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陆花同人)凤笙何处起桃花》作者:玉匣瑬【完结 番外】 > [陆花]凤笙何处起桃花.txt

第 18 页

作者:玉匣瑬 当前章节:149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9:20

花满楼道:『我现在总算知道,陆小凤倜傥风流的名头是如何来的了。』

陆小凤道:『老花,这回你可错了,这种话,我可从未在别的女子面前说过。』

花满楼微笑着温声道:『你自是有理。』

陆小凤见他笑的那般温暖,盯着半晌,竟是有些痴了,待花满楼放下茶杯,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才将他从美好的绮念中拉了回来:『老花,我就喜欢你这般模样。』说着,陆小凤动手动脚的欲往花满楼身前凑去。

花满楼弯了弯眉眼:『哦?』

陆小凤道:『你说,有的人也真是奇怪,放着现成温暖的太阳不晒,却偏要费力不讨好的去爬什么冰山。』

花满楼笑道:『这人,自有各人的喜好。就像四条眉毛你,放着这『自留堂』上好的滋补丹不取,却偏要来这里寻什么干檀香。』他一边说着,一边探出双指,轻轻搭在陆小凤的手腕上,道:『看你这脉象十分平稳,不像是需要干檀香的人啊……』说到这里,陆小凤才发现那两根白皙的手指竟有些微微的颤抖,视线从圆润的指尖挪到花满楼脸上,才发现那总是微笑的脸现下满是调侃的笑意。

陆小凤任花满楼的手搭在他手腕上,伸出另一手摸了摸鼻子,轻笑道:『老花,你可是在作弄我?』

花满楼眉眼间的笑意更胜,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不敢。还请陆公子先告诉在下,这干檀香究竟是何人所需?』

陆小凤道:『方才出门之前,客栈的小二拉住我,说这『自留堂』的干檀香是极好的,疏风解表,让我千万备着些。』

花满楼唇角微翘道:『小二倒是伶俐非常。他与你说此事时,神色可有异常?』

陆小凤道:『倒是有些遮遮掩掩的样子,我只道是他怕掌柜的发现他暗中与『自留堂』拉生意,举止便不由得小心些。』

花满楼轻轻摇了摇头:『你见过哪家私自替别家拉生意的小二脸上挂着半分尴尬神色。』他似乎笃定般,又道:『他与你说这味药时一定是欲言又止的模样,而且……我猜,他说到这药效时,定是特地问你是否知晓。』

陆小凤抚掌奇道:『老花,你如何知道的这般清楚!那小二是问过我对干檀香的药效是否清楚,我当时只当是寻常药材,药理也并不会十分复杂,便随意点了点头。』他见花满楼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道:『难道,这药……并非仅仅疏风解表而已?』

花满楼道:『这干檀香,又称小青皮,取其根叶煎汤服用,最大的功效便是……便是调经止痛。』

陆小凤闻言,脸色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哦?调经止痛……这小二,眼神倒是不错……』

花满楼笑出了声:『并非这小二辨不出雌雄,是这小二的心思太活络了些,你可知道,这木檀香,还有一个更出名的用处。』

陆小凤好奇道:『是什么?』

花满楼轻声道:『房中秘药,女子若是按量服用,那么……』话说到这里,他便不再说下去,脸上一片平和,若不是陆小凤注意到他微微偏过头去,或许不会察觉到他心情的异样。

陆小凤急忙申辩道:『老花,这药我买前并不知道有这用处,是那小二……』

花满楼道:『我知道,小二这么做也自有他的缘由。』

陆小凤道:『你不生气便好。』

花满楼的笑容在脸上一点点绽放开来,如同刚刚露出尖尖角的花蕾渐渐盛开成一朵向阳盛开的鲜花:『我并未动气。倒是你,若没有这药,今晚,你似乎会很难过。』

陆小凤苦笑道:『一个男人,两个女人,不论怎么想,都不会好过。』

花满楼颔首道:『不错。而且我听闻,除了丁香姨外,那另一个,似乎是一个冰山似的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比较忙=。=尽量更,下一次更新周三晚上,剧透下,闻香识老花......

☆、银钩罗刹之十三

有些时候,冰山似乎并没有那么难爬,任哪个男人面对一位仅着里衣目光楚楚的冷美人,都不会太计较一旦摔下去,是否会粉身碎骨,陆小凤也不例外。

此时,吉祥客栈『锦字』房中,方玉香着一身淡绿色的缎面小衣,姿态优雅的靠在床边,陆小凤推门而入时,一眼便看见了她雪白修长的颈部还有一双波光流转的眸子,这冰山美人,表情竟与平时大不相同,多了几分暗涌的柔情,加上那似有似无的冷冽暗香,房中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方玉香见陆小凤进来,靠在床边的身子略略动了一动:『你来了。』

