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庆瑞顿了一下:“我知道伍六一的事,这两天我也在寻思,要是当初我同意他随你调去师侦营是不是好点……”
“王叔,”高城哑着声音,“我现在只想着让伍六一留在部队上就好了。如果以后有什么王叔帮的上的,王叔你帮他一把,就当帮我。”
王庆瑞微微吃惊,他没有想到高城会说这样的话了。高城笑了笑:“说了好多这样的话了,最后说到王叔这里了。我现在也不想其他了,我只想他们好好的,这是手段,不是嘛,做人都应该这样子的。”王庆瑞像是感受到高城的某种哀伤,不再说话了。也许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但是当你去见证某一个人的成长的时候,自己身上的记忆也好伤痕也罢就突然清晰起来。
袁朗在军区医院门口等高城,高志出差,打电话让袁朗监督高城去医院输液。高城老不愿意,袁朗不管他,只说在医院等他。医院帮高城输液的的是一个姓赵的老医生,为高城他们家看病好多年了。
高城就在那个老医生办公室里面输液,老医生看高城的样子,劈头就给他一顿好说,最后说是看在袁朗的面子上,才放过他。
袁朗知道伍六一的病房就穿过一个走廊,他问:“不去看他?”高城垂下眼睑:“看什么看,现在骂他的活儿也被老幺抢了,我去也没什么事儿。”袁朗知道,高城也不希望自己现在的样子被伍六一看到。
“恨老A吧,废了伍六一的腿……”袁朗说。
“你们老A在外面拼死拼活的,在人民内部还要招人怨……”高城轻轻的笑了,“六一的腿坚持了太久,只是到这里走不动了……”
袁朗看高城的手臂上沿着血管都泛红,起了大个大个的疙瘩,他以为是输液太快了,看了输液器才发觉医生已经调到最小了。
高城说:“没事,是我自己敏感……”袁朗不说什么,只是用手顺着血管一路轻抚上去,似乎这样子可以分担缓解这个痛苦。
13
三个月,袁朗天天当坏人削南瓜,可心里面一直惦记一个事儿。他想问,又不敢开口。不过还是抓了个机会给师侦营打电话,他问的是伍六一的事。
高城说:“这人倔,递了退伍报告,我会亲自送他。”袁朗说:“还走那个程序,吃烤鸭,看天安门?”“嗯,还有看升旗……”高城说。袁朗在电话里面沉默了阵:“你们什么时候……”高城打断他:“就今天晚上……你又想打扰我们,想都别想!”袁朗笑了一下:“我不是没空吗,晚上还要和那些南瓜蛋子吃饭……”高城说:“有空你也别想来,你来就是招人恨招人烦……”袁朗很冤,这三个月都在招人恨招人烦了,现在还被人说……
吃完晚饭,高城就带伍六一去他哥给他买的东四那套房子,一进门,伍六一就哟哟地叫了两声,就说:“啧啧,这军长家里还不得了……”高城说:“这是我哥家。”伍六一一晚上嬉皮笑脸没个正形,高城也由他。伍六一翻开钢琴:“怎么连长还会这玩意儿?”高城眨眨眼睛,坐到钢琴面前,单手就弹了几个调子,伍六一一脸吃惊,高城坐好,认真弹起来,正是《我有一个连队我有一杆枪》。伍六一听着那音乐,声音低低地跟着唱,一曲唱完,推高城一把:“连长,行啊,还会这玩意儿,什么部队联欢的时候也没看你表演一把……”高城特别得瑟地笑起来,伍六一又说:“这是没听过这歌的钢琴版,听起来怪怪的……”高城敲他脑袋。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抽烟,伍六一说:“连长,你这好烟好酒好菜招待着,我都不想走了……”高城说:“那就别走得了。”伍六一笑:“那可不行,最终还是得走的。”高城暗淡下来,不再说话。高城手机响了,他起身到露台上接个电话,然后回伍六一身边。伍六一说:“什么事?特别忙啊,不送我也得了……”高城想把烟上的烟灰抖掉,一连两次都没有成功,伍六一感到高城微微发抖。高城说:“我有事,你等我回来了再走,等一天也好两天也好,你等我回来了再走。”高城起身就要出门,伍六一追出来:“连长!帽子!”高城接过帽子,抬眼看了伍六一一眼。伍六一从来没有看过高城那样的眼神,又是迷茫又是失落,甚至有一丝害怕。
袁朗敲敲门,说:“铁队,我进来了。”铁路用手捂着脸,背对着他,说:“这事儿现在不能公开,我和那边的人商量过了,只能举行个仪式。”袁朗站在那里,铁路又继续说:“按照他……生前的愿望就只有几个人参加。我们队,他要你去。”袁朗看不到铁路的脸,屋子里面灯光很暗,只有电脑反射的光,铁路把声音压得极低,袁朗觉得那个声音被拉得很长,时间被拉得很长。
14
