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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玉匣瑬 当前章节:148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9:20

白衣人将瓷瓶放入玄衣人右手中,淡淡笑道:『不,只是来与你告别。』

玄衣人收回瓷瓶塞入怀中,道:『哦?』

白衣人道:『我自知无法劝动你,只能前来与你告别。你此番一去,你我二人再相见之日,便是你我二人永别之时。』

玄衣人握紧了右手,上面青筋暴突,还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血痕:『这是他的意思,我不能不去,也,不愿不去。』

白衣人轻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来,你似乎从来也不曾变过。』

玄衣人转过身去,再次抬眼望去,沉默不语。

良久,他才开口道:『我此生,恐怕就如此了。倒是你,为何与那个人,我想不通,我以为,你爱的,是天下人。』

白衣人道:『在你眼中,天下人与单单一个人,是不同的?』

玄衣人凄凉一笑道:『自然不同。你爱天下人,活得这般潇洒,我却因单单爱一个人,却活得如此不堪。』

白衣人摇了摇头,道:『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我许久之前便与你说过这个道理,只是你心中的执念太深,如何也放不下。』

玄衣人道:『我不是一聪明人,也不是一个善人。如今,我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他。』

白衣人道:『在我眼中,你并不是一个恶人。』他向玄衣人问道:『你以为,何为善?』

玄衣人沉吟片刻道:『善……』

白衣人道:『昔日寒山拾得对中所提『忍他,让他,由他,避他,敬他,不要理他』可算是大善?』

玄衣人点头道:『此行必能化解大怨,是大善。』

『若是我』,他摸了摸左手的铁钩,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定是做不到如此忍耐,只想直接结果了他才好。』

白衣人莞尔一笑:『可在我看来,这并不是大善。』

玄衣人一愣:『我以为,这乃是你行事之本。』

白衣人笑了笑:『和大怨,必有余怨,焉可以为善?』

玄衣人一时语塞,道:『我不知道。』

白衣人笑的风轻云淡:『在我看来,真正的大善,需得把这十四字箴言改一改。』他一字一句道,『他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我便赞他,信他,爱他,慕他,敬他,万事由他。』

玄衣人道:『我懂了。』

白衣人道:『不,你若是真的明白,便不会再……』

玄衣人摆了摆手,道:『你可还记得,许多年前,你问过我一个问题。』

白衣人淡淡笑道:『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

玄衣人脸上出现了一瞬短暂的幸福:『我曾经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现在,我可以回答你,名誉地位,身体性命于我如浮云,得到与失去也丝毫不会烦扰我心,苟活世间,蝼蚁一命,牵挂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白衣人闻言,又是一声轻叹:『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多言。你好自珍重。』

说完,他在玄衣人肩头重重拍了拍,转身而去。刚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了玄衣人的声音:『花满楼,我方才的问题,你还未回答,你为何与他……』

花满楼回过身去微微一笑道:『他赞我,信我,爱我,慕我,敬我,万事由我,如此大善,我怎能不应?』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算是肉渣渣渣渣吧╮(╯▽╰)╭

☆、银钩罗刹之二十四

月沉星落,天之将晓。大水缸里的两人却大汗淋漓,战的正酣。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落在大水缸的出口一侧,弯□去,隐了身形。西门吹雪朝水缸内瞟了一眼,随即冷哼了一声,飞快的将头扭了过去:『不成体统。』

叶孤城坐在他身侧,向后一靠,沉声道:『沉沦于欲望之人,总不会太好看。』

西门吹雪锋利的目光从叶孤城深沉的侧脸划过,落到远方:『有人来了。』

叶孤城低应一声,二人便侧身闪进角落中,断了声息。

来人穿着紫缎面小皮袄,圆圆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甜美的笑容,反而挂上了愤怒的神情。快要走到大水缸入口时她的步伐越来越快,愈来愈急,最后竟是迫不及待般一个翻身跃入了水缸内。

她甫一落定,水缸内便传来一阵女人的尖叫,男人的讨饶声,还有女人撕扯叫骂的声音。

西门吹雪皱了皱眉毛:『鸡飞狗跳。』

叶孤城抬眼看着他微蹙的眉间,突然伸出一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他眉间轻轻一点,刚触到西门吹雪冰冷的皮肤,叶孤城才回过神般猛的收回手:『抱歉。』

西门吹雪淡淡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叶孤城轻咳一声,道:『看看下面发生了什么。』二人这才又伏在水缸口,静静的向内望去。

只见唐可卿圆圆的脸已因愤怒而扭曲,笑眯眯的眼睛瞪的很圆,嘶声呼喊着:『放我过去,放我过去谁,你敢拦我,我便杀了你!』拦腰挡住她的,正是半|裸着的老山羊。

而唐可卿的对面,则是拿床单掩住自己关键部位的李霞,她此刻已怒的跳了起来:『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快滚出去!』

