

看到眼前的人,他愣了一下。陆小凤说的不错,这确实是一个美人,以及其柔软的身形蜷缩在箱子中,似乎沉沉睡去,岁月在她身上刻下的痕迹都被她的美融化了。陆小凤见他这般模样,摸摸下巴道:『我就知道你这色鬼定然会被迷住。』金九龄将盖子合上,道:『我可没被她迷住。』陆小凤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像你们这种男人,最容易跌在这种温柔陷阱中。』金九龄道:『我们是哪种男人?』陆小凤撇撇嘴道:『见了这种女人便两眼发直的男人。』金九龄道:『这我可不敢。这女人就像一条毒蛇,我要时刻提防着她咬我一口。』陆小凤悠悠道:『我以为,你心甘情愿被她咬呢。』金九龄微笑道:『至少,在审她之前,我是不会……』陆小凤道:『你确定你能让她开口招供?』金九龄道:『即使她是一块石头,我也有办法让她松口。』六扇门审人的法子向来五花八门,陆小凤也没有再所说什么。金九龄又看了看木箱,道:『她何时醒来?』陆小凤道:『这你大可放心。我已逼她喝下了独门秘药『七日醉』,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的。』『七日醉』金九龄是听过的,他满意的点点头道:『那便好。』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对了,花满楼给你留了信。』陆小凤眸色柔缓道:『他前几日只说先离开一阵,到没说去哪里。』金九龄道:『他说若你要找他,便去南海。』陆小凤道:『他去南海做什么?』金九龄神秘一笑道:『会一个人。』陆小凤道:『何人?』金九龄挑了挑眉:『似乎是一个美人。』话音未落,陆小凤已抱着那坛酒跃出了窗口,金九龄在窗边站了一阵,随后无声的笑了起来,他就知道,一提花满楼,陆小凤必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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