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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玉匣瑬 当前章节:147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9:20

陆小凤道:『挖好坑等我来跳的陈静静,被老花救过一命的陈静静,还有闺房中挂着你墨宝的陈静静,你说,是哪个陈静静?』

方玉飞平静道:『若你说的是拉哈苏的那个陈静静,你应该知道,她已死在火窟里。』

花满楼道:『不,她并没有死。』

方玉飞道:『哦』

花满楼道:『陈静静身上中了辛老二的暗器,而火窟中的那具尸体,骸骨上却什么都没有。』

陆小凤接口道:『所以死在大火中的,绝不是陈静静。』

方玉飞笑容已有些僵硬:『既然死的不是陈静静,那么陈静静到了哪里?』

陆小凤道:『包子既然还在碟子里,你吃下去的,自然是馒头。』

方玉飞道:『不错。一定是有人将陈静静带走了。』

陆小凤笑着看着他,就像是为老朋友一点就透的敏思感到欣慰一样。

方玉飞又道:『难道,你们已经知道,是谁带走了她?』

花满楼缓缓阖上双目,轻叹一声,道:『你。』

方玉飞突然闭上嘴巴,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陆小凤道:『我本来还不十分确定,但直到那块罗刹牌被变了出来,我才完全肯定了之前的想法。』

方玉飞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褪去了,他冷冷道:『哦?』

陆小凤道:『丁香姨的情人,就是你吧。从她断臂中抢走罗刹牌的人,自然也是你。虽然你偷走了罗刹牌,但老花一念那句话,你便将罗刹牌交了出来,为什么?』

方玉飞迅速瞟了方玉香一眼,重复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岂非是因为陈静静就在那里?那时候陈静静伤的很重,你自然想要她活着,方圆几百里内,能看那种伤势的大夫并不太多。』他耸了耸肩,道,『而且,最妙的一点是,他是个瞎子,瞎子看不见人,当然也认不出你,这岂非是一个最妙的选择?』

方玉飞道: 『可你还是没有说出,我为什么要将罗刹牌交出来。』

陆小凤盯着他道:『你一定要我说?』

方玉飞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陆小凤笑了笑,道:『你听到老花说出那个地方,便一下紧张起来了,因为,你怕一个人知道,所以,你只能把罗刹牌交了出来。』

方玉飞道:『哦?』

陆小凤道:『那个人,就是方玉香。』

他话音刚落,方玉香从凳子上猛的站了起来,她发疯似的狂笑了起来,最后,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一把从怀中掏出那块丝巾,狠狠的擦着自己的双眼:『我宁可让自己眼睛瞎了,也不愿看到你和那个婊|子在一起!』

她嘶声大呼,嘴角已沁出了鲜血。

她用拿丝巾去擦嘴:『我早就知道你在利用我,可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真的喜欢那个婊|子……我早该想到的……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扼住了咽喉,缓缓倒下,秀丽的脸已经扭曲了,继而七窍流血的倒在了蓝胡子身旁。

方玉飞冷冷看着她,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周五最终章,周六一个尾声【只有你想到不到,泥垢.....】然后有周日一个冰山的小番外,就木有了。定制三篇番外敲定,冰山番外,然后番外一热汤记,还有个陆花医生护士神马的...很短的内啥....

☆、银钩罗刹之三十一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道:『老花,这世上情痴情傻情癫之人,并非只有我一人而已。』

花满楼轻叹一声道:『万般因果有多少不是因为一个情字。』

方玉飞忽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你们早就在怀疑我。』

陆小凤直直看向他,仔细端详着,就像是许久没有见过他的样子一般:『你才是真正的飞天玉虎,蓝胡子只不过也是个被你利用的傀儡而已。』

方玉飞冷笑一声:『那么,你便是早就知道她不是我妹妹了?』

陆小凤道:『楚楚、静静、丁香姨,她们跟她都是一起长大的,但却从来没有提起过她有个哥哥。』

方玉飞不置可否道:『你很仔细。』

陆小凤道:『你知道罗刹牌在蓝胡子手里,就叫陈静静鼓动李霞,盗走了它,再用方玉香做饵,钓上了我,然后又利用李霞引来贾乐山,最后,还是要蓝胡子做你的替死鬼,他们的财产,当然就全变成了你的。』