袁朗在机场见到高城,但是他不敢跟他说话,他们上了直升机,高城背靠着后面坐着,袁朗却坐得很直。两个人只听螺旋翼巨大的声音,默默地坐在那里。直升机里面有微弱的光,忽明忽暗,袁朗看不清高城的脸,他突然希望他们是陌生人,不认识的陌生人,只要各自痛苦就好了。
到成都凤凰山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地平线的那边已经被光晕开了。高城下来之前狠狠地抹了把脸,也许他希望自己精神些。袁朗高城分别和那边的负责人握了握手,对方的负责人说准备了早饭。袁朗只说:“我们想早点去看看……”高城跟在他的身后,那边的负责人点点头:“仪式我们准备在都江堰举行,因为不方便,所以希望两位同志换上便装。”
袁朗和高城换了便装,上了一辆普通牌照的车,一路由那边的同志领着。到了都江堰,那边的领导已经等着了。仪式很简单,不过是说几句话,走几步。任务性质特别,牺牲了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东西。高城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只默默地看江,天气不好,灰蒙蒙的,高城又时不时抬头看了看天。袁朗看天边,黑沉沉的一片,在场的每个人话都很少,气氛很压抑。袁朗想,其实那个人一点也不想要这样的仪式吧,因为他总是笑着的啊,他只想告诉某一个人他去了,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他。
仪式结束,高城从头到尾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站得笔挺。对方的人说:“我送你们回去。”袁朗说:“既然来了,我们也想转转。”对方把车钥匙丢给袁朗。
高城只是慢慢地走在前面,而袁朗跟着他。天上飘起了小雨,雨丝打了转,落在尘土里。高城在一个电话亭前面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拿起电话,又搁上了。最后高城在路边的长椅坐了下来。高城说:“我想打个电话给我哥来着……”袁朗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志雄哥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最后要我来参加这个什么狗屁仪式。就是要让我亲口告诉我哥这个消息,他盘算好多年了。”高城慢慢地说,袁朗听不出声音里面任何情绪,他似乎只是陈述这样事情。袁朗只是低声说:“我知道。”
高城哼哼地笑起来,声音带了很重的鼻音:“你不知道,袁朗,你不知道……”高城似乎扯出一个笑容:“志雄哥的女儿叫杨咩咩,杨咩咩就是羊羔嘛,就是杨雄和高志……”
“这么多年,他们不想我知道,我就假装不知道……”
15
雨下得有点大了,高城微微抬起头来,说:“我在说些什么……人都不在了,我还说些什么……”袁朗一把把高城环住,低声说:“我知道,我听杨哥亲口说过志哥……只听过一次……那是杨哥带我第一次出任务,差点出事,那个时候听他说过……后来似乎就没有听他主动提起志哥……”
高城的眼睛里面满是泪水:“这两个人,把对方放在心里了……为这个,当年我哥退伍,志雄哥参加老A,志雄哥还把名字改了,要去掉我哥的志字。后来志雄哥娶了割他盲肠的护士,我老哥还是孤孤单单地过着。可是还是这样的结局,还是这样……也许很多年前,他们就准备好了这样的结束了。”
袁朗知道,很多事情高城清楚明白但是不说。这么些年,高城一路看过来,什么也没有说。
高城说:“他们也许就想这样远远地看着对方就好,志雄哥把想对我哥的好,想对我哥的关心全部给了我,而我哥也是什么都不说。后面几年,他们的很多事情都是通过我联系……我就觉得他们特别傻,你说人不就一条命吗,志雄哥又不怕死,大不了把这条命舍给我哥……”
袁朗看他,高城的眼泪混合着雨水慢慢地流下来。
高城说:“我又犯幼稚的毛病了,我总是忘记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还忘了志雄哥已经不在了……”高城把脸深深埋在袁朗胸膛:“我还真愿意就做那只人来疯天天向上的猴子……”
