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道:『不好,萧兄此时怕是已走水路离开,我们赶不上了。』
他围着尸体转了几个圈,看到尸体的手掌下隐约有什么图案。他轻轻移开僵硬的手掌,手掌下是一支芦苇的图案。陆小凤再扫视了一下尸体附近,并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血迹,只有车辙的印记,似乎是被人搬运抛尸至此。
他摸了摸了鼻子,把花满楼叫过来,道:『你可知这图案是哪门哪派的印记?』
花满楼沉思片刻,道:『似乎以前被青衣楼所杀的人身旁留下过这种符号。』
陆小凤想了想,道:『那先去珠光宝气阁,把独孤老兄的尸体也带上。』
二人将尸体抬上了马车,幸好时至秋日,独孤方也暴毙不久,尸体并没有腐烂,只是表情尤为狰狞,将这样一具尸体放在车上,二人都没有了张口的兴致。
半晌,陆小凤开口道:『我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一张编制严密的网,挣脱不开。每每抓到
一点线索,又被新的线索打乱了思路。』
花满楼伸出双手,覆在他手上,人体的温度让刚刚在外冰冷的双手迅速恢复了温度。
陆小凤舒服的一叹,又道:『老花,你的体温似乎总是这么温暖。』
花满楼笑道:『经脉通畅罢了。』
陆小凤突然侧过身子,面对着他:『我经脉也并无滞涩之处,怎么就出去一下,就冷成这样。』
说完,他拿冰冷的鼻尖蹭了蹭花满楼温热的脸庞,感觉到花满楼脸上的温度有微微的升高,不过他并未说出,只是蹭完后一闭眼一头枕在了花满楼腿上。
『老花,我们认识多少年了。』陆小凤道。
『十五年?或者更久,我也记不清了。』花满楼温和道。
『这些年我可没少找你麻烦。』陆小凤又道。
『你对你的每个朋友都这么说,我们都习惯了,如果四条眉毛什么时候安分了,我们倒是不习惯了。』花满楼道。
『我说过我是个混蛋。』陆小凤道。
『我也说过你尚有救药。』花满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花,我有时竟会忘了你是个瞎子。』陆小凤道。
『四条眉毛,只有你会在我面前用瞎子这个词来称呼我。』花满楼道
。
『等把此事了后跟我去找一趟大通大智吧,他们总有治眼疾的办法。』陆小凤道。
『我这并不是眼疾,先天便是这样。瞎与不瞎对我来说并无两样,只是瞎了做些平常人的事倒是能迎来些称赞。』花满楼道。
『老花,跟我去吧,我都跟司空摘星打赌了。』陆小凤道。
花满楼笑道: 『赌什么?』
陆小凤咬牙道:『上次打赌,我们以一千条蚯蚓为赌约,那臭家伙居然赢了,害我挖蚯蚓挖了十日,那镇上方圆十里的地都被我挖遍了。等挖够500条时,那臭家伙又跑出来,说再跟我打一个赌,若我赢了,剩下这500条便作罢,若我输了,便要去神针山庄学绣花,直到绣出的布匹能卖到京城福瑞祥卖足100匹。』
花满楼哈哈一笑,道:『那赌约可是与我有关?』
陆小凤道:『自然。那臭家伙说若我能说动你去医治眼睛便算我赢。』
花满楼抚掌一笑:『你看,连司空摘星也觉得医治我的眼睛是个蠢主意。』
陆小凤道:『可是,我却觉得这样也不错。时日再长些,我怕想治也来不及了。』
花满楼笑着道:『那好吧,我就陪你蠢一次。』
随即他又说道:『其实我也挺想看你绣花的样子的。』
陆小凤道:『老花,你我可是生死相托的关系!s』
花满楼不动声色的一笑:『哦?』
陆小凤也笑笑不再说话。
午时左右,马车停在了珠光宝气阁门口。一人在门口喊道:『陆小凤,花满楼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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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鹏旧影之四
陆小凤和花满楼穿过雕栏玉砌,便见荷塘中央的亭子摆一筵席。亭子四周挂着低垂的薄纱,上面隐隐有墨竹的痕迹,箫声筝声传来,到底是有了“独坐幽篁里”的意境。
陆小凤一手拖着独孤方的尸体,一边对前方的花满楼道:『老花,你也不搭把手。』
花满楼回头一笑,双眸尽是池光水色,道:『陆兄能者多劳,花某先行一步。』
说完,他便沿着那九曲十八弯的玉栏越走越远,陆小凤看着花满楼远去的背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回头看看面目狰狞的独孤方,自说自话道:『独孤兄,多有得罪了,还得请你先拿个大顶。』语罢,他将独孤方的尸体扛在肩上,凌空而起,朝荷塘中央跃去。
