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壬戌和杨明星驱车来到通济桥,过桥不远,就到了陶然居小区,在小区保安的指引下,找到了第12栋居民楼,远远的就看见楼下花坛边停着一辆黑色东风标致,一看车牌号,正是罗江姗的车。
看来穆壬戌先前的推断完全正确啊!杨明星不由得钦佩地看了师父一眼。
他转动方向盘,想在这辆黑色东风标致后面把车停下,却被穆壬戌制止。
穆壬戌道:“不要停在这里,继续往前开,找个偏僻一点的地方把车停好。”
杨明星这才想起自己开的是警车,如果被罗江姗看见,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于是又把车向前开出几十米,转个弯,停在一栋居民楼墙边。
师徒俩下车后,在距离罗江姗小车二三十米远的花坛另一边潜伏下来,并且透过花坛灌木缝隙,悄悄注视着楼道动静。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就看见一个头戴鸭舌帽,脸上架着一副大墨镜,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的小个子女人,脚步匆匆地从电梯里走出来。
“是罗江姗!”穆壬戌悄声提醒一句。杨明星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女人换了一身装束,他差点没认出来。
只见罗江姗下楼后,机警地向四周张望一下,周围十分安静,一切如常,她这才打开车尾箱,把行李箱放进去,然后打开驾驶室的门,正要坐进去。
“行动!”穆壬戌拍拍杨明星的肩膀,用手朝左右两边各指一下,杨明星明白这是分头行动的手势,于是两人立即从花坛后边跳出来,一左一右朝罗江姗包抄过去。
“罗江姗!”在距离对方还有两三米远的时候,杨明星突然大声叫出她的名字。
罗江姗手扶车门回头一看,认得他就是昨天找过自己的警察,脸色当即就变了,立即弃车而逃,想从小车另一边逃离,不想却正好跟从另一侧包抄过来的穆壬戌撞个正着。
罗江姗「啊」的一声,惊退两步,如果不是背靠着自己的小车,早就瘫软在地上。
穆壬戌跨到她面前,堵住她的去道:“罗江姗,知道咱们为什么来找你吗?”
“知、知道……”罗江姗颤抖着声音道,“是因为梁佳红的案子。”
“知道就好,跟咱们去一趟公安局,把情况说清楚吧。”杨明星很快就给她上了手铐,将她带上警车,并且跟她一起坐在后排。穆壬戌启动了警车。
回市局的路上,穆壬戌给祁队打了个电话,把这边的情况向他简单汇报一下,祁越感觉到有些意外:“不错啊老穆,想不到这个案子这么快就让你给破了,不愧是咱们重案中队的金牌探长!”
“少拍马屁,你先把审讯室腾出来,咱们很快就回队里了。”穆壬戌在电话里回了一句。
将罗江姗带回重案中队后,审讯工作旋即展开。主审就是穆壬戌,记录员是杨明星,祁越则坐在单向玻璃外面看着。
“姓名?”
“罗、罗江姗。”
“年龄?”
“32岁。”
“籍贯?”
“吾州市附城镇。”
穆壬戌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直接问:“知道咱们为什么把你带到这儿来吗?”
“知道。”罗江姗坐在审讯椅上,说话的声音很低。
“知道就好办了,那就给咱们说说案发经过吧。”穆壬戌端起茶杯,吹着杯子里的热气,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罗江姗点点头,抬眼看看两个警察,很快又把头垂下去。
“我跟梁佳红之间的事情,你们都已经听齐主任说了,对吧?梁佳红跟正钱公司的人沆瀣一气,设下连环套,让我挪用三十万元公款去投资入股,最后害得我血本无归。
如果填不上这个窟窿,我不但公职不保,而且还会被抓去坐牢,所以我无论如何也得找梁佳红把这笔钱要回来。
谁知梁佳红却翻脸不认账,说她跟正钱公司没有半毛钱关系,她也是受害者,叫我不要再找她要钱。
可是我每次给钱,都是交到她手里,由她拿去给正钱公司投资入股的啊,怎么能说不关她的事呢?