陆小凤合上门,眼神从方玉香带着精致步摇的发髻一路经她动人的脸庞再经她曲线美好的腰身最后落在她小巧的脚踝处,方玉香被他那目光看得脸色微红,道:『怎么不说话了,想必是别的女人那里说的太多了,见到我,到底无话了。』她说话时带了些赌气的语调,倒平添了几分娇憨的意味。

昔日对自己冷冰冰的美人如今在自己面前,却换了一幅赌气撒娇的生动模样,陆小凤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了,但面上神色不变,只是嘴角一勾,轻笑道:『不是不想说,只是在美人面前,似乎说什么都显得在下笨口拙舌,言词粗鄙,平白坏了佳人的心情。』

方玉香见他目光灿灿,心头又是一动,她正了身子:『我是知道你的,甜言蜜语你最拿手,想来你也是如此这般在表妹那里讨好。』

陆小凤走到屋子中央的桌旁坐下道:『表妹?你说的是……』

方玉香眼神一闪道:『丁香姨。』

陆小凤恍然道:『原来,她竟是与你有关系的。』

方玉香冷笑道:『不仅是有关系而已,你可想知道,她为何一直跟着你?』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道:『一个女人心甘情愿的跟着一个男人,还需要理由?』

方玉香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自作多情,若是你以为她……』她停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陆小凤看着她不自然的神色,戏谑道:『那便多谢方姑娘关心,不远千里跑来这里,提醒陆某不要对另一个女子会错意。』

方玉香咬了咬牙,赌气道:『你若再装傻,我本来打算对你说的事情,也不告诉你了。』她身子偏到一侧,贴身的小衣随着身子的动作勾勒出一条美妙的曲线。

陆小凤笑道:『你莫生气,你先说说,我怎么做,你才打算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他似是态度恳切,但加上那副风流的笑容,又多了些调侃的意味。本来,方玉香来此处便是为了告诉陆小凤一条重要的消息,这也是她此行最大的一个目的,经陆小凤这么一问,倒像是陆

小凤恳求她透露消息,在简单的几句言语间便将她的身份抬高了几分,言外之意便是此番不是君来就我,而是我去就君。

方玉香抬起头,柔声道:『我们来赌一赌,若是你赢了,我便告诉你。』

陆小凤颔首道:『好。』

方玉香从枕头下拿出一条红色绸子道:『你先拿这东西挡住眼睛。』

陆小凤起身接过红绸,挑眉道:『你似乎总喜欢把我的眼睛遮住。』

方玉香脸色潮红,娇嗔道:『还不是因为,你的眼神太坏。』

陆小凤哈哈一笑,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将那红绸绑在头上遮住眼睛道:『这下姑娘可满意了?』

只听方玉香道:『可以了。』说着,方玉香双手轻拍两下,房门被推开,几位侍女鱼贯而入,在桌上放下了几样东西,随即又退出了房门。待房门合上,一股陆小凤从未闻过的香味便在房中飘荡开来。

陆小凤疑道:『这是?』

方玉香道:『桌上有八样特制香料,在你的故人之中,每一种均是有人使用的,不仅如此,这八样香料也正好暗合着一首词,你要做的,便是猜出这是何香料,合了那一句词,何人又曾使用过它,若是你都答对了,便算你赢,如何?』

陆小凤调笑道:『我的故人,你又怎么识得?』

方玉香双颊微红道:『我自是有我的法子。』

陆小凤也不再追问,随意笑道:『这听起来,似乎不太容易。若是我侥幸取胜,仅换来一条消息,似乎我亏了些。』

方玉香娇声道:『往日见你那般伶俐,今日怎么跟傻子似的。若是你赢了,今晚……』她轻声道:『你便不必从这房中出去了……』美好的夜晚,美丽的女人,还有一个盛情的邀请,方玉香猜准了陆小凤不会拒绝。

果然,陆小凤笑道:『千金春宵,姑娘的赌资果然不低,那在下就舍命陪美人了。』

方玉香轻啐了一声道:『现在你倒是伶牙俐齿起来了。』

陆小凤道:『不敢不敢。若姑娘再无别的规矩,我就开始了。』

方玉香『恩』了一声,道:『最后提醒你一句,可小心些,这错了一个,消息你便是听不到

了。』

陆小凤调侃道:『春宵苦短,陆某自不会错过。』方玉香被他回了这么一句,脸又『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掀开第一只瓷瓶的顶盖,一股清幽便扑鼻而来,似是那雨后竹林,芳草泥土所散发出的清香味,却又与那有些许的差别,多了些高远飘渺之意,清新之气中隐隐透出些檀香,闻香便能想象出一幅空谷幽兰的出世之姿,只是少了几分娇媚,多了几分旷然。