花满楼走进亭子时,丝竹声戛然而止。一阵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响起:『花公子快请进。』
花满楼微微一笑,抬脚踏进了亭子。亭里有四人,说话的自然是霍天青,其他三位分别是珠光宝气阁的大老板阎铁珊,清客苏少卿,关中联营镖局的总镖头“云里神龙”马行空。
花满楼虽未见过霍天青,但从他的声音中他已能判断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方才说话低沉而温和,似乎在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他是自信的,甚至可以说是傲慢的,但他并不希望别人觉得他傲慢。
所以当花满楼踏进亭子时,虽然看不见众人的容貌,单凭借对亭内四人呼吸的判断,他立刻辨别出了霍天青的方向。他朝霍天青的方向一抱拳:『霍总管,叨扰了!』
旁边的阎铁珊笑道:『他奶奶的!花公子你太客气了!咱这几人正嫌席上无趣,哪知就
有两个有趣的人来了!』
他说话的声音又尖又细,却带着浓浓的山西土味。
花满楼道:『哦?那正好,还有一有趣的人物马上就到。』
说完,他朝旁边一闪。只见一人身驮重物从天而降,“嘭”的一声落在地上。那人把背上的东西一甩,拍了拍衣衫,笑嘻嘻的说:『霍天青,陆小凤给你送来一份好礼。』
旁边的苏少卿见了这尸体早就变了脸色,却又要维持住文人的风雅,拿着扇子故作姿态的摇道:『陆小凤,好端端一顿饭你送上一具尸体是何意!』
阎铁珊脸抖了抖,白得发腻的脸上似乎有渣要掉下来,他脸上本来就堆满肉,一作微笑的表情嘴角的肥肉全部堆在一起,无比的诡异。
他说道:『少卿你他娘的急什么!陆小凤一直是这臭德行!!』
说完,他一把拉住陆小凤的手,『你还是老样子,跟上次俺在泰山观日峰上看见你时,完全没有变!』
陆小凤道:『迎春楼的七娘可还惦记着你呢!』
阎铁珊哈哈一笑,摆摆手道:『那骚娘儿们,等俺什么时候出去办事再找她吧。虽然够劲,
不过俺也这把岁数了,还是清淡的好啊,哈哈。』
在旁边一直尚未出声的霍天青道:『陆小凤,这尸体是怎么回事?』
陆小凤道:『你可知勾魂手与铁面判官二人?』
马行空接道:『听说这几年归于青衣楼门下。』
陆小凤看了他一眼,道:『不错。可是这勾魂手前几日死了,有一帮人要帮他报仇,其中
就有山西雁,市井七侠等人,他们说是你的门人。他们似乎先前在怀疑萧秋雨、独孤方、柳余恨一行,我们与萧秋雨分别后就在路上发现了这独孤方的尸体。既然你的门人在查此事,我们直
接就把这第二具相关的尸体带了过来。』
霍天青听到柳余恨这个名字时脸色微变,道:『那三人只独孤方一人毙命?』
陆小凤道:『现在确认死亡的只有勾魂手和独孤方二人。勾魂手的银钩也不知去向。另外,
在独孤方尸体的旁边发现了芦苇的标记。听老花说,这标记似乎与青衣楼有关。』
霍天青看了一眼花满楼,道:『不如这样。二位先下去歇息,尸体我找人来验一验,再做
打算。』
陆小凤道:『这样也好。不知这阁里可否有什么禁地?』
霍天青低声一笑:『我若说了这禁地,你必会去的,这样反倒是不说为好。』
陆小凤道:『其实我只是想问问珠光宝气阁的酒窖在哪里。大老板你知道哪里有上好的汾
酒吗?』
阎铁珊哈哈道:『他奶奶的!老子就知道你跟老子一样好这口!老子在床下偷偷藏了两坛上
好的,等晚上给你送去!』
陆小凤道:『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他与花满楼从小亭出来,花满楼开口道:『你不问霍天青与青衣楼的的关系吗?』
陆小凤道:『借用你常说的话,他想说自然会说。』
花满楼微笑道:『这荷塘定是风景极美,连风里都夹杂着淡淡的清香。我以前却不知道霍天
青是这样风雅的一个人物。』
陆小凤道:『我与他相识后,觉得这个人温文尔雅,却又不怒自威。但总有一种琢磨不透
的感觉。不过,我一直是将他视为朋友的。』
花满楼道:『我觉得他的声音很特别。』
陆小凤道:『你可知腹吸术?』
花满楼道:『略有耳闻。听说是从天竺传来的一门绝学,用腹部呼吸,腹部发声。』
陆小凤道:『使用腹吸术的人须有深厚的内功功底,另外,这种发声方法所发出的声音
较一般声音低沉浑厚许多。只是……』
花满楼道:『只是你想不通霍天青为何不用真声示人,而你也不愿意去问?』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每个人都有秘密,若是把这天下的秘密都知道了,恐怕我也活不久了。』
