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霹雳，李明顿时明白过来，徐哥，陶涛的前男友，果真是不一般的架势，卢淳虽然是个富二代，但和眼前这个比起也就是算是浮尘。
这年头，凡是略在社会上走动的，谁没个眼色，徐伟然肯定不是一般的角色。
“他不在，你请回。”明白了对方的身份，李明多了一份敌意，实在是徐伟然和自己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想到徐伟然那辆黑色的法拉利，其实差的又何止这点。
“我想进去看看。”徐伟然的神色里多了是笑意，轻视的笑意，对着比自己差太多的对手，总是会忍不住觉得很可怜。
不想让他进去，可不让他进去，又显得自己家里见不得人似的，不过自己身上的棉袄棉裤已经糟蹋了，李明犹豫着。
徐伟然见他堵在门口不让，带着手套的指头往他身后轻触一下，门开的大了些，屋子里的东西一目了然。
来也来了，躲不过，李明忽然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心，随便！“请进，随便坐。”
徐伟然和钦差下江南一样，四下走动了一番，表情漠然又高傲，站在陶涛屋子门口用眼神轻轻地扫过，“陶涛就住这里。”言下之意，大有委屈了陶涛的意思。
李明知道自己的老房子比起徐伟然的房子肯定是又小又破，暖气不足，东西简陋，总之天差地别，除了他们和陶涛有关系，两人根本没有可比性，李明想明白了，反倒不在意起徐伟然的态度。“是。”
徐伟然皱了下眉头，李明好笑，一个前男友在这里装腔作势介意，当初干嘛去了。
“房租交到什么时候了？”
“不收房租。”
徐伟然被蛰一下似的，眼神锐利起来，直视着李明，彼此间都明白了，气氛一下子紧逼。
果然圈子里消息传的快，徐伟然怕是从疤哥那里知道了陶涛是和一个招妓的GAY住一起，心里放不下，怕被别人占了便宜。
“陶涛说你们早分手了。”李明提醒他。
徐伟然眯了下眼，“你们……”像是要确认。
“就是你想的那样。”李明坦然。
徐伟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好像他说了大逆不道的话。
门铃又响了。
今天客人还真多。
陶涛幸运的换到了一张票，提前一天回来，是想李明，也是被家里的姐姐侄女吓的。
可回来才发现，没有钥匙，前一阵都是跟着李明进出，钥匙不知道搁哪里去了。更奇怪的是门上换了新锁，崭新的，金属质感看起来格外冷硬，陶涛摸了下，没有由来的心慌。
找了半天才看到电铃，手指伸上去触了触，才下决心了按上去。
门很快就开了。
看到李明高大的身影，陶涛就笑开了，自己居然担心这里换了人家，不安的心一下子落下来，扑上去搂着李明的脖子亲昵。
李明先是一愣，下一秒就高兴的搂着陶涛不放。
“讨厌，你怎么不刮胡子。”陶涛被李明几天没刮的胡渣刺得娇嗔。
李明欢喜极了，捧着他的脸狠狠亲了一下，又用胡渣子去蹭陶涛的脸，陶涛一阵笑。
“什么？”陶涛接着李明递到他手里的东西，低头看。
爱心小起，可爱的喵喵朝着自己笑，原来那天被李明捡去了，大半个月前的事竟然好像过了很久似的。
咦，钥匙？新钥匙！
陶涛惊喜的看着钥匙，又看看李明，从此以后这里就只属于他们两个！高兴的合不拢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明满眼笑意，看到陶涛光彩洋溢的笑脸，满足的像得了稀世宝贝一样，真有了把所有他想要的一切都给他，只要他高兴，他就无憾了。
“陶涛，你头发怎么了？”李明拿下陶涛的雷锋帽，一个短短的刺毛球，头皮隐约可见，越发显得陶涛一脸单纯的稚气。
“呃，是不是很丑……”陶涛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怕被李明嫌弃，“我侄女拿我练手，嗯……真的很丑……”
“你侄女？多大？”陶涛才几岁，有侄女学理发？
“二十二。”
“这么大！”
“嗯，我大姐家的。”
