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从树上跃下,将长剑放于一侧,却将剑鞘至于身侧,走向西门吹雪。
叶孤城来到他面前,道:『请。』
西门吹雪面容微动,道:『这是何意』
叶孤城道:『我即是剑,剑即是我。』
西门吹雪不悦道:『哼,你以为,单凭一把剑鞘就能挡下我的攻势。』
叶孤城道:『只是请教。』
西门吹雪道:『我却只会杀人的剑法。』
叶孤城道:『无妨。』
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抹讥诮之色:『那么,请。』
说罢,他的剑锋直指叶孤城的胸口。叶孤城将剑鞘一横,挡住了攻势,反手一别,改变了剑锋的方向。西门吹雪一扭腕,脱离了叶孤城的钳制,翻身从他头顶越过,闪身又是一击。叶孤城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剑鞘遭受一记重击,而那袭来的剑气更是寒气逼人,顺着手握的方向竟是要钻入骨血般,他立即向后滑去数丈,一脚以身后的树干为基,一式踏雪飞鸿避开了西门吹雪的攻击。
待他立定,西门吹雪收起乌鞘,走向他,傲然道:『如何?』
叶孤城道:『我技艺不精。』无悲无喜。
西门吹雪略略一愣,道:『人剑合一的境界我至今尚未参透。』
叶孤城道:『习剑者自应诚于剑才是最高境界。』
西门吹雪冷冷道:『不必多说。』
片刻后,他缓和道:『何不给方才那式取一名?』
叶孤城看向远方,目光深邃而渺远,道:『便叫一叶雕雪吧。』
二人在剑冢过了一夜,第二天便回到了万梅山庄。
回到客房,叶孤城将所需的草药整理妥当,拿起巨阙,走出客房。他径直走向万梅山庄门口,见到一小厮,便递给他一张字条,道:『庄主若问起,便将这字条给他。』语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万梅山庄,一袭白衣渐渐隐在了皑皑山色中。
西门吹雪收拾妥当,走到客房门口,正欲叩门,却见一个小厮手拿一字条向他走来。那小厮道:『庄主,这是叶城主离开时留下的。』西门吹雪挥挥手让他退下。他打开字条,上面写道:
『风承万里影已逝,
空遗孤冢对生门。
桂樨飘洒紫金日,
却是倚天问剑时。
』
待他走到万梅山庄门外时,雪地上只留下一串隐隐的靴印,风乍起,雪尘飘飘攘攘,最后,连印记也消失了。
数日后。湄水镇。
陆小凤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微微眯着双眼,似是在品酒,又像是处于醉醒之间。半晌,他才把喝空的酒杯放在桌上,轻轻唱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唱完这句,他又开始重复:『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一旁的花满楼道:『你能不能往下唱换一句?』
陆小凤道:『可我只会这两句。』
花满楼笑道:『有谁会知道堂堂陆小凤连一支曲儿也唱不全。』
陆小凤道:『要听曲儿尽可去怡情院听去,那里的姑娘可比我强数倍。我只为自己随意哼哼,何必管它完整与否?』说完,他又开始哼了起来。
花满楼道:『你这话倒让我想唱个整的了。』
陆小凤笑嘻嘻道:『请。』
花满楼拿过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抿了一口,道:『云一緺,玉一梭,澹澹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秋风多,雨相和,帘外芭蕉三两窠,夜长人奈何!』
陆小凤道:『老花,何事让你如此多愁善感。』
花满楼道:『前几日我似与柳余恨擦肩而过。』
陆小凤:『这有何稀奇?他们本就是江湖人士四处飘荡,最爱这是非集中之地。咱们刚从珠光宝气阁过来,遇到他再正常不过。』
花满楼道:『我只听得他的脚步声,不过我确定是他。』
陆小凤道:『一个柳余恨有什么引得你这么感兴趣?』
花满楼叹了口气道:『我常在想,是怎样的变故才会让一人毁了容貌落魄成这样。当年玉面郎君盛名江湖时,我尚年幼,未曾一睹风采。再见面时,他已经成沦落成了这般模样。』
陆小凤道:『若你想一探究竟,咱们去探探也未尝不可。不过在这之前,得去找西门吹雪一趟,这次可必须请他下山了。』
花满楼道:『几日前江湖盛传“白云城主”叶孤城前往万梅山庄与西门吹雪一较高下,不知真伪。』
陆小凤嘿嘿道:『叶孤城果然去了,他们不会比试的,西门吹雪说过,他只会杀人的剑,乌鞘一出,便是死搏。』
