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未回答,捕头又开了口:『你拿不出证据没有关系,有人能拿出证据就行。』
陆小凤眉头一皱道:『谁?』
方才那揪住陆小凤领口的人又跳了出来:『自然是我!你这个禽兽,我昨夜亲眼见你将老吴家的冷大娘……又将他家房子烧了才离开!你自以为夜深了做的又隐秘,没人看见,但你忘了,老吴家虽住的偏,但打更的每日都会从那里经过,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老吴,老吴……』说着说着,他红了眼,要不是官差拦着,恐怕他就要扑到陆小凤身上厮打起来。
陆小凤环顾四周,噙着冷笑的官差和捕头,双眼发红怒目而视的证人,还有那面带鄙夷之色的看客,他突然明白了,有人正在下一盘棋,而他,就是那傻不愣登的棋子。
正当他准备再次申辩时,客栈楼上突然有人开了口,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不过是杀人越货,□民女,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让人吃饭也不得安生!』
众人抬眼望去,那客栈二层靠栏杆的一桌,坐着三位穿着墨绿绣花长袍,头戴白玉黄金高冠的老人。两个在吃菜,一个在喝酒,说话的,正是那喝酒的老人。
陆小凤闻言扬声道:『杀人越货,□民女都不算大事,那什么算大事?』
那老人双目一翻,眼中精光一闪,放下酒杯道:『不管你做什么事都不打紧,不过你不该惹到我们身上来。』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道:『你们是何人?』
那老人一只手紧紧抓住酒杯,陆小凤这才发现他的手不仅干枯如鸟爪,而且长着四五寸长的墨绿色的指甲:『你不认得我们?』
陆小凤摇了摇头:『不认得。』
那老人冷哼一声,道:『九天十地,诸神诸魔,俱入我门,惟命是从。』
陆小凤脸色微变道:『这下认得了。』
那老人道:『那你可知道,我们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陆小凤道:『恕在下愚钝。』
那老人翻掌一拍桌,站起身来:『要你的命!』
*
老山羊带着花满楼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一边走一边道:『你可将这路记住了!下次若是再来,我可不带你来了。』
花满楼道:『这是要去何处?』
老山羊道:『刚才不是说了嘛,去找李神童那小子。』他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厌恶。
花满楼道:『这李神童,住在何处?』
老山羊指指前方道:『前面那间屋子,挂着钩子那个,看见没?』
花满楼微微一笑,道:『老山羊,有一件事在下似乎没有跟你提起过。』
老山羊停下脚步,回过头道:『什么?』
花满楼嘴角含笑:『在下的眼睛,是看不见的。』
老山羊闻言惊道:『怎么会!那这,这……』他想说,之前二人行动也没看出花满楼有多少不便,可话到嘴边,又不知怎么说合适。
花满楼道:『你不必太在意,虽然看不见,倒是不影响做生意的。』
老山羊听他这么说,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道:『你果然是个爽快人!老山羊我果然没看走眼!前面挂着银钩的地方叫银钩赌坊,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是老屋里最有名的一家赌坊,那李神童,便在那里。』
花满楼道:『神童竟在赌坊里做事?』
老山羊撇撇嘴道:『你可别被『神童』这两个字给唬了,他就是个疯子。』
花满楼淡淡笑道:『自古以来,当世的神童总是不被世人理解。』
老山羊道:『他真是个疯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先给你提个醒,他说的什么别的疯言疯语你只当没听见,就听这关于货物的消息就好。』
花满楼道:『多谢老山羊兄了。』
老山羊摸了摸头:『叫你别叫我『兄』啊『兄』的,听着怪难受。』
花满楼笑了笑:『那,劳烦老山羊带路了。』老山羊重重拍了拍他的背,继续向前走去。
赌坊的账房在后院,说也奇怪,这后院的冰面不知是什么原因,竟比赌坊的地面要高上许多,远远看去,就像平地耸起的一个小山包。老山羊与花满楼二人走进账房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和被扔的满地都是的账簿,以及打翻的砚台。
如果花满楼能够看见,即使这账房如何的杂乱不堪,布置的如何奇怪不合理,他也一定会不由自主的多看账房中的这个人几眼。因为这个人的样子实在太奇怪,装束打扮更奇怪。