李明从这些天在陶涛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短信里了解到陶涛有六个姐姐，最大的大他十四岁。陶涛父亲过世的早，家里靠妈妈和姐姐们撑着，个个都是说一不二的敢作敢当的厉害角色，结果陶涛作为家里唯一的男性温学到的是温顺，没办法用陶涛的话说就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时时刻刻都处于女性生理周期的风暴里，吵又吵不过，打又打不过，除了听话没别的可干。
怪不得养成有话不说，整天闹性子的怪脾气，李明这下可明白，摸摸刺猬一样的脑袋，“嘿，没事，挺好的，明年留长再回去接着被修理。”
“我才不要呢~一个个都和老虎一样……”陶涛朝李明瞪着圆溜溜的眼珠，脸有些红，“她们她们还教我……”
“什么？”
陶涛凑到李明耳边，小声说，“御夫术。”
哇靠！李明瞪大了眼睛，“你你家知道了？她们还……”
“她们说下次让我带回去给她们欺负一下。”
“她们不反对？”
“她们说天下的臭男人都一样，不信有她们治不了的。”
“呃……”李明想起陶涛说他家二姐和五姐是私奔的，四姐是打小就盯上他姐夫的，还有三姐是老妻少夫……一家子性子都很奔放很奔放呢。
陶涛和李明说笑了半天，才发现屋子还有个人，“有客……”陶涛顿了顿，看清人了，不敢置信，声音有些局促，“徐哥。”
徐伟然脸上一阵白一阵黑的看着两人说笑了半天，这才被陶涛注意到，心里很不是滋味，更伤人的是陶涛对着李明的态度。
他认识陶涛时，起先不熟，后来陶涛和他好上了，眼睛就像只能看到他一个人似的，时常被他同学取笑，陶涛却是不在乎的。
陶涛就是这样，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没有丝毫扭捏隐藏的。
就是因为这份纯粹徐伟然才特别喜欢陶涛，才舍不得带着他在圈子里走动。
现在，和自己在一起的一幕居然上映在陶涛和别人身上，还是一个普通的挑不出什么优点的男人！
“徐哥，新年好。”陶涛镇定了下来，人往李明身边退了半步，靠过去，李明这时才有了危机意识，一颗心颤一丝线悬在胸腔里晃悠，轻轻的抓着陶涛的手指头，陶涛的手回握过来。
徐伟然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格外碍眼，硬硬的回了句，“新年好。”
陶涛倒是先笑起来，镇定自若看着徐哥不说话。
“我，我来看看你好不好……”徐伟然的声音有些干，不自然。
“我很好。”
徐伟然嘴角一丝了然的苦笑。
“嫂子怎么样了？”
“挺好，还有三个月就预产期了。”
“叔叔阿姨也挺好的吧。”
“好，挺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陶涛，我……”徐伟然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你好，我就放心了。”大衣口袋里的产权证增加不了半分信心，陶涛话里暗含的意思也是彼此昭然若现的。他不明白陶涛为什么那么介意他有家庭这事，他爱的是他呀。
“谢谢徐哥。”
“再见。”
“再见。”
这次真的是再也不见了吧。
陶涛看着关上的门，一下子泄了力，软软的靠在李明胸前，李明环着他的腰，“紧张？手都出汗了。”
陶涛点了点头。
李明下巴蹭着陶涛的耳朵，又痒又扎，“你说他前面在口袋里摸啥呢？”
“……”
“我在想是不是枪？”
陶涛翻了白眼，电视看多了。刚才心里真有一丝恐慌，如果徐哥跪下来恳求自己和他在一起，如果徐哥家里同意他们两个在一起……当然那是自己的假想，对徐哥最后一丝不舍。其实心里最清楚徐哥能给不是自己要的，自己想要的他也给不了，事情只是这么简单。
“他好像真挺喜欢你的，你真不要他呀。”
陶涛狠狠地拧了一下李明的手背。
“疼！”李明一声叫，立刻报复似地咬住陶涛的耳朵，当然只是做做样子，舍不得下劲。
“你真喜欢我？”
陶涛扬起头，撅着嘴，用质问的眼神看着李明，你不相信？！
李明嘿嘿一笑，亲了一下陶涛的小嘴，“我就问问。”
“你喜欢我什么呀。”
陶涛侧着脑袋想了想，“你好呀。”
“我哪里好？”
“你不嫌弃我。”陶涛玩着李明的手指，吞吞吐吐的说，“我本来以为你对谁都很好的，所以……你是只对我好吧？”
“……陶涛。”
“啊？”
“你不是笨也不是傻。”
“？”陶涛眨眨眼。
“你真的真的是又笨又傻！”
“！”陶涛气的转过身来要打李明，李明一把接住他的拳头，送上一个甜蜜的吻。
“喜欢你。”李明摸着陶涛耳朵。
陶涛亮晶晶的眼睛是一片喜悦，“我也是！”
