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半夜,火焰的光芒将戈德里克山谷的上空映得通红,不管是麻瓜还是巫师都被从睡梦中惊醒,看着那宛如地狱的景象。
“该死的!”
斯内普低咒一声连外套都来不及换上就直冲出门——那个方向,是波特宅!
不过很快,他停下来,神色复杂地看向空无一人的床,以及现在回想起来,毫无温度的另外半边。
现在这个时间……萨拉扎却不在……无论这意味着什么,他目前都没有时间去思索。
抓着外袍的手紧了紧,斯内普压下翻腾的心绪,朝着起火处跑去。
曾经那片焦黑的废墟同时成为了他心底的荒芜之所,一想到要再次面对那样的场景,魔药大师就觉得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连一个幻影移形都不一定能够成功施展,这样的他即使站在那幢燃着的房子前,也无能为力……
就算是这样,他依然毫不迟疑地走向那里,无论莉莉的结果如何,那是他必须承担的东西!
“西弗勒斯?”
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莉莉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天啊,瞧瞧你的样子!难道萨拉和你吵架了吗?”她的手上抱着一个绿眼睛的小鬼,而波特家的另一个则是安分地呆在莉莉身后的老波特手上。
西弗勒斯·斯内普觉得自己左胸腔中的东西在瞬间落回地面,却因为之前悬起的高度太高而产生某种心理上的晕眩和窒息。
“莉莉?”他艰难地开口,并转头看了看那片火红的天空以确定那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是我,西弗勒斯……哦,天啊!”波特家的女主人终于看见了自家宅邸方向的异状,事实上她刚刚幻影移形到这里并且只顾着照顾自己那个无缘无故嚎啕大哭怎么都不愿呆在家里的孩子,“詹姆!那是我们家!”
“……魔鬼火。”现役奥罗看了一眼已经安静下来的哈利和一直安分睡觉的凯瑞,脸上的表情陷入某种不像是狮子的沉静当中——那简直完全不像斯内普印象中的格兰芬多掠夺者的表情——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担负着身为“父亲”的责任?
“詹姆……我们在古灵阁的存款还够不够重建一栋房子?”莉莉喃喃地说,甚至忽略了两位男士异样的目光。
显然,现在不是考虑房子重建问题的好时候,哪怕你是一位家庭主妇,而且是格兰芬多的。
意识到这点,莉莉瞬间变得支支吾吾:“我、我是说小哈利、对、哈利和凯瑞没有住的地方怎么行……我……我……”
她的声音带着自身亦没有觉察的颤抖,身为凤凰社的中坚力量之一,莉莉对那燃烧着赤红火焰以及火焰中迸发的邪恶力量的了解和另两位男巫一样清楚。
直到现在才感到热意逼人,直到现在才感到酥麻的凉意从脊梁窜上,脑中嗡鸣不止,双腿无力支撑。
“我明白,莉莉……冷静一点,你还在,哈利和凯瑞都在,我也还在。”詹姆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搂着莉莉的肩膀,轻声安慰着。
面前的夫妻和孩子紧紧依偎在一起,在漫天火光中勾勒出幸福的轮廓。魔药大师悄无声息地往路边的阴影中移动了几步,将自己没入阴影中。
“詹姆、莉莉!太好了,你们没事!”
夸张的声音从火光处传来,在斯内普看上去就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没头没脑地扑向靠在一起的波特一家。
“感谢梅林!”西里斯一把报过詹姆手里的婴儿,兴奋地大叫,“我的小凯瑞也没事!”
婴儿被教父粗暴的动作弄醒,发出不满的哭声,和布莱克的笑声、波特的无奈以及莉莉的训斥声混杂在一起,给人一种奇异的欢乐感觉。
再度冷哼一声,斯内普转身往回走。这里不需要他,他从没有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莉莉已经完全是另一个人的责任,就算那一丁点留恋的理由都不再有。
她如此幸福。
即使冲天的火光将家园变为废墟,她也什么都不曾失去。
那个“她”亦曾经如此幸福。
就算生命化为最后的咒语,她的爱也永远地刻印在那个孩子身上,长久地延续下去。
“西弗勒斯!”在笑闹中瞥见那个独自离去的背影,莉莉奋力高喊了一声。
消瘦的斯莱特林回过头,看到那个一直以来都是明亮着的少女冲着他绽开美丽的笑颜。
“谢谢你!西弗勒斯!”并不是只有上前搂抱才是关心,并不是沉默着站在一边就是漠视。一个斯莱特林那副样子冲出来,不是担心又会是什么呢?