这个人身上穿的是件大红缎子的宽袍,袍子上面还绣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有些是黄的,有些是蓝的,有些是绿的,最妙的是,他头上还戴着顶很高很高的绿帽子,帽子上居然还绣着六个鲜红的大字:『天下第一神童』
那人看着两人进来,先是瞥了一眼老山羊,然后摇摇晃晃一步三扭的走到花满楼面前,像个女人一样给他福了一福:『大爷好。』
幸好花满楼看不见,若是花满楼看到这般景象,饶是他见识颇广,也会不知该如何以礼应对。花满楼听他说话的腔调无比的怪异,又想到方才老山羊的提醒,便淡淡道:『好。』
李神童道:『贵姓?』
花满楼道:『花。』
李神童眯着眼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道:『不知花兄喜欢赌什么?天九?单双?骰子?』他虽然人看起来疯疯癫癫,但说话还是有些逻辑条理。
花满楼道:『在下前来,并不为赌。』
李神童了然道:『我知道了,你是来测字的吧。』说完他高兴的在账房里转起了圈,一边念念有词道:『我就知道,测字还是我测得最准。』
花满楼刚想说什么,李神童又转到他面前,凑到他脸前,道:『让我猜猜,你是来测什么的?』
花满楼道:『在下并不是……』他还想说下去却被李神童伸手制止住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也知道,哈哈哈哈哈……』他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嘴里不停念着什么,绿帽子随着他的跳动一上一下,一歪一正,显得无比的滑稽。
老山羊站在花满楼身旁安慰的拍了拍他,道:『这下你知道,老子说的都是真的了吧……』刚说到这,李神童倏地停了下来,不仅手脚规矩了,那嘴也闭上了,他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走到花满楼身旁道:『你在等你的一个朋友吧。』
花满楼轻轻点了点头,道:『正是。』
李神童嘴角一扯,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这个朋友,恐怕你是等不到了。』
花满楼不动声色道:『哦?』
李神童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随即放声大笑起来:『你不相信?哈哈,你居然不相信!!』他一边笑一边喘,最后这屋子里只剩下他大声的喘气声。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清脆的女声响起:『李子,别闹,这位大爷,是来买货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梦溪石的地雷...=口=||||老瑬我受惊了.........
☆、银钩罗刹之六
从侧门走进来的,是一个长得还不算太难看的中年妇人。这女人头发梳的很亮、很整齐,一张四四方方的脸,颧骨很高,嘴唇很厚,毛孔很粗,表情很严肃,实在连一点好看的地方都没有。
别人会觉得她并不难看,也许只因为她的眼睛,她在盯住别人的时候,眼睛里就仿佛有一层淡淡的雨雾,你若没看见过她,绝对想不到这么一双眼睛,会长在这么一个人脸上。
花满楼闻声朝女子进门的方向略一施礼:『在下花满楼。』
那女子开口道:『我是李霞。』这说话的声音又与刚才不动,竟是多了强自按捺下去的几分激动和沙哑。老山羊一见这女人,犹如老鼠见了猫一般,连连躲在花满楼身后,纵然他的身形比花满楼要高大上几分。
花满楼身后这个藏处确实不太高明。
李霞很快就看见了老山羊,她只是淡淡的扫了老山羊一眼,什么也没说,所有的视线又全部集中在了花满楼身上:『花公子若是想买货,便跟我来。』说完,就转身从侧门走了进去。
她的身影刚一消失,老山羊便一把抓住了花满楼的手:『兄弟,你一个人进去,老子就不陪你了。』说完,他又重重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李霞那女人浑的很,你可要小心,小心!』
一旁的李神童指着老山羊嘻嘻哈哈开了口:『你这头老羊好眼熟,说,你是不是来测字的!来来来,让我给你测测……』说着,他又斜戴着帽子,在屋里疯疯癫癫的转起了圈。
花满楼走到侧门边,冲着老山羊点了点头,便也消失在了那破旧的木门后。
*
陆小凤看着眼前面带厉色的绿袍老人,目不斜视道:『我虽然爱惹麻烦,但确实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们?』
绿袍老人脸上闪过沉重之色,重重的哼了一声:『那就让你死个明白。』话音刚落,他和那在桌上吃菜的两位老人一同唱了起来:『九天十地,诸神之子,遇难遭劫,神魔俱泣。』
