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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玉匣瑬 当前章节:147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9:20

陆小凤道:『我之前已经或多或少的透露过,我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想必他不会…』

血腥味。

花满楼对于这种味道最为敏感,他轻轻嗅了嗅空气,道:『恐怕…上官飞燕已经…』

二人走出『燕来』,看见上官飞燕躺在院子中央。二人走近她,她的脖子上有一道细长的血线,人似乎刚刚断气。她双目微合,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姿势怪异的趴在地上。

陆小凤在她身侧轻轻蹲下,一只芦苇的图案出现在她的手下。

陆小凤冲花满楼道:『老花,又是芦苇。我现在已经快要觉得这芦苇就是夺命符了。』

花满楼道:『看来,你现在需要亲自拜访那人了。』

陆小凤一脸凝重道:『虽然我并不想去找他。』

花满楼走到他身旁,轻轻抱住他,一边轻拍着他后背,一边低声唱道:『云一緺,玉一梭…』。陆小凤亲了亲花满楼的额头道:『老花,你这么拍着,我都快要睡着了。』花满楼不理他,依旧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浅唱低吟。陆小凤很煞风景的嘿嘿一笑,双唇在花满楼的额头上轻轻磨蹭了片刻,又转向鬓角,耳尖,耳垂,最后在他的喉结处落下一串串轻吻。他低声道:『老花,你唱的时候,这地方轻轻起伏,很有意思。』说完,他又伸舌舔了舔花满楼的喉结,道:『真想…』

花满楼推开他道:『我知道你没有把握。』

他微微仰起脸,就像是想要直面陆小凤的目光,道:『你没有把握的时候,总是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陆小凤正经道:『不,我的脑中一直都是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花满楼道:『他是你的朋友,你并不想杀他。』

陆小凤道:『老花,你不会要劝我吧。』

花满楼道:『我并不劝你。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再给对方一点时间,他自己或许能幡然醒悟。』

陆小凤叹道:『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他想做的事情,恐怕不会因为外界有任何的改变。』

花满楼道:『做不做是他的事,是否缓一步是你的事。』

陆小凤轻轻抚摸他的脸颊,道: 『那这回,我就只当是去做客的,不知他是否也能这么认为。』

花满楼微微一笑:『我相信你总有办法。』

陆小凤冲他道:『那等我回来再继续。』

花满楼道:『还请陆公子先把尸体埋了再走。』

陆小凤道:『我以为你已经忘了……』

花满楼在一旁微笑不语。

……

珠光宝气阁。

大厅内灯火辉煌,四面墙上的夜明珠更是将四周衬得灿如白昼。原本人声鼎沸的厅堂里,此时只有一人负手而立,与这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陆小凤踏进厅内,那人缓缓转过身:『陆小凤,你来了。』

陆小凤道:『霍天青,我陆小凤的朋友,你算一个。』

霍天青低沉的声音响起:『我也一直将你当作我的朋友。』

陆小凤道:『可是我此时,却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霍天青顿了一下,道:『只要心到,何必在意称呼。』

陆小凤看着霍天青的双眼,一字一句道:『那么,陆小凤打扰了,霍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这儿有没有【噗...】的赶脚~~~~小修了一下,射射笙妹纸捉的大虫^^

☆、金鹏旧影之十七

霍天青叹了一口气道:『我早就知道,这天下,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住陆小凤。』

陆小凤摸摸鼻子道:『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霍天青道:『哦?』

陆小凤道:『我能不能听听你的声音,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看看你真实的容貌。』

霍天青低声笑了一声,道:『陆小凤,你这好奇心总有一天会害死你。』

陆小凤哂笑一下道:『老花也经常这么说。』

霍天青道:『我这嗓子,早已被毒哑了,而这容貌……是我重新长出的面孔,恐怕这两样原本的模样,都没法给你看了。』

陆小凤道:『真是可惜。我一直等着一睹尊容,现在看来,再也没有机会了。』

霍天青悠悠道:『真假并不重要,只要我还是霍天青,换一副模样,换一个声音,都无妨。』

陆小凤一屁股坐在厅堂中央的厅堂椅上道:『坐下说,我要问你很多事。』

霍天青凝视了他良久,才开口道:『好。』她也找了一处坐下。

陆小凤道:『当年天禽老人育有一女,却鲜有人知道名字。不过,多亏了白云城主的多方打探,才知道,这位小姐姓『霍』。』他朝霍天青笑笑道:『天禽霍,霍天青,不是吗?』

霍天青低声道:『正是。』

陆小凤道:『相传柳余恨与天禽老人结为忘年交后,成为天禽门的常客。我却以为,柳余恨初次拜访天禽老人时,与你暗生情愫,此后数次拜访都是去找你,并不是为天禽老人。再说天禽老人素来性格怪异,一生醉心武学,对于外界风言向来是不闻不问,当然也不知道登门拜访过的柳余恨日后竟如此频繁的出现在天禽门内。』