雨水把两个人淋透了,过去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有些东西会随着岁月一道一道横在心里,袁朗知道高城永远不会是当初的高城了。而自己早已不再是当初的袁朗。回忆袭来,像他曾经跟许三多说过的一样“从一个列兵走到中校要走多远……”,答案是太远了,而那一步一步就太难了。如果这一直呆着他身边的一个人来说,便是杨雄,杨雄像是兄长,陪着袁朗到了今天,而现在——杨雄不在了。袁朗觉得自己其实已经可以承受这一切了,已经变得强大到可以承受这一切了。但是他看到高城的样子,知道自己还不够。
人在什么都明白的时候被迫成长,袁朗试过。现在他眼睁睁地看着高城,他也许很久都没有尝试过这样的无能为力了。
16
高城慢慢地抬起头来:“雨停了……”他笑了一下:“志雄哥在这里的话会说,这雨把老子里面的nei裤都打湿了!”袁朗想起杨雄也许会的表情,也笑了一下。高城站起来:“把友军借我们的衣服都打湿了,真是不好意思……”
他们买了几件衣服找了个小旅馆,换上新买的衣服。袁朗回屋子里看见高城在窗户那里看天,高城说:“天亮了……”袁朗看出去,天果然没有刚才的昏暗,亮了起来。袁朗说:“我问过了,楼下干洗衣服的地方可以把我们的衣服烘干,我们出去吃个饭,然后回来取。”高城说:“烟也没有……”袁朗把刚出去买的烟扔给他。高城点了烟,说:“不穿那身绿皮啊,突然觉得身体变得好轻好轻,心也着不了地似的。”
袁朗和高城去附近的小餐馆点了几个炒菜,老板娘听他们不是本地人,也操着川普问:“来两瓶啤酒?”高城说:“好!”袁朗说:“不要了……好吧。”菜还没上来,酒倒是先上来了。
高城用牙咬开瓶盖,递一瓶给袁朗。,然后自己先灌上半瓶。袁朗看着酒,也不动。高城说:“袁朗,我在你面前哭的次数最多,老子的熊样都被你看尽了吧。”袁朗说:“也许是我们八字不合,我克你呢。”高城一愣,袁朗继续说:“自从你遇到我以后,遇到的事情都是不好的事情,三班长退伍,七连解散,伍六一瘸了,还有这次……”高城说:“得得得,等着你A我呢,跟我志雄哥学的本事吧。”然后高城慢慢地说:“遇到你不是不好的事情,不是不好的事情……”
他们晚上才到北京,落地之后,袁朗开了车要先把高城送到东四,然后自己再回队里。在车上,袁朗说:“你怎么跟志哥说?”高城说:“用嘴说呗。”到了那边楼下,高城下了车,袁朗说:“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吧。”高城叫住他:“袁朗,下面我说的话,你就当我们姓高的都有病吧。”袁朗说:“我可不敢当高军长有病……”高城瞪他一眼,说:“袁朗你听着,我喜欢你,就是那种喜欢。”
“我很早就听志雄哥讲过你了,志雄哥讲你的很多事,讲你怎么样厉害,讲你怎么样聪明,志雄哥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兵……从以前开始我就很好奇,所以那个时候许三多抓到你的时候,你说你叫袁朗,我不信,我不信你是老A的那个袁朗,所以我问你来路,我没有想到你会被许三多给抓住……后来后来送三班长的时候我又遇到你,那时候我只想躲开,因为你意味着我不可逾越的高度,你做到的事情我可能这一辈子都做不到也没有机会做了,所以那个时候,在我连三班长都没有保住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愿意见到你……”
“本来想我不会说这些了,我怕你哪天像志雄哥一样没了,我就真傻了。”
17
高城上了楼,手机响了,袁朗的声音:“高城,你跑什么跑啊!”高城说:“不跟你说了!我到门口了……”然后就挂了电话。开了门,伍六一迎上来:“副营长,跑来一疯子……”高城进门就看见坐在角落的高志,高城说:“他是我哥。”
高城慢慢地走过去,高志看是他,说:“小城,你回来了。”高城低低地叫了一声:“哥……”高志看了看他,撑了身子要起来,高城这才看清楚高志身上都是伤痕,高志今天跟伍六一闹腾一天了。高城一把扶起他,旁边的伍六一也过来帮忙,才把高志拖到了沙发上。高志说:“小城啊,你什么都不要说,我很累了,我要上去睡了……”说着摇摇晃晃着身子要上楼。高城自己坐下来:“哥,你就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你就这样装下去吧,反正你们都挺能装的,装了好些年了。”高志像是被定住了,眼睛却要极力找到一个焦距。
高城说:“哥,志雄哥不在了,他不在这个世界上了!”高志的身体一震,把水晶茶几推倒了,哐哐地碎了一地。
高城给高志吃了些镇定剂才让他睡着。他下楼就看到伍六一,高城说:“伍六一,你走不了了,营里有引导任务,我要马上回部队,你要帮我照顾我哥……”高城又仔细交代了一番,最后说:“如果我哥发倔,你就往死里刺激他,他当过兵,挺得住……”
