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静站起身来,朝他微微一福,道:『多谢。』话音刚落,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小楼,不带一丝牵挂。
陆小凤看着她的背影,轻叹了一声,突然一个声音闯了进来:『你已大功告成,为何在此长吁短叹!』
声音苍老,来的当然是岁寒三友。
孤松还未踏进房内,就陆小凤喊道:『拿来!』
陆小凤似乎没听到般,靠在椅背上不在意道:『三位前辈果然身手利落,晚辈佩服,佩服。』
孤松走到陆小凤面前,瞪了他一眼,道:『少说屁话,快把东西拿来,从此你与我教的恩怨一笔勾销。』
陆小凤不解道:『东西?什么东西?』
孤松沉下脸来:『罗刹牌!』
陆小凤了然道:『哦,是罗刹牌。』随即他又摊了摊手,道:『我这里没有罗刹牌。』
孤松闻言厉声道:『之前那罗刹牌不是被你拿到了吗!』
陆小凤苦笑道:『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孤松道:『现在怎样?』
陆小凤道:『现在被人偷了。』
孤松道:『谁?』
陆小凤道:『被一个压在我身上打滚的人偷了。』
孤松道:『就是你带来的那个女人?』
陆小凤道:『当然是女人,若是男人压在我身上打滚,唔……』他摸了摸下巴不知想到了什么,坏坏一笑道:『我早已晕过去了!』
孤松见他这幅嬉皮笑脸的样子怒火中烧,猛的一拍桌:『你明知她偷了罗刹牌,为何要放她走!』
陆小凤道:『我一定要让她走。』
孤松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她偷走的那块罗刹牌是假的!』
*
死亡。
他虽已料到自己难逃此劫,却没有料到,会这么快。他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许多话没有来得及说,但他似乎,永远没有这个机会将它们一一实现了。
蝼蚁一命,失去之时,也难免心痛。
父亲吩咐的任务,他终于还是没有完成。
他艰难的举起左臂,铁钩在月色下闪耀着银光,就像是,他刚开始拥有它的时候。他的意识现在分外清晰,很轻易的,就想到了当年的事,很轻易的,那时父亲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映在了脑海里。
只能在脑中回想了,他已经没有一双眼睛,可以去重观旧事了。蓦地,脸上似乎变的湿漉漉的,他伸出一根手指,抹了抹脸,真是一张惨不忍睹的脸,他自嘲的笑了笑,将手指放在唇边,轻轻舔了舔。
血腥味,还有咸味。
『呵……』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原来,即使眼睛看不见了,眼泪还是照样会流出来。
他想到那时候父亲看着哇哇大哭的他,温柔道:『想不想变强?变强了就不必再忍受这些痛苦的折磨。』
他仰起泪痕斑驳的脸,傻傻问道:『父亲,我该怎么变强?』
父亲逆光而立,蹲□来,将他抱在怀中,一时之间,他涨红了脸,动也不敢动。父亲拍了拍他的背轻笑道,『别这么紧张,这会儿就紧张成这样子,以后该怎么办?』
他一下便傻在了那里,以后,什么以后?比现在更亲密的以后?比父亲的拥抱更多的以后?他的心砰砰的跳着,越来越快,几乎要从口中跳了出来。
父亲抱着他,站在栏杆边,俯视着山岚暮霭,问道:『你可知道,什么最脆弱?』
他呆呆的摇了摇头。
父亲点了点他的鼻头,道:『这世间,最脆弱的,莫过于人本身。』
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父亲低笑了一声,道:『那你现在可知道,如何变强?』
他嗫嗫嚅嚅道:『不……不做……人?』
父亲赞许的看了他一眼:『说的虽不精准,但道理,却是这个道理。不过……』父亲突然俯□与他双额相抵,温热的气息全被他呼入体内,『你莫要忘了,阴阳调和,为最上。』
一阵寒风吹过,他突然一个激灵,拉回了已经飘远的意识,右眼的疼痛已经无法与他心中遗恨带来的痛苦相提并论。
他很想告诉父亲,即使他改进了这脆弱的身体,即使他尝试去阴阳调和于一体,却终于还是没有达到父亲的要求,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他想告诉父亲,若是他还能再活下去,他愿意再进行一次改变,这一次,一定不做这只改半边的半吊子事情。
『沙沙』的声音从松林中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看不见,却能闻见由远自近的一股清幽冲淡的芬芳。
他知道,时候到了。
月色下,白衣人,却再无破脸人。
*
黑乌拉并不是『松河黑乌拉』,松河黑乌拉就是松花江,但黑乌拉,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城。
一辆马车行驶在不算宽阔的街道上,赶车大汉头戴皮帽,手挥长鞭,心情似乎十分不错,他一边赶着车,一边唱着歌,而陈静静,就坐在这辆马车上。
马车在一家小屋门口停下,赶车的大汉从马车上停下,对陈静静道:『这里便是我家,你要不要进来坐一坐?』
过了半晌,陈静静从车厢内走了出来,面色冷淡。
那赶车的大汉迫不及待的推开破旧的木板门,一脚便跨了进去,陈静静跟在他的身后,默不作声。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板门在陈静静身后合上。
这小屋从外面看虽然破败不堪,可里面却装饰的十分华丽喜庆。房梁上挂满了大红的绸子,地上铺了鲜红的地毯,小屋最内侧有一张大床,大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鲜红的绸子上绣着富贵牡丹和一双戏水鸳鸯。
大床的旁边居然还有一个梨花木雕成的梳妆台,菱花镜周围也包裹上了红色的绸子。梳妆台旁放着四五口崭新的檀木箱,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像是等待着什么人来打开它。
这屋内看上去,与新房并没有什么两样。
陈静静跟在赶车大汉身后,看着屋内的一切,脸上浮现出厌恶的神情,不过这神情,在她看到那四五口檀木箱后,便被喜悦轻易取代了。
快要走到梳妆台前时,她突然做了一个十分奇怪的举动。
她居然跳到了别人的床上!