霍天青像是陷入回忆里,沉默片刻方才出声道:『当年柳余恨被称为玉面郎君,不只是武功一流,才情也是首屈一指。我自出生后一直待在天禽门,从未出去过,见到柳余恨的那一刻,我只觉时间仿佛静止,从此,便像个傻子似的,一颗心都牵挂在他身上。』

陆小凤道:『你虽是女儿身,天禽老人却一直将你作男子培养。因你先天筋骨奇佳,是练武的好材料,天禽老人便欲将一身绝学全数传给你。但他却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他叹了一口气道:『你已渐渐长大……』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也不忍再说。

霍天青微微扯了扯嘴角,似是挂上了嘲讽的笑容:『一切,都不重要了。回到正题吧。自那日后,柳余恨与我情好日密,但他却一直不知道我是女子。』

陆小凤惊讶道:『这…他怎会…』

霍天青冷淡道:『先父为了让我继承他的内功,自小就让我用药,身材体型与一般男子无异。再加上』她不带任何感情的说:『我虽倾心于柳余恨,却从未献身于他,他也就更不可能发现。』

陆小凤有些发愣,许多人为了武学精进奉献出自己的一生,这或许不算最可悲的,他现在觉得,若是将自己的子嗣也毫无怜惜的卷进自己荒诞的梦想中,即使是名冠江湖的一代高手又如何,灰飞烟灭后,留下的,是一个孤单怆惶的身影。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道:『你与柳余恨日渐交好,越发觉得天禽门对于你来说是一处桎梏一处牢笼,你便想与他逃走。』

霍天青声音没有一丝起伏道:『但他说,若是我们这样下山,生存会很艰难。于是我走之前,将先父的几处房契田契和能带走的银票都带在了身上。我哪里想过,名满江湖的『玉面郎君』,怎么会为生计发愁。』

陆小凤道:『你与他下山不久后,他便让你变卖了天禽老人的一处房契和田契,只是……』

霍天青道:『只是,他并未将变卖后的钱交给我,我当时并未想过他会有其他的想法,也没有当做一回事。』

陆小凤又长叹一声,他发现,追究起这些往事,总会让人感慨唏嘘。而霍天青,却丝毫不受影响般,就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霍天青又道:『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深夜来到我房里。那一刻,他才发现』她笑了笑,道:『才发现,与他一直生活的竟是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我永远忘不了他那时看我的眼神,似乎是看着什么令人作呕的垃圾。后来,他开始渐渐的不回来,我只当他忙于江湖之事,也并未过问。直到那一天,他将那个女人带到我面前。』

陆小凤道:『上官丹凤?』

霍天青慢慢道:『是的。他说这是他请回的尊贵的客人,让我从房中搬出来,将房间让给她。他又说,她是金鹏王朝的公主,需要一笔钱复国,若是他能助她一臂之力,在江湖中的声望定能更上一层楼。不过,他忘了一件事』她悠悠道:『我虽从山上下来没有见过世面,但并不蠢。我自然不会答应把从天禽门带出的财产给他。』

陆小凤截住了她的话头,似乎不忍她再继续,他道:『于是他便设计毒哑了你,毁了你的容貌,夺走了你的财产。只是他似乎不知道你那时的武功已能跻身高手之位。』

霍天青点点头,道:『正是。我虽容貌尽毁又无法发声,但武功还在,从那时起,我才开始庆幸自小听从先父的训诫。我跳上一辆去往天竺的货车,到了天竺后,找到先父的故人表明了身份,他们便将我留下,先将我的容貌重造,后来又传我天竺秘术,直到,先父派来人马将我接回。』