花满楼道:『他二人都对剑术精益求精,恐怕………』
陆小凤道:『不会。我几日前给西门吹雪去过一封信,告知叶孤城拜访的缘由,千叮万嘱他切不可一时冲动与叶孤城比武。』
花满楼道:『哦千叮万嘱?』
陆小凤也笑道:『恩,千叮万嘱。』
他随后又摸摸鼻子:『不过,这之后我倒有些不敢去万梅山庄了。』
花满楼道:『这天下毕竟有镇得住你陆小凤的人物了。』
陆小凤又道:『我不是怕他,我只是怕麻烦。罢了,还是赶紧去找他吧,既然答应了山西雁管了这个麻烦。』
花满楼笑着摇摇头:『你呀…………』
二人干尽杯中最后一滴酒,走出了酒肆。正向酒肆旁的马厩走去时,小巷中突然拐出一黑衣人。他身上共有七处孔,现下全都向外汩汩的留着鲜血,他张着嘴向陆小凤跑来,似乎想要跟他说些什么。陆小凤一把抓住他,道:『兄台!兄台!』这人张着嘴咿咿呀呀努力的说着,但却不能完整的吐出的一个字,他的舌头已经被割掉了半截!最为可怖的是,他的脸上用剑锋划下了四个字:『多事者死。』陆小凤看着他脸上的字,叹了一口气,将来人平放在地上,此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双目暴突,紧紧的抓住陆小凤的手腕,闭了气。
花满楼忧虑道:『这是警告。这人便是多管闲事的下场。』
陆小凤缓缓道:『如此这般,这闲事我可是管定了!』
语罢,他快步向马车走去。花满楼在尸体旁伫立片刻,掏出几锭银子,给了旁边看热闹的酒肆的伙计道:『帮我们把他安葬了吧。』说完,转身跟上了陆小凤。
花满楼踏入马车,陆小凤正靠在一侧沉思。他偶尔摸摸鼻子,又间或轻轻皱眉。花满楼道:『你可是在担心萧秋雨的安全?』
陆小凤道:『是啊。本来萧秋雨独孤方和柳余恨是一行的,独孤方已被人杀死,而据你说言柳余恨前几日又单独出现,萧秋雨却行踪不定。』
花满楼道:『前几日你可曾给他发信说拜访他家大小姐一事?』
陆小凤道:『信是发了。托金九龄送的信,六扇门虽然近日断案不利,不过找人倒是一流的,只是一直没有回音。』
花满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不必太担心。萧秋雨本就是刚与我们分离,可能并未与柳余恨他们汇合。』
陆小凤道:『也罢。待到了万梅山庄,再从长计议吧。』
二人话至此,却感觉马车突然一倾,花满楼道:『师傅,刚才怎么了?』
马夫道:『也不知道谁家的马车停在路中央,也不往前走,啧啧,看这马身上也够脏的,一道一道的。』
陆小凤脸色微变道:『师傅,停下车。』
他和花满楼从马车下来,看到路中央停有一马车,车篷上似乎有什么凸出来,车厢一侧的窗户也破了,再走近,那马身上的痕迹不是别的,却是一道道的血迹。车辙上也有着深深浅浅的血痕,那凸出的部分正是人的发髻!
陆小凤一把掀开帘子,就看到了萧秋雨的尸体。他的身体正坐在马车里,而头却卡在了车篷上。两眼处只剩下了两处血窟窿,脸上依旧刻着四个字:『多事者死。』他的身上缠满了黄色的布匹,此刻却像招魂幡一般随着偶尔吹过的风飘扬起来。最为诡异的是他的嘴角,略微上翘,似是带着诡异的笑容。而他手中抱着的,正是他□被切下的一只大腿。花满楼一闻到这浓重的血腥味,便立刻推到了车外,默默的走向一侧的田野。
陆小凤仔细观察了一下尸体,发现萧秋雨的指甲似乎有不正常的磨损,他把马车的里里外外都瞧了个遍,在窗户一侧破碎的布匹下,看到了一个淡淡的“苇”字,与独孤方死时手下的芦苇图案似乎不谋而合。他退出马车,若有所思。
这时,花满楼抱着一大束野花来到马车旁,红蓼、桔梗、扶郎、蒲包加上一大把酢浆草。他重新钻进马车里,把萧秋雨手中抱的大腿取下,将花放在了怀中,从车篷上把他的首级取下,放在了他的脖子上,随后,他静静的站在萧秋雨面前,嘴里轻轻的开始念着:『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 阿弥利都婆毗……』
念完后,他走下车,取出火折子,一把火,点燃了马车。
陆小凤看着被火舌吞吐的马车,良久,道:『走。』
他与花满楼一同回到马车上,一时无话。片刻后,陆小凤对赶路的马夫道:『尽快赶到万梅山庄,若非必须就不用停下休息了。』
他们身后,是一辆熊熊燃烧的马车,火焰欢欣鼓舞的随风舞蹈,木头随着燃烧咯吱作响,尸体被火舌舔舐着发出『嘶嘶』的声响,就像是,一场血与肉的盛宴。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6号............欢迎收藏............作者说她14号会开始日更.................