这声音除了苍老沙哑外,并不可怖。可怖的是,随着这三位老人的吟唱,六名□着上身的大汉,抬着一张放满了墨绿色菊花的木板走了进来。他们身上遍布着深深浅浅的伤痕,有的是四五寸长的刀疤,有的是带着血痕的爪印,还有的是结着黑痂的剑伤。
众人一见这六位大汉,纷纷后退,让出了一条不宽不窄的通道,这条通道,刚好通到陆小凤脚边。陆小凤暗自思索着方才老人的吟唱,随即抬起头道:『这是……』
绿袍老人冷冷道:『一个死人。』说到这时,六个大汉正好『嘭』的一声,将那木板重重放在了陆小凤面前,墨绿色的菊花随着重响在木板上轻颤几下,又恢复了平静。
陆小凤蹲□,从木板一头揭开几朵菊花。一只眼睛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这只眼睛含着血丝,周围的肌肤已然萎缩,但其中的怨恨歹毒之意并没有消失,兀的被那眼睛一看,陆小凤后退了几步,将视线移了开去。这样的感觉,着实不好。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难道这是你们教主的儿子?』
绿袍老人道:『正是。』
陆小凤无奈道:『难道你们怀疑我杀了他?』
绿袍老人目如鹰隼:『杀人者死!』
陆小凤看了看已经傻呆呆的立在一边的杨捕头,摸了摸唇髭,笑道:『有人要抓我去归案,有人要我死,我只有一个人怎么办呢?』
绿袍老人盯着杨捕头道:『你一定要抓他归案?』
杨捕头一见这阵势,吓得腿都软了:『不……不一定。』
陆小凤又叹了口气道:『那看来,我是必须得死了。』
话到这时,只听一个黏腻甜软的男声响起:『我没说错吧,他果然在这里。』众人的视线纷纷投向了来人。
怎么看怎么别扭的四个人,偏偏是一行同路人。说话的那个,明明是个男人,浑身上下除了粉色居然没有别的颜色,那脸上,竟然还带着少女般的娇憨,而他旁边的那个人,明明年纪尚轻,却板着一张脸,一副出尘脱世的模样,周身散发着一股冷冷的剑意。
而这两个人身后的二人……方才热闹的五福客栈忽然变得静悄悄的,似乎落下一根针都能被听见。
白雪般的长衫飘动,一滴鲜血正慢慢的从剑尖低落……
闪电般的剑光,寒星般的眼睛。
鲜血滴落,溅开……
西门吹雪。这是所有人看见他后,眼前立刻出现的一幅景象,冷,比他身前的年轻人更冷的,不只是他厚积薄发的凛然剑意,更有远山冰雪般的寂寞。
还有一人,如果说,看见西门吹雪时,客栈中一些自诩为高手的人物还能心中有些考量,蠢蠢欲动的话,那么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他们不得不噤声而立,动弹不得。
依旧是冷,却冷的更无情,更绝决,他的剑意,完全不带有一丝尘世的牵绊。他的剑道与西门吹雪不同,里面没有一个『人』字。
那是怎样的一种冷,如果让陆小凤来说,他一定会说,我看到他的第一眼,便从房顶掉了下去,如果让花满楼来说,他一定会说,叶城主之剑,不在世间,如果让木道人来说,他一定会说,叶孤城,也算得我数年不碰刀剑只碰诗酒的一个理由。
而现在,众人见到他与西门吹雪站在一起,更是辨清了二人身上这不同意义上的冰冷,寡情的冷与无情的冷。
偏偏有人,看见这样冷若冰霜的两人,非但不脸色一变噤若寒蝉,而是喜上眉梢难掩笑意,这个人是谁?
这个人当然是那个倒霉的有人要他的命又有人想要将他抓回归案的陆小凤。
陆小凤见到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二人,眉头一松,笑嘻嘻的模样越发轻松自得起来。他仿佛对架在他颈部的十几把刀剑浑然不觉般,潇洒的冲着二人点了点头:『你们总算来了。』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道:『看你这样,似乎过得不错。』
陆小凤偏了偏头,又指了指楼上:『如果不看这些要人命的利器和楼上那三位比利器更要命的高人外,我确实过得不错。』
叶孤城点了点头:『你能活到现在,确实不易。』
陆小凤笑道:『我猜你们来这里,并不是想和我讨论我活得如何的问题。』他又瞧了瞧站在一侧的粉燕子和叶孤鸿,抚掌大笑:『原来,你们还带来了这样两个妙人。』
粉燕子嘴角一勾,风情万种的瞥了一眼:『你若打理打理,也确实是个好男人。』
陆小凤道:『多谢夸奖。』
楼上的绿袍老人这时突然开了口:『陆小凤,看这样子,你似乎不打算死在这里。』他说的轻描淡写,但眼中的狠戾之气已喷薄而出。
陆小凤扬起头,摊了摊手,『没办法,似乎有人不打算让我死的这么早。我若死了』,他扬了扬下颌,『便没人替他们处理麻烦了。』
他话还没说完,身子已经先行一步滑了出去。围在他周围的官差只觉武器被轻轻一抬,再回过神时,刀剑哪里还有了刚才的模样,刀锋剑尖皆是折断掉在了地上。而方才被利器团团围住的人,已是顺着墙边从窗户跃了出去,只留给他们一个淡淡的背影。官差们看着地上那一堆武器的碎片,发起呆来。