陆小凤道:『你继承天禽门后,一直在找柳余恨,也一直在搜寻金鹏王朝的消息。』

霍天青道:『他们的踪迹也并不好寻。』

陆小凤道:『可恰巧,你在那时遇到了上官飞燕。』

霍天青漫不经心道:『那是一个傻姑娘,跟我当年一样。』

陆小凤道:『你本来想通过她了解一些上官丹凤的消息,结果却发现她似乎很讨厌上官丹凤,而且』他看向霍天青,道:『她喜欢你。』

霍天青不置可否道:『她并不清楚我的身份。我只不过,』她轻轻笑了笑:『带她去醉仙楼吃了几顿饭,又去玉麟堂帮她打了几件首饰,她便将什么就告诉我了。』

陆小凤道:『她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就连她的亲妹妹,也可以利用。』

霍天青道:『上官雪儿的功夫确实不错,我只不过稍稍提起过,她就立刻…』她悠悠道:『真是一个好姑娘。』

陆小凤道:『那时你并未打听到柳余恨的消息,只是听说他已改用双钩,便告诉了上官飞燕。上官飞燕派上官雪儿杀了这个人,你却发现杀错了人,死的是勾魂手,不是柳余恨。』他呷了一口茶,道:『但让你兴奋的事马上发生了。』

霍天青冷冷道:『谈不上兴奋。』

陆小凤道:『上官飞燕告诉你,有一个与你要求的人物相符的人近日突然出现在上官丹凤身旁,你便授意她行动。她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准备将同行的人都杀死,只是没想到,却让最该杀的这个人跑了。』

霍天青道:『飞燕有时候总有些糊涂。』

陆小凤又道:『再后来,你杀了大老板?』

霍天青道:『哦』

陆小凤道:『这只是我的揣测。恐怕上官飞燕向你报告情况的时候偶然看到了阎铁珊,一眼便认出了他。在她看来,阎铁珊也卷走了属于她的财产,理应要他的命。可她不该在刺杀时暴露你的身份。』

霍天青道:『陆小凤,你这个人有时候确实不太可爱。』她慢慢道:『她使了一式燕子三抄水,阎铁珊那样的老狐狸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武功的来头,没有办法,我只好委屈了阎大老板。』她的语气那么无可奈何,似乎杀这些人都是被逼无奈。

陆小凤看了她一眼,又道:『而且,你还发现了一件事,上官飞燕已经杀了上官丹凤并假扮成她。』

霍天青端详着自己的双手,道:『飞燕有时候又很聪明,为了奖励她,我特意带她去游湖,她的脸红的很可爱。』

陆小凤道:『她扮成上官飞燕后,刺杀柳余恨自然方便了许多。柳余恨一直对上官丹凤念念不忘,就算是上官丹凤让他死恐怕他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霍天青冷冷道:『可是,就让他直接死了,岂不无趣。』

陆小凤道:『于是你便让上官飞燕假装爱上他,再…』

霍天青道:『这不过是替他实现未竟的梦想罢了。』

陆小凤道:『你杀了上官飞燕,可是因为担心将你暴露?』

霍天青道:『我并未杀她。』

陆小凤道沉默半晌,道:『……不过,我只有一事不明。』

霍天青道:『哦?』

陆小凤道:『柳余恨的脸,如何……』

霍天青突然笑了,她平淡的脸上因为有了笑容显的有了些生气,她道:『那是先父的杰作,很漂亮,是不是?他只是将柳余恨在我身上所做的事情尽数返还给他,不过先父仁慈,还留了他半张脸。』

她说完,微微一笑看向陆小凤道:『你现在,还想看我面孔重塑之前的模样吗?』

陆小凤摸摸鼻子苦笑道:『我只想把老花叫来。』

霍天青奇怪道:『为何?』

陆小凤道:『如果他能听到你先前的声音,定能描摹出你以前的样子,我是说,被毁之前的样子。我想,一定比我直接看要悦目的多。』

霍天青道:『有时候我很羡慕你。』

陆小凤道:『哦?』

霍天青道:『如果我当年遇到的不是柳余恨,而是花满楼,或许一切都不是这样了。』

陆小凤笑出声来:『你当年遇到的若是花满楼,你一定不会下山!』

霍天青道:『何出此言?』

陆小凤道:『那时的他还是个半大的娃娃,对你可没有半点吸引力。』

两人面面相对,相互凝视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小凤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说道:『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霍天青转而厉声道:『我所做的,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人能够阻拦!』

陆小凤道:『我知道你不想在父亲的余荫下生活,可是……』

霍天青冷冷道:『从我重回中原的那一刻,我就早已决定走这条路。』

陆小凤道:『即使是大金鹏王,钱财也所剩无几,你便动了找齐这笔财产的主意。』

霍天青仰面一叹,道:『除了你之外,也没有别人能破坏我的大事了。』继而,她又一声长叹道:『这世上有了我霍天青,就不该再有你陆小凤。』

陆小凤道:『所以…』

霍天青道:『所以你我之间非死一个不可,你说是你死,还是我死?』

陆小凤苦笑道:『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

霍天青拂了拂衣袖,人却已经在门外,冷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明日黄昏之时,我在青风观外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关于对霍天青用『他』还是『她』的问题,纠结死了+_+…最后还是用她吧,虽然用【她】感觉霍天青说的话有些诡异= =还有两章【金鹏旧影】就要完结完结鸟,第二部分绣花大盗的情节基本想好了...我真能瞎想...