☆、金鹏旧影之七
万梅山庄。
梅花尽开,皑皑白雪上点点梅意,远方的轻雾中隐约走来两个人,正是花满楼和陆小凤。
看着正盛开的梅花,花满楼的眼中透出一种温暖的光芒,似是饱含爱意,他驻足,走到一棵梅树前,静静的抚摸着花蕊,随即轻轻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片刻安宁。
这短暂的静谧被陆小凤的话语打破。他摸摸鼻子道:『老花…虽然我不想打扰你,但是…天一黑,西门吹雪就不见客了…』
花满楼道:『连你也不见?』
陆小凤道:『天王老子也不见!!』
花满楼道:『那你便去找他吧,我就在这里。』
陆小凤看了看花满楼,他还是那样柔和的面朝梅树,平静,温和。没有人见过花满楼发过脾气,只不过,若是他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改变。
陆小凤道:『那我便上去了。』他随即看了看四周,道:『若是累了到前方的茅屋里等我吧,别在外面太久,小心着凉。』
花满楼慢慢道:『恩。你若是见了西门吹雪,不妨先试试我的法子再试你的。』
陆小凤笑道:『知道了,走了。』
……
大厅内。陆小凤斜倚在青罗翅编制的藤椅上,悠悠的喝着茶。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在四周飘散,虽然没有花的影子,这便是西门吹雪的风格。
陆小凤道:『我是来求你的。』
西门吹雪冷然道:『哦?』
陆小凤道:『我知道你一年只杀四人。』
西门吹雪道:『那又何必多说。』
陆小凤突然憋笑道:『前几日,与叶孤城相处的如何?他可是找齐了八十一种草药?』
西门吹雪的语调更冷了,道:『自然找齐了。』
陆小凤道:『喂,西门吹雪!你还没有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西门吹雪道:『说吧,你所求何事。』
陆小凤笑道:『你可知大通大智?』
西门吹雪道:『传闻这世上没有他们不知道的消息。』
陆小凤道:『你不相信?』
西门吹雪道:『难道你信?』
陆小凤道:『我本想向他们询问说动你的方法。』
语罢,他又开始微笑,道:『不过,现在看来,叶城主却是一剂灵药。』
西门吹雪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便帮你办此事。』
陆小凤道:『什么要求?』
西门吹雪微笑道:『好说。』
等陆小凤再离开万梅山庄的时候,他已不再是“四条眉毛”了。他嘴上那两条眉毛被刮的干干净净,不过很可惜,花满楼看不到他现在的模样。
他走出山庄后,径直向茅屋方向走去。
茅屋内。
花满楼静静坐在茅屋内,双目微合。
一阵少女的笑声响起,花满楼缓缓睁开眼:『小雪儿,何事?』
上官雪儿眨了眨眼睛,无辜的看着他:『我好闷啊,这些日都跟着你,一直没有看到姐姐。』
花满楼微微笑道:『跟着我能有什么意思,若是着急,先去找你姐姐吧。』
上官雪儿嘻嘻一笑,道:『我不着急。反正,过不了多久你们都会见到我姐姐。』
花满楼道:『哦?』
上官雪儿道:『花满楼,我姐姐是个美人儿。』
花满楼道:『那若是去见你姐姐,倒是赏心悦目一乐事了。』
上官雪儿道:『可是我姐姐喜欢陆小凤。』
花满楼静静道:『天下喜欢四条眉毛的女人倒是不少。』
上官雪儿跺了跺脚道:『花满楼,你真是一点都不着急!』
花满楼微笑道:『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想必到了你姐姐那里都能凑齐,何必着急,庸人自扰。』
上官雪儿赌气道:『反正见了我姐姐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花满楼又道:『既然不久后就会见面,你这几日也不用跟着我了。这几日想必没有你感兴趣的事情发生。』
上官雪儿叹口气,道:『你就不关心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吗。』
花满楼道:『小孩子好玩儿罢了。』
上官雪儿道:『我不是小孩子,我比你们都大!』
花满楼道:『那便是在下失礼了。』说完一拱手。
上官雪儿咬牙道:『我就知道你们都不信,算了。』话音刚落,她便没了踪影。
『吱呀』一声,茅屋的门被推开,正是白眉毛白头发的陆小凤。