方玉飞淡淡道:『你知道,我的开销一向很大,聪明漂亮的女人,总是很会花钱。』

陆小凤看着他,眼中浮出一丝悲伤,道:『我曾经有个朋友,也是因为此,做出了许多不可饶恕的事情。』

花满楼突然开口道:『不过他与你不同。』

方玉飞不在意道:『哦?』

花满楼道:『他所作所为只不过为了一人而已,而你所行所想,却只是为了消遣。那些聪明漂亮的女人,在你看来……』

方玉飞淡淡道:『母狗。』

花满楼叹息道:『她们心甘情愿被你利用,你却连最基本的尊重也不愿意给她们。你以为你能将心中的情感掩饰的很好,可是人谁无心,别人拿真心待你,又岂会不知道你是假意相对?』

方玉飞冷哼一声道:『心甘情愿?』他看了一眼方玉香道:『只可惜,最后我还是被一个女人害了。』

花满楼道:『害你的,并不是方姑娘。』

方玉飞道:『哦?』

花满楼道:『真正能害你的人,便是你真心相待的人。若不是真心相待,你怎么会为了她,泄露那么多秘密?』

方玉飞闭上了嘴,面无表情。

陆小凤接着道:『一开始,我并未怀疑你,只是在调查飞天玉虎时,发现每次他出现时,你都在附近, 而蓝胡子却没有离开过赌坊,仅此而已。』

他平静的看着方玉飞,继续道:『后来一路上虽有颇多疑点,但我依旧没有真正把你放到凶手的角度上去考虑。直到……』他淡淡道,『直到,我在陈静静的闺房里,看见了那幅画。你我相交数年,你不会以为,不落款,我便认不出你的笔迹吧?』

方玉飞面有异色,道:『她……她竟是把那幅画挂了出来。』一边说着,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陆小凤凝视着这张曾经熟悉无比的面孔,缓缓开口道:『对你这种人,我们本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现在在场的人一齐动手,你必死无疑。只是……只是看在你还有一点真心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笑声戛然而止,方玉飞挑眉看他道:『哦?』

陆小凤道:『你我二人,一对一,你若胜了我,我死,你走。』

方玉飞将目光投向岁寒三友,孤松点头道:『你若胜了他,他死,你走。』

方玉飞微微一笑道:『陆小凤,有一件事我需要提前告诉你,也不枉我们朋友一场。』

陆小凤道:『何事?』

方玉飞道:『你的武功,我已清楚的很,你的灵犀指,用来对付我根本连一点用都没有,我却有对付你的手段。』

说着,他猛一转身,再转回来时,手上已多了副银光闪闪的手套,手套不但有尖针般的倒刺,还带着虎爪般的倒钩。

方玉飞笑道:『你的手指只要沾上它一点,保证走不出三步,就得倒地而死。』

确实,灵犀一指在这幅手套面前,毫无用处。

陆小凤依旧是淡淡微笑的模样,甚至还颇为同意的点了点头:『看来,我似乎是死定了。』

花满楼在一旁微笑道:『若是死,切勿死的太难看。』

陆小凤颔首道道:『放心。』

他『心』字还未说完,只见银光一闪,方玉飞已经伸出双手,向陆小凤袭来。

这下,陆小凤再也笑不出来了。

银光闪动,耀眼非常,陆小凤无法用灵犀一指抵挡,只得连连避让,而方玉飞出招式式诡异,封死了陆小凤的出手。

望着二人一人退一人进的场面,孤松负手而立,冷冷道:『你们看,陆小凤是不是必败无疑?』

枯竹沉吟道:『你看呢?』

孤松道:『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枯竹道:『可是方玉飞现在看上去,占了上风。』

孤松道:『先占上风便是先耗尽气力,能在最后保存实力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枯竹若有所思道:『依你看,他在等什么机会?』

孤松缓缓道:『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

寒梅静静的听着,眼中竟是讥诮之意:『每个人都有算错的时候。』

孤松忽然盯着他半晌,道:『哦?』

寒梅嘴角挂着一个嘲讽的微笑,再不说话。

再看那边,方玉飞左右开弓,那两团银光竟是迫的陆小凤连连躲闪,他一拳向陆小凤下腹击去,陆小凤正要闪身之时,他的另一拳却已准备好好,朝陆小凤右胁撩去,左右受限,陆小凤只得丹田暗沉,一个纵身,跃至半空,这才堪堪躲过了那两团银光的攻势。

方玉飞冷笑一声,突然改变了速度,那一双手套带在他手上,越舞越快,越舞越亮,只听『嗤』的一声,伴随着那两团银光袭来的,还有数枚银光闪闪的倒刺。这倒刺并非胡乱射出,像是一开始就算计精准一般,力道十足,狠绝无比的向陆小凤中腹『不容』『承满』『梁门』『关门』『太乙』五处大穴钉去。

陆小凤骤然落地,落地瞬间,便已向后滑去数尺,正好背对着岁寒三友。

只听『嚓』的一声,寒梅竟然拔剑而出,寒光过后,那剑尖所指的,竟赫然是陆小凤的后心!