☆、金鹏旧影之十八

当陆小凤走出珠光宝气阁的时候,突然长出了一口气。任何人在经历了剑拔弩张的场面后,突然看到一个美人,而且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美人出现在你面前,冲你微微一笑,内心都会觉得十分舒坦。

这个美人不是别人,别的美人也不会被陆小凤如此信赖,来人正是花满楼。

花满楼微笑道:『想必你已说动霍天青。』

陆小凤苦笑道:『我并未说动他,他只是和我约好了时间见面,再见面时,恐怕…』

花满楼道:『不论结果如何,你已将想法传达给他,这就足够了。』

陆小凤道:『老花,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花满楼道:『什么想法?』

此话还没说完,他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嘴唇已被一个四条眉毛的人堵住了。花满楼推推他,想要说些什么,嘴唇被吮吸着却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道:『你…别在门口…』陆小凤含着笑意『恩』了一声,将他直接抱在怀中腾空向后山跃去,刚刚探入花满楼唇中的舌头却在他的嘴中轻轻的搅动着。花满楼只觉耳畔风声呼呼作响,面颊微冷,口中却有一只热情似火的舌头在捣乱,冷热夹击下,他不由自主的发出『唔』的一声。那探入口中的舌头似乎被这声音鼓励,继续在他口中开拓着,温柔的扫过他口中各处,在舌面上轻轻舔舐着,花满楼不由的卷起舌,舌头却被猛的缠住。不同于先前的轻柔,此时的吻狂风骤雨般的猛烈,那舌头在他口内不停的变换姿势,时而模仿性的冲刺,时而在他的舌尖百般勾缠,时而挑逗的摩挲着他的上颚,唇瓣更是被那人轻轻咬啮,水光处透出些许妖娆的血色。

二人甫一落地,陆小凤更借由落地的冲击加深了这个吻,似乎想要夺走花满楼的呼吸,花满楼的舌头被他勾缠着,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陆小凤轻笑了一下,收回舌头,在花满楼的唇上轻舔着,描摹着那处美好的形状。

花满楼脸色微红道:『还不够?』

陆小凤依旧专注的舔着他的双唇,似乎上面沾有琼浆美酿一般,□却情丨色的朝他一顶,喃喃道:『你看,够不够……』

花满楼轻轻别过头,道:『你最近总是乱发情。』

陆小凤轻吻着他的耳尖,又将舌头伸入他的耳中轻轻舔了一下,他很满意的感到怀中人身体一颤。他在花满楼耳旁吹气道:『还不是你饿得我太久了…』说完,他的手开始不老实的探入花满楼的素袍内,在他身上逡巡着。

一个女声错愕的响起:『啊…你们!』

花满楼一把推开陆小凤,陆小凤不在意的笑嘻嘻的替花满楼整理好袍子,冲来人道:『原来是叶姑娘。』

叶秀珠脸色微红,道:『你们……』

陆小凤继续笑嘻嘻的看着叶秀珠道:『难不成你也喜欢老花?』

叶秀珠脸又红了,道:『我…不…』

陆小凤笑呵呵道:『那就没什么关系了。不知叶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秀珠看了他俩一眼,缓缓道:『我们姐妹四人来本来前往落叶亭等西门吹雪,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这才分散开来找他。』