陆小凤道:『老花,快过来帮我打打,这路上雪真够大的。』
花满楼走过去,道:『我方才过来时,路上似乎没有下雪。』
陆小凤道:『刚从西门吹雪那里出来,就开始下了,真见鬼。』
花满楼道:『你可说动了西门吹雪?』
陆小凤笑道:『那是自然,不过花了些代价。』
花满楼温和道:『什么代价?』
陆小凤一把牵起花满楼的手到:『老花,你摸。』
花满楼的手指触上光洁的嘴唇上方,失笑道:『四条眉毛,不,这下,该叫你两条眉毛了。』
说完,他反手一握,道:『四条眉毛,手怎么这么凉。』
陆小凤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肚道:『上回你不是说我血脉不通。』
花满楼微笑道:『我何时说过,我只是说,我体温略高想是经脉畅通的原因。』
陆小凤轻声道:『那你看看,我此处经脉畅通否?』
语罢,花满楼便感觉唇上有了冰凉的触感,陆小凤低声道:『如何?』
花满楼道:『经脉是否畅通我却看不出来,不过,四条眉毛,你怕是太久没去怡情院了吧。』
陆小凤轻轻搂住他,双唇在他唇上摩挲着,出声道:『你知道我去那里都是为了正经事。』
花满楼纠正道:『麻烦事。』
陆小凤道:『可是长久以来,我真正想干的,却只有一件事。』
花满楼道:『哦?』
陆小凤道:『张嘴。』
花满楼微启双唇,陆小凤的舌头便钻了进去。温和的扫过口腔内壁,找到彼方的丁香小舌,勾连,纠缠。花满楼的双唇被轻轻含住,碾压,吮吸。口中的侵入者不知疲倦的用各种姿态勾缠着自己的舌头,唇瓣也被温暖的包裹,那人仿佛想一直纠缠下去,直到这个姿势成为亘古。
花满楼模糊道:『四条眉毛,你发什么疯。』
陆小凤依旧半含着他的唇,道:『从西门吹雪那里出来,便想这么做了。』
花满楼微嗔道:『我竟不知西门吹雪那里竟有催情之物。』
陆小凤轻轻舔了舔他的唇,餍足道:『也许是他那里的花香罢。』
花满楼道: 『在小楼里也没见你如此…如此…』
陆小凤笑道:『如此什么?』
花满楼道:『…如此孟浪!』说罢,他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陆小凤看到他微红的耳尖,笑的像只偷了腥的猫。等那人走远,陆小凤才回过神来道:『我说老花,你等等我啊!』
五个时辰后。
陆小凤和花满楼走进一间废弃的山神庙准备过夜。那山神雕像已破损的不成样子,彩漆都掉了不说,连面部和身体也起了裂纹。
陆小凤道:『老花,咱们在这儿过夜如何?』
花满楼道:『你进来之前不就做此打算吗。』
陆小凤干笑道:『我就问问你…』
突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陆小凤摸摸鼻子道:『哪里招来的妙龄的女鬼,跑到山神庙里来闹事。』
一个少女声响起:『你才是女鬼!花满楼,别跟这瞎了眼的傻子一起,跟个木头似的立在这儿。』上官雪儿翻身而下。
花满楼道:『小雪儿,为何又回来了?』
陆小凤惊奇的看了花满楼一眼,道:『老花,你竟认识这暴躁的小姑娘!』
上官雪儿怒道:『谁暴躁了,谁是小姑娘!我比你们都大!』
陆小凤道:『小姑娘,你若是比我们都大,莫不是在下该称一声童姥阁下了?』
上官雪儿忧伤的看着花满楼,不再说话。
陆小凤喃喃道:『这小姑娘怎么变脸比变天还快。』
花满楼感到刹那的静寂,道:『小雪儿,怎么了?』
陆小凤道:『老花,你真偏心,怎么不问我怎么了。』
花满楼道:『你一个老色鬼能被一个小姑娘怎么?』
陆小凤干笑道:『老花,这老色鬼这个词,可用不得…』
上官雪儿嗤笑了一声,道:『这天下能形容你陆小凤的词并不多,这老色鬼绝对是其中最贴切的!』
陆小凤无奈道:『小姑娘,你我之间似乎并无深仇大恨。』
上官雪儿斜睨他一眼,道:『那可不见得。』
花满楼道:『小雪儿,可是你姐姐出事了?』
上官雪儿又恢复了刚才忧伤的模样,道:『柳余恨死了。』
陆小凤一惊,道:『何时?』
上官雪儿没有搭理他,继续说道:『四个时辰前,在龙翔客栈。亲眼看到的。』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似乎正在纠结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看了看一派温和的花满楼,柴火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温暖,安定。