番外 也可做大结局
一开始陶涛也想过和李明会不会长久，多少有点忐忑不安，反倒是李明一副欢天喜地没心没肺的样，感染的陶涛乐观起来，能多久就多久。
李明成了标准的护花使者。每天下班的流程分成两个版本：
1. 电话陶涛：今天加班不？不加，那我来接你。火速打卡，冲到陶涛工作室，骑着车载他回家。
2. 加班，那你要吃啥，随便，不行，不行，要吃好点。愣是让陶涛两个月长了十斤肉，陶涛的裤头都紧了，李明却觉得有肉摸着舒服。
李明是个明白人，在工作室里待了两回就知道，卢淳是个挨批的主，也就在外头风光。加上心里对他占了陶涛便宜还有疙瘩，自然对卢淳没什么亲近。
每回陪陶涛来加班，带了不少零食，水果与周文文共享。甚至还会煮些山药银耳甜汤之类，说些吃着对皮肤好，吃那个美容之类。看他们忙就一个人坐在一边看片，偶尔兼职电脑维修工。
周文文看得眼红，心生感慨。卢淳不解。
周文文说那叫浪漫，男人在前头为你挡风遮雨，你在后面深情相拥，一切都在默默无言中升华。
卢淳说咱有车，刮风下雨都不怕！
周文文白了他一眼，车，那我和车好去，没你的事了。
卢淳无语，这女人什么逻辑啊！
周文文：糖水你会做吗。
卢淳：做多麻烦，上外头买去。
周文文：不一样的，不一样的，外头买的不贴心。
卢淳：对，不过一样都贴膘。
周文文深深深深的白了卢淳一眼，看，这就是现实。
有一回周末连加了两天班，李明毫无怨言的，还一脸春花烂漫的跟在陶涛后面来工作室。闲着，不看片就上微薄，看到好玩的就读出来给陶涛听，有时还对着陶涛的脸发个半天呆。
直到陶涛红着脸装凶恶的说，不许看！我做不下去了！
李明才嘿嘿笑着转过头。
周文文文思枯竭的时候，就看着这两人，觉得好玩，丝毫没有厌恶，甚至有点羡慕，忍不住问：李明，你能喜欢女的吗？
李明故作沉思：下辈子……（看见陶涛紧张的巴望着他），如果陶涛下辈子是女……
还没说完，陶涛的耳朵就烧红了，周文文就大叫一声‘靠’，甜死人了！老子要变性去！
你已经够男人婆的了。刚进门的卢淳看到周文文大叫大嚷刺了她一句。
周文文立刻捧着心口，嘤嘤哀叹。
当晚卢淳又费了半天口舌才哄得周文文开心，真是比客户还难搞。决定以后让陶涛加少班，还可以省电。
陶涛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幸福，看着周文文羡慕不已的眼光，又有种泡在糖水里的起起伏伏摇荡的感觉。想想李明为自己做了那么多，自己却没能他做点什么，隐约的不安。
五一假期前，卢淳陪着周文文跑去日本看樱花，陶涛空了下来，原想和李明也找个地方逛，没想到李明公司去年进的那批品牌电脑轮番开始歇菜。现在公司哪里能少地了电脑，李明只好天天抱着电脑在公司和维修店来回跑。
陶涛把家务料理妥当了，闲着多少生出些无聊来，却意外接到钱多多的邀请。
钱多多是个直爽的女生，平时也会和陶涛发短消息，八卦她哥两句。李明不能禁止，只好提醒陶涛不要被带坏了，谁知道钱多多哪天露出小爪子又扒拉点什么。
钱多多知道陶涛休息在家，邀他出来看电影《泰坦尼克号3D》。
这片子十五年前很红，但陶涛没看过，按理应该和李明去看的，但是又觉得结局说不上是好是坏，总之两个人不在一起，想到便觉得没有意义。
反而和钱多多去看反倒不会触景生情，陶涛就去了。
结果出来的时，陶涛两眼红了，钱多多看着他摇头，你这样不行，欺负不了我哥。
陶涛不解，李明对自己挺好的，为什么要欺负他。
钱多多戳了他一下，你是我哥的媳妇，媳妇自然要比夫婿高一等。
陶涛差点说，我可以在上面……还好没说，这话太没羞没臊的。
钱多多就朝着他背后招手，“阿姨这里。”
阿姨？陶涛回头看见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的挺朴素的，一脸温和，看着自己的母亲差不多年纪，十分有亲切感。旁边还有一位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虽然没有手牵着手，前后走着，但一眼能看出是夫妻。
陶涛觉得这岁数还一起出来看电影，叔叔阿姨还挺浪漫的，不知道李明和自己老了是什么样的，有点期待有点甜蜜。
“这是金阿姨和李叔，我爸妈的老朋友，前面看电影，他们就做你旁边来着。”
是吗，陶涛完全没有注意，要是刚才阿姨看见他抹眼泪，还怪不好意思的。陶涛羞涩的笑了一下，问了好。
