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扎走到巨龙面前的时候，金色的龙微微动了动脑袋：“看来第一位客人已经到了。”
那声音出乎意料的年轻，却有着与那身躯相称的庞大气势，在空旷的场地中回荡。
没有被龙那浩大的声势动摇半分，萨拉扎盯着那条龙，血红色的眼睛里埋葬了所有情绪，只余冰冷一片。
“不愧是流着德尔加德血统的人类，看来你对我为你们准备的小礼物不怎么喜欢。不过那双蛇瞳是瞪不死我的，就算是德尔加德亲自来也办不到。”龙似乎觉得这个敢于挑衅他的小小人类很有趣，戏弄般地说道。
“西弗勒斯在哪里？”
“……啊，那个可爱的孩子——只要在这里等待，你总会看到他的。”
龙的回答很巧妙，让萨拉扎感觉到像是在跟魔物交涉。魔物们总是看似将真实摊放在你面前，实际上却用模棱两可的回答巧妙地避开了问题的关键点。
“我需要等多久？”
“谁知道呢？也许下一秒他就走进这里，或者下一个千年你也见不到他的身影，这取决于他的心有多坚强。”龙的声音听起来分外无情，“德尔加德的后裔，你对自己选中的人没有信心吗？”
——西弗勒斯并不是软弱的人，但他的心里确实有着十分脆弱的地方，只针对个别人的，一触即碎的脆弱。
萨拉扎想着自己在那扇门后遇到的一切，对西弗勒斯的处境不免有些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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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那扇门的一瞬间，另外两人就骤然失去了身影。如果说眼前熟悉的风景令萨拉扎不悦，那么面前站着的两个一模一样的自己简直就让他的不悦达到顶峰。
这里是斯莱特林庄园，久远的过去中，舍弃了他也最终被他舍弃的地方。
面前的两个斯莱特林，一个看起来比曾经和西弗勒斯一起遇到的那个过去的自己还年轻了几分。另一个……是在那个白色幻境中的自己——那种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们一左一右拦在萨拉扎的身前，阻挡了他前进的道路。
“萨拉扎·斯莱特林不需要束缚，不需要弱点。”较为年轻的那个说。
“那个人不过是打发时间的一个消遣。”幻境中的那个说。
“你应该杀了他，他让你变的软弱。或者你应该杀了自己，软弱的萨拉扎·斯莱特林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得到记忆之后他就没什么用了，毁掉他的灵魂，然后你就自由了。”
“……我应该毁了你们，让你们的灵魂沉溺在虚无之海，永远清醒地感觉到自己的破灭。”那些带有侮辱意味的句子令萨拉扎睁大血红的双眼。
强大的魔压直冲着对面的两个人喷涌而出，对面却像是虚无的镜像，任凭足以撕裂一头巨型猛兽的力量从身体里呼啸而过，只泛起了短暂的涟漪。
“我们可不是低级的魔物，我们就是你。”幻境中的萨拉扎虚无的眼睛对准本尊，面无表情地说。
斯莱特林的创始人高傲而又轻蔑地冷笑：“萨拉扎·斯莱特林不会说出这种话——就算你们是真的萨拉扎·斯莱特林，你们也无法代表我。”
“……但因为你的心有间隙我们才会出现。”幻境中的萨拉扎说。
“我们的提问就是你的心对你的提问。”年轻的萨拉扎说。
“你怀疑西弗勒斯·斯内普在你心中的存在。”
“你怀疑西弗勒斯·斯内普和你在一起的原因。”
那一模一样的声音交叠着提出问题，就像是对萨拉扎的拷问，用言语的利刃将不可一世的毒蛇牢牢钉在原地。
正因为他们问出了萨拉扎心里的问题，所以他才无法回击。
没错，某个瞬间他的内心确实曾经闪过这样的疑问，但萨拉扎明白这不过是庸人自扰。他从未让这些不起眼的疑问影响他和西弗勒斯的生活，他也不会因为那些偶然的念头去怀疑西弗勒斯的什么。
可是在这个虚拟出来的空间，在这个萨拉扎最厌恶的环境里。那些疑问被无限放大，甚至具象成萨拉扎本人的形态出现在他的面前，所以他的魔压对他们起不到丝毫作用。
能够战胜心灵的，只有心的力量。
能够战胜怀疑的，只有爱的力量。
所以萨拉扎通过了龙的试炼，成为第一位客人。
那就是他对自己内心的疑问做出的最好回答。
现在，萨拉扎只能等着西弗勒斯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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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门后，西弗勒斯·斯内普一人孤零零地站着，萨拉扎和波特都消失不见。他的周围星辰密布，脚下是一片虚无，仿佛站在甚至远离天与地的宇宙之间。
与萨拉扎不同，他见到的并不是自己。