唐可卿狠狠的瞪着她,冷笑道:『我偏不滚,这地方我为什么不能来?你不许我碰男人,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偷汉子?』

李霞一听此话,更愤怒了,厉声道:『你管不着,无论我干什么你都管不着!』

唐可卿也叫了起来:『谁说我管不着,你是我的,我不许男人碰你!』她一边挣扎着,一边对老山羊拳打脚踢,可怜老山羊穿的本就不多,被她如此一闹身上便多了许多红痕。

老山羊正欲开口劝上几句,李霞忽然冲过来,一掌重重的掴在唐可卿脸上,唐可卿愣了片刻,突然发疯似的扭动,从老山羊本就无力的禁锢中逃了出来,狠狠抱住李霞,任李霞拳头雨点般的打在她身上:『我要你,你打死我,我也要你!我也跟男人一样好,你知道,你为什么……』

西门吹雪不想再听下去,也不想再看下去,这下面的一切只让他觉得可悲可笑,他甚至没有跟叶孤城招呼一声,便凌空一跃,纵身离开了这个精彩纷呈的舞台。

叶孤城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眸色深沉,等了半晌,才追了上去,也融进了将逝的夜色中。

叶孤城重新寻得西门吹雪的身影时,东方已泛起了鱼肚白,空气中飘荡着一层轻纱般的雾气。他落下地面,一步一步,慢慢的向那个身影走近。最终,他在距那人两丈处,停了下来。

那人的怀中,倒着另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昏迷的,眉清目秀的女人。

西门吹雪抬眼看他,目光冰冷:『她想替我挡一剑。』

叶孤城面沉如水,声音却止不住带着一丝微嘲:『想不到对西门庄主感兴趣的人,连拉哈苏这么远的地方,都能追来。』

西门吹雪道:『想死的人确实很多。』

叶孤城静静直视他,突然发现,此时此刻,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

西门吹雪缓缓开口道:『她说她叫孙秀青,峨眉弟子。』

叶孤城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悲喜,他沉默了半晌,道:『既然事情已办完,我去通知陆小凤。你的事情,自行料理吧。』

他说完此话后倏地转身,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薄雾中,雾气渐重,将他出现的痕迹抹的干干净净。

西门吹雪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作,终于,怀中的人似是受惊般动了一动,他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这才发现,这一双沾满鲜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紧握成拳,以一种极力隐忍的姿态。

『桂樨飘洒紫金日,却是倚天问剑时』

叶孤城在薄雾中前行,湿冷的雾气打在脸上,冰冷,湿黏。叶孤城被这冰冷的触感激得清明了几分,他似乎已预感到,下一次,再与西门吹雪相见之时,便是二人问剑之日。

一股焦躁之感从心而生,这样的感觉于叶孤城而言并不陌生,可已是许多年前还未修得正果的时候会有的心情。

此时,他微微握紧双手,轻阖双目,吐纳之间心中默念:『轻则失本,躁则失君。』是的,他唯一不能失去的,只有『本』『君』二者而已。

想到这里,他勉强平复了心神,微微松开手,展开手指,掌心竟生出了汗渍,和着手掌上细密的纹路,乍一看上去,像极了斑驳的泪痕。

*

银钩赌坊后院的账房前,竖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账房重地,闲人免进』八个大字。陆小凤仿佛没有看见一般,『哗』的推开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屋内只有一个人,一个看见他闯进来仍然不紧不慢写着账本的女人。

陈静静头也不抬道:『没想到贾大爷倒是不识字的。』

陆小凤微笑道:『字我倒也认得几个,但我却不是咸人,我很甜,甜的要命。』

陈静静闻言抬起头来,嫣然道:『想不到贾大爷如此风趣。不过若是贾大爷以为这样便能从我嘴里套出话来,那便错了。』

陆小凤找到一个椅子懒懒一靠,道:『哦?』

陈静静道:『你来,不就是想问李霞的下落?』

陆小凤嘲讽一笑,道:『既然你知道,就无须绕弯子。』

『我不知道。』陈静静平静道。

陆小凤面带愠色道:『赌坊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李霞都交与你处理,你怎么会不知道。』

陈静静突然道:『唐可卿死了。』

陆小凤挑眉道:『哦?这个名字听着耳熟。』

陈静静道:『你当然知道唐可卿是谁。是李霞杀了她。』

陆小凤皱眉道:『李霞杀了她,为什么?』

陈静静道:『我没有问。因为李霞已经不见了,这次是真的不见了,我们找了很久,连影子都没有找到。』

她话音刚落,陆小凤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气势汹汹道:『那罗刹牌呢!李霞有没有告诉你罗刹牌藏在了哪里?』