她看了看前方隐隐若现的珠光宝气阁道:『前方可是珠光宝气阁?』

花满楼温和道:『正是。』

叶秀珠看着他水色饱满的双唇又红了脸,低下头道:『先师曾说过,青衣楼的第一楼就在那里。』

陆小凤道:『他说珠光宝气阁便是青衣楼第一楼?』

叶秀珠依旧低头道:『那霍天青…便是青衣楼的楼主。』

陆小凤道:『青衣楼的楼主不是独孤一鹤』

叶秀珠摇摇头道:『不是。先师曾告诉过我的,霍天青才是青衣楼的楼主。』

陆小凤缓缓道:『莫非…当真如此…』

他朝叶秀珠拱手道:『那在下与花公子先行一步,若是找不到西门吹雪,在下建议姑娘还是去落叶亭等候,毕竟,西门吹雪从不失约。』

叶秀珠微微点点头,陆小凤和花满楼便离开后山,向青风观赶去。

花满楼道:『你为何走得这么急?』

陆小凤道:『我想在明日黄昏之前赶到。』

花满楼道:『这样,你便可以和他下最后一局棋。』

陆小凤摸摸鼻子道:『知我者,花满楼也。明日一战后,我失去的,不仅是一位朋友。』

花满楼道:『还有这世上唯一可以忍受你棋艺的对手。』

陆小凤道:『老花,我的棋艺真有那么烂?』

花满楼道:『我以为,只有国手才有气量容忍你的棋路。』

陆小凤道:『你以前,不也经常跟我对弈吗?』

花满楼微微一笑道:『只是那时除了你,实在找不到人下棋罢了。』

陆小凤叹道:『看来,日后我便只能观棋不能下棋了。』

花满楼道:『你大可趁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来找我对弈。』

陆小凤眼前一亮道:『哦?』

花满楼笑道:『在这样的日子对弈后,我的心情也许不会那么糟。』

陆小凤无奈道:『罢了罢了,我还是去找司空摘星玩玩翻跟头吧。』

花满楼收起笑容正色道:『你急着赶去青风观,只是尚有一事不明。』

陆小凤苦笑道:『老花,有些时候,你能不能糊涂些。这样…』他摸摸头道:『总显得我犯的错误这么愚蠢……』

花满楼轻声道:『知道改正就总算错的不太离谱。』

……

日落西山,山野红霞,邈邈暮霭中,一处道观立在山崖上,似是一位隐士高人,站在至高处,睥睨着世间。

推开道观的木门,起身迎接他们的是一身素衣的青枫道人。青枫道人看见二人并未惊讶,道: 『二位是来找霍天青的吧?』

花满楼道:『正是。』

青枫道人道:『他昨日就到了,一直在屋里下棋。』

陆小凤道:『就他一人?』

青枫道人点点头道:『就他一人。』

花满楼道:『可否请道长带我二人去他卧房一看?』

青枫道人道:『请随我来。』说完,他向道观一隅走去,在一处木屋外停下,道:『此处就是他休息的地方,二位请便。』说罢,他朝二人行单手礼,离开了木屋。

陆小凤推开门,就见霍天青静坐在桌后。桌上摆放的是一局棋局。

霍天青执黑子,残局。

霍天青坐在那里,手的右侧是一杯清茶,早已凉了,他微阖双目,像是在参悟,又像是在养神,如果不注意他冰冷的皮肤的话。

花满楼轻声道:『已没有气息了。』

陆小凤默不作声的走到桌前,抓起一枚黑子,『铿锵』一声落在了棋盘上。

花满楼道:『不管怎样,这局棋是你赢了。』

陆小凤道:『可是这走法,却是别人替我安排好的,这感觉让我十分不舒服。』

花满楼轻叹道:『霍天青…他或许知道,他已经输了,在你知道一切的时候。』

陆小凤道:『你认为他的骄傲不再允许他苟存于世间?』

花满楼道:『若是他将这样的生活定义为『苟存』的话。』

陆小凤举起他的茶盏,端给花满楼。花满楼会意的接过茶盏,轻轻嗅了嗅,道:『这茶里没有毒。』

陆小凤道:『那……』

花满楼摸索着茶杯边缘,道:『这茶杯边缘有些许颗粒状的粉末……』

他轻轻在手中碾了碾粉末道:『这…像是五毒散风干后…恐怕霍天青饮茶时碰到了茶杯上的毒,才…』

陆小凤道:『这下毒的人想必十分了解他的习惯。』

二人面面相对道:『青枫道人!』

等二人重新走到观内大殿时,幸而青枫道人还在那里。青枫道人正盘坐在蒲团上静思,看到二人,青枫道人将道袍轻轻一掸,站起身来。

陆小凤道:『道长,昨日霍天青来时可说了些什么?』

青枫道人道:『他只说有一残局尚未参透,要在观内逗留两日。』

陆小凤道:『这期间,他可见过别人?』

青枫道人道:『贫道不知。霍天青常来观内小住几日,这一次,贫道也并无特别关注。他可是出了什么事?』

陆小凤面色沉重道:『他已遭人毒手。』

青枫道人闭目轻念一句『无量寿佛』,缓缓道:『那他的尸体二位准备如何处理?』

陆小凤道:『劳烦道长代为埋葬了吧。』

青枫道人道:『也好。』

……

走在下山的路上,陆小凤仍旧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他从来都是一个重感情的人。花满楼轻轻拉了拉他的手道:『你也不必太自责,这,或许也就是他的命数。』