她不仅跳了上去,还在床上一通乱翻,终于她像是找到了什么,从床上跳了下来,冲到檀木箱子跟前,打开了别在箱子上的大锁。
金光闪闪。
那檀木箱里,竟装满了分量十足的金元宝。
她拿起一锭金子,放在自己的脸畔不停摩挲着,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仅是这样似乎还不能表达她喜悦的心情,她低下头,垂着眼帘,逐个亲吻着那些金子,就像是吻着最亲密的恋人。
那大汉施施然走到她面前,微笑道:『我这出戏演得怎么样。』
陈静静嫣然道:『好,好极了,实在不愧是天下第一神童!』
大汉大笑着掀开地低压在眉毛上的破毡帽,露出了一张看起来还带着些孩子气的脸,赫然竟是李神童!
脱下那红红绿绿的衣服,换上正常的表情,李神童看上去,不仅不疯不傻,甚至还有些英俊。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照这进度三十章打不住了,救命=口=||||
☆、银钩罗刹之二十八
陈静静看着他,缓缓张开双臂,眼中充满了温柔的笑意:『这两天倒是辛苦你了!』
李神童看着她温柔的笑容,喉咙上下翻滚着,好像已紧张得喘不过气了,他一下扑了上去,压在陈静静身上,道:『哪是几日,我这几个月都忍得辛苦,我们好久,好久都没有……』他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嘴在陈静静的衣服上乱舔着,就像是一个找奶吃的孩子。
陈静静拍拍他的后背,微微曲起身,一口口热气喷在他的耳边道:『瞧你猴急的,不过,唐可卿那回,你倒演的不错,连我都吓了一跳!』
李神童被她软语娇言一阵,连骨头都酥了,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伸出手扯开她衣襟道:『那并不难,我只是把小唐当成了你,你应该知道,那些话,我都是对你说的。这房子……你看,可像是新房?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他边说着,一边伸出舌头,像小狗一样,舔着陈静静的侧脸,
『像极了!』陈静静娇笑了一声,伸出双臂,勾住了李神童的脖子,李神童的喘气声更粗了:『我不行,快……』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格』的一声响,竟像是骨头折断的声音,他的人忽然从陈静静的身上跳起来,头却已软软垂到一边,像是一滩烂泥般,『啪嗒』一声,跌在地上,双目暴凸,已断了气。
陈静静从床前站起来,踢开李神童的尸体,冷哼了一声。
这时,只听外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好,好极了,难怪小丁从小就说你是心最狠的女人,她果然没有看错。』
来人戴着貂皮帽,穿着五花裘,身后跟着三个如影子般的人,一人黑衣佩剑,一人轻健如猿,一人白发苍苍。
这笑靥如花,一步一轻摇,楚楚动人的女子,不是楚楚,还能有谁。
陈静静已迎了上去,嫣然道:『我的心虽然狠,却不太黑,你呢?』
楚楚停在原地,笑眯眯的看着陈静静道:『我的心早就被狗吃了。』她头也不回的对身后三人,道:『你们三人,谁从她哪里拿到罗刹牌,我便跟谁走。』
话音刚落,陈静静的笑容已不见了,她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一般,出手如鹰爪,闪电般的向楚楚的脉门扣去。
楚楚轻蔑的『哼』了一声,闪到一边,身后的三个人早就冲了出去。白发老人冲在最前,长长的指甲猛的一扭,『砰』的一弹,只听陈静静惨叫一声,捂着胸口跌在了地上。
华山的『弹指神通』本就是武林中七大绝技之一,老人在这上面本就有四十年苦练的功力,平常对敌时,三五尺外就已可用指风点人穴道,更何况现在,楚楚话一出口,他便是痛下杀手毫不留情。
可陈静静刚一落地,又听『嗖』『嗖』『嗖』数声,浸着毒液的暗器如漫天花雨般向陈静静的身上袭去,而在这漫天花雨笼罩下的,还有刚收回手面带得色的白发老人。