方玉香道:『如何?』

陆小凤沉吟道:『……可是一句『古庙依青嶂』?』

方玉香略惊道:『你如何猜得的』

陆小凤嘴角一勾,笑容复杂道:『只是想到了些旧事。』

方玉香道:『哦?看来,这人你也猜到了?』

陆小凤道:『若是我没猜错,这人,可是金九龄?』

方玉香含笑道:『我以为,你是要猜老实和尚的。』

陆小凤道:『若是让女人猜出了我的心思,岂不白白负了我在外的名声?』

方玉香轻哼一声道:『你倒觉得这名声是好听的。』

陆小凤似乎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朗声笑道:『都是江湖上的朋友看的起罢了。』

方玉香道见他洒脱轻松,似乎笃定能赢得这场赌局,便冷冷道:『不要得意的太早,这香料的名字你还未说呢,若是说错一味,看你还能笑的出来么。』

陆小凤笑嘻嘻道:『姑娘若是担心在下,但说无妨。』

方玉香咬牙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陆小凤悠然道:『这香料是唐开元宫中香,乃是前朝皇家的上品,需沉香、檀香、龙脑、麝香各二两,甲香一钱,马牙硝一钱,制作方法极为复杂,本就是极难求的香料。偏偏金九龄就喜欢那极致繁复的精巧之物,他得了这香料的方子后,又向其中掺入了十种竹叶,改良后的味道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清雅的味道。』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对方玉香道:『我说的,可对』

方玉香冷冷道:『算你运气不差,下一个,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陆小凤不在意的笑道:『无妨。即便是输了,能品到这稀世之香,也算是陆某之幸了……只

是……』

方玉香紧跟道:『只是什么?』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道:『只是,若只用我这粗糙的鼻子来品这笑料,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若是他在就好了……』

方玉香道:『他是谁?』

陆小凤眼神一亮,背过身去,道:『花满楼。』

*

霜天冻地,冰雪皑皑,北风呼啸。

风起之处,奔来两匹白色的骏马,两个白色的身影在一片苍茫中竟颇为显眼。

冰冷,剑气,凌然之意。

老屋一家刚开张的酒铺,破烂的木招牌,摇摇欲坠。

酒铺虽小,但布置的却颇有些意趣。那木招牌上,写着『不醉无归小酒家』,而招牌的前方,插着一面酒旗,旗上写着四个大字『太白遗风』。凡是见了这酒旗的人,都愿意进到酒铺坐一坐,要上一壶滚烫的烧刀子,再和老板娘聊聊天,侃侃大山。

其实,许多酒客来这里,并不是因为馋酒,而是想和老板娘说上几句话,因为,老板娘是个很有味道的女人,和她交谈时,总是让人心情愉悦。老板娘叫唐可卿,有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和两个深深的酒窝,她在这个季节,总是穿着一身紫缎面小皮袄,笑眯眯的招呼每一个来酒铺喝酒的男人。

这实在是一个十分招人喜欢的女人,她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韵味,她的每一句话都能说到人的心坎上,尤其是男人,每一个和她交谈的男人,都会产生一种错觉,这个动人的女子似乎和自己相识以久,是知情识意的体己人。她待每一个客人态度都十分亲切,永远是笑盈盈的模样,似乎老屋凌冽的天气从未影响过她的好心情。

就像是这样一个寒风肆虐的日子里,她依旧是带着甜美的微笑,站在酒铺门口,亭亭玉立,纵是不开口招客,路过的人也忍不住多看她几眼。不过,即使她不开口,也总是会有人愿意自己上门,比如现在两位翻身下马的白衣男子,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两匹烈马。

唐可卿微笑着走上前,道:『两位,里面请,这马交给我吧。』

其中身形略微瘦削的白衣男子扫了她一眼道:『交给你?』

唐可卿笑容依旧,两个酒窝更深了:『二位放心,我自有办法。』

那身形瘦削的白衣男子没有说话,另一位身形更为高大的男子朝她点了点头:『多谢。』



唐可卿见二人走近酒铺,不动声色的拍了拍手,一个身穿大红缎子绣花宽袍,头戴绿帽子的男人从窄巷中走了出来,涎着脸道:『卿儿,我来,我来,哈哈,哈哈……』

☆、银钩罗刹之十四

西门吹雪坐在『不醉无归酒家』东侧的一张小桌旁,正对着酒家前一条宽阔的街道,不知在想什么。不时有酒客朝这边偷偷看几眼,想要猜猜这个外乡人是什么来头,可视线还未来得及在此人身上游移,便觉后脊一凉,继而通体生寒,不由自主的瑟缩了几分转过身去。

叶孤城端着两壶新烫好的酒坛走到西门吹雪面前,放下酒坛,他一跨坐在了西门吹雪对面,坐定后,原本还或是小心翼翼或是期期艾艾投向这里的目光,变的更少了。

西门吹雪带来的那股冷,尖锐,锋利,像是一把利刃,一下便能刺穿人的喉咙,而叶孤城带来的那股冷,却无形,深沉,无处可躲,无处可藏,那股冰冷就像是一直根植于身体中的阴翳,逃不开,避不掉。最是无形,最是可怖。酒客们出于求生的本能,知趣的移开了目光。