没有人预料到这等变故,就连孤松和枯竹面无表情的脸上,都出现了讶异的表情。他们想要出手阻止,可是为时已晚。

那剑尖还有毫厘便会毫不留情的刺入陆小凤的后心!

可就在这毫厘之间,陆小凤的身子突然收缩了一般,生生变薄了半寸,就是这半寸,已足够陆小凤闪身避过。

剑尖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穿过陆小凤外衣的青纱,如飞矢般不可控制的刺向了正迎面而来的方玉飞。

方玉飞双手一拍,便是想要夹住那剑锋,这是他唯一活命的机会。

可他忘了,他的对手并不是寒梅,而是陆小凤。

剑锋与方玉飞相遇之时,陆小凤已然出手。

没有人看清陆小凤是如何出手的,只是片刻之间,他跃出数丈又腾空轻纵了回来,再看向方玉飞时,一股鲜血,从他的眉心处流出,而与之相映的,便是他前胸还有一处在流血,那里还插着一把剑,寒梅的剑!

真正致命的,不是陆小凤那一击,而是寒梅那把剑。

方玉飞面色苍白,看着陆小凤,忽然笑了起来:『我一直很羡慕你。』

陆小凤道:『哦?』

方玉飞道:『因为你有四条眉毛,我却没有。』

陆小凤道:『其实我本来也很羡慕你。』

方玉飞道:『哦?』

陆小凤道:『我本以为,我是个混蛋,而你却不是。』

方玉飞忽然狂笑起来,他大笑着后退,剑出胸,血飞溅。

他的笑声突然停止了。

当他呼吸停止时,寒梅胸前的剑尖还滴着血。

寒梅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前淌着的鲜血,似乎这血里,不仅有方玉飞的,还有他自己的。他不敢抬头,不敢去面对孤松枯竹二人。

孤松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没错,人一辈子,总有看错的时候。』

枯竹轻轻道:『你怎么会跟这个人狼狈为奸,做出这种事?』

寒梅猛的抬起头,看向枯竹的眼中不仅有沧桑,更多了几分悲伤:『这件事若成了,我便再不会受制于人!』

枯竹道:『难道你不会受制于方玉飞?』

寒梅道:『这事若成了,我就是罗刹教的教主,方玉飞主关内,我主关外,罗刹教与黑虎堂练手,必将无敌于天下。』

枯竹叹道:『难道,你忘了自己的年纪?饱宝顶隐居二十年,难道还未磨去你的利欲之心?』

寒梅盯着枯竹,一字一句道:『此生不尽,此心不死。』

『枯竹……』他又轻轻的唤了一声,像是一声叹息。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

浩渺烟江,茫茫白沙。

野舟自横,钓叟自怡。

陆小凤,花满楼与孤松枯竹四人来到江边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绵长的岸边除了一条破旧的渔船和一个打着盹钓鱼的老叟,一个人影都没有。

陆小凤道:『难道非要我们送你们过江?』

孤松道:『非送不可。』

陆小凤笑了笑道:『为什么?虽然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不过我并不认为,到了时时刻刻不得分离的地步。』

孤松也笑了,这是他第四次面对陆小凤展露笑意:『上了船,你便知道为什么了。』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道:『好吧。老花,咱们去问问那船家愿不愿意渡江。』

花满楼莞尔道:『好。』

四人来到那条破渔船面前,只见渔船上挂了一个破木板,木板上写着一行话:『三不接,有钱人不接,有权人不接,有势人不接。』

陆小凤看见那牌子,轻笑一声:『这老翁,倒有点傲杀人家万户侯的意思。』

只听船的另一侧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小子,你总算是有点眼光。冲你这句话,老头我今日便渡你们一渡。』