他甚至还未来的及将手垂下,便被数十枚暗器钉入大梁之上,他不敢置信的低下头,看着胸前数十个汩汩流血的血洞,缓缓抬起头望着那个射出暗器之人,道:『你……』刚吐出一个字,他的眼角,耳朵,鼻孔,嘴角,同时有鲜血涌出来。
他终于垂下了头,至死,那双苍老的眼睛仍是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就在这时,陈静静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她捂着前胸,似乎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可她的眼睛中,一点笑意也没有,甚至充满了痛苦的神色。
她越笑越无力,最后腿也软了,『噗』的跪了下去,正好,跪在了楚楚面前。
楚楚笑吟吟的看着她,道:『我们多年的姐妹了,你何必这么多礼?』她伸出手,安慰似的拍了拍陈静静的肩膀,道:『射入你笑腰穴里的东西,并不是什么要命的玩意,若是,你把东西交出来,我便给解给你。』
陈静静咬着嘴唇,努力克制住笑意,但即使她的嘴唇咬破了,也是徒然:『什么东西?罗刹牌不是早就在你手中?』
楚楚伸手就是一掴,『啪』的一声,陈静静的头已被抽的歪了过去。
好狠的手!
楚楚冷笑了一声,冲那猿臂轻健的人喊道:『过来。既是你射的暗器,你便好生跟她讲讲,这东西的厉害。』
那人看着楚楚,脸上浮现出一种痴迷的神色,他缓缓的走过来,与楚楚擦肩时,楚楚突然道:『你出手倒是够狠,那老东西就这么被你干掉了。』
那人笑了笑道:『若是取了罗刹牌,可算是我的功劳?』
楚楚敷衍道:『随你。』
那人却如获至宝般,欣喜的神色止也止不住,他走到陈静静面前道:『你刚开始笑的时候,只不过流汗流泪,现在想必大小便都笑了出来,一两个时辰后,你全身的关节都会笑松,你的人就会软得像是一滩泥,无论谁来只要用指头在你关节上敲一下,我保证你一定会像杀猪一样叫起来。』
陈静静拼命想要要紧牙,可现在连嘴都合不拢了。
楚楚施施然走到陈静静面前,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来:『你以为,我看不出那罗刹牌是假的。』她向李神童的尸体瞟了一眼,冷笑一声,『你把这小子当个宝,以为他做的假货可以唬的住别人,只可惜他刻的那些天魔天神,一个个都像是猪八戒。』
她手中狠狠用力,陈静静痛苦的笑道:『你……你以为,罗刹牌是被我拿走了?』
『啪!』又是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落在了陈静静的脸上。
『你不必再演戏,李霞还没有把罗刹牌藏入冰河的时候,就一定被你用假货掉了包,虽然我们本来……』
她们本来的计划是,约好要付的黄金,楚楚只要付出四分之一,十二口箱子里,只要有三口是装着黄金的,其余九口都可以用石头充数。
因为验收的人就是陈静静,李霞当然不会怀疑其中有鬼。
楚楚道:『你知道,李霞若是发先罗刹牌被掉包,第一个怀疑的便是你。于是你便杀了她,还故意把她跟老山羊冻在冰里,来转移别人的注意力。』她说着,轻笑了起来,『因为无论谁都不会想到,你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情。』
她伸出手拍了拍陈静静的脸颊,陈静静此时已是浑身痉挛,不仅满脸的汗液和眼泪,连裤裆都已湿透。
楚楚悠悠道:『你到现在,还不准备说吗?』
陈静静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 『罗刹牌就在我的月经带里,你饶了我吧!』
笑声停止的时候,陈静静已经像是一滩烂泥倒在了地上。楚楚终于拿到了罗刹牌。
她用掌心托着罗刹牌,小心翼翼的凝视着,一时间,心中涌出了多种多样的情感,高兴,得意,骄傲,有了这块罗刹牌,她便是这武林中的帝王,江湖于她,不过是掌心的玩物罢了。
她真想放声大笑,可就在这时,一条长鞭破窗而入,鞭梢一卷,卷住了她手心中的罗刹牌,立刻又如蛇信般缩了回去。
只听窗外一人含笑道:『你们不必追出来,因为我马上就要进来。你们帮我找到了东西,我自然要好好谢你。』
陆小凤!