绿袍老人却似乎料到了陆小凤会从楼中逃走,他们三人联手,完全可以制住一个陆小凤,但三人都没有行动的意思,任其逃开了。直到陆小凤彻底消失在窗户的另一侧,那长身而立的老人才不咸不淡的开了口:『你们四人来了,陆小凤便跑了,那你们四人便替他受死吧。』他说的随意,似乎完全不把剑意凛然的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放在眼里。
叶孤城看了一眼西门吹雪,见他面若冰霜薄唇紧抿,便抬起头,淡淡道:『正有此意。』
绿袍老人哼了一声,正欲翻身而下,一直在吃菜的另一位老人却开了口:『陆小凤,不论怎样是非死不可的。这几个人,想要替他受死,还得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命。』
坐在他旁边细嚼慢咽的老人也放下了筷子,道:『你我三人几十年未曾下山,更何况亲自杀人,如今,有人不识好歹,偏偏要逃,有人太识好歹,巴巴要贴上来,轻易了结了反倒没意思。』
站起身来的老人又是重重哼了一声,道:『也罢。』他拿下巴尖对着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四人道:『我们出两人,对你们四人。不过,要了你们的命,也没意思,若是你们赢了,我们便考虑考虑让陆小凤暂时逍遥几天。』
他说的极为傲慢,站在一侧的叶孤鸿早就忍不住心头的愤怒,双目喷火道:『好。那你说,怎么比!』话一出口,他就已经后悔了。这事他答应的轻慢,各种利害并没有好好考虑,若是比试后四人输了,又或者这老人提出什么对堂哥和西门吹雪不利的条件,他也无从反驳。
不过还好,绿袍老人并没出什么刁钻的条件——他让叶孤城一行四人分成两组,分别与其他两名老人交手,那老人板着一张脸道:『这么多年见惯了一个人的舞枪弄棒耍猴戏,合击反而见的少了,今日你们扫了我们杀人的兴致,便换成你们耍个合击来助兴吧。』
*
陆小凤走在回铁屋的小路上,百思不得其解。他实在想不明白,热闹的赌场,狂热的赌徒,还有那臭烘烘的味道,怎么会随着一声关门声,就突然消失了。他决定再次回铁屋看看,那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机巧,让他这见惯了奇技淫巧之人也迷惑不已。
正当他凝神思索时,却听见小路一侧的墙壁后,传来阵阵狗叫,这狗不老实,独自吠着不说,还去招惹它身边的公鸡,狗叫声刚止,鸡叫声又响了起来。这狗似乎还嫌不够热闹,又窜到了树下,冲那树上的小鸟狂吠不止,惹得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响起。陆小凤听的有趣,便翻过墙头,想要看看这幅热闹的景象。
可这墙的另一边,既没有鸡飞狗跳,也没有扑棱着翅膀的小鸟,只有一个小孩。一个蹲在地上玩着泥巴,张着嘴的小孩。
作者有话要说:无话
☆、银钩罗刹之七
小孩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的,手上嘴里忙的不亦乐乎,一会儿狗叫,一会儿换成鸡鸣,一会儿又是小鸟的『啾啾』声。陆小凤走到他身边,蹲□来,摸了摸他脑袋道:『刚才的声音也是你发出来的?』
那小孩放下手中的泥巴,抬起头,眨了眨眼睛,道:『当然啦。』
陆小凤又道:『你还会什么声音?』
小孩把手上沾的泥巴有一下没一下的蹭到地上:『还有好多啦,都是王三教的。』
陆小凤道:『王三是谁?』
小孩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你连王三都不认识!王三是城里顶厉害的人,特别是那一张嘴,能发出好多好多声音。』
陆小凤道:『同时发出多种声音也行?』
小孩重重点了点头:『行的。』
陆小凤笑了笑:『既然你跟着那么厉害的人学了一手,现在可不可以给我示范示范?』
小孩看了他一眼,圆鼓鼓的脸稍稍出现了赧色:『我现在还没学会……不过,不过以后肯定行的。过几天』,他兴致勃勃的说,『过几天你再来,我表演给你。』
陆小凤大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好,那我便过几日再来。』
*
你若要别人花钱,不但要让他花的愉快,而且还得让他有赚钱的时候。蓝胡子似乎十分明白这其中的道理,银钩赌坊正是依着这想法经营着,才能够如此红火。
银钩赌坊白天是不开门的,饶是你抱着满怀的金子来敲门,那守门的瞎子和大牛也不会瞧你一眼。夜晚,才是银钩赌坊开张的时间,不论你穿的如何破败不堪,举止如何失意潦倒,即便是身无分文,走进银钩赌坊的大门,也不会有人拦着你。
这就是蓝胡子的高明之处,白天,是拿给人好好赚钱的,只有白天赚够了钱,晚上才会有兴致去他那里赌一把,他的收益才会越发的高涨起来。
陆小凤走进银钩赌坊的时候,四周静悄悄的,听不见一点声音。那守门的瞎子和大牛去哪里了?为什么把这样一个大活人给放了进来?