她便又道:『我看到我姐姐亲手杀了柳余恨。可是,我姐姐,我姐姐她……』说到这里,她眼中含着泪水,努力忍着不让它落下。
花满楼道:『你可确定那是你姐姐?』
上官雪儿道:『我是不会看错的,虽然只在窗外。』
花满楼道:『柳余恨是如何死的?』
上官雪儿道:『被姐姐一剑刺死的。』
花满楼眉头轻皱,随即又缓和道:『四条眉毛,我们跟小雪儿走一趟如何。』
陆小凤道:『没问题。』说完,他朝花满楼坐的地方挪了挪身子。
上官雪儿又嗤笑道:『陆小凤,我姐姐可是一直仰慕你。』
陆小凤苦笑道:『多谢,多谢。』
花满楼道:『你可知她姐姐是谁?』
陆小凤道:『何人?莫非我认识?』
花满楼悠悠道:『是那让萧秋雨三人来请你的小姐。』
陆小凤眼前一亮,道:『听说是个美人儿。』
花满楼道:『你可知眼前这个小姑娘是谁。』
陆小凤道:『方才听你讲叫小雪儿。』
说完,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道:『莫非,你就是那个,小雪儿?』
上官雪儿瞪了他一眼,道:『哼。你这装傻的功力倒是不错。』
陆小凤干笑道:『我这不是……』
上官雪儿道:『你再怎么讨好花满楼也没用!哼,他是我的!』
说完,她对花满楼道:『我要跟你睡。』
陆小凤讪笑道:『这一共就这么大地方,你睡我这边可好,里面风小。』
上官雪儿不理他。花满楼微笑道:『她若愿意就睡我这边吧,无妨。』上官雪儿得意的瞟了陆小凤一眼,走到花满楼身侧,坐下。
……
深夜。
山神庙里,柴火还在烧着,发出噼啪的响声。陆小凤突然睁开眼,双目一派清明。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又一个人貌似挂了- -
☆、金鹏旧影之八
一条走廊幽深曲折,通向黝黑阴沉的另一方。
上官雪儿走在前方,陆小凤与花满楼在后面并行。看着两侧走廊的花纹,陆小凤轻轻拉了拉花满楼的衣袖道:『老花,瞧这花纹……』花满楼看着他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等二人走近大厅,便听上官雪儿道:『姐姐,还不出来,你要见的陆小凤我给你领回来了。』
这时,一阵似有似无的胭脂香飘过,只听一女声柔和道:『雪儿,你姐姐前几日便出去了,若是来了客人,我们先招待便是。』
上官雪儿恨恨的声音传来:『又是你这个女人!这回不知你是安了什么心思,哼!』说罢,她便一个纵身翻出了窗户。
刚走进大厅的陆小凤摸摸鼻子苦笑道:『老花,这小丫头好像把咱俩给忘了…』
花满楼微微一笑:『她忘了,自然有别人想着你。』
大厅中,站着一名少女,不用多加描摹,那确是一名美人。天下美人不少,身为美人而依旧娉婷而立仪态优雅便是可贵,身为美人却性格温和善解人意的则是难能可贵,当然,最可贵的是,这样一个美人,正脉脉的看着你,似是要将那两泓波光尽数倾泻在你身上。若是一般男子,此时定时心旌摇曳,飘飘欲仙。可这人不是别人,是陆小凤,那便是另一番光景了。对陆小凤而言,女人很麻烦,而漂亮女人,则是他避之不及的大麻烦。
花满楼看了看一旁的陆小凤,先拱了拱手:『丹凤公主,在下花满楼。』
那少女略感惊奇,却又很快平静下来,微笑道:『花公子有礼了。竟然一下就看破了我的身份。』
花满楼笑道:『不是我,只是这四条眉毛消息比较灵通罢了,知道一直想请他做客的乃是金鹏王朝的丹凤公主。』
丹凤公主略羞涩道:『是家父有一事相求。素闻陆小凤乃是江湖侠义之士,家父便托我找陆小凤帮忙。只怕先前派出的三人多有得罪,丹凤在这里先行赔罪了。』她朝花满楼和陆小凤福了一福。
陆小凤道:『既然美人有求,那我们必当尽力而为,是吧,老花?』
花满楼轻轻一笑道:『你尽力而为,与我何干?』
陆小凤走到花满楼身旁,在他耳边道:『你若是不答应,那下次,便让我查查你身体各处哪里经脉不通,可好?』
花满楼脸上微红,道:『哪次麻烦你不扯上我,应了你便是。』
陆小凤这才从花满楼身旁走开,对丹凤公主说道:『公主,可否请令尊出面一叙?能把萧秋雨、柳余恨、独孤方三人请动的,想必定是个大人物。』
丹凤公主微微一笑道:『这你可错了。这三人是我请的,父皇并未出面。不过,父皇早就准备好晚宴等着你们了,请随我来。』