西门吹雪冰冷的视线停在那两壶冒着热气的酒坛上:『何酒?』

叶孤城道:『并不是酒,两壶热水而已。』

西门吹雪略一抬眼,凌冽的视线直射入叶孤城深邃渺远的眼睛中:『哦?』

叶孤城道:『听说你杀人之前,必要沐浴斋戒的,便没有要酒。何况,我也并不喝酒。』叶孤城没有说错,西门吹雪向来将杀人奉为十分神圣美丽的事情,在此之前必要仔细沐浴焚香,斋戒数日。而他,本也是从不喝酒,除了两次,不过这两次他破例时并没有许多人看见,而看见的这人想必也不会有那闲情与别人相传。这两次,一次是在万梅山庄望月峰,一次是在五羊城如意客栈,与他对饮的,都是这眼前人。

西门吹雪道:『原来你已十分确定此行定要杀人。』说到这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叶孤城沉声道:『饱宝顶三大高手,未知深浅的西方玉罗刹,即将前来此处的贾乐山一行,还有老屋中的藏龙卧虎,不动手便轻易脱身的可能,并不大。』

西门吹雪眼中一派凛然道:『我从不知道,『脱身』二字的含义。于而我言,只是『生』与『死』而已。』

叶孤城看着他,目光渐渐深沉起来,道:『想必,日后你我二人一战,也无人能脱身了。』

西门吹雪嘴角微挑,似是一个讥讽的微笑:『日后,何时?』

叶孤城握住那一小坛热水,热度从小瓶内部滚滚而出,向手心直奔而来,竟是有些烫手灼心:『此事一了,再待我处理完另一桩事,时间便随你来定。』

西门吹雪冷哼了一声,对酒铺最里侧正望着大街发呆的小二示意:『店家。』

*

李霞坐在酒铺对面的一家药堂中,眼睛微眯,直直盯着酒铺中的两位白衣人,一动不动。一个板着脸的少女从内堂走出来,面无表情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冷哼一声道:『大姐可又是动了些什么心思。』

李霞抿嘴一笑,早已不年轻的脸上一双眼睛却闪现着年轻的神采:『这两个外乡人,我是从未见过的。』

板着脸的少女又冷冷道:『既然是外乡人,你也知道,最好不要去招惹的好,毕竟我们……再说』,她略带鄙夷的看了李霞一眼道,『一个老山羊还不足以满足你么。』

李霞脸色一变,强自忍着怒火勉强笑道:『妹妹这是什么意思,若是让旁人听去,还指不定如何想呢……』

少女背过身,低声道:『你不就是希望那些人如此想你吗,只怕想的更深些,才好呢。』她这一句说的极小声,李霞只顾着欣赏着酒铺中的两个白衣人,没有听见她的低语。只是在少女再次跨入内堂时,不咸不淡的说了句:『你这里的药,可能借我一两味?』

少女停下脚步,冷冷道:『你自便。只是莫要把那些野男人带到我这里来胡搞就好。』

李霞不悦道:『妹妹这嘴可是越来越利了。』少女一掀帘,径自走了进去,只留给李霞一个娇俏青春的背影。李霞恨恨咬了咬牙,朝药堂一侧装聋作哑的小二喊道:『吉祥,你过来。』

那个叫吉祥的小二一听李霞叫他,兀自叹了口气,不过随即挂上了热情的笑容道:『是是是,马上来。』边说着,边一路小跑着来到李霞身边。李霞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语毕冲他妩媚一笑道:『你可听清楚了?』

吉祥心中无奈,脸上却笑容依旧,道:『妥妥的,您就等着吧。』

李霞的双手似是无意在吉祥的脸颊上一拂:『若是办成了,自有你的好处。』吉祥只觉浑身汗毛竖起,他实在是受不了这老女人在他面前玩弄暧昧,匆匆应了一声,便脚下抹油,飞快的奔出了药堂。

李霞重新回到窗边坐好,低下头,仔仔细细的整了整衣衫,捋平每一处褶皱,平抚每一处花纹绣饰,这才不慌不忙的拿起手边的铜镜,侧过头,细细端详着头上的步摇是否插的妥帖,她微微偏了偏步摇的方向,待彻底满意后,才放下手,将铜镜重新放到了桌上。侧过身,临窗,微笑。

只见那个叫吉祥的小二怀里揣着一大包东西向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走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李霞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深,她正努力弯着眉眼想要调整出一幅妥帖的笑容,就感到两道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不过这冰冷之意转瞬即逝,她还想要回味几分却已捕捉不到那早已移开的目光。再按捺下心中的悸动将目光移向那两个白衣人时,二人已不见了踪影。

李霞暗自咬了咬牙,只听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吉祥已经跑了回来。李霞抚了抚头上的发髻,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吉祥,怎么样?』