金阿姨特别热情，一脸欣喜，直打量陶涛，陶涛被看得有点莫名。好像是特别喜欢陶涛，拉着他和钱多多要吃下午茶，李叔倒是一言不发的跟着他们。
和长辈一起吃下午茶，自然没去必胜客之类的地方，人多闹腾。钱多多推荐了一家格调高雅的港式餐厅，人不多，下午茶还有优惠。
金阿姨把菜单推到陶涛面前，让他爱吃啥就点。陶涛是生客，哪里好意思，可是钱多多不管，指着菜单上好看的好吃的点了一通。
陶涛看见李叔轻轻的摇了下头，想想李叔这个年纪的长辈节省的多，在桌子底下扯了扯钱多多的衣角。
钱多多看了他一眼，“别客气呀，难得和金阿姨和李叔在外面吃顿饭。大不了，我请。”
金阿姨连忙借口，“别给阿姨省，这量看着不大，多点些，多点些。”
陶涛架不住热情，转念一想，多点也不妨，自己结账就成，何况吃不了可以打包。还有李明爱吃的虾饺——上次买了速冻了，李明这个坏蛋硬是从他嘴里抢掉了最后一个——带两份回去。
茶水上来，陶涛还来不及动手，金阿姨又占了先。
陶涛甚是尴尬，家里一群母老虎，都是他伺候着，也习惯了。现在被一个长辈照顾着，陶涛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
金阿姨很好奇似的打探了陶涛很多事，工作学校避免不了，平时喜好也稍带两句，更甚至打探起陶涛的对象。陶涛知道长辈都爱关心这些，但是做为一个初相识的阿姨，不免心理感觉怪怪的。
钱多多倒是难得的乖，在一旁听着，也不插嘴，陶涛几次求救的眼神，她也熟视无睹。
陶涛半途借尿遁，在洗手间松了口气。忍不住给李明拨了个电话，说自己在哪里如何来着，李明在电话那端顿了顿，说在这附近，事情办的差不多了，过来找你。陶涛自然欢喜不已。
陶涛原以为李明到了才会给他消息，哪里知道又闲聊片刻，一个抬眼间遥遥看见李明走过了。不禁高兴的要站起来，身形刚到，手腕就被往下一拉，侧头，钱多多一脸微妙的神情，带着点慌张，陶涛疑惑起来，隐约觉得不妙。
“爸。妈。”
两字劈得陶涛魂不附体，吓得不敢看李明，一味拿探询的眼神望着钱多多，钱多多轻轻的捏了一下着陶涛的手，一脸抱歉的神色。
金阿姨欢喜道，“你怎么来了。”
李明大大咧咧的坐下，“多多发消息给我，我正好在附近，有空就过来了。”
陶涛闻言，心跳，哪里是多多发的消息，李明撒谎。为什么，还能是为什么，陶涛陡然间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李明。
“咦，陶涛也在，哈，该不会是你和钱多多约会被逮到了吧。”李明调笑着。
陶涛还来不及应对，钱多多却嘴一嘟，“是啊，不行啊。”
“嘿，便宜你了，就你那破脾气不吓死陶涛才怪呢。”
“要你管。”
钱多多和李明自然是彼此埋汰惯了，陶涛也知道这是必然的，在李明父母面前的掩饰，虽然钱多多在下面一直握着陶涛的手，陶涛的心却一寸一寸凉下去。
“妈，陶涛就是我房客，你不一直想见见吗。”
陶涛闻言急忙挤出一个笑脸应对，面对着李明，看见他的眼神，里面全无一点笑意，哪里是平时嬉笑无度的样子，不觉心软。没有人想面对这种情景，李明也不想，在自己告诉李明时，他便猜到发生了什么，心底里只怕也是慌张的。
桌子上，空了的蒸笼，陶涛很想为李明再叫两笼虾饺，可是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做，不能表现。怕暴露，惟有若无其事的配合李明才是对李明的好。
克制着‘爱’，原来是如此煎熬的事。
下午茶结束后，李明陪着爸妈回家，若无其事的样子看不出背后掩饰多大的压力，而钱多多识相的带走了陶涛，婉拒了金阿姨一起吃晚饭的盛情。
钱多多执意要送陶涛回家，陶涛知道钱多多怕自己有想法，反倒安慰她，钱多多老实交代，金阿姨就是李明的妈妈知道李明有房客后一直很好奇，和钱多多提了好几次。
钱多多本意只是让他们见面，没有其他意思。再说，李明的性向，钱多多不知道能瞒多久，而且金阿姨言语里偶尔流露出只字片语的，不如提前打个预防针。
陶涛当然知道钱多多虽然爱闹爱玩，但是心肠不坏。只是家里人猜测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谁又能保证李明爸妈知道李明是GAY的事后，不会干出执意要他结婚的事，更何况出不出柜只有李明这个当事人能决定。