说罢,她转过身,向大厅的一侧偏门走去,发簪上的金花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陆小凤在她身后叹口气道:『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三人,为了美人都做了刀下鬼。』
花满楼道:『你怎知这三人皆是因为丹凤公主而死?色是刮骨钢刀,酒是穿肠毒药,我倒觉得,这酒更为厉害一些。』
陆小凤道:『老花,你要以后不让我喝酒,那是万万不行的。』
花满楼道:『你若想喝,我又何时管过你?』
陆小凤嘿嘿拉住他,道:『老花,就知道你我二人是生死相托的情谊。』
花满楼正色道:『若你还不放手,只怕这丹凤公主和金鹏王要等不及了,走吧,陆兄。』说完,他轻轻避开陆小凤捣乱的手,朝另一厅堂走去。
陆小凤跟在他身后,静静的琢磨着他说的那句话,『酒是穿肠毒药…酒是穿肠毒药…』他想通了什么般,哈哈一笑,跟上了花满楼。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门上的金环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光芒。推开门,他们就看到了大金鹏王。
岁月在他的脸上雕下了深深浅浅的印记,纵然他威严还在,却也终究是一个年华不再的老人。他此时坐在一张宽大的罗汉椅上,双腿盘起,椅子上垫着花纹繁复的织锦,虽然颜色已经褪去,但还能依稀分辨出曾经艳丽华贵的模样。陆小凤看着他,就好像巨石上一棵枯萎的云松,气势犹在,却已苍老衰竭。
大金鹏王看到他们进来,缓缓道:『过来坐。』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带着命令的腔调。似乎是习惯了对人发号施令。
等二人落座,大金鹏王道:『你就是陆小凤?』
陆小凤道:『是的。不是上官丹凤。』他已经知道,金鹏王朝的皇族,都是姓上官的。
大金鹏王道:『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随即他又转向花满楼道:『这位可是花满楼花公子?』
花满楼微笑道:『正是在下。』
大金鹏王突然笑道:『好好!这下,此事定能成功!』语罢,他的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
接着他又道:『想我金鹏王朝辉煌数百年,如今,如今……』他脸上出现悲戚的神色,却又突然消失。
陆小凤道:『金鹏王朝还现存于世吗?我听说几十年前,与哥萨克一战,王朝已经覆灭。』
大金鹏王道:『只要一息血脉尚存,我金鹏王朝就永不消亡!』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当年,金鹏王朝在关外也算是一个鼎盛的国家。但先父奉行以文治国,对于军队暗部并未着力培养。哪知哥萨克一族早已觊觎我朝良久,五十年前,与邻国勾结,进犯我国,虽然先父率兵竭力抵抗,但最后……』
说到这里,他双手握拳道:『先父为了保存金鹏王朝血脉,便将财产分成四份托与四人,嘱咐这四人将我送往中原,避过此劫。等时机成熟,再将此财产用于复国。先将我带走的便是我的叔父,上官谨,他带我来此处,购买了土地和房屋,使我们一家人能够无忧无虑的生活至今,他的恩情我永生难忘。』
陆小凤道:『那其他三人呢?』
大金鹏王道:『其他三人是在我与叔父离开之后才离开的。』说罢,他将身侧的三幅画像展开,道:『这三人分别是,上官木,平独鹤,严立本。』
陆小凤仔细端详这三幅画像,竟越看越眼熟。
大金鹏王愤恨道:『这三人,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们一到中土,便改名换姓,前一年,我才查得他们的身份。』
陆小凤细细端详画像中略白的那个人,他脱口道:『这人,莫不是阎铁珊!』
大金鹏王道:『正是,他来到中土后,不知用何手段,摇身一变,成了珠光宝气阁的大老板。我虽有心寻他,但珠光宝气阁本就是高手聚集之地,一时也难以下手。』
花满楼插口道:『这上官木可是霍休?』
陆小凤惊道:『竟然是霍老爷子!』
大金鹏王道:『正是此人。江湖盛传霍休从默默无名到一夜暴富的传奇经历,却不知这暴富的钱财全是我金鹏王朝的家产。』说到这里,他竟有些怒红了双眼。
而这最后一人,陆小凤揣度这“平独鹤”这个名字,道:『这人可是独孤一鹤?!』