话音刚落,小屋的门已被推开,悠然走入的,正是笑眯眯的陆小凤,他的身侧,还有一个人,花满楼。
楚楚冲陆小凤甜甜笑道:『我想不通,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陆小凤摊了摊手道:『从一开始,你们就有了破绽,只是我一直没有点破。直到,』他伸出两根手指,『你们犯了两个十分明显的错误。』
楚楚俏皮的歪歪头:『哦?』
陆小凤摸摸鼻子道:『第一,我虽然并不十分聪明,但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总归有些经验,一口箱子是用铁打的还是黄金打的,我还是能看得出。第二嘛,陈静静的房中有一张熊皮大椅,十分舒服,我到现在一直念念不忘。』
楚楚咬牙道:『又是那个贱人!』
陆小凤耸了耸肩道:『冷红儿之前说过,她采药时经常看见有熊出没,恐怕那熊并不是真的,倒是人扮的。扮成熊的样子,只为了隐秘行事。或许,是为了去埋什么极其贵重的东西。』
楚楚哼了一声道:『不错,那熊皮不仅陈静静那有,李霞那里,也有一张。』
陆小凤道:『我猜测,恐怕是李霞与陈静静去踩点时,被冷红儿看到。为了谨慎起见,她们中的一个人便将冷红儿杀了灭口。』
楚楚不屑道:『这种事情只有那个贱人做的出来。』
陆小凤话锋一转:『不过,虽然你们从一开始便没有打算让我知道真相,但总归是帮我找回了东西。老花一直跟我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你们替我找到了好东西,我自然也要送你们一样东西。』
楚楚道:『哦?』
陆小凤冲摊在一旁的陈静静扬了扬下巴:『我帮你们解决一个麻烦可好?』
楚楚哼了一声道:『你果然和这贱人有私情。』
陆小凤耸耸肩道:『老花可以证明,我是清白的。』
楚楚道:『像你这种男人,最会偷别人的心,就连我……』
陆小凤微笑道:『你的心岂非早已被野狗吃了?』
楚楚也笑了:『那你说,没了心,是不是就算不上是人了?』
陆小凤知她话外有话,摸了摸鼻子,对花满楼道:『老花,帮我个忙,先把这位陈姑娘送到对面的小屋中,她似乎……』
花满楼颔首道:『我知道。她的笑腰穴内有数枚异物,巨阙,上脘,中脘,建里,下脘五穴已被完全堵住,若是不及时打通,恐怕……』说着,他小心的将陈静静从地上扶了起来。
陆小凤道:『老花,辛苦了。』
花满楼笑着朝他摆摆手,扶着陈静静向门口走去。
楚楚冷眼看着这一切,道:『想不到,陆小凤真是侠义心肠。』
陆小凤笑道:『侠义心肠算不上,倒是爱管些麻烦。』
楚楚娇笑道:『那你说,你这般侠义心肠,遇上我这般狼心狗肺,谁会赢呢?』
话还没说完,她身后的两个人便纵身一跃,双双向陆小凤袭来。
黑衣人剑势凶猛,招招狠戾,每一击都力图刺入陆小凤的死穴,而与他同时出手的另一人,却偏爱在暗处行事,总是在陆小凤闪避的空挡,连射出数枚暗器,每一枚直逼陆小凤的命门。
就在陆小凤腾空而起,一式乌龙翻江从大梁上横贯而过时,只听『铛』『铛』『铛』三声,三枚射向黑衣人的暗器被反向一击,转而向射出者攻去。那倒挂在屋梁上使暗器之人,还未来得及躲闪,就被自己的暗器贯穿了前胸,血液争先恐后的从他的七窍中涌了出来。『哐』的一声,他七窍流血的从屋梁上摔了下来,那惨状,比先前死去的白发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哐当』一声,黑衣人收回乌阙,一步,一步,步履坚定的,向楚楚走去。
陆小凤从空中翩然落地,轻叹一口气道:『其实华山门下的『一指通天』华玉坤,江北武林中的高手『多臂仙猿』胡辛,披风剑的名家『乌衣神剑』杜白,我是早已闻名了的,我一直不敢相认。只因为我一直不敢相信,像三位这样的名门子弟,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奴隶。』
黑衣人听到他的话,停下脚步,回身抱拳道:『是不错,我就是杜白。』
楚楚冷冷开了口:『你过来做什么么?』这话是对杜白说的。
杜白道:『跟我走。』
楚楚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杜白听着她的笑声,极力忍着颤抖,脸色苍白的看着她,道:『你不跟我走?』
楚楚冷冷看着他,轻轻吐出一个字:『滚。』
言语有时比利剑更伤人心,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条鞭子,把杜白的自尊抽的粉碎,把他的一颗心抽的鲜血淋漓支离破碎。
他什么话也没说,扭头就走。楚楚却突然跃起,拔出了他背后背着的剑飞,反手一剑,刺入了他的后心。
鲜血喷涌。
杜白慢慢回过身,冷冷的看着楚楚,楚楚笑道:『我知道你不能没有我,所以还不如索性让你死了算了。』
鲜血顺着嘴角滴下,杜白缓缓点了点头:『好,很好……』
他话音还未落,突然猛的向前一扑,一把抱住楚楚,狠狠的把她压入自己的怀里,他胸膛上的剑,也刺入了楚楚的胸膛,他心口的血,也流入了楚楚的心口。
楚楚双目微凸,目光涣散的看着陆小凤,努力微笑道:『你说,我现在,算不算是……鬼了……』
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银钩罗刹之二十九