吉祥低下头撇了撇嘴,随即把包裹从身后拿到胸前,道:『那二位爷不要。』

李霞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哦?他们说了不需要?』

吉祥摇了摇头:『他们并没有这么说。』

李霞眼中又充满了喜悦的神色,道:『那他们说了些什么?可还有些回环的余地?』

吉祥道:『就有一位爷说了话,另一位一直没有开口。』

李霞道:『说话的是哪位?』

吉祥挠了挠头:『二位爷都穿着白衣服,说话的那位,眼神利的很!』

李霞一只手托腮道:『哦……知道了。他让你传了什么消息?』

吉祥道:『也算不上消息,他只说了两个字。』

李霞道:『哪两个字?』

吉祥又撇了撇嘴:『拿走。』

*

方玉香听着陆小凤欢快的语调,站起身来,走到房门前,拉开门,一个温暖的笑容便出现在了眼前。

花满楼,花满心时花满楼。

方玉香甚至不用开口询问,便已知道,这个人,一定是花满楼。只有花满楼,才会带有这样的笑容,只有花满楼,才能让陆小凤在脂粉胭色中仍是一派清明,只有花满楼,才会让陆小凤不闻其声便知其人。

方玉香朝花满楼福了福,请他进入房中。花满楼淡淡笑道:『方姑娘,深夜来访,叨扰了。』

方玉香合上门,冷淡道:『无妨。』

陆小凤一把掀开蒙在眼前的红布,拉住花满楼手道:『老花,你可来了。』

方玉香听他此话,不禁瞪了他一眼,陆小凤却浑然未觉般,笑嘻嘻把花满楼拉到桌前,道:『老花,你来帮帮我,闻闻这是什么香?』说到这,他才想起了什么般,转过身笑眯眯的对方玉香说:『方姑娘,我可否叫个帮手?』

方玉香板着脸坐回床边道: 『只要能全部猜对,便依你也无妨。』

花满楼微微笑道:『方姑娘果然是通情达理之人。』方玉香冷哼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陆小凤嘴角噙着笑,将桌上的小瓶纳入掌中,摩挲了片刻,才放入花满楼手心,道:『老花,你且闻闻,这一瓶是什么?』

花满楼轻轻按住他的手到:『不必了。』

陆小凤道:『哦?』

花满楼道:『先朝陈去非有云,『世事有过现,熏性无变迁』。不论这香味如何混杂,根性究竟是不变的,若是能知晓根源,如何复杂的香料,也是能辨出其中每一味配料的。』

陆小凤笑:『这么说,老花你已是成竹在胸了?』

花满楼莞尔道:『不敢。只是稍微试上一试也无妨,反正若是输了,我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陆小凤哈哈一笑道:『你若喜欢,多试几次也无碍。』

方玉香斜倚在窗边懒懒道:『这机会只有一次,若是猜错了,便再没有机会了。』

花满楼颔首道:『多谢姑娘提醒。』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凝神片刻,随即开口道:『江南李主帐中香,对一句『行宫枕碧流』,药物乃是沉香一两,混以苏合香油,因其常用于行宫熏染,于甜香中又有几分清芬之意,配此句应是正合适,若论人的话……庙堂江湖进退之意,想是木道人最为合适。』

说完,他柔声道:『方姑娘,在下可猜对了?』

方玉香眼神一暗道:『不错。』

花满楼轻轻笑了笑,继续道:『有了这前两味作铺垫,下面的也好猜了许多。一味『韩魏公浓梅香』,需黑角沉半两,丁香一钱,腊茶末一钱,郁金五分,麝香一字,定粉一米粒,白蜜一钱,对『水声妆色锁重楼』;一味『花蕊夫人衙香』,需沉香、栈香各三两,檀香、乳香各一两,龙脑半钱,甲香一两,麝香一钱,对『往事思悠悠』;一位『宣和贵妃王氏金香』,需真腊沉香八两,檀香二两,牙硝、甲香,金额香、丁香各半两,麝香一两,片白脑子四两,对『云雨朝还暮』;一味『寿阳公主梅花香』,需沉香七两二钱,栈香五两,鸡舌香四两,檀香、麝香各二两,藿香六钱,零陵香四钱,甲香二钱,龙脑香少许,对『烟花春复秋』;一味百濯香,对『啼猿何必近孤舟』;一味茵犀香,对最后一句,『行客自多愁』。』

语罢,他对陆小凤浅笑道: 『四条眉毛,这故人,你自己来猜罢。』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周终于忙完了....久违的更了..下周和五一我会尽量勤奋滴╭(╯3╰)╮

☆、银钩罗刹之十五

陆小凤悠闲的坐在桌旁,笑道:『老花,还是你对我好,总是把最容易的事留给我。』

花满楼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陆小凤冲一直板着脸的方玉香道:『方姑娘,我知道姑娘家若是赌输了总是不好受,可你这幅样子,倒像是要被我占去什么天大的便宜似的。』

方玉香斜了他一眼道:『这时候你倒又油嘴滑舌起来,不会是心里没底,想从我这里套话吧。』

陆小凤耸了耸肩道:『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最见不得姑娘家不开心,只是想让你心情好些罢了。』