花满楼停下脚步,靠在栏杆一侧,道:『你不过是不想为难朋友罢了。你总说你是混蛋,我
却觉得你是这天下最大的烂好人。』
陆小凤看着他微翘的嘴角,慢慢说道:『那可未必。』
花满楼道:『其实眼盲也有个好处,辨人全靠自己的感觉与面相无关。』
陆小凤道:『那你猜霍天青是什么样的面相?』
花满楼摇摇头,道:『如果他是用腹吸术,我便不能通过声音来描摹此人相貌了。不过,也
许“青衫客”这三个字形容他最合适不过。』
陆小凤道:『我在未见过他之前,总觉得此人应该有着一副风流倜傥的好皮相。见过他之后,
才觉得这人的风度竟胜过相貌许多。』
花满楼浅浅一笑:『那便是一个极有风骨的人,生了一副稀松平常的面孔。』
陆小凤道:『我总觉得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悲欢喜乐,看不清他心里的想法。』
花满楼道:『但是,即使你未曾听过他真正的声音,未曾真正了解过他的想法,甚至连
他的相貌也不合你心意,你也把他作为朋友不是吗?』
陆小凤道:『朋友多些总是没有坏处的。』
花满楼轻叹一声,温和的说道:『四条眉毛,你总是………』
后面的话他并未说出声来,只是和陆小凤对着一池风色伫立了许久。
亥时。
阎铁珊哼着小曲儿回到卧房。只是这“南风之熏兮”一句还没哼完,一道黑影从屋顶上跃下,三尺青峰直指他的咽喉。阎铁珊虽然身形笨硕,动作却灵巧异常。他错开一步,一招百花错拳拨开剑锋,右手微曲,一记幻阴指朝黑影左右两处血海穴袭去。黑影一个燕子三抄水跃上横梁,避开了阎铁珊的攻击。
阎铁珊嘿嘿一笑:『小美人儿,是谁派你来的!』
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老贼,受死吧!』
阎铁珊一边与少女缠斗,一边说道:『听说老金鹏王有个女儿,今年也该与你这般年纪。只
是从未见过。啧啧,不过她的表姐从小可就,嘿嘿,滋味不错。』
少女并未应声,一剑刺向他心口下一寸三分,阎铁珊又道:『乖乖!这地方可刺不得!小娘子,让俺来好好伺候你!』
他突然化拳为掌,左手一记混元掌击向少女的腹部,右手却冲少女面门而去,似乎准备揭开少女的面罩。少女一个闪身,剑锋冲阎铁珊的双目刺去。
阎铁珊像是在跟小孩玩耍般,轻轻一跃,便躲开了攻击,他调笑道:『他奶奶的!小娘子你这招不错,不过找错了人。不过,刚才那招燕子……』还未等他说完,一柄快剑已经将他穿透。他不可置信的扭过头,只看到了卧房的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看着死不瞑目的阎铁珊,叹了口气,道:『你只是知道的太多了。』
说罢,那人背过身去,说道:『你不该来找他麻烦,更不该使出那样的招式。』
蒙面少女单膝跪地道:『我必须杀死此人为父报仇!请楼主恕我鲁莽。』
那人一挑眉:『为父报仇?』
蒙面少女心中一紧:『是…还有表姐。』
那人突然回过身来,捏住她的下巴凑近自己,道:『在我面前,不要撒谎。』
说完,那人便快步离开了阎铁珊的卧房。蒙面少女仿佛一下耗干了全部力气,瘫软的靠在门口,直到打更的人从外院经过。
三更天。月色疏朗。
陆小凤坐在卧房里,双指敲着桌子。最后,他似是下定了决心般,走出了卧房。
他来到花满楼的卧房门前,刚举起手,门便吱呀一声开了。眼前正是笑意盈盈的花满楼。
花满楼道:『听脚步声就知是你,这么晚你又起了什么心思?』
陆小凤跨过门槛,转身关上门道:『阎铁珊说今晚给我送酒来的。』
花满楼笑道:『原来是个酒鬼瘾病发作了!』
陆小凤道:『一个酒鬼深夜不去找个小店喝酒来找你,可算深情?』
花满楼笑道:『我怕你是循着酒味过来的。』
陆小凤反问道:『哦?』
花满楼起身走到书柜旁边,那里放着一个四尺见方的木箱子。他弯下腰,道:『和你出门,带着酒以备不时之需,你知道这是我的习惯。』
陆小凤只看着他露出的颈部,曲线优雅,在烛光中那肤色似乎带些暖黄,让人不禁对那美好的触觉浮想联翩。
花满楼见他不说话,便接着道:『我这里可就带了两坛,你得省着点喝。等到了万梅山庄,
要什么好酒没有。』
语罢他拿起一坛朝陆小凤走过去,陆小凤立刻笑道:『老花,带你出来果然没错。』
花满楼微微一笑:『只要你少给我找些麻烦,这些好处自然会有。』
陆小凤接过他抱的酒坛,一把扯开堵在坛口的红色布棉,仰头便是一口,『哈……』咽下一口,他发出酣畅淋漓的一声叹息。