能为人接受固然好，若不然两个人暗暗执手相守也不错，怕只怕……陶涛一个人在屋子里不敢多想，却又忍不住要多想，揣测李明是否今晚不回来了，心情起伏不定，心里杜撰着李明和自己的结局，居然没有一个是可以幸福的。
满心的不安，陶涛逼着自己去睡觉，裹着被子很沉，却不觉得温暖，空了一半的床就像空了一半的心昭然若现。
迷糊间听到声音，李明回来了，进屋看见他睡在床上，揉了揉他的脑袋，一脸疲惫，却还强打着精神对他笑，似乎是要安慰他。
“快去洗洗，早点睡。”陶涛不忍看下去，转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有人有错，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陶涛曾经怨恨过徐哥，但回过头来看，除了无可奈何，便无其他可说的了。现在换做是李明……陶涛鼻梁一酸，他却多了一份理解，这大抵是成熟的一种，亦或者是他此生无法避免的一次又一次。
李明草草漱洗了一下，就回到了房间，陶涛留了盏床头灯，温和的黄色光晕让李明稍稍心安。
今天下午的意外实在把自己吓的够呛，这个秘密也许终有一天会瞒不住，但李明却有着拖一天是一天的想法。毕竟他无法预料家里会出现什么局面。他想过如果他对女人能有一点动心，他会努力着让父母不失望。但是他做不到，他是Gay，是个不可改变的事实，但事实不一定为人很接受。
他撒谎，他知道陶涛不好受，甚至可能会有更可怕地后果，但是他没办法，他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法子，他只有先稳住父母，才有力气稳住陶涛。
幸亏，和陶涛如漆似胶后，他立刻找借口把陶涛屋子里的高架床撤了，把小房间整成电脑房，让陶涛和他吵架也无处可躲，一切向着‘小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的方向走。
他原本担心陶涛又缩回他的壳子里去，不搭理他，但陶涛刚才正常的有点出乎李明的意料，是他被陶涛折腾久了，养成习惯了吗？
李明上床，看着陶涛的睡颜，亲吻他的额角，关了灯。
在被窝里寻到陶涛的手，握着，日子只要能这样一天天过下去，他就满足了。
“我搬出去吧。”
李明的心抖得震了一下，做不了声。
“睡了？”
陶涛等不到李明的反应，以为他睡着了，一个转身，手从李明手里滑掉。
李明直觉就是狠狠的抱住陶涛，整个人锁在自己怀里。
“你醒着……轻点，好疼……”陶涛有点被裹得喘不上气。
“谁?让?你?搬?的。”李明一字一顿的说出这句话，胸口的疼痛还残留着，就像是被人想拧毛巾一样，狠狠绞了一下。原来陶涛不是没生气，是更彻底的做了决定。
“不是怕被你家里知道吗。”陶涛小声的嘟囔了一句。既然李明想瞒着他爸妈，那最好的方法就是陶涛离开，暂时避一阵子，往好里想，本来就是地下工作者，和之前也没什么两样。至少比被李明父母撞破了，又吵又闹的分手强。
怕！可是更怕你走掉再也不回来！
唐宜天说分手时，感情上很难接受，可理智尚存。现在李明连想到陶涛要走的念头都不敢有，怕的要死。
“你……”陶涛猛然发觉搂着自己的李明的手在微微发抖，寸心大乱，李明从来没有害怕任何事，他现在……急道，“我没要走，我只是……”
只是刚转身，黑暗中李明的嘴就亲了过来，好似认得方向一样。
汹涌的吻仿佛在寻找存在感一样，反复的舔舐，吸吮。
“你……”
“不要……”
“停一下……”
陶涛的话一次次被打断，李明执拗的想要做爱，陶涛想要拒绝，可是李明非同寻常的没有只字片语，只是想是要确认些什么似地，寻求某些印证，让陶涛忍不住回应。
一场从头至尾充满了沉重呼吸的做爱，一切带着神圣仪式的意味，反复律动，深入彼此，企图缔结无法磨灭的盟约。
爱情，不过是不愿放手的两个人，有时却必须面对让人犹豫的现实。
拖延可以，选择却始终存在，不得不面对。
只是这个选择来的太快，太快。
第二天，李明迷迷糊糊的听见钥匙开锁的声音，开不了，有人说话，朦胧的像隔了一个世界。
陡然间，那个声音熟悉让人发直，李明猛然坐起来。
“这孩子，什么时候把锁换了？要不要敲门？这都十点多了，不会还没起床吧？”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摸着李明的胸口，一定会被急速的心跳吓到。