陈静静道:『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罗刹牌放在哪里。』

陆小凤闻言,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微笑,他缓缓坐下,平静道:『我有个朋友,曾经告诉我,这地方只有两个人可靠,一个是老山羊,另外一个就是你。』

陈静静惊讶道:『你这朋友是谁?』

陆小凤道:『她也是你的朋友,而且还与你从小一起长大的。』

陈静静吃惊的张大了眼睛:『你说的是丁香姨?你怎么会认得她?』

陆小凤道:『我是希望你知道她是我的朋友,别的事情你不必多问。』

陈静静凝视着他,终于慢慢的点头道:『我明白。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陆小凤看着她的眼睛道:『所以你绝不会骗我。』

陈静静道:『绝不会。』

陆小凤道:『假如你知道罗刹牌在哪里,一定会告诉我。』

陈静静叹了口气,道:『我真的不知道。』

陆小凤勾了勾嘴角,道:『那么我们再去找另外一个人。』

陈静静道:『谁?』

陆小凤直直的看着她,似乎想要一直看进她心里:『老山羊。』

老山羊的大水缸名字古怪,味道也古怪。陆小凤二人还未走到入口,便闻到了一阵阵烈酒的响。陆小凤闻到这味道,立刻皱起了眉,加快了步伐,向大水缸赶去。待二人赶到大水缸时,只看见水缸已被熏得发黑,四面都堆着很高的木柴,木柴已被烧焦。

陆小凤想要纵身跳下,却被陈静静一把拉住:『酒香既然还没散,火头一定也刚灭了不久。』

陆小凤朝里看了看:『里面结满了冰。』

陈静静疑惑道:『这地方就算是热水一拿出来,也立刻就会结冰,用什么法子能把这么大的缸里倒满一缸水?』

陆小凤耸了耸肩:『天知道……』

他话音未落,只听『啵』的一声,水缸裂开了一条大缝,继而『啵』『啵』声接连不断的响了起来,那加工精制的特大水缸,转眼间已然四分五裂,比桌面还大的碎片,一片一片落下,跌的粉碎。

在四分五裂的碎片笼罩中,一座巨大的冰山显现了出来,在冰山的底部,两个人一动也不动的凌空悬立着。

两个赤|裸|裸的人,一个人的头在上,一个人的脚在上,一个人干瘪枯瘦,正是老山羊,另一个人乳|房硕大,大腿丰满,赫然竟是李霞。两个人四只眼睛都已凸了出来,一上一下,静静瞪着陈静静和陆小凤。

陈静静终于惊呼了一声,晕了过去。

待她醒来时,她已回到了银钩赌坊,她自己的卧室中。她睁开眼时,陆小凤正背对着她,负手而立,静静的欣赏墙上的一幅画,画的乃是黄昏秋江之景。画上有白鹭沙鸥,还有一闲散的老翁,半倚在舟上看着江面的风景,题为『点秋江白鹭沙鸥』。画虽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但功力深厚,意境隽永,颇为动人。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样一副佳作,却没有落款,让陆小凤心有结识之意,却无处下手。

陆小凤听到身后有了声响,回过身来,笑道:『想不到陈姑娘对山水颇有研究。』

陈静静脸上闪过一丝异色:『那是友人相赠,倒不是靠我自己的眼力得来的。』

陆小凤笑着摇了摇头,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上铺着一张又大又厚的熊皮,看来比较刺眼,但坐上去,却十分舒服,陆小凤已许久没有坐过这么温暖舒服的椅子了。

陆小凤微眯着双眼,感受着椅子带来的暖和柔软的感觉,渐渐的,泛起了迷糊。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人闯了进来,拍着手嘻嘻笑道:『她总算答应嫁给我了,我总算有个老婆了,你们快来喝我的喜酒。』

作者有话要说:某女终于粗线鸟=口=|||这种碍眼的感觉...果然放在哪部都不合适=。=

☆、银钩罗刹之二十五

这个人当然是李神童。

他依旧穿着大红的褂子,头戴着绿色大帽子,与平时不同的是,他的脸上搽满了红红白白的脂粉,看上去十分滑稽。他走到二人面前,一把拉住陈静静的手:『快走快走,来喝我的喜酒。』他的脸上挂着一副疯狂的笑容。

陈静静皱眉道:『你的喜酒?你和谁的喜酒?』

李神童翻了个白眼:『当然是我和新娘子的喜酒,你真蠢。』

陆小凤皱眉看着他,道:『新娘子是谁?』

李神童忽然拍手大笑道:『我不告诉你们,她说了,要保密,要悄悄的,嘘!』他边说着边举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姿势。