花满楼微笑道:『四条眉毛,看来这这垂钓老叟,也挺喜欢你。』

陆小凤耸耸肩道:『老花,说实话,这话由你来说,我听着十分开心。』

花满楼似笑非笑道:『哦?那以后,你便多会些老人,我也好,多讨你开心。』

陆小凤左右瞧了瞧,见枯竹与孤松二人已先行上船,凑到花满楼面前,不轻不重的咬了咬他的唇,道:『若是这样,我更开心,你可愿意?』

只见粉红色的舌从花满楼的嘴中探出,舔了舔嘴唇,花满楼道:『你说呢?』

陆小凤狠狠把他箍入怀中用力一抱,埋首在他颈边,道:『先欠着。』

待二人上了船,枯竹与孤松二人早已找好了舒服的位置坐下,那钓叟走到船头,拿起撑杆,用力一撑,船便缓缓朝江对面驶去。

船舱内,孤松突然开了口:『有一件事我想不通。』

陆小凤道:『何事?』

孤松道:『你从未见过罗刹牌。』

陆小凤道:『是的。』

孤松道:『可你似乎总能一眼看出它们的真假。』

陆小凤笑的开怀:『不仅是我,若是老花拿手摸摸,他也能立刻辨识出真假。』

孤松道:『哦?』

花满楼颔首道:『因为那是朱大老板的手艺,这位老板是我们的朋友,我们都知道,他有个毛病。』

孤松道:『什么毛病?』

花满楼道:『他仿造赝品时,总喜欢故意留下一点痕迹,故意让别人去找。』

孤松道:『譬如?』

花满楼道:『罗刹牌的反面,诸神诸魔像中,可有一个是散花的天女?』

孤松道:『不错。』

陆小凤笑着接道:『赝品上那散花天女的脸,我可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孤松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那是老板娘的脸。』

孤松道:『老板娘?』

陆小凤道:『老板娘自然是朱大老板的老婆。』

孤松脸色一变,嗤笑一声,道:『所以,你早就知道,方玉香从蓝胡子身上拿出的那个罗刹牌,也是假的?』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道:『我本不想说的。因为一说,我便要倒霉了。』

花满楼淡淡道:『可惜,你就是陆多嘴。』

陆小凤颇为委屈的看了他一眼:『老花……』

孤松打断道:『倒什么霉?』

陆小凤一本正经道:『倒寒梅那种霉。』

孤松脸色铁青道:『想不到你还是个识趣之人。』

陆小凤道:『在我倒霉之前,能不能问几个问题?』

孤松道:『讲。』

陆小凤道:『你们若真是那种淡泊自甘的隐士,怎么会加入罗刹教?你们若真的不想做罗刹教的教主,怎么会杀了玉天宝?』

孤松面色一变,厉声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陆小凤撇撇嘴道:『你们若真的对罗刹教忠心耿耿,为什么不杀了我替你们教主的儿子复仇?』

『因为你们知道,玉天宝并不是死在我手里的,究竟是谁杀了他,你们心里清楚。你们想要用这块罗刹牌去换罗刹教教主的宝座,因为似乎除了我与老花二人之外,现在还没人知道你们手中的罗刹牌是假的。』他叹口气道,『你们非要我二人陪你们渡江,岂非是想在这里一探究竟再决定是否要杀我二人灭口?江上,确实是个杀人的好地方,连尸体,都省的处理了。』

孤松冷笑一声道:『既然你已经明白,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陆小凤道:『什么机会?』

孤松道:『就像是你给方玉飞一个机会,我也给你一个机会。』

陆小凤道:『一对一?』

孤松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正是。』

陆小凤笑的坦然:『这船舱中如何动手,不如我们先出去?』

枯竹闻言霍然起身道:『也好。』

四人来到船头时,没有看见老翁的身影,原来那老翁已跑到船尾撑杆去了。

花满楼扬声道:『大爷,这里兴许会有几番武斗,您在船尾可要小心些。』

老翁毫不在意道:『莫要弄脏了我的船就是。』

花满楼道:『麻烦大爷了。』

老翁摆摆手,转过身去,似乎对身后发生的一切,完全不在意。

孤松道:『谁先来?』他的目光在陆小凤与花满楼的身上逡巡着。

陆小凤道:『你只说一对一,并没有说非要是我二人。』

孤松道:『难道还有别人?』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震,背脊上那一股森然的剑气让他通体生寒。

他猛地回头,只看到了一个人。

白衣,鲜血,比远山冰雪还要寒冷的剑意。

西门吹雪。

陆小凤笑道:『他就是别人。』

西门吹雪既没有乘船而来,也非踏舟而行,他双足踏在江面上,如履平地一般。他来到众人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孤松与枯竹道:『谁来?』

陆小凤道:『既然来了,不如先上船喝几杯酒?』

西门吹雪冷冷道:『不必,有事在身。』

陆小凤道:『何事?』

花满楼笑着道:『陆多嘴,就连我都听见了,难道你还没看见?』

陆小凤向远处眺望,果然见远处有一叶小舟,而小舟上似乎立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似是一名女子,正在向这边翘首张望。