陆小凤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时,一道童从他俩边经过径直上山,花满楼朝他拱手道:『这位道长。』

那道童一看花满楼顿时红了脸,他一直在山上长大,哪见过如此风流的人物。他道:『不敢不敢,我只是青风观的学徒。』

花满楼微笑道:『道行深浅不问长幼。不知道长可知,这青风观上负责起居的是哪位道长』

道童看着花满楼,呆呆道:『青风观现在只有青枫道长一人而已…他平日里起居生活都是自己操办,若是观里有清客来访,也都是自己动手。』他咽了咽口水,又道:『偶尔有学徒去观里,会帮他做些事情,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道长一人。』

陆小凤听到此,道:『不好。』

花满楼匆匆向道童道谢,与陆小凤一同向山上赶去。

暮色四合,山间偶尔一声啼猿,一片静谧。

山崖上,青风观在雾岚织成的轻纱薄帐中,熊熊的燃烧,天空被烧的一片火红。

作者有话要说:传说中的肉渣渣o(╯□╰)o倒数第二章,表示...俺该爬走去码字了...

☆、金鹏旧影之十九

青风观在前山,而霍休的小楼,就在山后。

陆小凤和花满楼再次来到小楼前时,大门上依旧写着一个『推』字。二人推门而入,回廊中繁复的雕刻和昂贵的摆设竟然全都不见了。

走到齐聚四位『大金鹏王』的厅堂,竟也是空空如也。原来的宝座罗绮,满地的金银珠宝,墙角的神兵利器,全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个空空的大厅,似乎在提醒来人,之前所见的不过是一个荒诞的梦罢了。

绕过假山,二人推门而入。

霍休在石台上,弯腰赤足,蹲在火炉旁,摇着扇子。

霍休见二人来了,一点也不吃惊道:『我已经知道,我有好酒的时候,你总能找到我。』

陆小凤道:『你怎么不说,是你总拿美酒来勾引我?』

霍休摆摆手不说话,倒了一杯酒递给陆小凤。

陆小凤却并未伸出手,道:『我可不敢喝。喝了这杯酒,只怕我也会成了霍天青那样。』

霍休慵懒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一屁股坐在石台上,道:『你都知道了?』

陆小凤道:『先前,我总是把你与阎铁珊,独孤一鹤放在受害人的角度,认为霍天青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霍休道:『现在呢?』

陆小凤道:『现在我想明白了,最大的受益人只有一人而已。』

霍休道:『那这个人就是我了!』

陆小凤道:『正是你!』

他顿了顿道:『你利用霍天青除去阎铁珊和大金鹏王,又利用我除去独孤一鹤,这样就没有人会来向你讨要那笔财产了。』

霍休道:『他们本就该死!那笔财产本就是我一个子一个子辛苦攒起来的,凭什么分给他们。一开始,守着这笔财产就耗费了我无数的精力,更何况是再从这笔钱中盈利。』

陆小凤道:『你的钱已经多的三辈子都花不完,又何必非要把这些钱都捏在手中。』

霍休道:『如果你有了老婆,白日里并用不到她,你会把她租给别人吗?』

陆小凤道:『这是两回事!』

霍休道:『对我而言,这就是一回事。就算是烂在我手中,我也不会白白便宜了别人。』

陆小凤道:『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没有想明白。』

霍休道:『什么?』

陆小凤道:『你是怎么说动霍天青的?』

霍休哈哈一笑,道:『这有何难。自然是答应把柳余恨的命给他……』他脸色稍变,道:『若不是那青枫道人多嘴,我也不必将道观烧了…那青风观也算是在我名下…哎…』他说道这房产地契,竟比提起人命还要惋惜些。

陆小凤道:『那叶秀珠,也是你派来专门等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对霍休青衣楼楼主的身份确认无疑。』

霍休道:『正是。』他咂咂嘴道:『不过,若是我与霍天青站在一起,恐怕没人会觉得我比他更像青衣楼楼主。』

陆小凤道:『霍休约我在青风观见面,是为了方便在第一日傍晚见你,所谓的『残局』,只是等你的借口罢了。他却没想到,等来的不是你,却是一杯毒茶。』

霍休目光顿时苍凉而悠远,轻声道:『他不得不死。』

陆小凤道:『在你的计划中,有谁是死有余辜的。』

霍休看向窗外,没有说话。

一旁的花满楼道:『峨眉四秀之一的叶秀珠,为何会听霍老你的吩咐?』

霍休的表情又恢复了正常,笑道:『我的珠宝。』他淡淡的接道:『世上绝没有不爱珠宝的女人,就正如世上没有不爱美女的男人一样。』

花满楼道: 『她爱的,也仅仅是你的珠宝。』

霍休看了他一眼,道:『你若是到了我这把年纪,便不会想着什么情呀爱的,想抓住的,都是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他顿了一下,道:『再者说,我也并没要求她真正爱上我,只要按照我的要求去做而已。』