陈静静与陆小凤对视一眼,起身道:『走吧,我们随你去看看。』

李神童哈哈大笑,疯疯癫癫的朝内堂跑去,他罩在身上的红袍又长又大,好几次差点将他绊倒。走入内堂,果然有一名女子,穿着大红喜服,盖着红盖头,半靠在床边。

陆小凤正欲上前去,却被李神童扯住了袖子:『别动,我总得先问问,她愿不愿意见你们。』他一边说着,一边悄声闭气的走到新娘身旁,俯□去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随后他抬起头来,冲陆小凤和陈静静大笑道:『她说了,愿意见你们。』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新娘的盖头扯了下来。

『啊————』

陈静静捂住嘴,发出一声尖叫。陆小凤看着眼前的景象,全身上下冰冷僵硬,甚至比刚才看见那两个死人更呕心,更吃惊。

那新娘子赫然是个死人!她僵硬的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胭脂,可双目却已凸了出来。

『小唐!』陈静静失声惊呼,『唐可卿!』

李神童浑然未觉般,亲昵的靠在唐可卿的尸体旁,在尸体僵硬的脸上使劲亲了一口,头埋在唐可卿的肩颈处耍赖似的磨蹭着:『新娘子,该喝交杯酒啦,快起来,客人们都到齐了。』

陈静静再也看不下去了,她一把将李神童拽了起来,大声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她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要……』

李神童立刻换了一副神情,恶狠狠的盯着她道:『你说什么!谁说的她死了!』

陈静静指着唐可卿僵硬的尸体道:『她的确已经死了。你若是真正喜欢她,便应让她好好安息。』

『她……死了……』李神童好似陷入一片恍惚之中,他又突然一下子跳到唐可卿身边,掀开她的衣领,指着她脖子上紫色的勒痕,冲陈静静喊道:『是你杀了她!我亲眼看见你用一只袜子勒死她的。』

陈静静含着眼泪,全身上下不住的发抖:『你真是个疯子,疯子!』

李神童理也不理她,一把扑到唐可卿的尸体上,痛哭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姐姐?因为我一直都在偷偷的爱着你,一直都在等你嫁给我,我虽然没有钱,可是蓝胡子已经答应给我三万两银子,为了这三万两银子,我连姐姐都不要,可是你……你为什么要死?』

陆小凤悄悄的走了出去,他在那里再待上一刻,恐怕他也会发疯。他摇摇晃晃的走到银钩赌坊外,扶着墙壁,终于忍不缀哇』的一声,弯下腰呕了出来。

若是此时花满楼在,定会温声开解几句,或是泡些花茶来平复他的心神,使他不至于沦落到作呕的不堪之态。

但花满楼现在恰好不在,因为陆小凤已经嘱咐他去做另一件事,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花满楼来到冻结的江边时已是黄昏,按理说,每每这个时候,江边应该响起『笃』『笃』的敲击声,但今天,江边却静悄悄的一片,只能听见窸窣的破冰声,给这冻土之上的黄昏平添了些寂寥之意。

突然,一阵晚风吹过,夹杂着拉哈苏这里独有的寒冷气味,还有,花满楼皱了皱眉,淡淡的血腥味。

花满楼循着味道走去,血腥味越来越浓烈,走到一处,花满楼只觉脚下黏腻,似乎踩到了什么粘稠的液体。他微微蹙眉,蹲□子,伸出一只手,在身前摸索了起来。

若是花满楼能够看见,任他再是如何处变不惊,此时恐怕也不仅是皱眉而已。

他蹲下的地方是一摊鲜红的血迹,而那血迹并不在此一处,血迹淋漓,一点点、一条条从冰河上拖了过去,沿着血迹再有二三十步的距离,就可以看见冷红儿动也不动的蜷曲在那里。

花满楼收回手,放在鼻尖嗅了嗅,眉间的褶皱更深,他一步一步慢慢的往前走,终于,来到了冷红儿面前。

对于一个看不见的人来说,触感总是比常人要敏锐些,何况花满楼有心在这方面下了些功夫。他的手指刚触到冷红儿的身体,便浑身一震,渐渐收起了嘴角的笑容。

冷红儿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冰冷了。

花满楼一只手抚上她的面容,却像被烫了一般,猛的收了回来。冷红儿的脸上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还带着五条抓痕,这致命的伤口,竟是一只力大无穷的手爪抓出来的。

冷红儿在这里又看见了熊,这一次,这只熊要了她的命。

花满楼起身想要将她的尸身抱起来,这尸体却像是被固定了一般,轻易挪不开。他顺着滞涩点探出手,原来,冷红儿笔直伸着的一双手,手指已刺入坚冰里,仿佛在挖掘,就好像,这冰河下藏着巨大的秘密。

她想挖掘的究竟是什么?

