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从杯子里升腾，模糊了眼前的景象，斯内普觉得自己的思绪就和眼前的场景一样，扭曲成片片模糊的镜像。不管是他、萨拉扎还是邓布利多，他们从不认为伏地魔会轻易从战场上就此隐没，但是他回来的方式未免太过惊悚。
——一个陷阱？或者是那个人打出来的用来迷惑人的牌？
已经变得冰凉的杯子被人从手中抽走，斯内普抬头看向在自己面前洒下大片阴影的人，冷硬的线条变得略微柔和了一些。
“你该休息了，西弗勒斯。”萨拉扎强制地将人拉起，“明天我会和你一起去。”
魔药大师眉梢一挑：“这么迫不及待？”
吻上爱人的唇角，萨拉扎游刃有余地摆出一副假笑：“就是如此的迫不及待——我根本不愿你去接待那个小鬼，不管他有害还是无害。”如果可以，他宁愿将人放在只有自己能够涉足的一方天地中。
用力拍掉在自己腰间不太老实地游移着的手，斯内普快速转身，走向卧室，黑袍在身后翻出浪花，却遮掩不了魔药大师微红的耳尖。
萨拉扎盯着某人僵直的背影，直到对方用力关上卧室的门扉。然后他转身，面向被炉火映照在墙上的、他自己的光影。周围渐渐陷入一种无声的宁谧，连壁炉中偶尔发出的炸裂声也消失无踪，景物变得灰白，只剩下自己对面的影子浓郁而强烈的彰显着存在。
“我应该说好久不见，还是请滚蛋？”萨拉扎·斯莱特林即使是骂人也骂得优雅万分，好像无论什么言语从他嘴里说出来都会变成贵族们完美的社交辞令。
那道影子在他面前扭曲成另一种形态，即使只是一片黑影，还是能看出女性独有的线条。
“没想到我竟然能第二次享受到斯莱特林血裔的待遇。”萨拉扎漠然地说，那声音带着一种古怪的韵律，近似嘲讽。
在阴影中生存的黑巫师家族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斯莱特林家族中，每个新生儿在满月的时候都会接受魔力的洗礼，虽然在斯莱特林看来那个就像是给奴隶烙上烙印。活下来的人永远刻着斯莱特林的标记，死去的人……就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废物。
被印上标记的斯莱特林族人们会在危机的时刻收到来自阴影的谏言……就如同眼下一样。没人知道它如何出现，它是何模样，它所给予的也未必是他们所愿意接受听从的。但是毫无疑问，每当它出现的时候，就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时候。
萨拉扎曾经见到过它一次，在他准备阻截那些觊觎霍格沃茨的黑巫师之前。阴影劝他离去，但他并未听从。这次……它想说什么？
“小心……”嘶哑的声音从影子里传来，“不要被眼前所见而迷惑，守护最重要之物……”
“……切勿令血脉断绝……”
“斯莱特林的血脉早就断绝了。”萨拉扎冰冷地回应，“虚抱着旧日的荣光死不放手只会令骄傲堕落，那种难看的姿态我萨拉扎·斯莱特林不屑为之。传承和永生都无所谓，兴盛和破灭在时间之前不过是尘埃。只有将时间遗忘的蠢货才执着于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
阴影中发出一声叹息，这次出现的并不是嘶哑的嗓音，而是一个低沉优雅的女声。
“记住……切勿令血脉断绝。”
然后一切时间空间恢复正常。地窖卧室的大门刚刚关上，他轻易就能推开，壁炉里的火依然熊熊燃烧，间或想起一两声哔啵的声音，萨拉扎站在屋子中央，凝视着墙面上自己的影子，表情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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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斯内普紧紧捏着手里的叉子，在金属的餐盘中划出刺耳的声响，“我·一·个·人·去。”
“我也说了，我会跟你一起，不然我就自己去——把你关在霍格沃茨里。”萨拉扎带着令魔药大师觉得分外刺眼的微笑，对自己那个总是有许多莫名坚持的爱人作出无声恫吓。
“萨拉扎·斯莱特林！”
“你应该满足我的好奇心，西弗勒斯。”萨拉扎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口早餐送入嘴里，“毕竟——他如果是真货，就算是斯莱特林家族最后的血脉。”
萨拉扎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观察斯内普的表情，看到对方的态度并没有因为上一句话而改变多少，才继续说：“虽然我对于血脉的传承并不在乎，不过‘斯莱特林’似乎并不这么想。”