是我妈，我妈来了，我妈和谁说话，肯定是我爸，坏了！他们一起来了，他们现在门外！
李明一时间，茫然惊慌的没有主意。
陶涛被李明的动静闹醒了，揉着眼睛，正想问什么事，看见李明一脸失魂样，再听到门外的动静就全明白了。
不只是明白现在发生了，更是明白会要发生什么。曾经的经历浮上脑海，害怕……但是现在，没时间想这些。徐哥在自己面前哭的狼狈不堪，他不想看到李明也那个样子，更不想李明因为自己和父母撕破脸，可以的话他不想让任何人为难。
陶涛下床利索的拉开窗帘，光亮瞬间充斥这个房间，开了窗，闷了一晚做爱后残留的气息顿时消散，李明茫然的回头看着陶涛。
陶涛镇定的看着他，抓起衣服扔给李明，自己麻利的套上衣服，“快点。”
一等李明下来床，就扬被铺床，把床上的杂乱抹除的一干二净。
“我去小房间，万一你妈妈问起，就说我还没起床，或者说我昨晚没回来，随便你说啥。”话音未落，陶涛人已经闪出卧室门外。
李明看着卧室门口，又看了看光明一片的窗外，那张只有陶涛会整理的床。
“反正都要睡的，干嘛铺被子。”
“因为……因为不铺床的话，床太可怜了！你上班时都整齐出门的，他也有权利穿好衣服。”
李明永远记得那个场景，他不是无法反驳陶涛的话，而是陶涛当时的表情太可爱，太认真的为了他自己铺床的习惯找一个充分的理由，而陶涛从来没有要求他铺床。
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湿润，李明仰起头，吸了一下鼻子。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失去这些，或者失去那些。
选择多数时候不是为了让你得到某项，而是要求你放弃某项。
李明，他想，他做好了选择。
且不可更改。
金阿姨和李叔叔看着突然被打开的门，儿子脸色不是平时一贯的嬉笑，带着几分正经的神色，还夹杂着一丝憔悴，“小明，你……门……”
“锁坏了，换了，忘和你们说了。”
“哦……你刚起？”
“进来吧。”
卧室门还开着，床铺整洁。金阿姨看了一眼，“陶涛，他不在？”
“他，还在睡。”
“哦，他工作比较忙，休息天的……要不等会妈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不用。”
“……哦，那个……”金阿姨四处瞅瞅，在沙发上坐下，眨巴着眼，有话要说的样子。
李明抓了下头，开场真难，“我给你们倒水。”
“哎哟，你这孩子还和自己爸妈客气。”金阿姨，“陶涛一直住北边的屋？”
这是开始了？躲不过的，李明大大咧咧的往沙发上一坐，“妈，你怎么那么关心陶涛呢。”
“妈看那孩子不错，想给他介绍个朋友。”金阿姨说完，打量着自己儿子的表情。
李明利落的口条顿时打结，他妈可够狠的，这不是玩阴的，旁敲侧击！“多多挺喜欢陶涛的，妈你是不是准备帮他们凑一对啊。”
金阿姨看李明明显愣了一下的表情，不知道该笑还是酸涩，慢悠悠的开口，“也不是。多多那孩子是不错，可是她有她爸妈操心着，我不瞎起哄。”
“呵，妈那你是想给陶涛介绍哪家的姑娘？”
到底是难以启齿，开了这个口，事情就无法挽回了，金阿姨和李叔叔对视了一眼，李叔叔半是无奈半是懊恼的别过头去，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小明，妈问你个事。”
“嗯。”
“你还准备结婚吗？”
这句倒是直接，李明不知道他妈这算是要兴师问罪呢还是准备哀怨啼哭，“应该……不太会了。”
金阿姨看着儿子难得正经的表情，又摸不透这句话的意思“……这不会到底是有几分？”
“要是我不结婚，你们要寻死觅活的，我肯定拗不过你们。”李明话刚落。
李叔叔就狠狠的‘呸’了一声，“你这小畜生，谁逼你来着。”
李明被骂了，也不恼，语气是十二分的正经，“爸，妈，你们都这么问了，那应该是知道了，不知道也猜的差不多了。我不会找个女的结婚，好端端的把人坑了，这事不道义，这种日子我没法过，，你们受不了不想认我也成，这事怨我。”
金阿姨当场就掉眼泪了，“说什么呢，把你养这么大，说不要就不要我们了……”
“你怎么说话的！”李叔叔气的站起来，被金阿姨扯住。
李明到了这个时候，反而特别冷静，“爸，你别激动。这事到这个份上了，不就是要个结果。要么你们接受，要么你们不接受。只要你们开心，怎么样我都认了。”