花满楼已顾不得多想其他,他小心的将手指四周的坚冰破开,取出冷红儿那双早已僵硬的双手,长长的,一声叹息。

翌日。

第一线阳光冲破黑暗照下来的时候,正好照在陆小凤身上。

阳光下的冰河,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一派温暖宁和的气象,丝毫看不出来,昨日这里,正上演了一起血案。

陆小凤与花满楼并肩而立,对面站着神色悲戚的陈静静和眼珠滴溜乱转不知在想什么的楚楚。陆小凤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道:『老花,可是这里?』

花满楼脸上露出了悲悯之色:『是。到今日,这血腥味还未曾消失。』

陈静静似乎已止不住心头的惧怕与悲伤,捂住嘴,默默的留下泪来。蓝胡子的四个女人,曾经的大夫人李霞,二姨太冷红儿,三姨太唐可卿全都死于非命,这叫她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怎么不心悸恐惧。

楚楚冷眼看着这一切,冷笑道:『我到这里来,并不是来看你们做戏的,再见!』话音刚落,她一甩大氅,便是要转身离去。

陆小凤淡淡道:『你想看什么?想不想看看那罗刹牌?』

楚楚闻言立刻停下了脚步,就连陈静静也止住了抽噎,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楚楚脱口道:『罗刹牌?你已找到了罗刹牌?』

陆小凤指了指脚下:『就在这里。』这里,就是冷红儿用双手在坚冰上挖掘的地方。

楚楚抱臂站在一旁道:『我怎么看不出来?』

陆小凤道:『因为你没有神人相助。』

楚楚道:『哦?难道你有神人相助?』

陆小凤笑的开怀:『我有老花相助。』这时楚楚才发现,花满楼的手中拿着一个小瓶子,而他的脚旁,摆着十来根竹竿。

楚楚笑了:『你确定这就是你的神人?』

陆小凤但笑不语,从花满楼的手中接过瓶子,小心翼翼的拔开,反手一倒,淡黄色的液体便从瓶中滴了出来。液体滴在河上,立刻发出『嗤』的一声,一股青烟冒了出来,钢铁般的坚冰,立刻就穿了一个洞。

青烟还未完全消散,他拿着瓶子,将那数十根竹竿全部插在一丈方圆的河里,围成了一个圆圈。这每一个竹竿内都有两根三尺长的引线,他身形一动,腾空而起,执一根香在顷刻之间,将这十来根引线一起点着,同时喝道:『后退。』

四人刚退出五丈远,只听『轰』的一声,方才待的地方方圆三丈之内已被炸了个粉碎。伴随着漫天的冰片碎屑而来的,还有一个从冰底炸出来的黑黝黝的东西。陆小凤飞身去接,竟是个纯钢打成的圆筒。

掀开这圆筒的盖子,就有块晶莹的玉牌滑出来,果然是罗刹牌。

楚楚瞪大了眼睛,陈静静也不禁目瞪口呆,陆小凤长出了一口气,走到花满楼身旁,靠在他身侧,懒懒道:『老花,借我靠靠。』

楚楚好不容易回过神来,道:『你滴的,那是什么东西?』

陆小凤双目微阖,似乎颇为享受的哼了一声:『江南霹雳堂的火药。』

楚楚道:『你怎么会有霹雳堂的火药?』

陆小凤脸不红心不跳道:『我偷来的。』

楚楚道:『从哪里偷来的?』

陆小凤道:『从水缸里。』

楚楚道:『谁的水缸?』

陆小凤好整以暇道:『李霞的。』陈静静闻言猛的抬起了头,向陆小凤投去了探寻的目光,她实在猜不出,陆小凤是什么时候去的李霞的水缸。

陆小凤接着道:『在李霞的水缸里找到了这个好东西,又加上冷红儿的死状,我便猜测,这罗刹牌一定是藏在了冰下。』他说的随意,就像这个问题如同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楚楚转了转眼珠没有说话,倒是陈静静开了口:『若是你能找出杀害三个姐妹的凶手,我……』

她泪眼迷蒙的望着陆小凤,却被陆小凤笑着打断:『我要找的只是罗刹牌。』话说到此,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陈静静勉强笑了笑:『现在你既然找到了,是不是就已该走了?』

陆小凤目光停留在她布满泪痕的脸上,不禁长叹了一口气:『也许我早该走了。』

陈静静道:『不管怎么样,我算是这里的主人,今晚你们的住宿,由我来安排吧。』

陆小凤侧头看了看花满楼,花满楼站在他一侧,平静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悲伤,他顺势伸出手,将花满楼向自己怀中紧了紧,道:『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写的时候正好听到李玉刚的《花满楼》,他一唱【菊花酒】,我就瞬间想歪了.....菊花和酒什么的,唔.............