花满楼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道:『四条眉毛,你到这里来找我,不单单为了喝茶吧?』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人人都说花家七童真是可惜,样貌才情出众不说,这性格也是一等一的好,可惜是个瞎子,再好的姑娘但凡有些选择也不会跟个瞎子。而此时,陆小凤看着烛光后这样一双眼睛,却觉得花满楼正应该配上这样一双眸子,古井般波澜不惊,世间万物投射进去不会引起一丝涟漪。你总觉得这双眸子是看着你的,其实不尽然,他在看着你,也是在看着每一个人,就像花满楼这个人,他对每个人都这样好,这样温和,不论他们曾经或者将要做什么。
花满楼见陆小凤半晌不说话,放下茶杯,道:『四条眉毛,我发现近日你沉默了不少。』
陆小凤回神道:『我只是在思考而已。』
花满楼笑道:『你若是动什么歪脑筋估计没人可以逃过了。』
陆小凤道:『我突然想起一句话,哎,有艳淑女在兰堂,室迩人遐毒我肠。』
花满楼道:『这让你牵肠挂肚的姑娘也真是倒霉,被这么一个风月场的高手惦记着,不知什么时候就输光了自己。』
陆小凤道:『老花你又坏我名声,我自认对于每一个仰慕我的女人都是不错的。』
花满楼道:『我只知道,对每朵花儿都精心灌溉是不可能的,但若是能实现,对花儿自然是
不错的,不过,对人,就不一定了。』
陆小凤道:『我可不会打机锋。老实和尚倒是高手,我帮你找他去得了,我只懂喝酒。』
说罢,他又抱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口。
花满楼笑笑,道:『你慢点喝,这洒出来的可都溅到了袍子上,到时麻烦的还不是你自己。』
陆小凤无赖的一笑:『不还是有你吗。』
放下酒坛,他又正色道:『我总觉得近日来遇到的事处处蹊跷,没有头绪。似乎与青衣楼有
关,又有些别的线索掺杂进来。这感觉就像是本以为是十年的女儿红,喝进口却是新酿的米酒。』
花满楼道:『如果这样,不如就从头开始梳理。从小雪儿着手。或者……』
他想了想,似乎凝视着陆小凤,道:『先去会会邀请你的小姐。』
陆小凤道:『这小雪儿和金鹏王朝有关,不过老金鹏王不知道现在何处,我先与萧兄取得联系,看能不能先去拜访那位姑娘。』
花满楼道:『那万梅山庄何时去?只怕西门吹雪已经先行准备了。』
陆小凤哈哈一笑:『老花这你可就想错了。我当日只通知他我一人前往,他必然什么都不
会准备。当然,可能更加没命的练剑,等我去和他比试。』
花满楼道:『辜负人的期待总是不好的。』
陆小凤摸摸鼻子:『这天下武林人士若都不辜负他西门吹雪的期待,就只有全作了他剑下
亡魂。』
接着,他又嘿嘿一笑:『不过,我给他找了一个乐子。』
花满楼道:『你能想出的必定不是什么好点子。』
陆小凤又笑道,简直有些乐不可支了,『数日后,叶孤城会去万梅山庄。』
花满楼道:『你把这天下两大剑客放在一起是要作何?他们两个见面除了生死相搏外我想不
到其他的可能。』
陆小凤道:『因为司空摘星和叶孤城打了一个赌,而司空摘星又输给了我,于是……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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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鹏旧影之五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是当今武林的两大剑客,或者说,当今天下武功真正能达到巅峰的,只有五六人,而“白云城主”叶孤城和“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便包括在内。
以叶孤城的武功和白云城的势力,这天下理应没有什么他得不到的东西。但,偏偏就有一样,他为了这物件和司空摘星打赌,为了这物件去万梅山庄履行赌约,为了这物件耗尽心力。
这物件便是屡镂的剑穗。数月前,他得人赠一把上古宝剑屡镂,可这剑穗却不知所踪。宝剑虽好,没了剑穗,就缺了飘逸灵动之感。况且,这屡镂又名“独鹿”,舞剑时,惟有从九螭天蚕丝剑穗的轨迹中方能辩得套路。作为叶孤城这样视剑如命的人,是绝不允许佩剑有一点瑕疵的。
偏那司空摘星有日找到他,说是若他能到万梅山庄去采足九九八十一种草药,便将这九螭天蚕丝剑穗赠与他。叶孤城稍思索片刻,便答应了他。这天下万物于叶孤城来说都无足轻重,更何况,他也颇想和西门吹雪一较高下,纵然是死搏!