答案很简单,看看躺在大门内侧的两个人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自然是被陆小凤给敲晕放倒了。陆小凤环顾赌坊大堂,墙上挂满了名人字画,倒给这终日散发着铜臭的赌坊平添了些文雅。东侧挂着一幅江南第一才子唐解元的山水画,西侧也是一幅山水画,但与东侧一比起来,就差大太多了,那画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墨被打翻了流到了纸上,乱糟糟的一团。可是奇怪的是,就是这样画的乱七八糟的一幅画,居然和这些名家山水一起,挂在了人来人往的大堂上,而且这幅画上还有一个奇怪的落款,陆小凤走进后发现,落款上写的是,『李神童』。
李神童是谁,这是陆小凤想到的第一个问题,但他把这幅乱七八糟的山水掀开之后,这个问题便不在亘留于心了,因为他知道,之前的迷惑,都有了答案。
那一丈多长的山水画后,是一扇四五尺宽的暗门,陆小凤顺着门缝摸上去,上上下下摸了三四遍,最后低喝一声:『开。』那门竟真的开了。
穿过狭窄崎岖的暗道,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片明亮温暖的灯光。陆小凤继续向着那片光亮走去。虚掩的一道门,灯火都从那狭缝中倾斜流淌了出来。陆小凤伸手轻轻一推,那门就开了。
门里面灯火辉煌,坐着三个人,其中竟有两个是陆小凤认得的。
一个艳如桃李的绝色丽人,手托着香腮,坐在盛满了琥珀美酒的水晶樽旁,她冷冷的看着陆小凤,冷冷的说道:『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
花满楼从账房的侧门走出后,发现自己身处窄巷之中。这窄巷两侧都是大街上热闹商铺的后院,脚踏着坚实的冰面,花满楼循着李霞的脚步声,面带微笑的跟在她后面。
一间建在冰面上的大房子,虽然大,却并不高,但它有一个很气派的名字,『天长酒楼』。老屋的人都知道,『天长酒楼』是老屋中最好的酒楼,虽然它的规模并不十分大,但里面的酒菜和服务却是一流的。
李霞信步走入一层拐角的包间,位置很偏,很少有人会从那里经过。她脚步轻盈,甚至带了些跳跃,花满楼听出来,她的心情似乎不错,不,不应该说是不错,应该是极好才对。
当『哐啷』一声包间的门被关上时,屋子中央散发出的酸菜味才显现了出来。李霞脱下披风,放在包间最里侧的床上,走到花满楼面前,笑着道:『花公子请坐。』
花满楼也笑了笑:『到这里来谈生意,倒是让姑娘破费了。』
李霞坐在花满楼的对面,声音中若有若无的添了一丝妩媚,道:『若是能做成这笔生意,这点钱倒是算不了什么。』她身子微微前倾,视线全部集中在花满楼恬淡清秀的脸上,带着一种最炽热的渴求。
花满楼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给李霞斟了一杯,再将自己那杯斟上,淡淡道:『姑娘请。』李霞接过花满楼递过来的杯子,手指重重抠住杯身,抿了一口:『而且,若是这生意做成了,花公子』,她说着突然站起身来,轻轻挪到花满楼身边,一只手充满暗示的搭在他的肩膀上,『还能得些别的好处。』
花满楼不动声色的移了□子,端坐好微笑道:『既然有诸多好处,那便请姑娘先说价钱吧。』
李霞见他清淡有礼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又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先前老山羊应该跟你提过,我要卖的,是一个牌子,这牌子可不是普通货色,所以,十二口箱子的黄金也并不多。』
花满楼点了点头:『老山羊的确交代过。不过』,他笑了笑,『对别人都有用的牌子不一定是在下所求,所以,这价钱,是不是可以再谈谈』
李霞看他嘴角噙笑,柔声道:『那你,想不想知道这牌子是干什么用的?』
花满楼放下杯子:『生意还未谈成,在下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姑娘不妨先给个底线,在下看看能不能承担的起。』
李霞捂嘴一笑道: 『你倒是心宽的很。先吃菜,吃菜。』说着,她从桌子中央的砂锅中,夹了一筷子菜到花满楼的碗中。那一锅本是酸菜白肉血肠火锅,盛出的菜样放到古香古色的碗中,颇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花满楼对眼前的不伦不类浑然未觉,他将李霞夹来的菜送入嘴中,咀嚼片刻,眉目舒展道:『这味道,确实不错。』