大金鹏王道:『他便是青衣楼的楼主。』
陆小凤苦笑道:『我只知他是峨眉派的掌门,却不知原来青衣楼第一楼的楼主也是他。』
花满楼道:『这三人,乃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能查得他们的真实身份,定时花了一番力气。』
陆小凤道:『这查明身份倒也不难,不过若是想从他们那里取回财产,倒真是难上加难。』
大金鹏王怒道:『我并不想取回财产,我只想让他们以命抵债。』
陆小凤道:『以这三人的功力…恐怕…』
花满楼慢慢说道:『还有一事。阎大老板数日前已暴毙身亡。』
陆小凤道:『这是何时的消息?』
花满楼道:『你我离开珠光宝气阁第二日,便传来的消息。』
陆小凤道:『我竟什么都不知道。看来,我得去找大智大通当关门弟子了。』
花满楼悠悠道:『这消息只在于你想知道与不想知道罢了。』
大金鹏王听到此话哈哈笑出声来,道:『报应啊报应!不用我出手,自然有别人取他性命!』
陆小凤道:『珠光宝气阁高手云集,阎铁珊也位于一流高手之列,能在阁内取他性命,恐怕,这里有蹊跷。』
花满楼道:『阎铁珊一死,珠光宝气阁的阁主之位落空,想必又会掀起一番血雨腥风。』
陆小凤道:『我得去关照关照霍老弟,作为总管,他一定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了,不过…』他话至此,对大金鹏王道:『此事除了我和花满楼,还需要别人帮忙。大金鹏王不介意我将此事再告知一二人吧?』
大金鹏王道:『还有何人?』
陆小凤道:『西门吹雪。』
大金鹏王大喜道:『自然不介意。』
陆小凤道:『还有一人,名为朱停。』
大金鹏王疑惑道:『此人也是高手』
陆小凤道:『不是高手,但却有绝技在身。』
大金鹏王道: 『那也没有问题。』
随后,他向一旁的丹凤公主道:『丹凤,带二位公子下去,晚上便将他们安排在这里歇息吧。对了,拿两坛陈年花雕到二位房里,晚上解个渴。』
说完,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道:『丹凤,要不给我也来一壶?』
上官丹凤微嗔道:『爹,大夫说了,您不能喝酒。』
大金鹏王无奈道:『好吧…好好招待二位公子。』说完挥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上官丹凤将陆小凤二人带到客房,一间名为凤起,一间名为燕来。陆小凤笑道:『这客房名字有趣,不知是谁起的?』
丹凤公主微微一笑,温柔的说道:『我和表妹起着玩儿的,平日里也没什么客人来,挂在这里,无伤大雅。』她双目含情的看着陆小凤,就像是一朵摇曳生姿的鲜花摆出任君采撷的模样。
花满楼推开『燕来』的房门道:『我住这间吧。多谢丹凤公主。』说罢他一脚踏进屋子关上了房门。
陆小凤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道:『哎,老花…』话音刚落,就被丹凤公主推进了房里,丹凤公主将房门反扣在身后,冲陆小凤微微一笑,道:『晚上我来找你。』
陆小凤眉毛一挑,调笑道:『那便恭候大驾了。』
☆、金鹏旧影之九
朗月当空。房外的院子里皑皑的白雪反射着清辉,在树叶上投下斑驳的印记。万籁俱寂,唯独一声『吱呀』声,打破了片刻的寂寥。
陆小凤躺在床上,突然感觉被子被掀开,滑进来一具□的身体,柔软的双臂缠在他的脖子上,吐气如兰。
陆小凤略向里退了退,道:『丹凤公主,这里地方小,我们还是离远点为好。』
上官丹凤娇嗔道:『陆小凤,我就是来诱惑你的。』
陆小凤道:『你就不怕我禁不住诱惑』
上官丹凤轻声道:『禁不住诱惑更好。』说罢,她正欲将双唇送上,却发现自己突然动弹不得。
她怒道:『陆小凤,你作了什么!』
陆小凤翻身下床,道:『这美人之福我向来是没命享受的。』他整了整衣衫继续道,『穴道六个时辰之后自然会解开,今夜你便在这里过一宿吧。另外,那陈年花雕,滋味不错,若是不算上益补散的话。』
上官丹凤闻他此番话语,双目含春道:『那益补散你可是服下了?』
陆小凤笑道:『酒倒是好酒。』
上官丹凤温柔道:『若没了我,谁帮你散了这益补散的药效,何不将我穴道解开。』
陆小凤继续笑道:『找美人帮忙代价太大,还是找老花帮忙吧。』
上官丹凤笑道:『男人怎有女人的滋味好?』
陆小凤道:『你不是我,怎知这男人的滋味不如女人?』