万梅山庄此时花期正盛。处处绽放的梅花将白雪覆盖下的山庄点缀的优雅而有生气,这感觉宛若一个身姿绰约的女子涉江采下芙蓉。叶孤城从未来过万梅山庄,但这里冷清而安宁的气氛,却像极了白云城。
他拾阶而上,却见大片的梅林下伫立着一个清峻的身影。长发白袍,负手而立,在一片热烈的红色中显得这样的清冷而突兀,但,这并不妨碍他作为一个绝妙的画中人。
叶孤城走近,那人回头望向他:『叶城主。』
叶孤城凛然道:『借庄主此处草药一用。』
那人淡淡道:『好。』
既不问叶孤城从何处来,所为何事,也不在意他取何种草药,逗留多久。
他只是淡淡的说道好,便不再言语。他转过身,向山庄走去,叶孤城便跟在他身后,没有原因,只因为他是叶孤城,而那人是西门吹雪,一切言语都是多余的。
西门吹雪将他领至客房,道:『叶城主便在此处歇息吧。』
说完,他又转身道:『若巳时无事,来剑庐也可。』
叶孤城在客房休整片刻,走出客房,向山庄的侍卫询问了剑庐的方向,朝那里走去。
当叶孤城走近剑庐时,发现剑庐外是一处道场,此时正有一人在道场中央舞剑。那人先是一个腾跃,一柄乌鞘剑刺向半空,再而后身体借势一个转身,剑锋突向反方,正是西门吹雪的绝招之一半剑飘东半剑西。等此招结束,他便一个燕子闪身跃向道场一侧的梅树,轻灵的剑花过后,树下尽是缤纷落英,堆砌如雪,这一式乃是西门吹雪的另一绝学吹花落雪。西门吹雪落地后,拂了拂身上的落梅,朝叶孤城走去。
他携剑一个抱拳道:『请。』
叶孤城道:『我并不为比试而来。』
西门吹雪依旧是抱拳的姿势,凝视着他,冰封的面容上有一双执着的双眸。
叶孤城道:『非论剑之行不做比武之事。』
西门吹雪淡淡道:『那便罢了。』说完,他收回剑,欲转身离开。
叶孤城又开口道:『可曾遇到过什么烦心事。』
西门吹雪道:『没有。』
叶孤城:『如此满足。』
西门吹雪道:『因为我要求并不高。』
叶孤城看着他,一头乌发在身后用一条锦缎轻轻束上,若是单看他的轮廓,其实是柔和的,只是那没有弧度的嘴角和冷冽的目光让他显得孤傲而无情。同为剑客,同为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叶孤城当然懂得,他所有的哀乐喜悲,都来自剑,也只有剑,才是他一生唯一的追逐。
叶孤城沉默了一下,道:『我需要一个剑穗。』
西门吹雪道:『哦?』
叶孤城道:『屡镂剑的剑穗。』
西门吹雪眼前一亮,但又随即恢复了冰冷的模样。
叶孤城又道:『需要西门庄主这里九九八十一种草药来交换。』
西门吹雪道:『好。』
随即,他又说:『我带你去。』
叶孤城略有惊讶,道:『这……』
他看着西门吹雪道:『作为补偿,这期间可向庄主请教剑术。』
他便是这样一个骄傲的人,人情淡漠,惟有对剑动了真心。他视将剑术臻于完美的过程为最崇高的馈赠。西门吹雪笑了。他很少笑,所以他的笑容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讥讽之意。
他说道:『请教?』然后似乎想通了般,又道:『那便请教!』
叶孤城看着他的笑容,那像是一个孩子的笑容,轻蔑,讽刺,但却直率,没有丝毫的掩饰与伪装,就这么直接把内心的不屑展现在你的面前。看着远去的背影,叶孤城突然有一种想法,这个人,只有这样高傲的姿态才配得上他的风骨。
叶孤城回到客房,将司空摘星给的草药单子取出,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立着一人,依旧负手,却再不像是画中人,因为那看向他的眼睛多了几分生气。
那人道:『准备好便出发吧。』
一手拿剑,脚边却是一只竹筐,一把锄头,以及两幅斗笠和蓑衣。
他看着斗笠略微皱了皱眉道:『山里雾大,到了午间傍晚可能还会落雨。』
叶孤城嘴角的曲线稍有缓和:『何不现在戴上,拿在手中反倒麻烦。』
西门吹雪道:『我从不怕麻烦。』
叶孤城淡淡道:『不是不会戴吧。』
西门吹雪转过身不语,提着一地的器物准备离开。
叶孤城快步走到他身旁,拿起一个斗笠,轻轻戴在西门吹雪的头上。他将随意束起的青丝从斗笠中穿出,略略整理了一下,梳理至背后,然后在那人的颈喉处系上一个结,松紧合宜,便弯腰拿起了另一个斗笠。