高城回营里,倒是每天忙个不停,他每天给伍六一打电话问高志的情况,高城相信伍六一会很好的照顾高志,事实上如果说表面上,高志比想象中正常。袁朗打过电话来,问了高志,高城说还好,然后就说我不跟你这个克我的人扯了,匆匆挂了电话。
那天远程引导,高城带着兵靠得挺近,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兵没有戴头盔,那个兵笑着摸摸头说忘记了。高城就取下自己的头盔给那个兵带上了,后来破片划过脸,高城一摸一手血,那一瞬间,高城想如果他死了他哥怎么办啊,却又想这样死了也好。
马小帅和甘小宁两个一路哭,高城不得不捂着脸调侃他们两句,血滴在衣领上,把上衣染红了好大一片。伤口处理了很久,然后又是输抗炎的药,高城没有按照要求住院,而是晚上就回了营部。
那天晚上,袁朗又打电话过来,高城让甘小宁接了。甘小宁说:“袁中校,我们副营长不在,你有什么事吗?”高城脸被包着大半个,在旁边站着挥挥手。
甘小宁又说:“袁中校,你要出任务啊,知道了,我一定转告我们副营长。”
挂了电话,甘小宁笑着说:“连长,你都听到了呗,不用转告了吧。”
高城慢慢地点点头。
终章
许三多再次见到高城的时候,高城在指挥车边背对所有人蹲着,正在补吃别人吃过的正餐,简单潦倒的不像话,,一饭盒汤,两个和他一样征尘遍布的馒头,一口汤,一口馒头。他的胃口倒是好极,背着身也能听到他喉咙里传出的大口吞咽。
许三多站住了,那个背影让他陌生又让他熟悉,而那样对付的饮食也吃得如同珍肴,这种辛苦让许三多觉得心酸:“……连长?”
那人转过脸来,许三多第一眼是觉得自己认错了人,因为先映入眼的是自眼角直至嘴角的一条伤痕,但当那张脸全转过来时,伤痕下确是高城的脸。许三多呆呆瞪着那张脸。
袁朗再次见到高城的时候,几近一个班的潜伏者已经从各个位置上瞄准了他,另一艘艇驶来封住了泊位,断绝了他从水下逃走的可能。于是什么反抗也没有,袁朗坐下,并且打算翻出身上的白牌。潜伏者中的一人过来,正是高城,但除了肩章外武装程度和一线兵没有区别:“还是老规矩。你没阵亡,只是被俘。”
袁朗说:“你那脸怎么回事?电话里怎么没说?”
高城说:“咱们交情还没到要说这事。”
临走之前袁朗说:“看样子,这顿大餐是免不了了。”高城把手插在腰上:“我酒量一斤,跟你喝,两斤吧。”袁朗看着他:“我酒量二两,跟你喝,舍命。”
你说人不就一条命吗,志雄哥又不怕死,大不了把这条命舍给我哥……
八千秋,细水长流。
================这是八千秋二的分割线============================================================================================
八千秋二
1
伍六一把车停在4944师驻地的门口,然后慢慢下车来。下过雨,地上几处都积了水,他大步跨过两个小水洼,走到花坛边上,点了支烟。烟抽得快,他一连抽了好几根。然后他看见马小帅脚深脚浅地跑出来,还隔老远就大喊:“伍班副!伍班副!”伍六一朝他招招手,马小帅一到面前就笑得眼睛眯成缝:“伍班副,连长让你再等等……”伍六一灭了烟点点头,也露出了笑容。马小帅接着说:“小宁走不开,让我跟您问好呢,”马小帅指指伍六一开来的那辆凌志:“嘿嘿,看来不错哦。”伍六一笑着说:“我不是就帮人开开车嘛,不过那个待遇还是不错啦……”
马小帅说:“知道,帮连长他哥开车嘛,这多好,我们可以多好多次机会见面什么的,我和小宁知道了都特别高兴!”伍六一笑笑,然后瞥了一眼马小帅的军衔:“你这小家伙不错啊……”
又过了半个小时高城才出来,高城一脸劳累,见到伍六一就说:“我坐后面休息会儿……”伍六一点点头,高城自己开了后面的门爬上车去,伍六一个赶紧转到驾驶室发动车子。
高城说:“其实伍六一你需要来接我啦,我自己开车回去就可以了。”伍六一说:“这不志哥说不管你你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嘛……”高城说:“我哥已经回去了?”伍六一说:“志哥下午就回去了……”
“对了,志哥还说你干嘛躲着那个袁中校啊……”伍六一又说。后面的人迷迷糊糊地回答了声嗯,然后过一会儿便传来了轻轻的鼾声。高城是真的累了。
伍六一看了看睡着的高城,坐旁边副驾驶那个人说:“他躲我把自己躲得这么累啊……”
2