☆、银钩罗刹之二十六

天长酒楼的后院虽不十分宽敞,却足够深远,一个小院套着一个小院,从楼上俯瞰下去,就像是一个个布置精美的隔间。

陈静静给陆小凤与花满楼安排的是位于后院东侧的『临渊院』,她显然在安排上下了一番心思,『临渊院』是天长酒楼中最为古朴的小院,与别的小院不同,院落里既有一座独楼,又有一间偏房,对于二人来说,即可共居一处,又可分房而居。

花满楼走入小楼的内堂,掸了掸身上的风尘,坐在了桌旁。陆小凤见他面有倦色,便道:『老花,不如你先歇息片刻。』

花满楼淡淡笑了笑:『现在似乎还不是歇息的时候。』

陆小凤凝视着花满楼轻皱的眉峰,半晌,开口道:『老花,我有时候总觉的,你知道的,远比我能想到的,多的多。』

花满楼从桌上端起茶壶,斟了一杯茶递给他,道:『你指的是?』

陆小凤看着他平静的面容,沉默片刻,随即摆摆手道:『罢了,你就当我刚才没说吧。』

花满楼慢慢也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不慌不忙的抿了一口,道:『四条眉毛,不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能记得一句话。』

陆小凤道:『什么?』

花满楼呷了一口茶,道:『你所见所想,并非是真正的真实。孰善孰恶,标准不同,结论也不同,切勿……』

他话还未说完,陆小凤带着薄茧的手已抚上了他的双唇:『老花,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累了,别再多耗气力。』

花满楼由着他将手放在自己的唇上,温热的气息喷到陆小凤干燥的手指上,他语言模糊喃喃道:『你…真的明白了……』

陆小凤俯□去,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轻吻,很轻,很柔,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肌肤,无关风月:『恩,明白。』

话还未说完,只听楼外突然响起了嘈杂的人声,还伴随着『咚』『咚』的沉重的砸地声。陆小凤轻轻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道:『你先歇息片刻,我出去看看。』花满楼点了点头,冲他淡淡一笑。

陆小凤走到楼外时,只见数名大汉正在往院内搬箱子。几个抬箱子的大汉站在外面,看着一口箱子发呆。箱子已跌在地上,跌开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翻了出来,竟不是黄金,也不是银子,而是一块块转头。

陆小凤也当场怔住,还未来得及开口,只听一个清脆如黄莺般的女声响起:『怎么了?看见箱子里不是金子就傻了?』

陆小凤表情复杂的看着来人,楚楚依旧是那么楚楚动人,甚至,比第一次见面时更要鲜活灵动了,可是陆小凤现在看着她,身上却隐隐起了寒意。

楚楚见他沉默不语,便转过头去,对搬箱子的大汉们冷冷道:『你们站在这里发什么呆?砖头又摔不疼,快装好搬过去。』

说完这番话,她又转过身来,笑盈盈的对陆小凤道:『虽然罗刹牌现在已在你手里了,不过这生意是事先说好的,陈静静会派人来找你取钱,这箱子就放在你这。』

陆小凤这才淡淡开了口:『钱?钱在哪里?你想用砖头去换人家的罗刹牌,你以为,人家是傻子?』

楚楚毫不在意道:『就因为那陈姑娘一点都不呆,所以我才能把箱子就这么样送去,她若是识货,看了这些箱子,一定没话说。』

陆小凤道:『别的箱子里难道装的不是砖头?』

楚楚道:『完全一样的砖头,只不过……』

陆小凤道:『只不过什么?』

楚楚道:『箱子里装的虽然是砖头,但箱子却是黄金打成的,我们带着这么多黄金走这么远的路,总不能不特别小心些。』

陆小凤说不出话来,他发现好像这里唯一的傻子,就是他自己。

楚楚看着他发愣的样子,『咯咯』笑了起来:『怎么,不请我进去?』

陆小凤想了想,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请。』

楚楚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将披在身上的狐皮大氅松了松,朝小楼走去。陆小凤跟在她身后,想着一会儿怎么跟老花解释,又怎么安置眼前的这个小祖宗。

哪知还未踏进小楼,就听楚楚的声音从内堂传来:『喂,这里就你一人住?』

一人?