楚楚动人,夺命追魂。楚楚的死,也同样惊心动魄。小屋的对面,那间安放陈静静的房子,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花满楼从药堂回来时,火舌已舔上了屋顶,许多人被大火吸引了过来,围在房子四周,喋喋不休。花满楼将几味草药放到一旁,卷了卷衣袖,从火势最小的一隅闪身进入房内,他在屋内四处翻找,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终于,火势被止住了,小屋被烧的干干净净,除了支撑用的大梁,所有的木制品都成了灰烬。而在这灰烬中央的,是一具烧焦的女尸。
幸好陆小凤没有看到这一幕,若是他看到了,定然会唏嘘不已长叹数声。他本就不是一个心肠很硬的人,更何况是面对一个美人,一个他本想要救她一命的美人。
*
屋子布置的整洁优雅,窗台上摆满了形形色色的鲜花,风一吹,鲜花的芬芳混在在一起,形成一股极其浓烈的馥郁,进入陆小凤的鼻息之中。
这实在是一种十分美妙的体验。这几日来,陆小凤的心情从未这么好过。
不过,屋内的主人心情似乎比他还要好上几分,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一个带笑的声音已经率先从屋内传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陆小凤步履轻快的走到窗边,轻轻坐下,替床上的人掖了掖被子道:『我是来谢谢你的。』
床上的人吐气如兰,纵然数日未出去走动,她的皮肤依旧显得那样红润健康:『谢我什么?』
陆小凤道:『谢谢你,让我去相信陈静静和老山羊两个人,正因为此,我才拿到了罗刹牌。』
丁香姨盯着陆小凤,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你……你真的相信了陈静静?』
陆小凤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她真的是你的好朋友,你真的信任她?』
丁香姨胸脯开始剧烈的起伏,她仿佛在极力控制住自己激烈的情绪,终于她咬牙道:『她是个婊|子!』
陆小凤笑了笑平静道:『你让我去相信一个婊|子。』
丁香姨轻轻摇了摇头,美丽的眼睛充满了哀愁:『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我……』说着,她已红了眼眶。
陆小凤忙劝慰道:『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这二人,虽不能信任,但究竟是指明了一条线索,能拿到罗刹牌,也是多亏了他们。』
丁香姨咳嗽了一声,道:『能不能……将那罗刹牌,拿给我看看?』她眼中带着半分哀求,半分希冀,像是把生命的全部光亮,都寄托在陆小凤的一句应答上。
陆小凤十分理解她现在的心情,一个美丽的女人,为了这么一块牌子,没了手,断了腿,不惜一切来换这一块牌子,可究竟还是没有成功,只能委托别人来实现自己未竟的心愿,这种无可奈何,让人如何不怜惜。
他从怀中掏出罗刹牌,掀开被子的一脚,把它放在丁香姨半截双臂中,丁香姨用断臂夹着玉牌,目不转睛的看着,眼中流露出羡慕,欣喜,哀怨种种复杂的情绪。
她用断臂小心翼翼的将玉牌夹到胸前,对陆小凤道:『我,我十分感谢你,只可惜……』
她话还未说完,只听『嗖』的一声,一样东西穿破窗户,飞了出去,又是『噗』的一声,一样东西穿破窗户,飞了进来。
再看丁香姨的胸前,那块玉牌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停向外涌着鲜血的血洞。陆小凤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似乎没有看见玉牌已被偷走了一般。
丁香姨苦笑道:『你……你为什么不追出去?』
陆小凤摇了摇头,脸上全是同情与怜悯之色,连一点愤怒惊讶之意都没有。
他淡淡的笑了笑,眼中含满了悲悯之意:『你是不是又被人骗了』
丁香姨一怔,血从她的嘴角慢慢滴了下来:『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对不起,我又骗了你……他又……骗了我……』
陆小凤轻叹一声道:『每个人生命中,好像注定要被人骗许多次。』
丁香姨扯出最后一个笑容,道:『是啊……』她说的很轻,很慢,声音里已不再有悲伤和痛苦,直到这轻微的低喃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
方玉飞从阴冷的湿雾中走进了灯火辉煌的银钩赌坊,他脱下深色的斗篷,露出了剪裁合身做工精致的袍子。每天的这个时候,都是他最愉快的时候,今天也不例外。不过,今天更值得他高兴的是,他最喜欢也是最尊敬的一个朋友——陆小凤,回来了。
穿过狭窄崎岖的暗道,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片明亮温暖的灯光。陆小凤一手牵着花满楼,一手摸索着继续向着那片光亮走去。虚掩的一道门,灯火都从那狭缝中倾斜流淌了出来。陆小凤伸手轻轻一推,那门就开了。
门里面灯火辉煌,坐着六个人,这六个人,陆小凤居然都认得!