袁朗让伍六一在路上把他放下来,他借着暗暗的灯光又看了一眼睡在后面的人,然后叹了口气,下车去了。伍六一到的时候才把高城叫醒,高城起来下车,看伍六一在车上不动,便问他:“不跟我上去啊……”伍六一笑着说:“不上去了,你们一家人吃饭,我上去干嘛啊,而且志哥说了他今天晚上就不回去了,我也不用接他。还有志哥不是给我安排了一屋吗,我得回去整整……”
“得得得,你理由还挺多。”高城说,也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自家院子。
高城刚进门,就看到他妈在沙发上跳起来,要过来揪他,高志在后面追着。高城他母亲叫龚兰,比高军长小上好几岁,才五十出头,又是作艺术工作,所以看起来很年轻。龚兰说:“你这小子知道回来了!看你那身样子,你们军队没水是吧没吃的是吧没地方睡觉是吧!”高城只是呵呵笑,看他家张阿姨端菜出来,一个窜身到饭厅:“都饿了,不知道张阿姨做了什么好吃的……”然后他看清楚张阿姨端的东西,皱巴着脸:“怎么又是这玩意……”
“怎么了,怎么了!你还爱吃不吃呢,你爸专门叫人在乡下收的,还不是哪儿养的呢!”龚兰过来,就吩咐张阿姨开饭,高城看他哥的样子,多半是被龚兰烦了一下午了。
龚兰是湖南人,他家的张阿姨也是湖南人,所以饭菜口味比较辣,高城从小就习惯吃得口味重,倒是北方人高军长不大习惯。高城也饿了,端起饭就开吃。龚兰说:“幸好你爸三天都不回家,我们三娘母才可以吃这么正宗的湖南菜……”说着就往高志碗里夹菜。高城三口两口吃了碗饭,回头又添了一碗。张阿姨炖的那锅蛇汤,高城却是看都不看。龚兰就往高城碗里夹两块蛇肉,高城赶紧夹出来。龚兰说:“怎么,还想着小时候做的那个梦,这孩子小时候做梦吃了太多蛇,结果蛇就来找他报仇了,志志,你说他傻不……”高志就在一旁笑,高城说:“妈,咱别翻这种老黄历了行不……”龚兰说:“我自己的儿子三个月里面见不上两次,还不让我想想他小时侯的糗事图个安慰啊……”
高城在龚兰的强迫下不但喝了两碗蛇汤,龚兰还让张阿姨打了两家里自泡的蛇酒,叫高城喝下去。吃完饭,龚兰就和高志高城坐在沙发上说说话,龚兰说:“城城,你爸不让我说你,不过我寻思着,你脸上的疤啊,我们还得开个家庭批判会……”高城一听就说:“那个,那个我洗澡去了……”说着就往楼上走。龚兰说:“你这孩子啊,我还没说你老大不小的了也不找个女朋友让家里省省心,志志,你是他哥,你要说说他……”
高城洗完澡出来,看高志那间屋开着灯,高志军校毕业之后就很少在家里面住了。高城敲敲门,高志说进来吧。高城推门进去,高志就对他弟弟笑道:“怎么城城还会敲敲门……哎我这个哥哥也就是兰姨让我回家的时候才有点尊严……”高城拿着毛巾一边揩头一边在床边坐下来。高志说:“兰姨让我就在家里面住一晚上,专门换了床单……”高城说:“她就是经常干些自己认为好的事,都不管其他人……不过这些年你的房间她总是亲手打扫的……”
龚兰在下边听见电话响了,张阿姨接起来又挂了,龚兰问:“什么事。”张阿姨说:“军长打来电话说高城喜欢甜的,在炖的汤里面加点白糖……”龚兰说:“哪有蛇汤里面加糖的!那老家伙胡乱说什么!他就想旁敲侧击一下志志回来没有吧……得,你告诉他志志回来了呗。”
3
高志说:“兰姨让我说说你呢,说你……”高城摸摸自己脸上的疤。高志说:“你受这个伤倒是让我清醒过来,让我知道我还有你要照顾……”高城叫了声:“哥……”
“那时候我真是五脏六腑都倒腾一遍,什么都是不自己的了,连站起来都没有力气,脑子里只想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心里一阵一阵慌……”高城担忧地看着他,高志继续说:“现在我都可以说出来了,已经……没有事了。”
“不过谢谢六一,他跟你真像,你不能在我身边的时候幸好有他在我身边……”高志说,然后回身拉开抽屉:“给你看个东西。”高志把抽屉整个拉出来,高城看见里面有一个小小的隔层,全部放得是信,用线捆着,好几捆。
高志说:“看,这些都是我和杨志雄读书还有当兵那几年写的信……有两百多封吧……”高志把那些信都抽出来摊在chuang上,高城伸手翻了一下。
“这几年……”高志说,“我们也还写信。”
“杨志雄总说你什么都不说,最担心的就是你了。”
高城说:“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城城,有些事你不说我也不问,不过哥哥总是站在你身边的。”高志说,“还有你干嘛躲着人家袁朗……”