西门吹雪道:『多谢。』
叶孤城道:『不必。』
二人走出府邸,行至半山腰,西门吹雪道:『这第一种是何物?』
叶孤城道:『雷公藤。』
西门吹雪道:『去望月峰。』
等二人爬上望月峰已是酉时,一轮上弦月挂在半空,明亮,澄澈。
西门吹雪走到一处悬崖边,道:『雷公藤在此处。』
叶孤城往崖下一看,这雷公藤嵌在悬崖上的夹缝中,只有跳下悬崖才能取到。可这悬崖极为陡峭,几乎没有落脚点,纵是轻功极好的人稍有差池便会粉身碎骨。
他沉思了片刻,取下头上的斗笠,走向悬崖边。
身后西门吹雪突然道:『我拉你。』
这雷公藤生长的地方对于一人来说是难以靠近的,但若是两人合力这距离却刚刚好。叶孤城方才不是没有想过让西门吹雪助他一臂之力,只是他素来不喜求人或是与人产生生死的羁绊,而西门吹雪的性格较他有过之而无不及,思及此叶孤城便断了向他求助的念头。没想到西门吹雪却主动提出,叶孤城看着他的面庞,在一地清辉的映衬下,似乎流动着淡淡的温情。
他点头:『那便有劳了。』
他跃下悬崖,一只手抓住西门吹雪,一只手将峭壁缝中的雷公藤摘了下来。而后他一脚踏上悬崖右壁,一个腾跃,回到了崖上。西门吹雪松开了手,转身向望月峰上的一间茅屋走去。
叶孤城看着漫天的星辰,思绪渐远,他一生以诚于剑为信念,人事于他是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可是今日,他却有了些想不透的情绪。也罢,他转身向茅屋走去,想不透便不想,惟有剑道,才是他的最终归宿。
走进茅屋,西门吹雪已经燃起了一堆篝火,斗笠和蓑衣挂在一旁。他道:『今日便在此歇息一日,明日再找别的材料吧。』
叶孤城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脱下蓑衣和斗笠,道:『也好。』
西门吹雪不作声地站起身,走到茅屋的一脚,蹲□去挖了片刻,取出两坛陈年花雕来。
叶孤城道:『想不到此处还有这等玄机。』
西门吹雪道:『习惯在此处备酒罢了。』
叶孤城道:『你常来此?』
西门吹雪道:『我七岁学剑,七年有成,至今未遇敌手。』
抱起一坛酒饮了一口,他又道:『最常来此处练剑。此处令人心静。』
叶孤城道:『确是好地方。』
西门吹雪道:『你认为这世上什么最美?』
叶孤城道:『极致的剑法。』
西门吹雪道:『我却觉得人死亡时绽放的血花是这世上最美的东西。』
叶孤城道:『你将杀人视为一件极为神圣的事情罢。』
西门吹雪道:『旁人总不懂欣赏这种美。』
他说此话时,带着极为傲气的神态,凝视着屋外的白月光。
叶孤城道:『高处不胜寒罢……你道剑的精义在何?』
西门吹雪道:『在人。』
叶孤城道:『于是你所杀之人都是该死之人。』
西门吹雪道:『我只知剑诚于人。』
叶孤城道:『学剑的人只该诚于剑,不该诚于人。』
西门吹雪不再说话,话已说尽。
半晌,叶孤城道:『休息吧。』
他取下烘干的蓑衣,递给西门吹雪。而西门吹雪浑然未觉,似乎正凝神看着窗外的月影。忽的,西门吹雪觉得自己被一股温暖的气息罩住,双肩已经搭上还有火焰余温的蓑衣。那边的叶孤城已经取下另一件,搭在自己身上,侧过身睡下了。
西门吹雪看着叶孤城的侧影,想着他刚才的话语。他紧了紧身上的蓑衣,走到屋外,在一块巨石旁,刻下四句诗。刻完,他仰头凝视了月色片刻,朗月当空,繁星闪烁,他转身回到了屋里。
三更天,几朵云彩飘过,略略遮住了月牙,银辉在石上投出一片阴影,上面的字遒劲有力,似乎是生长在石上般:
『从来天涯一孤客,
却逢九州扫叶人。
多情何必南山月,
暮云开处尽空城。』
……
清晨,西门吹雪睁开眼,便见叶孤城背对着他,正擦拭着巨阙剑,而自己身上盖着两层蓑衣。他面色稍稍柔和了些,掀开蓑衣站了起来。
叶孤城回头道:『起了?』
西门吹雪道:『恩。动身吧。』
叶孤城道:『这附近可有野物可循?』
西门吹雪略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叶孤城似笑非笑道:『还未进饔餐。』