他所谓的斯莱特林绝不是指霍格沃茨的斯莱特林或者他自己，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斯内普皱着眉头看向他，大有“你给我解释清楚”的气势。
“亲爱的西弗勒斯，那是秘密。”萨拉扎摇摇头，“不管是赤胆忠心咒还是牢不可破咒都不是保存秘密的最佳手段。哪怕拥有一丝一毫的背弃誓约的可能都会被那些生活在黑暗中的家族所唾弃。对于他们来说，秘密泄露之后无论背约者受到何种惩罚，都已经没有丝毫意义，哪怕连灵魂都湮灭，也不过是他人的事情——所以很遗憾，我不能告诉你。”
斯内普稍微愣了一下，为千年前巫师世界的繁盛荣华。
“其实也没什么好向往的。”对爱人的心思几乎是了如指掌的毒蛇祖宗开口，“或许正是因为千年的巫师太过强盛，才会被麻瓜所追剿。力量必须达到一种平衡——我说的是大方面的，虽然很遗憾，但或许这种巫师界才能够真正和麻瓜界互不干涉地存在下去。”
斯内普挑眉假笑：“这种话竟然出自萨拉扎·斯莱特林之口，别说是斯莱特林，就算格兰芬多都不会相信。”
“戈德里克会。”
斯内普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那个格兰芬多和眼前的斯莱特林一样和传说中相去甚远。
“别扯开话题，西弗勒斯。”萨拉扎靠近爱人，轻轻的吐息落在对方耳畔，“带着我，或者被我关在房间里面？相信我，不会让你觉得无聊的。”
“……”
毫无疑问，“厚颜无耻”的萨拉扎·斯莱特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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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拿着入学通知书，跟随那上面提供的地址，和萨拉扎一起来到一间孤儿院前面。
不是那个汤姆·里德尔曾经呆着的那一间——那间早在伏地魔势力滔天的时候就被他彻底抹杀了，虽然麻瓜们认为是因为某个孩子不注意而导致的失火。
“汤姆！汤姆！有人找你，快出来！”一边朝漆黑的里间大叫着，管理员一边谄笑地看着萨拉扎和斯内普，小眼睛在两人身上打着转，露出探究的目光。
魔药大师眼角抽动了一下，然后立刻被萨拉扎拉到身后，毒蛇祖宗完全无法容忍自己的“所有物”被一个麻瓜用这种眼神盯着——不是麻瓜也不行。
管理员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温下降了不少，而那个穿着墨绿华服的男人盯着自己的眼神简直就像是一条阴毒的蛇！他抖了抖身子再次冲着里面叫了起来：“汤姆！你这个小崽子死到哪里去了！”
两个男巫再次同时皱了皱眉。
直到管理员几乎要冲进去找人的时候，才有一个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走出来。他的个头看起来完全不像十一岁的小孩子，看上去比哈利·波特还要瘦小一些。
管理员一把按在汤姆的肩膀上，将他推到萨拉扎面前：“这就是汤姆·里德尔。”
萨拉扎上下当量着瑟缩在自己面前的小鬼——对方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身子还在不停地发着抖。
“我要收养这个孩子。”他说。
管理员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
斯内普用力转过头，狠狠地盯着他。
而那个叫做汤姆·里德尔的孩子也抬起头，漆黑的眼中流露出满满的惊讶和渴望。
萨拉扎对此视而不见，只是丢出了一堆东西和一打钞票，显然他并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有预谋。
“办手续吧。”
……
“西弗勒斯，西弗勒斯……西弗勒斯，西弗勒斯！”萨拉扎用力拽住大步往前走的人，无奈地看着那双至少十年没有出现在他面前的冰冷双眸，空洞的漆黑，不见一丝光线。
“这就是你要跟来的理由？尊敬的斯莱特林大人要找这么个小小的孤儿院完全不需要耗费丝毫力气，何必一定要跟着我来，在我面前显摆您对收养孤儿的麻瓜手续是多么的精通——萨拉扎·斯莱特林是个麻瓜万事通，哈，本世纪最有趣的笑话！”
斯内普冷笑着，语言快速而激烈地从唇间流出，完全没有停顿，可以令人想象得出他胸口的那股怨气。狠狠地瞥了一眼跟在萨拉扎身边拽着萨拉扎衣角的汤姆·里德尔，斯内普打从心底感到一种无力，这种感觉或许从早餐时的聊天，萨拉扎提到秘密开始，就一直盘踞在他心里。
如果在萨拉扎看来，还是血脉更加重要，他是否需要为了世界和平让萨拉扎去找一打纯血女巫开枝散叶，而彻底放弃伏地魔这个斯莱特林血脉？
这么好笑的一个笑话，他却完全笑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