一个艳如桃李的绝色丽人,手托着香腮,坐在盛满了琥珀美酒的水晶樽旁,她冷冷的看着陆小凤,冷冷的说道:『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同样的话,同样的表情,而陆小凤,却是不同的心情。
陆小凤扶着花满楼坐下,笑着摊了摊手:『你要知道,找回罗刹牌,并没有这么容易。』
方玉飞含笑望着陆小凤,俊秀的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这下,总算能与魔教脱离关系了。』陆小凤不置可否的一笑,没有说话。
『罗刹牌陆兄可带在身上?』说话的是坐在方玉香身旁的蓝胡子,他正在细细端详着自己的手,这实在是一双漂亮的手,白皙的皮肤,修长的手指,就连指甲也是剪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陆小凤瞟了他一眼,随即笑笑:『没有。』
蓝胡子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哦?那陆兄可是给了谁?』
陆小凤笑嘻嘻的摇摇头道:『没有,只是不小心,被人偷了去。』
『陆小凤,看来,你是真的不想好过了。』说话的是岁寒三老中的孤松,他本就狠戾的面孔这下看上去更是杀意十足。
『不,不,不』,陆小凤不慌不忙道,『虽然被人偷了去,但我可以变出来。』
方玉香冷笑了一声,清冷的声音响起:『你以为你是谁这罗刹牌岂是你想变就能变的?』
陆小凤无奈的摸了摸鼻子对花满楼道:『老花,他们都不信我,要不,你来变罢了。』
花满楼莞尔道:『恭敬不如从命。』
孤松怒气冲冲:『陆小凤,你最好别耍什么把戏。』
陆小凤指指花满楼道:『我你们不相信,老花,你们总该信了吧。他可是从不骗人的。』
蓝胡子淡淡笑道:『既然陆兄说能变出来,那便让他试一试。』他又转过头向花满楼问道:『花兄,变之前,可需准备什么东西?』他语气不温不火,进退得当,带着适宜的礼貌。
花满楼微笑道:『一个盘子,一块绸子即可。』
很快,东西就准备齐了。
花满楼将盘子放在桌子中央,盖上绸子,道:『在变之前,我还有一个要求,请将灯先行熄灭。』
他话音刚落,小屋内便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只听花满楼温和的声音响起:『老河口,同德堂,冯家铺子,冯二瞎子……』他每一个字都咬的极清楚,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天然的韵律。
屋内静悄悄的一片,只能听见花满楼温和的声音一遍遍的重复着这一句话,和一两个人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开!』花满楼突然声音一扬,屋内的灯同时被点亮,只见那盘中,真的躺着一块晶莹润泽的玉牌,不是罗刹牌,还能是什么!