花满楼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霍休突然从石台上站起来,轻轻伸手一按台上一处,一个铁罩从天而降,将陆小凤和花满楼困在里面。

陆小凤苦笑道:『霍老爷子,不知我何时变鸟了你又何时有了养鸟的兴趣?』

霍休冷笑道:『我没有养鸟的兴趣,只不过想等你死后,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去换几两银子。』

陆小凤道:『几两银子你都要?』

霍休道:『钱有一文就收一文,有总比没有的好。』

陆小凤对霍休道:『那咱们打个商量行不?』

霍休道:『这铁笼由百粹精钢铸成,净重一千九百八十斤,而出路,只有一条。若是你想耍什么花招,老头我劝你还是安分点好。』

陆小凤摸摸鼻子道:『我想讲的并不是这些。』

霍休道:『那你便说吧。』

陆小凤道:『你回来扒尸体的时候,能不能别扒老花的,就让他穿着衣服吧,虽然他的衣服比我贵。』

霍休冷哼一声道:『好!我就做这一次亏本的生意。』

陆小凤冲花满楼嬉皮笑脸道:『老花,看我待你如何。』

花满楼微笑道:『自然是极好的。』

陆小凤又道:『你看,我俩肯定是葬身此处了,在死之前,你是不是满足满足我的心愿。』

花满楼道:『好啊。』

陆小凤眼前一亮道:『真的?!』

花满楼笑笑不语。

霍休瞧见二人轻松的模样,道:『陆小凤,我本不准备让你死。』

陆小凤摸摸鼻子道:『哦?』

霍休道:『若你只查到霍天青便自此罢手,或许我们还是朋友,日后你想找我借钱,借你一万两银子都没有关系。只可惜…』

陆小凤道:『只可惜,我就是太爱多管闲事。』

霍休叹了口气:『知道就好。』说完,他又轻按石台一处,石台便向下降去,他背对二人,面朝着青风观的方向,逐渐消失在了地下。

陆小凤冲花满楼道:『老花,你看,霍老爷子也走了,我们要不…』他摩挲着双掌道:『把事办了吧?』

花满楼微笑道:『好啊。不过如果一会儿朱停来了,那我便出去,你就待在此处』

陆小凤眨眨眼道:『你怎知朱停会来?』

花满楼微微一笑道:『稍微听到些了动静。』

『哗啦』一声,铁笼已被打开,铁笼外,一个艳丽的少妇,一个矮胖的工匠打扮的人,正看着他们。

那工匠打扮的人,道:『这机关倒是巧妙…若是改一改…可惜了,可惜了。』

陆小凤道:『朱停,若是不可惜,我和老花可就一辈子待在里面了。』

花满楼冲那妇人道:『老板娘好。』老板娘冲二人妩媚一笑,又怒气冲冲的看着工匠道:『还不快走!』

朱停嘟囔道:『急什么…等等,我把这机簧检走。』

老板娘道:『再不走,你存心等那小蹄子赶过来是吧!』

朱停道:『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吃干醋…行啦行啦,走吧…』他抓了一把地上的碎屑,放到布包中,对二人道:『我先走了。』

陆小凤冲二人摆摆手,对花满楼道:『看来老板娘和朱停之间的矛盾解决了。』

花满楼道:『你特意找他们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陆小凤道:『这世上只要是人做的机关,就一定能打开。而我一直相信,只要是机关,朱停就一定能打开!』他摊了摊手,道:『再说,这两年,老板娘对朱停一直不太满意…不过看刚才的样子,老板娘好像又开始宝贝起他来了。』

花满楼道:『你倒清楚的很。』

陆小凤干笑道:『只限于理论,只限于理论而已…』

……

二人从后山的一条小路下山,除了一个挖野菜的老太婆,没有遇到任何人。二人正走到半山腰,一串银铃似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花满楼回头道:『小雪儿。』

上官雪儿眨着大眼睛道:『朱停呢?』

陆小凤幸灾乐祸道:『朱停早跟老板娘走了。』

上官雪儿瞪了他一眼,冲花满楼道:『花满楼,想不想知道霍休去了哪儿。』

花满楼微笑着面向她,就是不说话。上官雪儿看了他半天,泄气道:『算了,看在包子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他去了白苹镇。』