“放屁！我们能开心的起来吗？！”
“这事是挺难接受的，不过你们应该也不是想了一时半会的，心里有数的。”
李叔叔重重的‘哼’了一下坐下，金阿姨抹着眼泪，“我们也没有逼你的意思，我们不过是……不过是……”
李明看到他妈哭，心里特别堵，虽然知道这一幕逃不掉，但还不如被他爸抽一顿来的痛快。
“包小熊都嫁了，说明有能接受这事的人。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得，你们真要被我气死了，我也扛不住的。”
提到包小熊，李明爸妈不出声了。
谁让包小熊他家夫婿柏杨条件好的让人眼红，闪亮牙医一枚，多金，和医院相关事宜一律轻松搞定，确保一家健康无忧，想上医院住就上医院住。
多少家女儿等不到，被长得和肉包一样的包小熊捡了便宜。
金阿姨抹掉眼角的泪，“不就想着你一个人可怜，至少像包小熊那样，老了也有个伴。”
“妈，你想的远了。”李明有点汗颜，他妈这思路是不是转的有点快了，直接从出柜飞跃到同性恋婚姻了！
“你都多少岁了，还远。”金阿姨又用寻思着什么的眼神看着李明，“陶涛那孩子长的真俊……”
“妈，你儿子是这样的，你不能当其他男人都这样。”
“不是说能掰歪……”金阿姨自觉失言，连忙解释，“我这也是听别人说的，我不懂，不懂的。”
天，钱多多那丫头到底灌输了什么给我妈！
李明惊叹的看着他妈，然后又听见他妈说了句让他遭雷击的话，“有陶涛照顾你，我也放心，省的你的房间和猪窝一样，好歹他帮你把床都铺好了。”
我擦，我的妈的眼神真是！！！！！！！
李明这次真是说不出话，否认？不否认？莎士比亚你快来帮忙，掷个硬币，做决定。
“要不妈给你上门去提亲吧，”金阿姨瞬间变身，上下打量着自己儿子，“他们家知道不？能同意吗？陶涛长得那么好，是不是便宜了你……”
“妈，你……”李明瞄了一眼他爸的神色，虎视眈眈的，完了，招架不住了。
金阿姨瞬间又萎了下去，一脸忧伤，“妈，就想你有个好媳妇，也不管男的女的了……”说着，眼泪又要往下掉。
“妈，妈，你别哭啊，这事要从长计议……掰歪陶涛，也需要时间……”李明好像抽自己嘴巴子，这说的是什么话，敢情这事情大方面不变，他妈要死要活的让他结婚，也不管对象是啥子了。
“这么说……你们真没……不会吧……你不是那啥，你没对……你不会还看不上陶涛吧……”金阿姨瞪着两眼看着自己儿子。
哎哟，妈呀，你真是我妈呀！
“妈，这婚是一定要结吗？”
“也不是……哪里好意思像包家一样摆酒……我准备好了礼金，我，我想听……人叫声妈……”
钱都准备好了，我妈是有多急啊！
李明叹气，“成！我一定给你找个媳……人，喊你一声，成吗？”
“唉，不是陶涛吗，那么俊的，你还嫌弃啊……”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李明深吸一口气，“妈，这事还得别人也愿意。”
金阿姨恍然大悟似地，“是，是，那你快点，啥时候成了告诉我们。”
“好好，一定。”
李明莫名其妙的迎来了爸妈，又莫名其妙的恭送走了，在客厅里转了几个圈，还一脑袋迷糊，想起来陶涛还在屋里！完了，陶涛全听见了！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就怯手怯脚的，走过去，侧耳听听小房间里的动静，敲敲门，陶涛没应。
李明小心的拧开门，开了条缝，往里张望，陶涛双腿圈在胸前，双手环抱着，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在凳子上，出神的凝望着窗外。
那表情实在说不上是开心。
李明轻咳了一声，陶涛扭过头，乌黑的眼睛对着他。结婚？和陶涛一辈子，李明的心突突跳了两下，血涌上脑袋。
陶涛见李明不说话，又扭过头去，李明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不承认他们的关系，他想不明白。但往好里想，至少李明家里不反对了，不过担惊受怕的过日子，偏又执拗的无法不在意，李明说‘这事还得别人也愿意’，在陶涛看来这只是个借口。事实的背后是李明不愿意。