李霞见他如此,越发的眉眼含春道:『花公子若是喜欢,便多吃一些罢……若是乏了,还可以,在这』,她状似无心的瞟了一眼房间最内侧的大床,『歇息片刻。』
花满楼放下筷子,温和道:『多谢姑娘美意。只是在下有事在身,恐怕不能久留,麻烦姑娘还将这货物的价钱先告知在下,在下也好先作打算。』
他一口一个温和的『在下』,又是一番彬彬有礼的态度,李霞早就被迷得七晕八素不知说什么才合适。李霞来老屋已经许多年,见过了老屋男子的粗犷霸道,如今再见到这样一位谦谦君子,禁不住满面春色心旌摇荡起来。可惜的是,她一脸的红潮和满目的柔情,花满楼并不能看到。
她盯着花满楼清秀的眉眼看了半晌,才开口道:『这牌子,也不非得要十二口箱子的金子,若花公子能拿出二十万两,我便将牌子卖给你。』
花满楼道:『这价格可否再商量?』
李霞道:『虽说我有心与你,但若是再低,恐怕对别的买主也不公平。』
花满楼轻轻一笑:『原来姑娘的买家早已找好了。』
李霞道:『但我卖给他们,全是冲钱,而卖给你』,她瞟了花满楼一眼,『不全是为了钱。』
花满楼道:『姑娘倒是随性。不知,这原来的买家是谁?』
李霞敛起了笑容,慢慢道:『江南贾乐山。』
*
一道凌厉的剑光迎面劈来,叶孤鸿一个『燕子摆尾』堪堪闪过,刚想停下喘一口气,就见一粉色的身影朝他这边跃来,同时还有一声让人鸡皮疙瘩从脚下升起的娇笑:『孤鸿哥哥,来帮帮我嘛。』
叶孤鸿实在想不通,本来是两组对垒的局面最后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本应该全力应战的两个人,一个坐在椅子上面沉如水的喝着茶,一个坐在桌面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与粉燕子二人与这两个老妖怪厮杀,完全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更可气的是,原先提议比试的绿袍老怪,对于这样的比试,倒也没说什么,眯着眼睛坐在楼上,摩挲着自己碧绿的指甲。也是,叶孤鸿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幼稚,照这种比法,自己这一方当然输的更容易,这是那三个老家伙最愿意见到的事。
就在他稍一分神之时,粉燕子那家伙已经把另一个一脸煞气的老怪物勾到了他面前,笑嘻嘻道:『孤鸿哥哥,这个也给你』,说着他轻身一跃,竟是从这两个老怪的合击中跳了出来,落在屋檐上笑眯眯的抱臂作壁上观。
应对一个老怪已是让叶孤鸿颇为吃力,何况两个一同上来,两个老怪锋利的指甲如鹰爪般毫不留情的向他的眼前和胸前袭去,稍不留神,就会命丧黄泉。饶是他的剑法再高,此时已是疲于应付,耍不出任何的花样。
这时,只听一个低沉冷淡的声音飘过,『三传九转还原之术你是习得的,如此这般,成何样子!』说话的,正是他那坐在一旁低头喝茶的堂哥。
叶孤鸿一听,心念一转,双腿一用力,『腾』的一声跃入半空,恰恰躲过了那两个老怪直取双目的『金鸡食米』,这乃是『三传九转还原之术』的第一转第一式『鸟化为云』。那两个绿袍老人见一式未成,便衣衫一扫,分作两路,向叶孤鸿袭去。一个变爪为指向他晴明与印堂之间刺去,一个则从他身后进攻,三寸指甲只向脑后方的强间穴刺去,又狠又快,分明就是要在此刻取他的性命。
叶孤鸿虽在缠斗经验上不如这绿袍老人,但他本身悟性不差,又加上叶孤城方才的提点,他便暗自忖度这三传九转之术乃是脱身良策,虽不能将二人击败,但保全性命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他左耳轻轻一动,判得后方老怪的攻势,一个侧身,避过身后的袭击,身前用剑一格,借力向空中翻去,一式『云凌空』接一式『鸟出尘』,干净利落的从两个老怪的夹击中逃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唔,叶西搭配,干活不累~
☆、银钩罗刹之八
见叶孤鸿与粉燕子皆从夹击中逃脱,坐在楼上的老人瞳孔紧缩,扶在椅子上枯瘦的手指用力一拧,那椅子的一只扶手竟生生裂成两半,直直朝二人的面门扑去。二人逃出夹击后本就轻松了一口气,五感六觉都懈了下来,哪里还曾料到这楼上的老怪突然发难,那断裂的扶手,顶部又尖又糙,眨眼之间便是要刺入二人的幽门穴,二人只能勉强侧身,但已是躲闪不及,虽不至于被那扶手正刺入怀,但被扶手所携的内力所伤已是在所难免。
就在这扶手堪堪滑过两人身侧之时,只听『梆』的一声,那两块粗大的扶手碎块竟被两只牙筷击了个粉碎!