陆小凤道:『西门吹雪,莫非你……』他『嘿嘿』的笑了两声,表情十分诡异。

西门吹雪冰冻般的视线冷冷扫过他,他一下收起了嬉皮笑脸,低声道:『你何时遇到的那位姑娘?我记得前几日,你不是与叶城主……』他话说到一半便噤了声,因为西门吹雪的脸色更加冰冷了。

陆小凤小心翼翼道:『你似乎,心情不太好?』

西门吹雪冷哼一声道:『是。』

他微微扬起下巴,再次冲枯竹与孤松道:『谁来?』话音未落,只见一把剑已『呛』的一声,脱鞘而出。

枯竹的剑。

西门吹雪向后滑去数丈,枯竹也从船上跳至江面,两个身影如利剑一般射了出去,剑光乱闪,人影乍分又合,只有宝剑的清吟能在此刻分辨清楚。

又是『呛』的一声,二人已骤然分开。

西门吹雪举起宝剑,轻轻一吹,鲜红的血珠顺着剑身滴下,混入江水之中,再无踪迹。而在看枯竹那里,他倒下的时候,胸口喷薄而出的血雨还未停歇,直到他渐渐没入江水之中,那场淋漓尽致的血雨才骤然停止。

孤松长叹一声,陆小凤也止不住一声叹息。

西门吹雪一步一步缓缓走到陆小凤面前道:『你叫我来,我来了。』

陆小凤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西门吹雪道:『但,这是最后一次。』

陆小凤道:『哦?』

西门吹雪道:『回到万梅山庄后,我便要闭关了。』

陆小凤道:『你从前在山庄时不也是每日修炼?』

西门吹雪道:『这次不同。』

陆小凤道:『有何不同?』

西门吹雪缓缓阖上双目,淡淡道:『一年之后,紫荆之巅。我与叶孤城,终有一战。』话音未落,他已掠出数丈,潇洒的身影很快化作了江面上的一个黑点。

陆小凤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摇摇头道:『胜负于他们而言,真的如此重要?』

花满楼温声道:『在他们眼中,他们的剑已是他们的人,或者说,他们的剑就是他们的神。想要更接近神之一手,这是所有剑客的梦想。』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道:『我不知他们怎么想,我只知道若是换作我,终有一日免不了与你一战的话,我的心情一定好不到哪儿去。』

花满楼轻笑道:『可是,你不是西门吹雪,我也不叶孤城。』

江上渐渐起了雾,而且雾气愈来愈浓,行至江心处时,连一丈之外的东西都看不清。船尾的老翁隐在浓雾之中,看不见身影,也不知他是在行船,还是在打瞌睡。

不过,不论他是行船还是打瞌睡,都免不了还有一战,即将在船前上演。

孤松站在船头,似是自言自语道:『剑……是永恒不变的……即便是……』

陆小凤道:『你……』

这『你』字还未说出口,孤松已反身劈剑而下,剑光如电,直刺陆小凤的咽喉。

陆小凤话音未落,哪里料到他会此刻出手,孤松这一刺又狠又快,岂非是想要一剑来了结了陆小凤的性命!

就在冰冷的剑尖已然触到陆小凤的皮肤时,陆小凤突然伸出了双指,寒光凝结,剑也凝结,剑锋忽然间就已被陆小凤的两个根手指夹住。

孤松想要将剑拔出,可是无论他怎样用力,那剑都是岿然不动。陆小凤那简单两指之间,竟像是蕴藏了无限的力量,如磁石一般,牢牢的吸住剑锋,一动不动。

孤松整个人因恐惧而颤抖,他突然撒手,凌空倒掠,向船尾掠去。

就在这时,只见浓雾中,一条淡淡的人影出现在船尾。

孤松矫矢如龙的身影突然『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看来非但他的力量完全崩溃了,连他的生命也崩溃了。