高城假装对某个邮票产生兴趣:“什么躲着,没躲着!”高志一笑:“我觉得袁朗这孩子挺好的。”
“就没有哥你觉得不好的人啦!”高城说。
“不过你这样躲着人还是头一次,你说你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人的事儿了……”高志问。高城把头偏过去,不回答。
高志又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袁朗是杨志雄的老部下了,我们不能这样……要不哪天约出来说清楚……”
高城一听高志要约出来,马上就说:“我们没什么误会,你弟弟我也没做对不起他的事,哥你就别乱操心了……”
高志说:“这不是乱操心,我觉得你对袁朗的态度很怪……不对,袁朗对你的态度也很怪……”高城说:“对了对了,我们就是很奇怪就是了……”高志笑起来:“你们年轻人啊……不过城城你欺负一下我们就可以了,不要欺负到老A去了……”
袁朗在街上转了一圈,还是回队里了。到了宿舍,也没什么事,就翻出几张旧CD来听。袁朗把身上的那个牛皮信封拿出来,那是他在杨雄的东西里面找到的,信封里是一个小钥匙,信封上只有一个城字,他本来想是去找高城问问这个事,高城倒是见到了,但是没有打上照面。
CD机里面是周启生《躲藏的眼睛》:“躲于眼镜中眼神的深处,呆了一刻似有所思,有万言万语要讲给我知,何以何以一一留住……”袁朗静静听着,他想慢慢地去明白高城。那句舍命并不是随便说说,至于高城的逃避他似乎也是预见了的。这样的事,也许还是太奇怪太不合常理了,所以袁朗只是以为高城不能踏出一步是因为事理是因为人情是因为看到杨雄他们的结局,所以迟疑了。他对自己说,没有关系。
4
早上高城对着一碗蛇汤愁眉苦脸的时候,高志已经开车去公司了。龚兰回团里,让高志载她一程。
龚兰坐在副驾驶上,伸手拉安全带,说:“你昨天说说你老弟没有……”高志说:“说了一些……”龚兰说:“家里面志志你最听我话,那个老家伙也还算听话,就是城城啊……”
“城城也挺听话……”高志说。
“那是听你们的话,我这个老妈的话是最被忽略的……”龚兰抱怨。高志笑了:“城城二十七了,知道怎么做的。”
龚兰说:“我知道,那孩子打小就有自己的主张,可是做妈的还是免不了担心,你看他脸上那疤,我守着老爷子哭了几次了,调去什么师侦营,我们城城还没媳妇呢,万一找不到媳妇那个高老头负责啊……对了你有没有说让你弟找女朋友的事……”
高志说:“没事,我弟人不错,找得到的。”
龚兰说:“城城上军校那会儿还交过女朋友,结果后来他就躲着那女孩儿了,说什么不喜欢了,那女孩儿还追到家里来了……不过这几年倒是没什么动静……”高志听龚兰说高城躲人的事,想到这小子最近也在躲人呢,不过是男的。
龚兰又说:“你也知道,当年城城上军校当军人,我都是一直反对的。”高志点点头。龚兰说:“部队里面苦,我不想高城去吃那个苦。还有你看,现在都二十好几了,人家都抱孙子了,我家的还没有找女朋友……”
龚兰到了,她下车之前想了想,又继续说:“志志,你知道我反对城城上军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们老龚家的病……当年城城他舅发病的时候城城还小,不过你却是知道的吧,一个大老爷们儿痛得面无人色动弹不得……高城他姥爷也是,当年我们几姊妹都还小,只有大姐还记得爸当时痛得起不来床……”
“我就怕城城……偏偏他还要去当兵……”龚兰声音越说越低。高志安慰了她两句,龚兰说:“这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如果真的有那天,我就马上让城城退伍,谁拦着我都没用!”
高志清楚自己的弟弟,他选的是一条比旁人想象中更难的一条路,所以他和杨雄希望千方百计地去补偿他。
高志到公司门口还没有下车就看见袁朗了,袁朗走过来跟他说话,把那个信封和钥匙交给高志。高志看了钥匙,掏出把一模一样的,说:“我知道是什么地方的钥匙。”然后让袁朗上车,他们去到了一个胡同口,高志把车停好了,两个人下车一直往里走,袁朗看见一大片一大片的老房子,走到一个楼下,袁朗看见一排住户的信箱,高志指了那个301的信箱:“就是这个的钥匙吧……不怕你笑,我们这几年就是他把信放这信箱,我来取,我再把信放在这个信箱里……”
高志从袁朗手中接过钥匙,插入那个钥匙孔里面,可是让他们吃惊的是,钥匙转不动……高志听不清袁朗说了什么话,他看那个有城字的信封,只想杨志雄有事瞒着自己,并且是关于高城的事.