陆小凤闻言一个激灵,他加快了脚步,走进内堂。只见内堂的窗户开着,楚楚站在床边,哪里还有花满楼的影子。

陆小凤内心焦急万分,面上却不动声色对楚楚道:『你先坐坐,我去给你倒杯茶。』

他努力稳住身形,慢慢走到桌前,将桌上的茶壶端了起来,只见茶壶壶底下,刚好压着一张被折的方方正正的字条。陆小凤背对着楚楚,将字条揣进怀中,刚要走出去,只听楚楚开了口:『喂!你这里有好酒,为何不请我喝,偏要我去喝那劳什子的破茶!』

陆小凤皱了皱鼻子,回过身去无奈道:『就?』

只见楚楚怀中正抱着一大坛塞着红棉的女儿红,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若是过去,这样的目光对于陆小凤来说,无疑是最好的下酒菜,可是现在,陆小凤看着这样的目光,只觉头皮发紧,直想拔腿就跑。

他稍稍按了按胸前,确保纸条还在怀中,走到楚楚面前道:『你从哪儿找到的?』

楚楚甜甜的笑道:『就放在床边,一掀开床帘,便看见了。』说着,她低下头,一只手紧抱着酒坛,一只手使劲的拉扯着红棉。

陆小凤按了按太阳穴,俯身对她道:『我来。』楚楚猛的抬头,殷红的小嘴恰巧蹭过陆小凤的面颊,她又是『咯咯』一笑:『陆小凤,你果然是个色鬼。』

陆小凤将酒坛接过来,答道:『是,我只敢色鬼,不敢色人……』

话还未说完,只觉一个身影猛的撞入怀中,借着冲力一下将他撞倒在了床上,他一只手垂在床边,用力抓着酒坛,缓缓将它放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床板,想要挺身而起。

可是趴在他身上那人,不仅用力按住了他的双臂,还不停在他身上扭动摩擦,时时碰触着他的关键部位。

陆小凤仰面躺在床上,长叹一声,道:『楚楚,你这是做什么?』

怀中的人咬着他的耳朵,喘息道:『你这个胆小鬼,若我不主动变成鬼,你是不是永远不敢碰我?』

陆小凤道:『楚楚,你是知道的,我……即使色鬼,对女鬼,也没什么兴趣……』

楚楚闻言突然从他身上跳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大声道:『那你就一辈子跟阎罗王过去吧!』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道:『你这么说老花,他一定不会太高兴。』

陆小凤并没有在床上呆太久,因为楚楚刚走,又有一个人带着一口大箱子敲响了小楼的大门。

天长酒楼的小二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对陆小凤道:『这是『虚澜院』的客人托我送来的,也不知是装了什么好东西,死沉死沉的。』

陆小凤瞧了瞧那只脏兮兮的大箱子,眸色一沉,道:『『虚澜院』在哪里?』

小二道: 『『临渊院』再前面一个院子,便是『虚澜院』了。』

陆小凤冲小二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他俯□,将箱子掀开,一阵血腥味扑鼻而来。箱子里,赫然躺着数十截白玉似的断肢!

陆小凤走进『虚澜院』的时候,天色已晚,灯光照着窗户,窗上看不见人影。一阵风吹过,陆小凤皱了皱眉,风中除了酒肉和脂粉的香气外,好像还有种很特别的气味。

一种只有在屠宰场才能嗅到的气味。

突然,一阵惨叫从屋内传来,那呼声尖锐非常,听上去,甚至不像是人声。

陆小凤飞身掠了过去,用两根手指轻轻推开了门,随着『吱呀』一声,一个『缺了半边』的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缺了半边的意思,就是这个人的左眼已经瞎了,左耳已不见了,左手已变成个铁钩子,左腿也变成木头的。

而这个人的右边,比左边更为可怖。

他右边的眼睛、鼻子、嘴,都是歪斜的,而且已经扭曲变形。他年纪并不大,个子也很小,一张脸原本一定是圆圆的娃娃脸,这么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缩了水的布娃娃,又被人撕下了左边一半。

陆小凤当然认识他,因为面前这个人的名字,还是司空摘星给改的。他本来叫阴阳童子,遇到司空摘星后,便改了名,叫阴童子。司空摘星每每提及此事时,还颇有些得意。

至于他为什么一开始叫阴阳童子,没有人知道,有人说他本就是不男不女的阴阳人,有人说他是为了练功刻意变成了阴阳人。但他变成阴童子的原因,却十分清楚,司空摘星将他男人的那一半毁了,他便只能叫阴童子了。

阴童子看见陆小凤,笑了起来:『果然来了,我就知道箱子一送过去,你就会来的,快请进来。』他笑的时候,本就歪斜的五官更加扭曲了,脸上的疤痕随着他肌肉的活动一同扭曲,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条匍匐在皮肤下的虫子。

陆小凤一动也不不动,他不是不想进去,而是不忍进去。

里面的情形,比屠宰场更可怕,更令人作呕。

三个发育还没有完全成熟的少女,白羊般斜挂在窗床边,苍白苗条的身子,还在流着血,沿着柔软的双腿滴在地上。

一个缺了半边的人,箕踞在床头,手里提着把解腕尖刀,刀尖也在滴血。他似乎还意犹未尽般,用左手的铁钩蘸了蘸鲜血放到唇边,伸出舌头,舔了一舔。

『进来。』阴童子将脸转向陆小凤,声音尖锐刺耳如夜枭。

『你想要什么?』陆小凤极力忍住作呕的冲动,跨入了房内。

『你舍不得看着她们死吧』,阴童子将尖刀放在一个少女的颈部,迫出点点血珠,他看见陆小凤紧皱的眉间,满意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一个怜香惜玉之人。』