牙筷何时出手,从何方而来,众人都没有看清楚,只见那坐在椅上喝茶和直视大堂的两个白衣人,面前各少了一只牙筷。
昔日木道人与叶孤城交手后,众人皆问叶孤城功力究竟如何,木道人只是捻须而笑,并不作答,被下面的人缠的紧了,才笑眯眯的说了『微,希,夷』三个字。众人皆不解其中深意,今日一见,才明白了个中道理。
视之而弗见,名之曰微;听之而弗闻,名之曰希;捪之而弗得,名之曰夷。看不见,听不见,摸不着,这是最简单,却又是武学修为中最难做到的三重境界。但叶孤城做到了。一只普通的牙筷,从空中刺出,却没有人能看见它的轨迹,没有人能听见它的声音,更遑论拦下它的攻势。三位绿袍老人见到那牙筷时,皆是脸色一变,因为他们也知道,此番在酒楼中,是再无可能取下四人性命了。
更何况,还有另一只牙筷。
叶孤城放下茶杯,深深看了西门吹雪一眼,淡淡道:『好功夫。』
西门吹雪依旧目视前方,未动分毫,那冰冷的侧脸就如同是雪地上的一尊雕像:『多谢。不知何时,能与叶城主一较高下。』
叶孤城轻叹一声,随即道:『若是杀人的剑,那便随时恭候。』
西门吹雪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别的表情,他眉头微皱:『这是何意。』
叶孤城见那三位老人已甩开了绿袍离开,站起身来:『你我终有一战,只是时机未到。若是你执意想要交手,也未尝不可。』
西门吹雪道:『不论何时交手,我也只会,杀人的剑。』
叶孤城顿了顿,道:『杀人的剑,救人的剑,又有何区别?剑法之精髓,只在一字,与『人』又有何干?』
西门吹雪轻哼了一声,道:『你我剑道不同,不必多说。』说完,站起身来,朝大门走去,叶孤城快步跟上他,只留下叶孤鸿和粉燕子二人还呆呆站在屋檐上来不及反应。
叶孤鸿见二人的身影越行越远,蓦地开口:『跟上?』
粉燕子笑盈盈的往他身上靠了靠:『孤鸿哥哥,你可是在跟我说话?』见叶孤鸿紧绷的面容上似乎又有了裂痕,他妩媚一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说,咱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叶孤鸿干咳一声,道:『找陆小凤。』
粉燕子点点头:『那陆小凤呢?』
叶孤鸿道:『刚刚跑了。』
粉燕子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那你觉得,你我二人再找到他的机会有多大』
叶孤鸿沉默了一会儿,道:『先回客栈。』
粉燕子笑出了声,道:『不,是先回山庄。』他见叶孤鸿一脸抗拒,又捂嘴笑了起来,『山庄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多了些上门的媒婆嘛,难道『武当小白龙』还怕那些搽脂抹粉的老太婆不成?』
叶孤鸿皱了皱眉头,瞧了他一眼道:『你怎么知道?』
粉燕子趁机又往叶孤鸿怀中挤了挤,眼珠转了转:『有我家老头子在,我当然什么都知道。』说着,一只手还往叶孤鸿腰部探去,狠狠揪了一把,『真结实……』,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惬意的笑容。
*
陆小凤有个朋友,这个朋友跟他说过,『冰山,你还是少招惹的好』,这个朋友还说过,『
冰山若是怕不上去,被摔下来,可是很疼的』,而现在,他这个朋友正坐在一个活色生香的冰山旁边,端起盛放着葡萄酒的玻璃樽,朝他微微一笑。
陆小凤突然开始大笑,他笑着一屁股坐在那人对面,美人的旁边,以及,一个不认识的中年人身侧。
方玉飞见他这幅模样,放下酒杯,苦笑道:『我知道,你越是心里生气,就越是笑的痛快。』
陆小凤道:『我只是发现了一件很好笑的事。』
方玉飞道; 『哦?』
陆小凤道:『我眼前就有一个人,他居然在假扮我最熟悉的朋友,你说好笑不好笑?』
方玉飞轻叹一声,道:『我也希望我不是方玉飞。可惜……』
陆小凤侧过头看向慵懒的冰山,道:『既然他说他是方玉飞,那你是谁,你当然不叫冰山。』
冰山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倒是方玉飞接了话:『她是方玉香。』
陆小凤当然知道方玉香是谁,他看着方玉飞静静道:『所以,她是你的妹妹。』
方玉飞道:『当然,我看着她长大。』
陆小凤道:『所以之前,你明知这摔下来会要人命的冰山是你的妹妹,你却从不曾向我透露。』
方玉飞又苦笑道:『我并不是有意瞒你。』
陆小凤又笑了。
坐在他另一侧的,是个穿着很讲究,神态很斯文,风度也很好的中年人,长得更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年轻的时候,一定有很多人会说他像女孩子,现在虽然年纪大了,陆小凤还是看他像是个女孩子。
他正冲陆小凤微笑着。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道:『既然她是方玉香,那你一定就是蓝胡子了。』