为了这个事情,我俩在单位吵过好几次,后来她干脆对我避而不见,毕竟是在单位里,我也不能把这个事情张扬出去,所以就去她家里找她。结果找了几次,她都不给我开门。
“我没有办法,想到她经常在晚上去她家附近的青山湖公园散步,于是就去公园里堵截她,去了两三次,还真让我遇见她了。
前天晚上,我在公园里的环湖绿道上将她截住,扯住她的衣服,要她赶紧把那笔钱还给我。
她怕被熟人瞧见,就拉着我走到湖边暗处说话。她跟我说,她跟这个正钱公司并没有任何关系,她也被正钱公司骗了,损失了好几十万。
她要我先别着急,这个事情公安已经介入调查,如果警察能追回正钱公司骗走的她们的钱,她一定会找公安局的熟人,让公安部门先把我那一份退回给我。
“她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正钱公司的另外两个高管都已潜逃出国,就算把他们抓回来也没有用,那些钱早就被他们花光了。
所以我一点也不相信梁佳红说的话,我拉住她不让她走,我说不用等公安追逃,你现在就把这三十万还给我,要不然我没办法把单位的账抹平。
梁佳红两手一摊说我现在就靠每个月的工资养活,手里连一分余钱都没有,你天天找我要钱也没用。
我只剩下穷命一条,你要就拿去吧。说完她还故意装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挺着胸脯朝我撞了几下,边撞边说:要钱没有,要命你就拿去吧,拿去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见她摆出这副无赖嘴脸,我顿时气冲脑门,一时没控制往自己,就伸手在她胸口重重地推了一把。
她站立不稳,向后一个踉跄,倒在湖水里。湖边有很多水草,湖水也不太深,而且我以前跟她出去游泳过,知道她水性很好,所以也没有管她,还站在岸上朝她吐了两口口水,感觉总算稍稍出了心头一口恶气,然后就转身走了。
我觉得她应该很快就能从水里爬起来,所以回家后,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谁知到了第二天早上,你们到我们单位来调查,说是在青山湖发现梁佳红漂在水面上的尸体,我这才知道梁佳红被我推下水之后,居然淹死了。
“我真是吓得差点晕过去,知道这下可真是把事情闹大了,因为心里害怕,所以昨天你们第一次去单位找我的时候,我半句实话都不敢跟你们说。
晚上回到家里想一想,觉得你们警察这么厉害,这事肯定是瞒不住,你们迟早都会查到我头上来。
要想躲避罪责,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们去怀疑别人调查别人。
所以今天早上,我特意在离家很远的地方找了一个公用电话,打电话向警方举报梁佳红和齐主任之间的争位矛盾,想将警方的视线引开,最好是能把齐主任当凶手抓起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今天一早你们就到单位来找齐主任了,我在单位微信群里看到有同事在议论这个事情,心里很高兴,感觉自己的举报起了作用,只要你们把齐主任抓走,我就安全了。
谁知我等了好久,也没见你们抓捕齐主任,一颗心又悬起来,很想知道齐主任到底跟你们说了些什么,为什么迟迟不见你们抓捕他。
我心中忐忑不安,最后实在按捺不住,就假借上四楼办公事的机会,凑到齐主任办公室门前偷听,不想正好听见齐主任在警察面前举报我跟梁佳红的关系,还说我身上有重大作案嫌疑。
我如遭晴天霹雳,知道这下全完了,只要警察一注意到我,梁佳红被我推下水淹死的事,很快就会暴露。
这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杀人了,我得赶紧逃走,千万不能被警察抓到,逃得越远越好!
所以我着急忙慌地跑回办公室拿了车钥匙,想自己驾车逃离吾州,可是等我把车从单位开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因为事发突然,我根本一点准备都没有,于是只好又开车转回家里,想收拾几件行李,然后再去外省亲戚家避避风头,谁知我刚把行李箱提下楼,就被你们追上来了。”
听完罗江姗的供述,穆壬戌和杨明星都感觉到有些意外。“罗江姗,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还有什么情况,忘记对咱们说了?”穆壬戌敲着桌子道。
罗江姗抬眼看着他,一脸茫然:“没有了呀,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跟你们详细说了,没有任何隐瞒了啊。”
“那你再说一遍你杀害梁佳红的经过。”
罗江姗于是又将自己找梁佳红要钱不成,激愤之下将其推下水淹死的经过,细说一遍。
杨明星明白师父的用意,就是要她在不断重复的叙述中露出前后矛盾的马脚来,但是很显然,她所说的话与刚才的招供并无二致。
穆壬戌又向她确认了一遍:“照你的意思说,梁佳红是被你一气之下推入湖中淹死的,对吧?”
罗江姗点头承认:“是的,但是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前曾跟她一起去体育馆游过泳,她水性很好,我以为她自己能从水里爬起来,所以当时并没有管她,就掉头走了,可是没有想到……”
不知道是因为被警察抓住感觉到惊惧,还是对自己过失杀人心生愧疚,她说话的声音竟变得有些哽咽起来。
穆壬戌盯着她道:“但是咱们发现梁佳红尸体时,她胸前有创口,经法医鉴定,她是被人刺死的,凶器是一把大约三十厘米长的螺丝刀。”
“啊,怎么会这样?”罗江姗坐在审讯椅上呆了一下,“可是我明明只是将她推入水中,并没有拿东西刺过她呀,会不会是她掉入水中的时候,被水里的什么尖利物刺到了?”
“这种可能性已经被咱们警方排除。”
“那、那我就想不明白了,她怎么会……”罗江姗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穆壬戌冷声问道:“难道不是你暗藏凶器,去公园找她要钱,被她拒绝之后,你一怒之下就拔出螺丝刀将其刺死,然后再将其尸体推入水中?”