5
高志拿出电话给高城打电话,今天高城休息并不会很早就回部队。他让高城直接过来,自己和袁朗就在路边等高城。高城过来见了袁朗不自觉地躲了一下,然后只问他哥什么事。高志把信封和钥匙都拿出来:“袁朗在杨志雄的东西里面找到的,城城你知不知道是什么……”
高城看了那个信封上的字,又看了钥匙,一时没有说话,只是沉着脸。高志说:“你瞒着我,你们瞒着我……”高城抬眼看了他哥一眼,高志了解他的弟弟,他知道高城有事瞒着他。袁朗觉得高城眉中此时有一丝深深的哀伤,袁朗只想自己一伸手就把这一切拂去。
高城说:“哥,这个钥匙没什么。”高志说:“高城你从小最不会骗人,最不会掩饰什么……”高城抬起头来看高志,慢慢地说:“哥,我们把这个钥匙丢了好不好……”高城语气一软,眼神又略略带点哀求,眉头都快打成结了。高志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只说:“钥匙是袁朗带来的,你让他放回原来的地方吧。我公司还有个会,你也早点回营里。”
高城看高志开车走了,轻轻呼出一口气,把那个钥匙放进信封里然后交到袁朗手上。他看了袁朗一眼,又飞快移开自己的目光。他走到路边,背对着袁朗蹲下,点了
袁朗看他背影,说:“高副营长,你赖账。”高城闷闷的声音传过来:“没赖账,本来就决定不认账。”袁朗说:“我都舍命了,你准备不认账……”高城说:“你就当我人来疯,胡乱说错话……”袁朗说:“高城!”
高城说:“叫人的声音不要那么大,这是大街上……”高城少见地没有着急没有大声说话,声音细细软软的,袁朗一时有一种错觉。
袁朗说:“高城,你没说实话。”高城说:“嗯。”袁朗觉得自己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高城说:“我说的那些话你都给忘了吧……”袁朗有一点愤怒更多的却是失望:“你给我忘了看看!”
高城沉默了一阵,又说:“那个时候是志雄哥的死,刺激的,我胡言乱语呢,袁中校,你千万别当真。”
袁朗逐字逐句的说:“高城,我要把命给你,你让我别当真……”高城不回答,也不敢转过头来看袁朗。
袁朗什么都没有再说就走了。
高城想站起来,腿上突然一阵刺痛,站不起来。高城忍着痛对自己说:“高城啊,这么好的东西让你得到了你会招报应的,你会招报应的……”年少轻狂 幸福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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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短消息 加为好友 当前离线 2楼 大 中 小 发表于 2009-1-11 00:56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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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一路走,他要求自己不要用感情去思考高城,他希望自己用理智去思考高城。高城不是他表现的那个样子,他在忍耐隐藏,袁朗感觉得到对着自己的那个高城永远藏着掖着。
他想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为什么是高城。他想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但是这种熟悉却不是杨雄造成的,可以说杨雄甚至误导了袁朗,所以袁朗真正见到高城的时候生出竟然是他原来是他就是他的感觉。
人的一辈子会有一个人,你遇到的时候就知道是那个人。袁朗一直认为自己活得很清醒,遇到高城,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告诉自己就是那个人了,他没有多想,他也没有想到那时候高城会有那番话。
也许是家庭的缘故,袁朗有时候觉得爱这个东西很渺茫,他并不愿意花费心思在上面,但是这一次,他却想抓住它,不愿意轻易放手。
对高城的感觉,袁朗想起了七年前,想起了一个人。
高城回营里,到了第二天还是给医院的赵老医生打了个电话,说了症状,家里那些蛇酒偏方就是这位老医生提供的。赵老医生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问高城什么时候开始痛的,高城说:“昨天第一次吧,没什么也许是我蹲久了……”这话一出,赵老医生顿时就开骂:“你说正常人蹲久了会有那种痛吗!你这小子,你是医生我是医生,我知道还是你知道,这些事情大意不得!”高城顿时嘘声,啥都不敢说了,只是让老医生先别告诉龚兰,老医生倒是答应了,不过让高城周末去医院仔细检查。
高志打电话到营里,先是甘小宁接的,甘小宁跟经常打电话来的高志算是挺熟悉的,甘小宁说:“咱们副营长啊,这星期戒烟,真戒了,三天都没看他抽一根……”轮到高城接电话,高志就问:“城城,你戒烟了?”高城说:“唔……觉得影响不好,就戒了呗。”高志说:“都抽了快十年了,也没看你觉得影响不好啊……”高志想了一下,又说:“城城,是不是身体哪不舒服……”高城说:“没有!我好着呢!”