方玉香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细细在手中把弄片刻,头也不抬的冷笑道:『你若是输了这场赌约,又或是现在立刻毙了命,我或许心情能好上许多。』

陆小凤轻叹口气道:『我先在总算知道,方玉飞为何要说冰山很滑,小心摔下来了。』

方玉香偏过头去,不再理他,陆小凤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道:『既然你想让我输了这赌约,我便快些说,若是口误了,说不定倒合了你心意。』他说的一本正经,仿佛心中真是这么想的一般。

花满楼听见他这话,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韩魏公梅香』乃是霍天青最偏爱的一种香料,只因这香味隐秘深沉,不似一般女子所用的香料那般甜腻,反倒带了些寺院熏香的悠远,似把那无限的风情都隐匿在淡淡的清幽之中。』说着,陆小凤一只手拿起瓷瓶,并未掀开盖子,只是在鼻前轻轻一嗅,眼中划过一丝深沉。

方玉香道:『这便算你说对了。』

陆小凤放下瓷瓶,道:『 『花蕊夫人衙香』,若是我没猜错,应该指的是公孙大娘吧。公孙兰在江湖上种下无数纠缠因果,纷扰数载,无一得脱,与这缠绵悱恻的衙香倒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似乎公孙大娘对于这种香料颇为心水,乃是因为其『拂了一身还满』的特性,历久弥香,越是想让它的香味消失,它的香味却愈发的浓烈起来。也亏得她,如此执着……』说到这里,陆小凤轻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方玉香冷声道:『江湖上神出鬼没凶残狠戾的熊姥姥,竟也能博得陆小凤的一丝惋惜,果然是不负风流多情的名声。』

陆小凤看了看花满楼微笑的侧脸,笑道:『我不过是对女人都有些心软罢了。如果不是这样,我大可不必与你打赌,用些别的法子,也能得到我想要的消息。』说着他摸了摸下巴,『刚进客栈之前,小二还跟我说,这城里药堂所卖的木檀香是极好的。』他别有意味的扫了方玉香一眼,似笑非笑。

方玉香被他似是无情又饱含深意的眼光一扫,白皙的脸上朵朵红晕绽放,一时间竟羞急的说不出话来。倒是花满楼在一旁温声替她解了围:『四条眉毛,你就别再打趣方姑娘了,快些将这赌约了结,下一个,可还有个姑娘在等着你呢。』他说的颇为平静,脸上却满是调侃的笑意。

果然,方玉香一听这话,美丽的双眸立刻瞪着陆小凤: 『你竟然还约了别的女人!你……你……』她气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怒视着陆小凤,久久不肯将目光移开,就像是一直骄傲的孔雀,以一种无比傲慢的态度堂而皇之的鄙视着眼前人。

陆小凤苦笑道:『这也并非我意,只是那位姑娘,也是先前约好的,不好再作推辞。』

方玉香狠狠的攥住手中的银簪,咬牙道:『那个女人,一定就是我那好妹妹!』

陆小凤正要说话,却听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娇媚的女声响起:『姐姐为何这般生气,妹妹这就来安慰你。』

此话一出,只见方玉香手掌一扣,十根银针竟从她一直紧攥的银簪里射出,直直朝来人的百会、眉冲、颔厌、阳白、临泣、印堂、晴明、四白、迎香、听宫十处射去,这十处穴位皆位于面门,但凡击中一处,轻者昏厥,重者毙命,如今方玉香射出的乃是十根至锋至利的银针,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留人活口的意思。

那不请自来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她似乎早就料到了方玉香会动手,在她开口的时候,她戒指上的十颗金珠已然从手中弹出,与方玉香的银针一样,直指死穴,毫不手软。

二人的暗器虽形态不一,却循着同样的轨迹,最后在空中相击,铮琮之声后,只留下地上断裂的银针和四分五裂的金珠,还有微笑着走向对方的两个女人,『妹妹,刚说到你,你怎么就来了』,说话的是笑的温和的方玉香,『我知道姐姐念叨我,这不,刚在客栈落脚,就特地前来看看姐姐』,这柔声细语说的体贴的是丁香姨。

二人执手入座,软语娇笑,仿佛刚才那一幕不曾发生过。陆小凤凑到花满楼跟前道:『老花,这两个女人,为何我看不透?』

花满楼笑了笑道:『千种人千种心,你若能洞悉一切,此时便不会身在此处了。』他说的平静淡然,仿佛刚才那一幕并不让他惊讶。

陆小凤伏在他耳边,灼热的气息直直喷在他的耳廓:『老花,方才那一幕你是不是没看到,没看到你就直说,我跟你说,方才那两位姑……』他说的正起劲,却瞥见了花满楼忍笑的表情,他趁着那正执手话家常的二人没有注意,咬了咬花满楼的耳尖道:『老花,你又戏弄我。』