众人的脸色都有些惊诧,又有些不解,倒是陆小凤大笑了几声:『看吧,方才告诉你们,你们还不信,现在,可算信了』
半晌,没有人说话。
终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这块玉牌,就是你在拉哈苏找到的?』是孤松。
陆小凤仔细瞧了瞧道:『正是。』
孤松长叹一口气道:『那些人未免死的太冤了!』
蓝胡子道:『哪些人?』
孤松道:『那些为它而死的人。』
蓝胡子端起酒杯,呷了一口,道:『哦?』
孤松道:『这玉牌是假的。』他慢慢接着道:『这上面的雕刻,的确可以乱真,但玉质却差得很多!』
蓝胡子一只手指无意识的轻叩了几下桌子,道:『那,这真的罗刹牌,在哪里?』
陆小凤轻笑了一声,道:『这个问题,岂非像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这么简单?』
蓝胡子不动声色道:『哦?』
陆小凤道:『碟子里有一个包子,一个馒头,我吃了一个下去,包子却还在碟子里,这是怎么回事?』
蓝胡子道:『你吃下去的馒头,包子自然在碟子里。』
陆小凤笑容更深了:『李霞盗走的罗刹牌是假的,陈静静换去的罗刹牌也是假的,那真的罗刹牌,到了那里?』
蓝胡子道:『我也想不通。』
陆小凤忽然对花满楼道:『老花,他想不通,怎么办。』
花满楼笑笑道:『那是因为他是个聪明人。』
陆小凤恍然大悟道:『对,聪明人当然不会承认,真的罗刹牌在自己手里。』他笑眯眯的看着蓝胡子,就像他刚才说的只是一个笑话。
蓝胡子笑了,就像他刚才听到的,是一个笑话。
他白皙的手端起酒杯,想要再倒些酒,却被方玉香拦住了,方玉香温柔道:『方才我见那杯沿似是沾了些尘,我替你先擦擦。』她从怀中掏出一条海蓝色的丝巾,温柔的将杯沿擦了擦,又将酒杯斟满,这才递给了蓝胡子。
蓝胡子啜了一口,微笑着看着陆小凤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小凤道:『设法让李霞偷走假的罗刹牌,只是你的计划之一,只有这样,你的计划才能一一实现。』
蓝胡子优雅的笑着,不羞不恼,似乎在听一个十分精彩的故事:『哦?』
陆小凤道:『你本就已对李霞厌恶,正好借此机会将她赶走。你早就知道李霞与丁香姨的关系,算准了李霞会去找丁香姨,这也是你的计划之一,你早就怀疑她对你不忠,正好借此机会,试一试她。』
蓝胡子笑了,笑的十分温文尔雅,他悠悠道:『我为什么要试丁香姨?她又不是我的妻子。』
陆小凤反问道:『她不是?』
蓝胡子笑道:『当然不是。她的丈夫是飞天玉虎,不是我。』
陆小凤道:『飞天玉虎是谁?难道不是你?』
蓝胡子大笑起来,又低头饮了一口酒道:『好酒!』
陆小凤道:『飞天玉虎本就是野心极大的人,这次西方魔教的罗刹牌流落江湖,他为什么不来抢?岂非是因为他早就知道,那块罗刹牌,是假的?』
蓝胡子还在笑,但是他的眼中已没有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阴森的寒意。
作者有话要说:为毛看到蓝胡子我总想着蓝精灵,人家是老帅哥好嘛,抠鼻=。=
☆、银钩罗刹之三十
陆小凤对他显露的杀意毫不在意般,继续道:『丁香姨并不知道蓝胡子是飞天玉虎,知道你秘密的,只有方玉香一人而已。』
蓝胡子忽然握住了方玉香的手,十分温柔的看着她。
陆小凤道:『恐怕方玉香也是最近知道才赶来这里的。你用蓝胡子的身份作掩护,本是天衣无缝,可惜还是被她发现了。你本可以杀了他,可惜你究竟是舍不得,又怕她争风吃醋泄露了秘密,只好把那另外四个女人赶走。』
一直沉默的方玉飞突然开口道:『既然你也承认他用蓝胡子的身份作掩护天衣无缝,那你是如何发现的?』
陆小凤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再完美的计划也会有破绽。』
方玉飞道:『哦?』
陆小凤道:『他本不该叫你和方玉香去对付丁香姨。若丁香姨不是他的妻子,他绝不会叫别人去下那种毒手,也不会叫别人去管那种闲事。』
方玉飞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色,他苦笑道:『你终于还是发现了。』
陆小凤道:『香姨已死,你也不必太自责,替人作恶总比……』他叹了口气,『好上一些。』
蓝胡子忽然冷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要他去的?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飞天玉虎。』
陆小凤淡淡笑道:『因为我是他的老朋友。』
蓝胡子道:『可惜,我们都瞎了眼。』
陆小凤道:『我们?』
蓝胡子道:『只有瞎了眼的人,才会交错朋友。』
陆小凤道:『我交错了朋友?』
蓝胡子道:『错的厉害。』
陆小凤道:『难道你也交错了朋友?』