花满楼柔声道:『多谢。』

上官雪儿脸色微红,转向陆小凤道:『喂,下山来时看到别人没有?』

陆小凤道:『除了一个挖野菜的老太婆,谁也没看见。』

上官雪儿兴奋道:『我姐姐还没有死!!刚才那个挖野菜的老太婆就是她!!』

陆小凤无奈的摇摇头道:『好,好,你姐姐还没死…你慢慢找吧,我们先去追霍休了。』

说完,二人径直下了山。

上官雪儿在二人身后喃喃道:『为什么我每次说实话的时候,就没有人相信呢。』

……

白苹镇。

一条青石板路直通到江边,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二人来到这里时,小镇上飘飘攘攘的全是飞絮。陆小凤替花满楼掸了掸身上的飘絮,冲路边的小贩道:『这是哪里飘来的?』

小贩道:『客官是新到小镇吧。小镇临江,江边全是苇草,这个季节,一起风,苇絮就都飞到镇上来了。说起这芦苇啊…还是小镇一景呢,说是在小镇建成之前就有了,好多人为了看这芦苇荡,特意来这儿渡船呢。』

陆小凤轻声道:『芦苇吗?』他紧紧拉住花满楼的手,快步朝渡口走去。

漫天飞絮。

江边的渡船和青色的山影在飞絮中显出隐隐的轮廓,艄公和乘客也在这絮雨中化作一纸剪影。

陆小凤和花满楼来到江边,脚底的芦苇被踩的沙沙作响。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江边,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垂钓。

二人走向他。

霍休。

他头戴着斗笠,盘腿坐在江边。双目微合,面带笑容,怀中松松的揣着一卷画轴。他身上穿的还是洗的发白的蓝布衣,脚上依然是一双破烂的草鞋,唯一不同的是,他放在腹部交叠的手中,有一束枯萎的芦苇。

花满楼轻轻蹲在他身旁,道:『他很满足。』

陆小凤道:『我似乎从未见过他满足的模样。』

陆小凤从他怀中抽出画轴,画上是一个清秀的少年,有着灿若星辰的双眸,修长的身材。发丝乌黑,松松的在脑后挽成一个髻,若不是仔细观察,或许很难发现,这个英气逼人的少年其实是女儿身,画中,耳垂上的一点泄露了她的身份。

画的一侧题有一行字,『黄芦岸白苹渡口』,字下一方刻印,『上官木』三个字,方方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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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龙轻裘纵风流

恰得菡萏逐水游

误把鸾俦作凤侣

半生疏狂半生囚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亲爱的你,明白了吗?不管你明没明白,反正我是明白了╮(╯▽╰)╭凤笙第一卷到此结束,下一卷情深难绣欢迎大家继续支持!!!一切才刚刚开始哟,球收藏哟亲 ╭(╯3╰)╮新的一卷隔三天开始,应该会三更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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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上来看最后一章审了一天还没审好,重新提交以下= =一定是我上传的方法不对...

☆、情深难绣之一

晨光熹微,山林间的暮霭中似乎有金点在跳跃。岚色深处,一阵炊烟袅袅升起,风乍起,烟雾飘散开去,轻轻的笼罩在古寺周围。

厨房中,一个小和尚正蹲在灶前,火光映得他脸上亮堂堂的。他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炉灶,两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在身侧不闲着,单手劈着木柴。

等灶里火势渐盛,他一个勾脚,将身侧的两堆柴火摞到一处,一只手拿着菜刀,将案台上的白菜整整齐齐切成丝,一只手抄起大勺,在锅里搅了搅,蒸腾而上的热气将厨房充斥成白茫茫的一片。

这时,一个好听的童声响起:『师兄……』

小和尚回过头,叫他的是刚上山不久的小师弟,家里是富贵人家。送上来时,跟方丈交代过,上山来只为了学功夫,不过,一切行事都按寺里的规矩办,只是这头,万万剃不得。

小和尚看着小师弟头上的青皮道:『你,你怎的把头剃了?』

那小师弟穿着灰布衫,笑嘻嘻的跑到小和尚身边道:『我跟释空师兄说了,我头发生的快,先剃一次,不碍事。』说完,他跑到锅前嗅了嗅,道:『师兄,你这又是做的什么好东西?』

小和尚看着小师弟毛茸茸的脑袋道:『师父说了,中午有客人来,要做一席素斋。』说完,他又开始闷头切菜。

小师弟揭开锅盖往里面瞥了一眼,转了转眼珠道:『师兄,这一锅可是百味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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