花满楼微笑道: 『你想说,我便听着,何来作弄一说?』陆小凤看着他耳廓上浅浅的牙印,还意犹未尽的想要补上一口,却听那边说话的二人终于换了话题,将目光移到他的身上。

当两个女人的视线,尤其是两个美丽的女人,同时落在一个男人身上的时候,这个男人要么会很幸福,要么会很不好过,陆小凤显然是后者。

他觉的这种感觉十分的不自在,如果非要作个比喻,就像是被两条美女蛇紧紧的纠缠紧绕着,虽然似乎是美人在怀,可却时刻要担心被狠狠咬上一口。

丁香姨率先开了口:『姐姐,想不到,你这里也有个四条眉毛。』

方玉香笑道:『妹妹这话从何说起?』

丁香姨眼睛一转:『原本,我那里也有一个的。』

方玉香淡淡道:『四条眉毛的男人,有什么稀奇,自然哪里都有。』

丁香姨捂嘴娇笑道:『我原以为,姐姐出嫁后,是没有机会再见到别的男人的。』

方玉香笑容一僵,嘴角一扯道:『我是没有什么机会。不过,我却听说,妹妹这机会却不少,对了,妹妹此番出来,所为何事,我听说……』她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下去,脸上挂着高傲而冰冷的笑容,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胜者。

丁香姨一听她这话,脸色变了一变,随即也笑道:『说出来也无妨。不过我若是直说了,恐怕姐姐便没机会再留住这四条眉毛了。』

二人的视线又重新回到陆小凤身上,对于这个男人,她们都抱着又爱又恨的心情,他多情却也无情,他能微笑着走进你的心里,却也能微笑着洒脱离开,不带一丝一毫的留恋。他风流却也冷清,他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来给你一场美妙虚幻的梦境,却也始终带着点到为止的距离挥手自兹而去。每一个女人,每一个曾经让陆小凤心动的女人,都试图掌控住他不羁飘摇的身影,却只能一次次望着他潇洒的背影黯然神伤,再次相会时,却也免不了一场意乱情迷心旌荡漾。

此时此刻,她们试图掌控陆小凤的欲念更加强烈了,因为她们有了一个明确的对手,彼此都是相互厌恶,相互憎恶,却又要相互维系的对手,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美丽的,强大的对手。因此,她们必须倾尽全力出手,若是这时,因为这个男人,输给了彼此,她们一世都不会原谅自己。

方玉香挑了挑柳叶眉,对陆小凤道:『这赌约不必继续,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不过,』她眼中柔波粼粼,『你得答应我,今晚,留下来。』

丁香姨听见她这话嗤笑了一声,道:『姐姐果然是女丈夫,想来对姐姐的洒脱,姐夫也早有耳闻罢。』

方玉香冷冷瞟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我再洒脱,也没妹妹来的彻底。』

丁香姨拢了拢云鬓,柔声笑道:『此番我若不做些什么,恐怕辜负了姐姐的美誉。』她起身走到陆小凤身旁,伸出一只手,玉指青葱,覆在陆小凤肩上,道:『姐姐劝你留下,我也不为难你,你若是想要知道什么,只管来找我便是。我在……』她俯□,轻轻在陆小凤耳边说了几句,便站起身,笑盈盈的对方玉香道:『姐姐,妹妹先行告辞了,今晚你若是乏了,我便让姐夫来接你。』

方玉香脸黑了几分,笑容逐渐褪下了精致的脸庞:『那便多谢妹妹了。』

丁香姨笑道:『哪里哪里,能为姐姐排忧解难,妹妹自是十分欢喜。』说着,她腰肢款摆,慢慢朝房门走去,正要踏出房间之时,她突然回头对花满楼笑道:『对了,花公子,我方才来时,店家托我给你带个话。』

花满楼道:『有劳姑娘了。』

丁香姨道:『不必客气。店家说,有人捎来口信,说『明夜三更,老地方。』』

花满楼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多谢姑娘。』他站起身来,对方玉香施礼道:『方姑娘,夜深了,在下也不便再行打扰,既然赌约已结,在下这便告辞了。』说着,他便抬脚欲朝门口走去,却被陆小凤一把拉住:『老花,你去哪里?』

花满楼平静道:『自然是回房。』他轻轻抽回自己的袖子,道:『难不成,陆兄还要在下在此陪你,恐怕方姑娘多有不便吧。告辞。』说着,他朝陆小凤与方玉香二人礼貌一笑,转身走出了房间,『喀嚓』一声,房闩被重新插上,一室平静。

方玉香起身,慵懒的走到床边,脱去绣鞋,侧躺在了床上,烛光在她薄如蝉翼的小衣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印记,凹凸有致的曲线,在昏黄的烛光中,多了几分诱人与魅惑。她手托香腮,微微侧过头,懒懒对陆小凤道:『难道你还不准备过来?』