雾未散,人影还在,越发的朦胧疏淡,就像是一个幻影。

雾中人忽然道:『陆小凤。』这是一个低沉稳重的声音,一听便知,说话的人便具有深厚的内力。

陆小凤道:『你认得我?』

雾中人道:『非但认得,而且感激。』

陆小凤道:『哦?』

雾中人道:『感激你帮我除去了门下败类和门外仇敌。』

陆小凤微微一怔,深吸了口气道:『你就是……』

雾中人低笑一声:『我姓玉。』

陆小凤道:『玉?宝玉的玉?』

雾中人道:『宝玉无暇,宝玉不败。西方之玉,永存天地。』

花满楼突然开口道:『你就是西方玉罗刹?』

雾中人道:『我就是。』

『哈哈……』笑声来自陆小凤,他边笑边道,『我早该想到,你的死不过是一种手段,西方罗刹教是你一手创立的,你当然希望它永存天地。』

玉罗刹道:『不错。』

陆小凤道:『可惜西方罗刹教的组织实在太庞大,成分也十分复杂,你活着的时候没人敢背叛你,可你死后,却难保他们不会背叛的你的子孙。』

玉罗刹道:『再纯的黄金中也有杂质,何况是人?』

陆小凤道:『你想要替你的子孙保留这份基业,就得先把这些人找出来。』

玉罗刹淡淡道:『除非我死,否则他们就不敢。』

陆小凤道:『于是你只能用诈死这种手段。』

玉罗刹道:『这法子虽然古老,却很有效。』

陆小凤道:『现在看起来,你的计谋无疑是成功了,你是不是真的觉得很愉快?』

玉罗刹反问道:『我为什么不愉快?』

花满楼轻笑一声,这种笑声陆小凤从未听过,半是嘲讽半是悲悯的笑:『就算你已替子孙后代扫除了后患,那你的儿子呢?』

玉罗刹忽然笑了。

他的笑声也像他的人一样,阴森飘渺,不可捉摸,充满了讥诮。

陆小凤有些不明白,他怎么能在这时候笑的出来。

玉罗刹道:『你说的是玉天宝?』

他接着道:『你若真以为玉天宝是我的儿子,也未免太低估我了。』

陆小凤道:『他们跟随你多年,难道连你的儿子是谁都不知道?』

玉罗刹悠然道:『我儿子从出生的第一天开始,就不是我的儿子了。』

陆小凤忽然明白了,他缓缓道:『若是将儿子培养成玉天宝那样,还不如不认他。』

玉罗刹叹了口气道:『所以我在他出世后的第七天,就将他交给一个我最信任的人去管教,也就在那一天起,我收养了别人的儿子作为我的儿子,这秘密至今没人知道。』

花满楼突然道:『可是,你最后还是把他拉下了泥潭,为了你的千秋功业。』

玉罗刹的身形微微一颤,半晌没有说话,他的眼睛融化在雾气中,看不出悲喜,似乎一直凝视着花满楼,又像是,无目的的看着远方。

玉罗刹道:『你…是你…将他送回来的?』

花满楼道:『最后一刻,他仍是想要回到你身边。他有许多话想跟你说,可惜,似乎此生没有这个机会了。』

花满楼继续平静道:『你是不是认为,玉天宝那样的只能算是废物,而他,才算得上合你心意的接班人,或者说,合你心意的作品?』

玉罗刹沉默着,没有说话。

花满楼淡淡一笑:『可是,他真正渴望的,却是玉天宝那样的生活。他想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叫你一声『父亲』,可惜他最后也没能如愿……』

『你想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你让他去追查岁寒三老的动向,他便去了。你只不过偶然提过岁寒三老是你心头大患,他便记下了。他那么轻易便失了性命,你是觉得他蠢,还是觉的他足够忠心?』

玉罗刹终于开了口:『我很遗憾。但,并不后悔。』

陆小凤道:『我这一生中,也曾遇见过很多可怕的人,但没有一个人比你更可怕。』

玉罗刹笑了,他开始笑的时候,人还在雾里,等陆小凤听道他笑声时,却已看不见他的人了。

『老花,这件事,我究竟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我似乎自己也分不清了……』陆小凤喃喃道。

花满楼轻轻握住他的手:『对错成败,不过唯心而已。』

浓雾中,他的身影如飞矢般急行,似乎想要甩掉某种梦魇一般。

不论他如何控制,眼前脑中浮现的,全是昨日梦里的场面,梦中的那个孩子,还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小小的身子,怯怯的神情,阳光洒在他脸上,他微微眯起眼,仰起头,脸上带着酡红,粉嫩的小嘴微微一咧,唤了声:『父亲……』

*

虫豸蛇蝎弃残身

百丈阑干丧霜尘

可怜三途川边骨

犹是森罗梦里人

☆、尾声

鲜花满楼。花满楼对鲜花总是有种强烈的热爱,正如他热爱所有的生命一样。

这天酉时,他依旧坐在小楼上,面带微笑,呼吸着花香。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氤氲起一阵温暖的光晕。