西门吹雪看了看他,别开脸道:『路上可寻得。』
二人顺着山路往上走,突然西门吹雪停下了脚步,他指了指前方的树丛,道:『那树上有些浆果可以果腹。』
叶孤城一个飞身上树,见这树外面虽然覆盖着冰雪,树内的果实却丝毫未受到影响,圆润绛紫的果实挂在枝头,倒有些任人采撷的姿态。叶孤城摘了数十个在怀中,回到了西门吹雪身旁。
他一只手抱着怀中的果实,一只手拿着剑,竟有些人间烟火上身的感觉了。
西门吹雪道:『为何不食?』
叶孤城道:『略有冰寒。』
西门吹雪道:『那先往上走吧。第二种是何物?』
叶孤城道:『见血封喉。』
二人走了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见血封喉的树冠在前方出现。叶孤城摸了摸怀中浆果的温度,拿出一个,走到西门吹雪跟前:『先吃这个罢。』
西门吹雪接过浆果,上面还有人体的温度,那是不符合凌冽剑气的温暖。他咬了一口浆果,只觉得这滋味比往日自己吃过的都要好。他回头问道:『还有吗?』
叶孤城道:『自然有。』他将怀中的果实尽数递了过去。
西门吹雪道:『方才你可吃了?』
叶孤城道:『吃了。』
西门吹雪将所有的浆果打扫干净,略停下脚步,道:『叶孤城,我的朋友不多,你算是一个。』
叶孤城看着他的背影,弯了弯嘴角,道:『多谢。』
西门吹雪径直往前走了。
那一瞬,叶孤城想,诚于剑诚于人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来到树下,西门吹雪道:『这树上的汁液我经常取。知道哪里最为精纯,把瓶子给我吧。』
叶孤城道:『好。』他将一个白色陶瓷小瓶递给了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几步跃上了见血封喉的树干,用剑锋正欲划开树皮。哪知此时一只雏鸟落在他的剑锋下,颇为无辜的啄着他拿小瓶的指尖。西门吹雪立刻收住剑势,调转剑锋,左右手都要顾忌道雏鸟,竟在自己手指上生生划出了一个口子,树皮此时也被剑气削开,汁液从内部汩汩的流出。西门吹雪立刻运气将血液逼出体外,翻身回到地上。
叶孤城见他落地时姿态蹊跷,便知他必定是被那见血封喉所染。他出手迅速点中西门吹雪分水、关元二穴,让他先盘腿坐下。叶孤城一低头,含住了西门吹雪被划破的手指。他用力一吮,将毒血尽数吸入口内,转过头,将毒液吐出,如此往复四五次,西门吹雪的手指渐渐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叶孤城见状,调转方向,双手击向西门吹雪背部,此时西门吹雪只觉有一股暖流通过自己的大小周天,中气穴隐隐的疼痛感也减弱了。他开始尝试屏气调息,不出三刻,不适感全部消失。
他刚想起身,叶孤城按住他道:『不可。』
叶孤城举起他的手指仔细端详道:『略有青紫。坐满一个时辰,再逼一次毒血。』
说罢,他顿了一下,道:『怎么如此不慎。』
西门吹雪道:『雏鸟挡住剑势罢了。』
叶孤城道:『若是我,必不管这雏鸟。』
西门吹雪道:『我说过,剑诚于人。』
叶孤城不再说话,在他身后静静的输送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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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鹏旧影之六
一个时辰后,叶孤城将西门吹雪转向自己,托起那中毒的手指端详片刻,正欲俯身,西门吹雪略一缩手道:『不必。』
叶孤城抬起头深深看他一眼,道:『体内毒素尚未排净,逼毒之事还是我来做为好。』
他重新低下了头,西门吹雪只觉手指被一细腻温暖包裹,他的心中此时竟泛起一丝涟漪,他直视前方,远山含黛,宁静安谧,只是这心里的波纹怎么也荡不开。忽觉指尖一紧,回过神来,叶孤城已转向一旁吐出一口毒血。