蓝胡子一字一句道:『我不但交错了朋友,还取错了老婆。』说到这时,他已止不住浑身抽搐起来。
他一把揪住方玉香的衣襟,厉声道:『拿来!』
方玉香美丽的脸已吓成了铁青色,她战战兢兢道:『拿什么……我又不知道罗刹牌在哪里……』
蓝胡子揪住她的手又是狠狠一提:『不是罗刹牌,是……』他话还没说完,那张平静雅致的脸已扭曲的不成样子,他大张着嘴,像被什么狠狠扼住了喉咙一般。
突然,他的眼角忽然崩裂,鲜血同时从他的眼角,嘴角,鼻孔,和耳朵里流了出来。
不是鲜红,而是碧绿色,惨碧色的血。
他揪住方玉香的手已经松开,整个人僵直的向后倒去,方玉香一把抱住他,泪眼盈盈的望着他七窍流血的尸体道:『你这是何苦……何苦一定要寻死路……事情还没有到不能解决的地步……』
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伏在蓝胡子的身上痛哭起来。
一声轻叹,孤松表情痛苦道:『这下,真的没有人知道真的罗刹牌到在哪儿了。』
陆小凤道:『不,一定有人知道。』
孤松道:『谁?』
陆小凤看了眼花满楼,笑眯眯道:『老花。』
只见花满楼走到方玉香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劝慰道:『方姑娘,斯人已逝,切勿太牵挂伤神,耗尽了心力。』
陆小凤撇了撇嘴道:『老花,不论何时,你总是如此客气。』
花满楼回头一笑道:『不知是谁说过,对美人,自然要客气些,何况,还是有求于人。』
陆小凤懒洋洋道:『你再客气,恐怕她也不会交出来。』
孤松不解道:『交出什么?』
陆小凤道:『老花,你来说。』
花满楼轻叹一声,对方玉香道:『方姑娘,请把东西交出来吧。』
方玉香瞪眼看着他:『我丈夫的命都被你们拿走了,你们还想要什么!』
花满楼摇了摇头,道:『罗刹牌。』
方玉香:『罗刹牌怎么会在我这里?况且他刚跟我要的,也不是罗刹牌。』
花满楼平静如古井般的双眼中含着一丝悲悯,他淡淡道:『他要的的确不是罗刹牌,那时的罗刹牌还在他身上。』
方玉香道:『难道你知道他要什么?』
花满楼语带叹息道:『他要的,不过是解药而已。若方姑娘尚有一丝怜悯之心,也不至……』
花满楼又是一声轻叹,道:『蓝胡子本就是极其谨慎的人,任何人想要毒死他都不容易。他就连喝酒时,也要确保酒中无毒,杯中无毒。可他这一次,却忘了,本来无毒的酒杯被你的纱巾擦拭过……』
他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也无须再说下去。
半晌沉默,方玉香缓缓道:『花公子,我问你,像飞天玉虎这样的人,该不该杀?』
花满楼站起身,面含悲悯道:『何为该杀?何为不该杀?何为善?何为恶?他对外纵是千般凶恶狠辣,却始终没有伤及你的性命,这样的他,对你而言,是善,是恶?』
陆小凤接口道:『我们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只要你把东西拿来。』
方玉香道:『什么』
陆小凤道:『罗刹牌。』
方玉香道:『方才花公子不已说过,罗刹牌在他身上,你要想要,自己翻去。』
陆小凤笑着将花满楼拉扯着坐下,道:『之前是在他身上,可现在,却在你那里。』
方玉香眼神闪烁道:『我哪有……』
陆小凤道:『就是方才你从他身上摸走那一块。』
方玉香苦笑道:『好像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陆小凤道:『虽然有时我的眼睛会瞎,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睁开的,特别是老花在旁边的时候。』
方玉香默默从怀中掏出罗刹牌,递给了陆小凤,陆小凤看也没看,反手就扔给了孤松,江湖上人人争抢的罗刹牌,于他仿佛是那烫手的山芋一般。
陆小凤笑眯眯的看着孤松道:『完璧已归,幸不辱命。』
孤松满意道:『前嫌旧怨,一『璧』勾销。』
陆小凤点点头:『多谢。』
岁寒三老一同向他道:『多谢。』
方玉香突然开口道:『既然你已完成了任务,难道还想留在这里?』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道:『老花,她在赶咱们走。』
花满楼轻笑道:『事情若不了结,恐怕你是赶也赶不走的。』
方玉飞疑惑道:『难道还有什么问题?』
陆小凤颔首道:『还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方玉飞微笑道:『哦』
陆小凤也笑了:『陈静静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你既然喜欢她,就应该好好的对待她。』他说出这句话时,旁边的方玉香已变了脸色。
方玉飞依旧笑容满面道:『陈静静?哪个陈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