魔药大师微微勾起嘴角,笑容尚未浮现便隐没于夜色中,但那个不算笑容的笑容永远地停留在莉莉的心里,连同这个火光灼灼的夜晚一起。
她一直知道西弗勒斯对她好,但是直到此刻,她才感觉到,那个人的好,似这夜色,如此温柔。
他一直对她,如此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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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斯内普其实并不喜欢黑暗,只是幼时糟糕的环境中,除了黑暗,没什么能真正让他平静。那个该死的醉鬼只有在完全黑暗的地方,才不会因为瞥到他而给予一顿毒打。他也习惯藏匿于黑暗,躲避那个应该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带来的暴力伤害。
等到他加入食死徒,犯下无法饶恕的错误,他便认为自己永远只配生活在黑暗中,以此鞭笞自己的罪。光明太过刺目,所以不得不停留蜷缩在黑暗中。
但是在斯内普小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空洞黑暗的蜘蛛尾巷老房子依然让他害怕——虽然这一点在他有了更加恐惧的东西之后有所改善。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从戈德里克山谷来到这里,只不过在回去房子之后依然没见到萨拉扎的时候,他对着壁炉呼出了这个地方的名字。
或许在他看来,就算回忆再是如何不堪,这里依然是他的家。比起属于所有人的霍格沃茨,这里永远是他的,只是他一个人的。
——你还在,哈利和凯瑞都在,我也还在。
詹姆·波特的话回响在耳边,一如狮子般的发言,是斯莱特林们完全不会去考虑的思考方式,却意外触动他藏匿在黑暗中的心。
萨拉扎还在,自己还在……没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斯内普从袖子里掏出双面镜,叩响了镜面。
“格林德沃先生,我需要你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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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威帝家族
艾德里诺·普林斯站在坩埚前,数日的不眠不休使他看起来头发散乱眼圈深黑神情疲惫,只是精神依然紧紧地绷成一条笔直的弦,盯着坩埚中的物品。
锅里的东西终于完成,他深深地出了一口气,小心将药水装瓶后放进加了魔咒的柜子里,才转向久候的不速之客。
“如果你要说的就只有那么多,萨拉扎·斯莱特林,你可以离开了。”
“你拒绝?”坐在一旁的人挑眉,阴影在他身边凝固,紧绷的语调里带有危险的余韵。不管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会接受“拒绝”的人。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艾德里诺微微上扬的话音充分表达了他对那个“提议”的赞同,“一旦我将他带走,你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至少我对此乐见其成。我从很早以前就觉得,你并不适合西弗勒斯,他的心柔软的不像一个斯莱特林,而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斯莱特林阁下。”
“那并不是你说了算。”普林斯句子里的含义触怒了萨拉扎,他克制着想要诅咒的欲望,阴冷的语调令壁炉里的火焰都黯淡了下来。
“我知道,所以我什么也没说。”艾德里诺沉寂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柔软得像是丝缎,同时也锐利得像尖刺,“但您应该明白……那也不是您说了算。”
“西弗勒斯想做的,我不会阻拦他,即使我不赞同。”短暂地对持后,艾德里诺又恢复了之前阴沉的腔调,“就算是父母也不知道什么对孩子来说是最好的,何况他早已不是一个孩子。不过既然是您自己做出的决定,一旦放手,就得做好永远失去的准备。他可是留着普林斯家的血,偏执,决绝。一旦他认定,就再也不会回头。”
“你这句话的意思是希望我仔细考虑考虑?”
“只要是西弗勒斯想的,我不会阻拦。你的决定显然并不在他的爱好中。”艾德里诺的目光越过萨拉扎望向他背后的墙面,那上面挂着一幅画像,麻瓜那种的,艾琳和她的儿子站在画的中央,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巫师的画像让人物变得更加真实,而麻瓜的,可以将时间定格在永恒的虚幻中。
“如果你只是为了他的身体,那么我要说——我会治好他,不惜一切代价。”
“……你既然不反对,就尽快去找他,将他带走。”
对面的座椅早已空旷,艾德里诺依然没有收回粘着在画像中的目光。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形成一个嘲讽的弧度,那个弧度和某个倔强斯莱特林一模一样。
——萨拉扎·斯莱特林,不要太小看普林斯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