“不、不是这样的,警察同志……”罗江姗急忙辩解道,“我虽然恨她骗了我的钱,但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人,我、我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我已经说过,当时我就是想把她推进水里发泄一下心头怨气而已,因为我知道她水性不错,而且湖边水浅,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才会那么做的,我当时并没有存杀人之心,第二天早上从你们口中得知她的尸体竟然浮现在青山湖上,而且你们也并没有透露她是被刺死的,所以我才想当然的以为是自己把她推下水淹死的……”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么说来,致她于死地的并不是我,我并没有杀人,对吧?”
穆壬戌说:“目前我只能告诉你,她肯定不是被水淹死的。”
“这就对了,我说她水性那么好,游泳的时候能一口气潜到水里好久,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淹死呢。
原来她是被人拿螺丝刀捅死的。既然这样,那警察同志,你们就肯定抓错人了,我绝不是杀死梁佳红的凶手。”
罗江姗心中有底,把手上的手铐扯动得哗哗作响,说话的态度和语气马上就不一样了,“你们赶紧放了我,要不然我一定会去告你们错抓好人,胡乱办案。”
“有没有抓错人,咱们警方自然会调查清楚,不是由你说了算。”
穆壬戌阴沉着脸,又问了她几句,罗江姗矢口否认自己案发当晚去找梁佳红时,身上携带有凶器,更不承认自己用螺丝刀刺死了梁佳红。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穆壬戌的无线耳机里传来了祁越在审讯室外说话的声音:“老穆,不要再纠缠这个问题,她应该不是凶手。”穆壬戌不由得按着耳塞,往墙壁上的单向玻璃看一眼,他看不到外面的祁越,但祁越在外面却能看见他脸上疑惑的表情。
祁越继续在耳机里说:“刚才法医老安来找过我,他们做过实验,用同样型号的螺丝刀,想要直接刺穿一个人的身体,需要非常大的力气,正常情况下,一个女人很难做到,而且罗江姗个子瘦小,除非她膂力惊人,否则很难办到。
老安推测凶手应该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你重点问一下她有没有男同伙!”
穆壬戌暗暗点一下头,目光又移回到罗江姗脸上:“4月12日晚上,你是和谁一起去找梁佳红的?”
“没和谁啊,我是自己一个人去的。本来我挪用单位公款的事,就怕被别人知道,我还敢带不相干的人一起去找梁佳红要钱吗?”
穆壬戌皱眉一想,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就换了一个问题:“既然你说梁佳红不是你杀的,那你觉得谁会是凶手呢?”
“这个不是应该由你们警察去调查吗?你问我,我问谁去。”罗江姗朝他翻翻眼睛。
穆壬戌一拍桌子站起身道:“罗江姗,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抓不到真凶,你身上的嫌疑就很难洗刷干净,就算现在放你回去,以后咱们也会天天去你们单位找你,一个天天被警察盯着的人,我就不信你还能在单位混得下去。”
罗江姗面露惧色,这才老实下来,说:“我是真不知道谁是凶手啊。”
“请你好好回想一下,那天晚上你跟梁佳红在湖边讲话的时候,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
从尸检情况来看,梁佳红应该就是在你离开现场后不久遇害的,所以我们怀疑凶手很可能当时就潜伏在附近。”
“不会吧,我跟梁佳红在湖边吵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半之后,环湖绿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罗江姗回想一下,忽然眉头一挑,“哦,对了,我记起来了,就在我们站在路灯阴影里吵架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大约距离我们十几二十米开外的一株杨柳后面站着一个男人,好像在向我们这边张望。”
“是吗?”穆壬戌立即从审讯桌后面走出来,站到她近前问,“你看清那人相貌了吗?”
“没有。”罗江姗摇摇头,“我当时正一门心思找梁佳红要钱,根本就没有留意其他事情。”
“你离开绿道的时候,他还在那里吗?”
“这个……我也没有留心。”
“现在看来,这个人大有可疑……”穆壬戌弯下腰,盯着着她道,“请你再好好想一想,这个男人大概长什么样?这对咱们警方来说,十分重要。”
罗江姗点点头,皱起眉头想一下:“我当时只看到他的侧身,没有看到他的脸,只记得是一个中年人,个子很高,应该不会低于一米八零,身形比较魁梧,其他的,我真想不起来了。”
穆壬戌问:“如果下次再见到此人,你能认出他来吗?”
罗江姗很快就摇头说:“应该不能吧,因为我也只是匆忙间见到他的一个侧影而已,根本就没有看清他正脸,就算他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也很难把他认出来。”
穆壬戌点点头,走回到审讯桌边,让杨明星把罗江姗说的关于那个侧影男子的特征都详细记录下来,然后打开审讯室的门走出去,跟外面的祁越商量一下,最后回到审讯室,对罗江姗道:“现在你身上的作案嫌疑基本被排除,你可以走了,但是咱们有可能会再次找你核实案情,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请不要离开咱们吾州市。”
“好的。”罗江姗点头应承一声,但很快又补充道,“不过你们下次找我的时候,可以打电话叫我下楼,最好不要大张旗鼓地去单位找我,免得被别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