这几天,袁朗一直在想,他想去深究那种熟悉感,他想为什么会想起那个人。队里倒是只是一些常规训练。他不住把当年的档案翻出来,又专门去那个人毕业的军校走了一趟,很有收获,那个人毕业的那届名单上有高城。
也许生活就是这样,本来表面上看似毫无牵连的两个人也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他和高城。
那个人也许齐桓还记得,叫郑晓,是个小南瓜,死去的永远年轻的小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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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他从心底有一种无力感,深深的无力感。这也许只有高城能给他带来。手里是一两封信,是袁朗用杨雄留下的钥匙找到的。那个时候他们都太大意了,没有想到,也许这个钥匙就是开启那一排信箱中的一个,杨雄是那时候他和郑晓的队长,所以袁朗隐隐约约猜到这其中的关联。他拿了钥匙回来,看那排信箱只有挨着的302是很久没有打开过的了,袁朗伸进钥匙,腾出些灰,不过还能打开。信箱里就是这两封信。
袁朗一直以为,如果非要说谁会背负当年郑晓的死,他想也许是他和齐桓。他在齐桓面前甚至不敢提起郑晓来,但他没有想到真正背负郑晓的死的人会是高城。杨雄一定明白,高城其实比谁都背负得多,所以加倍对他好。
郑晓在记忆中的样子似乎已经模糊了,袁朗不太记得清楚。
那信一封是郑晓写给高城的,另外一封袁朗很意外,是杨雄写给自己的。袁朗没有告诉高城没有告诉过其他人,杨雄当时是在郑晓死了之后第一次说出他和高志的事,那时候杨雄讲了个长长的故事,一字一句,讲给袁朗听,只为了给袁朗解释明白男人与男人的事……袁朗那个时候感觉到一个男人对自己是超出朋友超出一般范围的喜欢,而那个男人死掉了。
袁朗知道郑晓的死是一个意外,所以这么多年他很坦然地面对这件事情,他会偶尔想起郑晓,有时候他怀念他们写过的信。如果说那时候郑晓是一个小南瓜,那么袁朗也只能说是一个半生不熟的南瓜,那时候纯真着,帮助战友克服思想上的问题,所以袁朗和郑晓曾经来过一种游戏,或者说是通信,每个周袁朗写一封信给郑晓,而郑晓回信……这只是他说了解的一半,而另外一半是在杨雄给他的信里面——喜欢他的人是郑晓,但是一直一来同他通信的人是高城——当时杨雄是队长,信件都由他检查,郑晓把他写的信寄给高城,而把高城写的回信给袁朗,如果说非要追问原因,也许是当年袁朗只有与高城的通信才很高兴很自然,而郑晓显然是偶然发现了这一点,他和高城是军校的好朋友,高城就这样代替郑晓与袁朗通信,直到郑晓死。
袁朗记得高城说什么是因为听杨雄赞扬过他所以留意他,他低低地说了声:“高城,你没说实话……”对于这样的高城,袁朗心中只不可言喻的心痛。他也许做一只天天向上的猴子就好了,不要这样跑进人家心里倒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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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许便是高城逃避的原因吧,即使说出喜欢,转眼也回去否认掉它,因为没有办法说出实情,因为在他看来这也许不是自己的喜欢,是郑晓的喜欢,两个人的喜欢。
袁朗明白如果他靠近,高城便会不由自主地后退,这是本能,这些年变成了这样,但是袁朗也许等不到再一次像杨雄死那样的刺激使高城靠近了。
高城也明白袁朗于他意味什么,这个世界上两个最合适的人不一定在一起,像杨雄和高志也是。
高城那点表现,马上就被高志诈出来了,高志打了电话给赵老医生,亲自约了时间,要陪高城一起去,高城不肯,高志就威胁说要告诉龚兰,这样高城就完全没了办法。
周末高城先回东四,高志和伍六一有点事办,办好了会过来找他。高城先回去洗了个澡,换了便装,想起来赵老医生也长了科吃甜食的牙,当然要讨好一下,所以出门买蛋糕。当然买的时候不会忘记自己那一份啊。
买完蛋糕出来,高城看见一辆车开过,他偶然间瞄了一眼,是一样普通的帕沙特,但是用的牌照却和高城之前在那边停车的时候因为倒车的原因特别注意过的吉普的牌照一模一样,因为侦查兵出身,高城十分注意这些小细节。他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回到停车的地方,看那辆吉普的牌照和自己背下来的一字不差。高城爬上车,观察了一阵,那个吉普车不一会儿也钻上几个人,开走了。高城就发动车子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