西门吹雪闭上眼睛重新调息,天突穴隐隐的不适感已经消失,大小周天所经穴位略略发热,他睁眼望向叶孤城,叶孤城道:『你体内罡气受见血封喉的毒性影响,一时难以调动,我便输些予你。』
西门吹雪身体略略一震,淡淡道:『多谢。』
叶孤城起身转过身,道:『不必。』
等二人集齐这九九八十一种草药,已是日落西山,漫天红霞。
西门吹雪道:『今晚在山上暂住一日,明天一早再下山吧。』
叶孤城道:『好。』
西门吹雪又道:『这边请。』
语毕径直沿一小径下山,二人一路无话。
酉时左右,西门吹雪停住了脚步。叶孤城向前一看,顿觉视野开阔。一直在山间草丛中穿梭,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峭壁夹缝或者通幽曲径,而此处虽然傍山而立,却是位于一片空旷的平地上。平台大小和万梅山庄的道场相似,靠山处是一石屋,上书承影二字。
西门吹雪来到石屋前,推门而入。叶孤城才发现这里竟是一处剑冢,而这剑冢里,却有草甸茶杯等生活用具,可见常有人住在这里。
西门吹雪道:『这是我静思的地方。』
叶孤城道:『在此剑冢』
西门吹雪道:『只有与剑相伴,尤其是这些鼎耀一时的宝剑,我才能静下心来。』
叶孤城环顾四周,只见两侧墙上都差着大大小小的宝剑,或是剑穗丢失,或是剑锋断裂,更有些上面还有斑驳血迹。忽然,他的视线被墙上一道隐约的剑影吸引住了。
他声音略扬,道:『承影?』
西门吹雪道:『正是。不过此刻你见不到它了。』
叶孤城道:『可是要等到昼夜交错之际?』
西门吹雪道:『即使到了昼夜交错之际,你能见到的也只有影子而已。』
叶孤城道:『何意?』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道:『我初到这里便有此冢,名为承影,只是无剑。』
叶孤城叹道:『天下谁会知道承影剑已永绝于世。』
西门吹雪道:『黄昏时,剑影更清晰罢了。其余的残剑皆是我后来所祭。』
叶孤城道:『这每一把必有来历。』
西门吹雪看着墙上昏黄的剑影没有说话。
叶孤城道:『先前我说过,此行并不为比试,请教却是可以的。』
他拿起巨阙剑,转身走出了剑冢。西门吹雪看着他的背影,冷冽的双眸中竟有了些夺目的光彩。
月色初霁。薄雾。
峭壁下伫立着两个身影,皆是卓尔不群,皆是遗世独立,皆是剑意凛然。
西门吹雪道:『若是请教,何不有趣些?』
叶孤城道:『如何有趣?』
西门吹雪道:『一招一诗如何。』
叶孤城道:『我却不知西门吹雪有此雅好。』
西门吹雪嘴角略弯一弯:『朋友的点子罢了。』
叶孤城道:『好。』
说完,他一抱拳:『请。』
西门吹雪道:『请。』
一朵梅花从枝头悄然落地,将染尘泥之际,二人已腾空而起。叶孤城一个剑花后接一刺突,似从一处来却在近身时幻化成百柄剑影,剑锋也化成无数寒影袭来,这正是天外飞仙的绝妙之处。叶孤城道:『千树万树梨花开。』
西门吹雪一柄乌鞘左右一拨,挡住对方的攻击,身体借力向后方飘去,宛若随风的浮英,片刻便滑出五丈。他接到:『开尽落红罗绮意。』
叶孤城道:『好身法!』
语罢他已朝西门吹雪袭去。刚才西门吹雪的轻功已是十分高明,而叶孤城此时的身影却在清辉下飘渺了起来,惟有雪地上轻轻的靴印可以看出有人经过。西门吹雪见一柄剑朝自己双目袭来,便欲起剑一挡,只听“铛”的一声,二剑相击,金石相撞,铮铮镗镗。他正暗自思忖已躲过这一势,哪知迎香穴三寸处却有感到冷冷的剑意,他陡一转身,一抹剑影正从他闪身处掠过。他一个轻跃,退后三丈。叶孤城道:『意满青锋三尺处。』语毕,他脚尖轻轻一点落地。
西门吹雪道:『这一式叫做什么?』
叶孤城淡淡道:『即兴而成罢了。』
西门吹雪道:『我以为一招一式必有渊源。』
叶孤城未作回答,只是只身跃到一侧梅树上,舞起剑来。
西门吹雪看着那梅树上的影子,只觉一场血雨正倾盆而至。落梅纷飞,在那柄剑下旋开旋落,月光洒在那人冷峻的面容下,和着点点红蕊,那人的身影竟兀自高大而渺远了,仿佛在天际,他也化成了一柄利剑,无情无爱无悲无喜,只留一缕剑魄存于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