是李明从来没有和谁厮守一生的打算，还是李明对他没有这样的想法，或者李明因为唐宜天的事所以……“讨厌！”陶涛忽然抱着自己的脑袋，咒骂了一声。他讨厌这样的自己，总是无止境的沉迷在悲观情绪。
李明被吓了一跳，紧张道，“怎么了？什么事讨厌。”走过去双手捧着陶涛的脸，想要从他的表情里研究出什么来。
“没事。”陶涛垂下头，不看李明，想起那对抱着小孩，牵着手的男人……他张不开口问，“你为什么不愿意。”
面对陶涛的沉默，李明紧张了起来，想到能和陶涛一辈子，就会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但事实是，他是个没啥前途的屌丝，未来的日子一眼看得到头，物质上除了有房子之外，其他一穷二白。
而陶涛还年轻，虽然现在工作室刚起步，但好歹也是个小股东，未来不可限量。
即便是自己现在栓住了他，那以后呢？
不消说五年以后，再过一年，陶涛还会和他在一起吗？以陶涛的外形，就足以李明拿出浑身解数来应对前赴后涌的追求者，而自己又能支撑多久。
求婚？他开不了口。
甚至在刚才，他有足够的勇气面对父母，坦诚自己的性向，因为他背后有陶涛在。然而，此刻面对着陶涛，李明居然发现没有可以支持自己的力量，‘爱’可以吗？爱够吗？
一种默契，两人不约而同的回避了这个问题。
五月的空气里弥漫着香樟树温柔的香气，李明在加班完了之后，赶到工作室楼下等陶涛。
黑暗的树荫下，那个熟悉的身影，让陶涛凝望了很久。如果说男人和女人可以通过孩子来维系一份感情，那么男人和男人之间要靠什么？
忽然间的冲动，陶涛飞奔下楼梯，扑到李明的怀里。
“怎么了？累了？”
陶涛摇摇头。
“回家去。”
陶涛还是摇摇头。
李明无奈的笑笑，搂紧了陶涛，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撒娇。
“如果……”
“什么？”陶涛的声音闷在胸前，没听清。
“如果你不想和我过了，一定要清楚的告诉我。”
换做是平时，李明不是取笑就是逗陶涛玩，可是现在他没这个心情。下午路过一家首饰店‘银蛊’，他忍不住进去，对着一柜台的对戒出神。
看着黑色长辫子的女掌柜，在对戒内侧刻上L&T，装进戒指盒递给他，李明还有种不确定的眩晕感。明明还在彷徨，可心却向往着幸福。
此刻，戒指盒硬硬的边角隔着薄薄的口袋布抵着李明的大腿，“陶涛，你这话什么意思？”李明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抖。
李明从来都是想到啥做啥的，但是这次李明却没有坦诚他们的关系，这说明他不想。然而李明又是好心肠，陶涛怕李明会担心伤害自己（毕竟自己干过那些蠢事），所以到感情变质了也不开口。陶涛不想这样，感情结束的那一天，他也要勇敢面对。
这事他想了好几天，今天终于忍不住说了。
“没什么意思，就那话的意思。”
“你，你想干吗！”李明紧张的抓着陶涛的臂膀，他还想象着未来的幸福，陶涛却一盆冰水把他浇了个透。
“我没干嘛，就说一下。”
“为什么说这个？！”
李明极少的顶真，不依不饶的要问原因。
“真的没什么。”
“陶涛，你老实说你这些都想什么了？”看来陶涛听到自己和爸妈的对话，真有想法了。难道陶涛他要……走……
“我没想什么！好疼，你放开。”陶涛讨厌李明逼问，就像讨厌那个悲观的，要被遗弃的自己。
“我不放开！”李明突然的大声，陶涛愣愣的看着他。
李明瞪着他，眼神锐利，“那天的话，你都听见了？”
陶涛忽然意识自己的话点燃导火线，把两个人推到了事实面前，然而他却不得不点头。
“我不逼你，但你也不许走！”李明的声音硬梆梆，带着冰冷的气势。
“我没要走，我是说如果你让我……”
“我怎么会让你走！”李明没等陶涛话说完就急吼着打断他，盯着他，嘶嘶的喘气。
陶涛觉得自己好像惊扰了一头猛兽似的，“我只是说……”
“不许说！！！”李明又吼他。
就这样两人对站着，陶涛看着煞气逼人的李明，慢慢的委屈起来。他想过即便是李明不会带他面对家人，他也不管了。只要两人开心能过多久就多久，也许有天李明会带他回家了，也许有一天他们……分手……
“我，你……”陶涛不知道要如何表达自己心里的情绪，他没想让李明不开心。
“闭嘴！”李明受不了从陶涛嘴里又说出可怕的话来，他承受不起，他心在十六级海浪里颠簸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