不远处的前方，黑发黑眼的女巫阴郁而深沉，红发碧眸的女巫笑得热情阳光。
——她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魔药大师十分清楚，所以他一步也没有移动，只是冷漠地看着面前的幻影。
但是那幻影却开口了。
“西弗勒斯。”莉莉的影像轻轻地拥抱好友，然后她的脸上渐渐失去了笑意，“西弗勒斯……西弗勒斯……”原本碧绿的眼睛渐渐变成墨绿色，声音也不复开朗活泼，听起来更像一个幽灵，“西弗勒斯……我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死我？”
她的双手渐渐用力，箍得西弗勒斯觉得有些疼痛，但这并不是他瞪大眼睛显得有些惊慌失措的理由。重要的是莉莉的那句话——
他没有害死这个世界的莉莉，也就是说，会说出这句话的只有……只有那个曾经被他害死的莉莉。
“莉莉……”
斯内普的胸口充斥着悲哀的情感，令他几乎难以呼吸。
他双眼无神地望向立在一旁的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不远也不近，既不对儿子伸出援手，也没有丝毫帮助莉莉的意思，只是冷漠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就像很久很久……斯内普几乎遗忘的从前，她看着醉酒的男人殴打自己的儿子时一样。
或者那时的她尚会哭泣，但不过是为了那个男人而已，给自己儿子的眼泪未有分毫。
即使知道她们可能是取自他记忆的影像，魔药大师还是缓缓闭上眼睛。
下一秒，牵系着看不见的丝线的小指上传来火烧般的灼热感，那是无言的警告与不满。漆黑的视野里闪过毒蛇之祖狂暴起来的样子——真是令人死都不能闭眼啊……
“……我知道。”斯内普喃喃地说，再次睁开的眼中虽然依然痛苦，却已经没有迷惘。他绝不会是迷失于过去的人。
他的身旁，莉莉的影像在渐渐变淡，很快就会化为虚无，但她还是毫无所觉地重复着那些话语。
“再见了，莉莉。”斯内普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现在做的一切，就像是在心中再一次将那个少女杀死似的……
一只手点上斯内普眉心的褶皱。原本如同木偶一样的少女忽然微笑地看着他。
“笑一笑吧，西弗勒斯。除此之外，我对你没有更多的要求了。”
莉莉的身影发出光，然后光芒碎散成万千星屑，洒落在斯内普的身边，为他镀上一层星光，仿佛友人无声地慰抚。
“西弗勒斯……”艾琳·普林斯的影像依然站在原地，贯彻着她始终如一的淡漠。“往前走吧。”
“母亲。”
“我的爱的第一位是你的父亲，那份爱不会因为他的变心而消退，也不会因为你留着他的血就顺延到你的身上，你是明白的吧？”艾琳完全不理会儿子现在是什么表情，自顾自地说着，“我是不合格的母亲，抛下这样的母亲过去等待着你的人的身边吧。”
面对这样直白又无情的言语，斯内普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只能默默地向前走去，在经过艾琳·普林斯的身边的时候，他还是抑制不住地开了口。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杀了我……”
“我会帮他毁尸灭迹。”
就像是要斩断斯内普所有的思念似的，那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斯内普脚步一顿，对着艾琳微微躬身，然后快步向前走去。
艾琳看着自己的孩子渐行渐远直至看不清身影，那张冷漠的脸上露出极淡的笑容。
“你放水了哟，艾琳·普林斯。”年轻的声音略带不满地说，“你应该告诉他你有多么多么多么爱他，好让他留下才勉强能过关啊，这种拙劣的演技不怕令你的家族蒙羞么？”
“迟与早的分别，他是我的儿子，普林斯的后裔。”艾琳恢复了阴沉的表情，“就算将我从死者之国招来，也阻拦不了他的脚步。我跟他缘分，在我选择托比亚的时候，就已经断了。”
“真是残酷的母亲呢。”
“我从来没有否认这一点。”
“人类母亲的天性吗？即使再残酷，还是会保留对孩子温柔的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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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走进龙所在之处的时候，眼中只有一个人。
龙也好救世主也好，通通不在他眼内。
他只看到那个人明明焦急却又故作镇定地走上来，眼角眉梢带着掩藏不住的笑，完全没有斯莱特林创始人应有的风度。
可就是那笑容那身影，他突然希望能看到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