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他笑容更深了,因为,他知道,那人终于来了。

『老花。』陆小凤一只脚还未踏上小楼,却率先开了口。

『你来了。』花满楼笑的恬淡,像早已知道他会来一样。

『老花,我今日来,只为问你一个问题。』陆小凤轻轻走到花满楼身旁,双手抚上的双肩,轻轻按压着。

『你这般正式我倒是有些吃不消了。』花满楼笑言。

『老花……』陆小凤俯身到花满楼耳边,轻声呢喃着,『老花……老花……』,仿佛如何唤也唤不出心中的种种深情。

『我在。』花满楼一声一声,慢慢的应着他。

终于,陆小凤停止了低喃,他挺直了身子,双手搭在花满楼肩头:『老花,究竟对你而言,何为善?何为恶?』

花满楼一字一句道:『于我而言,他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我信他,赞他,爱他,慕他,敬他,万事由他,能行一样,便是善。』

『至于恶……』花满楼道,『我无法去妄言别人的善恶,只遵循自己的善恶之道。世间纠缠,他恶了你,却善了别人,孰善孰恶,如何品评,如何揣度?所谓恶人,于我而言,不过是被放大了错处却忽略了对处的可怜人而已。』

陆小凤轻叹一声道:『我现在总算明白,老实和尚的那句话了。』

花满楼道:『哦?』

陆小凤道:『老实和尚曾说,你的爱,乃是大爱,你爱天下人,爱每一个人,如今,才算是真正明白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些不可察觉的苦涩。

花满楼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便一并问了吧,你今日来的目的,我并非猜不出来。』

陆小凤苦笑了一下:『老花,我早就说过,你知道的,永远比我能猜到的,要多的多。』

他双手微微用力扣住了花满楼的肩膀,道:『我前几日才知道,原来『自留堂』乃是江南花家名下的药堂……』

花满楼颔首道:『不错。』

陆小凤沉默了片刻道:『其实我早该想到。』

花满楼道:『哦?』

陆小凤道:『你早就给了我提醒,可惜我一直未曾察觉而已。』

花满楼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对于音律这东西,你总是不太上心。』

陆小凤望着远方渺远的群山,缓缓道:『黄芦岸白苹渡口,绿杨堤红蓼滩头。虽无刎颈交,却有忘机友,点秋江白鹭沙鸥。傲杀人间万户侯,不识字烟波钓叟……』

他叹了一口气道:『这次,你唱的曲,我总算是记下了。』

花满楼淡淡笑道:『还不算太晚。』

陆小凤道:『从霍休死在黄芦岸白苹渡口,我便应该看出端倪,可惜的是,我是陆三蛋,笨的很,根本没有往那上面想……再后来,金九龄最后去的地方,绿杨堤红蓼滩头……我仍是压根没有将二者联系起来……直到最后,陈静静房中的画,江口的老翁……我这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一切竟是可以串联起来的……而其中唯一缺少的一句便是……』

花满楼淡淡道:『虽无刎颈交,却有忘机友。』

陆小凤摸摸鼻子道:『不错……我真是笨,现在才想到……』

花满楼道:『你想到这一句便来找我了。』

陆小凤道:『正是。』

花满楼轻笑一声,表情轻松而淡然:『你想知道什么?』

陆小凤道:『我本有许多话想要问,可是被你方才一说,我又什么都不想问了。』

花满楼道:『你若想听,我便一件件说给你听。』

陆小凤沉默半晌,道:『好。』

花满楼道:『第一,我之所以能猜到这些事情的发生,并不仅仅是因为小楼的消息比较灵通,而是这几事中的主角都与花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一来二往,我自然也能猜得些动向。但我并不能完全确定,只能先提醒你,好让你早做打算……可惜……』

陆小凤道:『可惜陆三蛋什么都没猜到,只会傻乎乎的把自己送进麻烦中。』

花满楼微笑道:『可是你的运气总是不错,每一次总能在险象环生的逆境中得以脱身。』

陆小凤摸了摸下巴道:『现在想想,似乎全是你的功劳。』

花满楼微笑着摇摇头:『四条眉毛,妄自菲薄并不是你的风格。』他停顿了一下,随即道:『第二,关于霍休,金九龄,以及……恐怕你已猜到了,阴阳童子的死,皆与我有关。』

陆小凤长长出了一口气道:『去『自留堂』后,我就早应该想到……『绿酒』……』

花满楼道:『你猜的不错,这三人,最后其实真正的死因,都是……『绿酒』……』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尸骨同穴,二愿忘川同渡,三愿如同槐中魄,世世念君颜。』所服『绿酒』之人,皆是伤心人。