陆小凤端坐着看着紧闭的房门,半晌,才站起身来,挂着女人最喜欢的那种半是正经半是狎昵的笑容,走到了方玉香身边,坐下:『我真有些怀疑,我是在做梦。』

方玉香伸出一只手,柔滑细腻的皮肤贴上了陆小凤:『你不妨试试,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陆小凤轻笑道:『如何试』

方玉香媚眼如丝:『你说呢?』

陆小凤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我却有些不敢了。』

方玉香嗔怪道:『风流如你,竟有不敢做的事。』

陆小凤笑眯眯道:『我只怕,这一夜之后,不但蓝胡子要来找我拼命,方玉飞恐怕也会来把我的脑袋拧下来。』

方玉香微微抬起身子,胸部的阴影更重了:『管那么多做什么,我知道的陆小凤,可不是……』话还没说完,她就欲伸手勾住陆小凤的脖子,将双唇送上。只是她还未触到陆小凤,只听『哐嚓』一声,那床板竟像是装了机关一般,兀自下沉了一丈左右,待方玉香回过神来,陆小凤早已从窗户一跃而出,方玉香坐在床板上看着头顶敞开的窗户,咬牙骂道:『陆小凤,你这个胆小鬼!』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哦今天╭(╯3╰)╮看到大家的留言和霸王,又有了每天早晨爬起来更文的动力,谢谢大家一路下来的支持!!!感谢飞鸟十四,MP00036219228YWX.sdo,雪雪雪_xue,vivianna,懒筑金台,求长名字拉风的霸王

☆、银钩罗刹之十六

杨柳凄迷,寒鸦间鸣。

乱葬冈,明月夜。

破脸人。

月光照在他半跛的左腿上,一截腐烂的木头在洁白的月色下无处遁形。这本来应该是一根上好的木材,若是放在古木店里,能卖上十分不错的价钱。可是此时,却是以一种最为肮脏,最为破败的姿态,出现在他的身体里。

那替代他左腿的木头,触地的一端已翻起了许多毛刺,底部沾满了许多血色黏腻的不明物,往上看去,木身上不仅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剑痕,更是残留着一道又一道的血迹。一片皎洁中,这一根沾满血污的木头,竟成了他身体的唯一支柱,腌臜,却又必不可少。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荒坟上已磨去字迹的石碑,抬眼望月,失神半晌。那个蠢货行冠礼的那晚,也是这样的月色,明亮,温暖,却遥不可及。

*

山庄里上上下下忙做一团,都在为那蠢货的冠礼做准备,连平日守在虫窖门口的侍卫似乎也被叫去帮忙,从早晨开始,虫窖的门口就没了人影。当他拨去伏在眉心的褐蝎蟞,从虫窖中走出来时,已是月上枝头。远远望去,山庄中心的那处张灯结彩,人影攒动,笼罩在一片鲜红热闹的气氛中,与这冷清黑暗的虫窖截然不同。

其实,他对凑热闹本是没什么兴趣的,平日里即便山庄里来了客人,或是张罗着过什么节日,他从不参加,因为即使父亲没有直说,他也知道,父亲希望他能够尽量减少在众人面前露面的机会。毕竟,毕竟……他强自按下心中涌起的阵阵失落,父亲不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他的存在。

可是今日不同,今日,他想要到山庄里去的心思,比以往都要浓烈许多,甚至像是有一头野兽,在他胸中叫嚣着,到那里去,到那里去,他若不尊从它的意愿,恐怕那畜生会在他心中不停的嘶吼,不眠不休。他隐约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异样,因为之前他听虫窖的侍卫说过,今夜行冠礼之时,父亲会亲自给那蠢货加冠,还会送他一份礼物。

从他入山庄以来,已过十载,对于父亲于那蠢货的态度,他曾经心如刀绞过,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当时的那份痛苦似乎减轻了不少,他只把自己那种近似于疯狂的想要独占父亲的心情,当做少不更事时的幼稚。而现在,虽然这种心情仍长久的蛰伏心中,却被一种近乎于尊崇膜拜的心情压制了下去,再面对父亲时,他更期待的是,父亲能给他一句赞扬,那种心情,就如同得到了神祗的青睐,而往日那种被人抢走唯一血亲的痛苦,现在也不过只是让他心中不甚愉快,略有些耿耿于怀罢了。

可就在他以为他已经接受了父亲对那蠢货的态度,却在听到父亲会送那蠢货一份礼物时,平静隐忍刹那崩坏,那种想杀了那蠢货的心情像洪水一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意志。

『听说,今晚老爷要送少爷一份大礼呢。』虫窖门口的侍卫如是说。

『是呢,我听小翠说,专门要请少爷去老爷房里呢。』另一个侍卫略带些兴奋的接口道。

『要说,咱老爷对少爷可是真不错,你看看这……』

下面侍卫再说了什么,他再也听不进去了,唯一徘徊在耳边的,便是那句『去老爷房里』,本来舒展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握紧了,那惬意的躺在他手心中的几条肥硕的褐蝎蟞,转眼间便被捏成了肉酱。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