他像想到了什么般,突然狂笑了起来,笑声凄厉,似乎又带着浓浓的嘲讽之意:『怜香惜玉,你陆小凤从来都是这么个风流多情之人,可惜啊可惜……』他话没说完,一只眼睛却恶狠狠瞪着陆小凤。

陆小凤道:『可惜什么?』

阴童子嘴角挂着一个古怪的微笑:『可惜,这次你若想怜香惜玉,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陆小凤道:『哦?』

阴童子道:『把罗刹牌给我,我便放了她们。』

陆小凤刚要说话,却听屋外传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想要罗刹牌,还要问问我们同不同意!』人还未走进来,三枚寒钉已从窗户破窗而入,朝阴童子那唯一完整的眼睛射去。

作者有话要说:哟哟切克闹,你说阴阳我说唷,艾瑞博迪嘿维够,你说童子我说唷

☆、银钩罗刹之二十七

阴童子凌空翻身,左手的铁钩钩在大梁上,整个人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一条假腿夹带着凌厉的风声,赫然也是精铁铸造的。他越转转快,甚至连陆小凤,也看不清他的身形,只听『乒』『乒』『乒』三声,那三枚透骨寒钉应声落下。

阴童子借由飞速的旋转顺势掠向窗外,可就在他将要穿过窗户的一刹,一枚三冰透骨钉却恰好从角落飞出,只听阴童子闷哼一声,那枚透骨钉竟生生钉入了他那只唯一能看见的右眼中,血顺着他扭曲的面容一路向下,遇到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便扩散开去,片刻之间,他扭曲的脸上已是鲜血满面了。

但显然,射来寒钉的人没有就此打算放过他,『嗖』『嗖』『嗖』数声,那寒钉便从黑暗中如花雨般射来,每一枚都瞄准了阴童子的死穴。阴童子任由鲜血在他的脸上肆意流淌,他伸出左臂,只听『哐』的一声,铁勾深深嵌入房梁之中,他猛地挺身,借助精钢的牢固和腰力,强自改变了身体行进的方向,他的身体此时真的就像一个残破的布娃娃般,被左臂猛的一拽,从向前冲去变成了向上抛去,竟是在空中划出了一条弧线。

『砰』『砰』『砰』数声后,那射来的寒钉全部死死钉入了房中的木柱上,唯一露在外面的部分在烛火的照耀下闪耀着摇曳的绿色。

陆小凤纵身而出,哪里还有阴童子的身影,只见屋檐上淅淅沥沥的血迹一直蔓延到屋檐的尽头,而远方,只能看见三个长袖翩跹的背影。

岁寒三老。

紧跟阴童子身后的,是岁寒三老那三个老怪物。

陆小凤站在原地,不知想到了什么,将手探入怀中,掏出了那张折的方方正正的纸条。他小心翼翼的将那纸条展开,像是对着极其珍贵的宝物一般,月光温柔的投在那张展开的纸条上,上面写着三个字:『黑乌拉。』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低头思索着,走回了小楼。小楼里,有一个人正在等他,一个美人。

陈静静仪态优雅的端坐在大堂一侧的椅子上,见陆小凤回来了,她立刻站起来,迎了上去:『你回来了。』她说的这样自然,这样温情,就像是,同样的话她已说过了百遍,千遍。

陆小凤笑道:『想不到,陈姑娘竟然亲自上门,莫非,那批货,有什么问题?』

陈静静温柔的笑道:『并不是。我只是来问一个人的去处。』

陆小凤道:『哦?』

陈静静道:『那位古灵精怪,楚楚动人的姑娘为什么先走了?』

陆小凤耸耸肩道:『她对自己还是个人这个事实颇为不满,就气鼓鼓的走了。』

陈静静捂嘴轻笑道:『看来,我倒应该跟她去了,我若不跟她走,倒显得我里外不是人了。』她说的轻快,但那双湿润的眼睛却将她的哀伤暴露无疑。

陆小凤看着她的眼睛,道:『你也要走?』

陈静静轻轻点了点头:『把银钩赌坊的事情交代好,我便该走了。今日来,算是向你辞行吧。』

陆小凤道:『你准备去哪里?』

陈静静淡淡的笑了笑,眼中是止不住的哀婉:『天下之大,总有我能去的地方。』

陆小凤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万事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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