陆小凤道:『他们三人,是你最后……』

花满楼道:『不错,你应该知道,服用『绿酒』后,最终是需要『自留堂』的掌柜去……』他话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

陆小凤道:『你是何时……』

花满楼淡淡笑道:『你莫忘了,霍休与金九龄的尸体皆是你我二人一同发现的,而阴阳童子,那时你正与岁寒三老在一起,没有与我在一处。』

陆小凤道:『原来如此。』

花满楼道:『你知道真相后,是不是怨我明明知道实情却不告诉你,眼睁睁的看着你走错路,绕弯道,落入陷阱,陷入迷阵?』

陆小凤低声笑了起来,他捏了捏花满楼的肩膀道:『我本是怨你的……甚至一开始我猜到真相的时候,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但是现在,我却一点也不怪你……因为我知道,这就是你的善。』

他轻轻扳过花满楼的头,双额相抵道:『他们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你却替我信他,赞他,爱他,慕他,敬他,万事由他,连到最后,也由你亲自动手,圆他们尘世一梦。若做到其中一样便是善,你所作所为,不仅全是至善,更是替我这样的人行此大善,我怎能不懂,怎会怨你……』

话至此处,便无需继续。

二人的的双额轻轻摩挲着,温热的鼻息交缠在一起,愈发紧密,愈发灼热,二人一致吞吐,不分彼此。双唇相触,舌尖相抵,勾连,舔舐,缠绵,夕阳金色的余晖洒在二人沉醉的侧脸上,远远望去,安谧静好。

这世间,只有你,能如此信我,赞我,爱我,敬我,万事由我。

这世间,也只有你,才能替我信他,赞他,爱他,敬他,万事由他。

得此良伴,夫复何求?

作者有话要说:长吁一口气,谢谢大家一路下来的陪伴,谢谢╭(╯3╰)╮

番外二 冰山们的第一次(现代kuso风,慎入!!!!)

叶孤城最近有些郁闷,因为老婆大人在家里越发的『冰清玉洁』起来,当然,这并不是说老婆大人以前十分开放**,只是老婆大人最近实在是矜持的有点过分了……对于目前还停留在只看过猪跑没吃过猪肉的阶段,叶孤城被憋的有些受不了了,他急需一个洞来解决他的生理心理精神肉体各种问题。

这天傍晚,叶孤城回到家中,便闻到一股诡异的味道。是一种介于饭菜的香味与糊味之间的股怪味道,他眼角一抽,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换了拖鞋,放下包,走到厨房中。

我勒个去!

叶孤城内心惊悚的喊了一声,他看到了神马!!厨房里那个围着粉红色Hello Kitty围裙,身上却一身正直的穿着严丝合缝的西装西裤的是谁!

叶孤城觉得自己一下就硬了,真的,看到那个围裙的一瞬间,其实他就硬了。

不过,叶孤城如果会说出『啊,我硬了』这种话来,他就不叫叶孤城了。他蛋定的靠在厨房门口,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道:『你在干什么?』

老婆大人缓缓回过头,依旧顶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道:『做饭。』同样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为啥长在老婆大人脸上就看着这么可爱捏!!!叶孤城内心开始咆哮了。

但是,作为正经无比规矩无比的存在,叶孤城高深莫测的看了西门吹雪一眼,道:『哦。』

西门吹雪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去卧室等。』说完,就扭着腰走了。其实人家根本木有扭腰,一切只是叶孤城看着老婆大人围着粉红色围裙凸显出来的紧致臀部脑补出来的而已。

叶孤城在走回卧室的路上,下意识的抹了下鼻子,恩,很好,没有可疑的红色痕迹,叶孤城对自己的忍耐力十分满意。

当叶孤城在床边换了十几种他自认为严肃无比稳重无比的坐姿之后,西门吹雪终于端着一盘红红黑黑的东西走进房来。

『哐当』一声,西门吹雪把盘子一把放在床头柜上,开始……咳,脱衣服!

叶孤城眼睛都要瞪圆了,但他依旧假装淡定的靠在床头,一言不发的开始欣赏美男脱衣图。啧啧,那胸,那腰,那腿,还有,叶孤城的视线一下扫过某人的关键部位,满意的点了点头,还好,没有自己那么雄伟。

当然,他的视线不可能如此正经的只停留在正面,他假装不经意的偏偏头,视线瞬间从前面绕到某人身后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部位了。在看到某处可疑的凹陷之后,叶孤城吞了吞口水,赶紧避开了目光,他不得不承认,仅仅是那么一瞥,他又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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