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样的萨拉扎·斯莱特林,沉默的魔药大师和德国贵族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抑制不住地抽搐迹象。依斯内普的脾气,如果手中有魔杖的话,大概早就抵在对面那家伙的胸口质问那个“冒牌货”是谁了……但他手中没有魔杖,即使有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死后世界中不知时日的相处,重生之后的数年时光,魔药大师当然明白眼前这个人不可能是其他什么人,只能是萨拉,他陌生的,或者说曾经熟悉的,那个萨拉扎。想到这里,重逢的喜悦被藏在那双黑色瞳孔之后,随之如潮水漫上的是一片冰冷。
“Well,不知道是哪里的谁给阁下灌输了如此荒谬可笑的信息,”魔药大师抿了抿唇,嘴角勾勒出凛冽的弧度,不带任何笑意的表情和对面那张故作熟络的面孔构成鲜明的对比,却又是如此相似——一致的冷漠无情,“很明显,我们的血液里连哪怕那么一丁点的联系都不存在——对此我万分庆幸。”焦黑的指环在怀中愈发寒气四溢,斯内普的语气也似乎降到了冰点:“看来阁下又不知把自己的记忆和脑子丢在了哪个角落,希望这次它们不要迷路太久。”
多少有些讶异地扬起眉毛,怒意刚起随即隐没,萨拉扎反而露出一丝笑意。这个“弟弟”跟他想象中很不同,他从一开始就应该怀疑,不管是那个“舅舅”,还是自己面前的小巫师……都应当是知道他的身份的。
向前走了两步,一把抓住想要后退的人,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早已将魔杖握在手中的法比安·海因里希,优雅地点了点头:“再见。”神情自然地仿佛只是一场上流舞会散去后轻巧地一声道别,气势却如高高在上的君主不容违背,眸中的血光让法比安心悸莫名。
确定人已经牢牢抓住,萨拉扎立刻幻影移形。他不需要任何回应,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应允。对他来说不过是第一次幻影移形出了一点小差错,中间遇到了这个还算有趣的“弟弟”,就连人一起带走好了,反正西弗勒斯·斯内普的生命是萨拉扎·斯莱特林的责任。
☆★☆★☆★
斯内普只感觉到一阵难以忍受的晕眩包裹着自己,除此之外,就是从他自己左手那边传来的拉扯感觉。对方拽的那么紧,以至于他一度认为自己的胳膊会在天旋地转中被扯下来。不过说到底幻影移形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等到魔药大师忍着不适睁开眼时,他们已经从德国的古堡来到一片荒林沼泽外。
墨色的瞳孔在看清眼前的一切后骤然紧缩,凛冽的神情看起来随时会对着罪魁祸首冷言厉语。但最终魔药大师只是握紧了藏在宽松的巫师袍袖子底下的手,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他没有忘记,面前这个人,不再是那个朝夕相对数年的“萨拉·斯内普”,反而更加接近白色幻境中那个恣意妄为的“失忆青年”。
斯内普面上神情的变化当然逃不过萨拉扎的眼底,就好像明明并没有关于对方的记忆,却依然只需要一眼就能够确定那人的熟悉一样。萨拉扎发现自己能够轻易分辨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的细微波澜。并不是因为善于观察什么的,虽然蛇类一向为自身的洞察力而自傲。
那是一种在漫长的时间中形成的习惯,甚至不需要细细揣摩,只是一个眼神的变化,他就知道面前的人脑子里在想着些什么。正因为如此,当魔药大师最终咽下了准备说出口的话时,萨拉扎从心底感到了一丝不快——就算他其实心底清楚,对方如果把话说出来了,他恐怕会更不悦。
“……这里是哪里?”压抑住自己心底的怒气,斯内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斯莱特林庄园。”萨拉扎轻描淡写地回答,想了想又补充了一点,“千年之前是。”
“……”藏在袖子里的手又握紧了一些,语调中隐隐听得出磨牙的声音,“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萨拉扎像是被那语气愉悦了,轻轻一笑,揶揄着魔药大师:“你是我的弟弟,不跟着我走,难道要留在那个男人的城堡里?”上扬的尾音和把玩着魔杖的右手似乎都在说明如果斯内普敢说“是”,法比安·海因里希的城堡就会变得非常倒霉。
见鬼的弟弟!斯内普突然觉得就算留在纽蒙迦德也比眼下这种情况要好上许多,当初心心念念要从那该死的监狱里出去的自己简直就是个比格兰芬多还蠢的蠢货。
“别摆出这副表情,西弗勒斯。”萨拉扎终于不再撩拨眼前这条毒蛇,“你身上没有魔杖,不要跟丢了。”