蓝胡子笑着点了点头,陆小凤却又道:『可是你的脸上,不管是蓝的,黑的,灰的,我都没有看见一点胡子!』
只见蓝胡子侧过身一只手挡住脸,再转过身来时,他的脸已经换了副模样,狰狞粗犷的面容,上面长满了虬缠粗长的胡须。陆小凤抚掌笑道:『原来,这才是蓝胡子。』
蓝胡子道:『开赌场的,若是长了我方才那般面孔,恐怕这场子是压不下来……』
陆小凤道:『蓝胡子不愧为蓝胡子,果然有两套。』
蓝胡子也笑了:『陆小凤果然不愧为陆小凤,没让我失望。』
陆小凤看了方玉香一眼,道:『我若真的聪明,便不会自告奋勇的陪着你老婆走夜路,也不会被困在空房子里还以为是在另一个赌坊中。』
方玉飞笑道:『可你最后不也逃出来了吗。』
陆小凤脸色变的很奇怪:『如果不算上莫名其妙的官司和三个武功高强的老人……不错』,他顿了顿,『我之前怎么会没有想到,原来人的嘴可以发出那么多声音。』
蓝胡子赞许的点点头:『原来你已经发现了。』
陆小凤道:『那晚一路上的声音恐怕都是一个人发出来的吧,包括进入赌坊后的声响。』
蓝胡子道:『并不全是,赌坊中的声音可是真的。』
陆小凤挑了挑眉:『哦?』
蓝胡子道:『你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屋子的地板上开了许多洞,而那屋子的下方,就是银钩赌坊。』
铁屋子……地板上开的洞……
陆小凤一下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轻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大费周折让我钻进套里,想必也不只是想考考我能不能解开空屋子的秘密吧。』
方玉飞急忙道:『其实是想请你来帮一个忙。』
陆小凤瞥了他一眼道:『什么忙?』
方玉飞一听他这话,双目炯炯道:『若是此事办成,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陆小凤撇了撇嘴道:『让你当我小舅子行不行?』
方玉飞道:『当然没问题。』
一旁的蓝胡子也笑道:『若是陆兄愿意,只要事情一成,不但替陆兄洗清冤屈,那三个老头也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而且……』他看了方玉香片刻,就像是在欣赏一个完美的艺术品,『不论什么样的女人,只要你想要,但说无妨。』
陆小凤道:『你一向是如此大方?』
蓝胡子道:『朋友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这并不算得很大方。』
陆小凤道:『那你换过几次衣服?』
蓝胡子摘下面具,朱色的嘴唇勾起一个微笑:『陆兄可以先看看这幅画,再问我也不迟。』
在陆小凤面前展开的,是一幅印着古怪落款的画,之所以说它古怪,因为这个落款和挂在大堂上那幅不伦不类的山水相同——李神童。画中画着四个女人,三个年轻的女人有的在摘花,有的在扑蝴蝶,还有个年纪比较大,样子很严肃的贵妇人,端端正正的坐在花棚下,好像在监视着她们。
陆小凤喃喃道:『若这些都是你的衣服,你现在换的,倒是最好的。』
蓝胡子不在意的笑了笑:『这幅画是我以前的小舅子画的。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姐姐,所以在这画中,他把他姐姐画的最好看,若是看到本人,你或许根本就认不出来。恰巧,我想让你找的,正是他姐姐。』
陆小凤道:『你小舅子是……』
蓝胡子接道:『李神童。他的姐姐,叫李霞。』
陆小凤看着画上那年纪较大的贵妇人半晌:『这衣服想来你也穿了不少时日,为何又要寻回来?』
蓝胡子道:『因为,这件衣服离开的时候,还拿走了比衣服贵上许多的东西。』
陆小凤道:『哦?』
蓝胡子话头一转道:『你可知向你寻仇的那三位老人是谁?』
陆小凤摇了摇头:『我只知他们是西方魔教的人。』
蓝胡子淡淡笑道:『他们便是岁寒三友,也是西方魔教的三大护法。』
陆小凤睁大了眼睛:『饱宝绝顶『大光明境』小天龙洞里的岁寒三友?』
蓝胡子道:『正是。』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想不到玉罗刹竟能把这三人收入魔教作护法!我果然又惹上了大麻烦……』
蓝胡子道:『他们认定你是杀害他们教主儿子的凶手。不过,你若是帮我将事情办完,我自能证明你的清白。』
陆小凤道:『如何证明?』
蓝胡子道:『你可知道罗刹牌?』
陆小凤道:『我知道。』
蓝胡子道:『你应该知道。』
陆小凤道:『可我想不通,这罗刹牌为何落在你的手中,你那衣服,又为何将它偷了去。』
蓝胡子眼底隐隐浮现出的笑意:『你果然聪明,猜的不差。』他随即又道:『有人在赌坊输的精光,便将那牌子押给我,押了五十万两,可一夜之间,又输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