上官丹凤嗤笑道:『早闻陆小凤风流成性,眠花宿柳,想不到也有龙阳之癖。』
陆小凤哈哈一笑道:『丹凤公主,这你可就错了,我所好者,惟花满楼一人而已。』说罢他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门外,花满楼正微笑看着他。
陆小凤道:『老花,你不生气?』
花满楼道: 『我为何要生气?』
陆小凤道:『酒中带药,还让美人儿来找你老兄我的麻烦。』
花满楼微笑道:『他们用上好的马车邀我们来,好菜好酒招待,好房好床供我休息,就连这带刺的美人也不曾找过我半点麻烦,我实在是气不起来。至于找你的麻烦…』说到这儿,他满含笑意的眼睛似乎凝视着陆小凤,道:『恐怕你也很喜欢这个麻烦。』
陆小凤道:『我可不喜欢,这益补散药效可大的很,若不是我小心,只怕…』
花满楼道:『只怕什么?』
陆小凤一把拉住他的手往□探去,低声道:『只怕你就要帮我解药了。』
花满楼轻轻抽回手,道:『四条眉毛,这里,可不是发情的好地方。』
陆小凤满不在乎道:『你在哪里,哪里便是好地方。』
花满楼微笑道:『可是,我知道,你最想去的地方,并不在此。』
陆小凤笑道:『老花啊老花,有时跟你相比,我总觉得自己不够聪明。』
花满楼笑道:『那是你难得糊涂罢了。』
陆小凤道:『我想去珠光宝气阁一趟。』
花满楼道:『那里正在为阎大老板办丧事。』
陆小凤道:『想必有些朋友一定是会去的。』
二人相视一笑,身影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中,只留下『凤起』房中的一豆灯火,和一张怨恨的脸庞。
……
棺木是紫楠木,上好的木材,可是死人躺在里面,这棺材贵重与否又有什么关系?有风轻轻吹动幕帏,烛火轻轻闪动,平添了一份幽森之意。
独孤一鹤站在阎铁珊的棺木前,挺直腰板,一动不动。他伫立在牌位前,似乎成了一具雕塑,又像是沉浸在那过去的时间中久久不愿跳脱出来。
一阵脚步声响起,来人正是霍天青。霍天青面无表情道:『我却不知阎大老板与峨眉派掌门有交情。』
独孤一鹤道: 『我与他的交情何必与你一小辈说。』
霍天青道:『论及辈分,还不知谁是小辈。』
独孤一鹤道:『这是何意?』
霍天青道:『你可知商山二老?』
独孤一鹤道:『自然,家父与商山二老也有相当的交情。』
话音刚落,霍天青便一掌向独孤一鹤袭去,另一掌则从另一侧袭向独孤一鹤腹部,独孤一鹤惊道:『凤凰展翅!』他闪身避开霍天青一掌,同样回以一掌,竟也是『凤凰展翅』!霍天青一掌袭去姿势未老,一手变成凤啄向独孤一鹤天突穴击去,另一只手却以掌心小天星的力量攻向独孤一鹤的偏门。独孤一鹤又惊道:『凤双飞!』
霍天青突然收手道:『正是。』
独孤一鹤稳定身形后,道:『你究竟是何人?』
霍天青淡淡道:『我是天禽老人之子,与商山二老同辈,你说这辈分是否值得你来说说和大总管的交情。』他语气淡漠,低沉的声音从腹部发出,却透出隐隐的威严。
独孤一鹤道:『多年的老友罢了,也算是旧臣。』
霍天青道:『而现在他死了,你却活着。』
独孤一鹤闭上双目,道:『想我死期,亦不久矣。』
霍天青道:『何处此言?』
独孤一鹤道:『前几日收到西门吹雪的战帖。』
霍天青不再说话,转身向门口走去,快出门时,他停下脚步,道:『虽然我未杀你,你却因我而死。这债我自会替你讨回来。』
独孤一鹤道在灵堂中反复咀嚼着他这句话,渐渐变了脸色。
……
龙翔客栈。
西门吹雪坐在大堂的一隅喝着酒,他的身侧站着一个满脸讨好点头哈腰的小厮,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司空摘星。话还要从几日前说起。
几日前,司空摘星恰巧来龙翔客栈『打食』,便瞧见了西门吹雪一人进了客房。自从上次和叶孤城打赌之后,司空摘星很久没有与高手一赌,陆小凤近日来也不见踪影,心痒难耐之下,司空摘星便想拿西门吹雪找个乐子。
这日,西门吹雪刚在大堂喝完酒,回房休息,正欲开门,却被一只『纤纤玉手』拦住了,西门吹雪向身侧看去,一个满脸浓妆的肥胖女人正对着他媚眼横飞,尖声细气的说道:『大爷,前几日喝了花酒,这钱可还是没付呢。奴家这几日手头紧,被逼无奈才来找大爷的。大爷,奴家的身家性命可都在你手上了。』说罢,那女人把一身肥肉都往西门吹雪的身上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