一直到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凉,魔药大师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某个人非常顺便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拉着他向一片沼泽中走去。对于这种明显的送死行为,斯内普只是皱了皱眉,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有用——或者,因为潜意识里的那份信任。
魔药大师眼中的苦涩仿佛喝下了世界上味道最为诡异的魔药。
用和千年前同样的法子走到斯莱特林庄园大门前,萨拉扎发现就连那两条看门蛇也完全没有改变——看来固步不前的不只是巫师界,就连古老的黑巫一族也没落了。
【让开。】
出乎萨拉扎意料的,古老的蛇语没有起作用,门上的两条蛇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仿佛它们真的只是一个金属饰品,原本湛蓝的眼睛灰暗无光。
【让开。】
萨拉扎皱着眉再次重复了一遍,看门者依然毫无动静。
站在一边的斯内普看向脸色渐渐阴鹜的萨拉扎,嘶嘶的蛇语配合着阴冷的表情和对方眼中越来越明显的红芒,让斯内普觉得心悸。就算没有记忆,他也不认为萨拉扎·斯莱特林会变成伏地魔,但是源于同一血脉的相似还是让斯内普感到不安。
“原来是这样……”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表情,萨拉扎脸上露出一种残酷的快意。放弃领土将之封闭,意味着舍弃斯莱特林的姓氏,舍弃隐匿于暗影的荣光。如果那个女人知道千年后的斯莱特林的会是这个模样,那张总是美丽优雅的脸上不知道会露出怎样的扭曲表情。
伸手向前,无声无杖魔法的光芒在指尖一闪而过,殷红的鲜血溅在秘银制成的蛇上。
【以萨拉扎·斯莱特林之名,重铸斯莱特林的荣光。】
原本他并不喜欢这里,但如果这里已经不再是那些“斯莱特林”的领土,他并不介意接受者天外飞来的美意。看着鲜血被那些炼金产物吸收,晦暗的双眼中先是亮起血色红芒,复又恢复蓝宝石的美丽光泽,萨拉扎拽紧手中想要抽离的另外一只手。
“想要逃跑吗,西弗勒斯?”萨拉扎紧紧抓着那只手,力道大得足以在那苍白的皮肤上掐出红色的印痕。他再次感觉到了心中莫名的不快,“虽然我们并不以勇气著称,但你这种行为似乎太不斯莱特林了?”
反射性的抽手之后,斯内普的目光从萨拉扎的脸上移到交握的双手上,银色的丝线依然在他的眼中闪亮,虽然他不知道对方是否还能看见这无形的羁绊。眼前的人不是那个萨拉,斯内普冷着脸在心底告诉自己,然后镇定地看向萨拉扎,用一贯讥诮地语调冷冷地开口:“怎么会?能拜见斯莱特林创始人的出生地,身为一个斯莱特林我荣幸之至。”
“我喜欢识时务的人。”萨拉扎点点头,将人往前一带,直直盯着眼前那双深黑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双瞳,“西弗勒斯·斯内普……别想逃。”
平静地回视对方,斯内普突然觉得命运是如此可笑。
——如果命运允许,他早已逃离,而不是一次又一次承受着磨难的反复。
☆★☆★☆★
被一度废弃的斯莱特林庄园非常安静,不像古老的巫师庄园中一般都会挂着历代主人的画像。整个庄园里唯一画着什么的画像只有那条猩红双眼的巨蛇,在这古老的庄园内静静看过千年光阴。
斯内普在那幅画像前停下了脚步,跟空旷的斯莱特林庄园相比,他对这副在庄园中占据绝对主位的巨幅画像更感兴趣。从未见过,甚至未曾在传说中听过的巨大魔法生物,望之令人震撼,明明只是一副不会动的普通画像——或许是斯莱特林不为人知的宗教信仰?
萨拉扎没有错过他的停步,对于魔药大师表现的极不明显的兴趣他只是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声:“那是斯莱特林的祖先。”然后就开始用魔法重整几个被荒废的庄园。
“他是什么?”带着一丝敬意,斯内普询问。对于祖先这个词反而没有很大惊讶,拥有魔法生物的血统则意味着拥有更大的魔法力量。
“不知道。”萨拉扎看了一眼画像,那是他童年不幸的来源。返祖的双眼令他吃尽苦头,又怎么会去了解这位“祖先”。更何况,就算是斯莱特林家最隐秘的记录里,也不曾有过关于这位祖先身份的丝毫记载。
再次看了一眼墙上的画像,斯内普转身离开。在这尘埃遍布荒废不知多久的阴暗庄园里,只有那副画鲜明的惊人,莫名的诡异。所以他才在会第一时间看到那幅画。
——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那副从未改变过的蛇形画像上,有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