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觉得谁会是凶手呢（下）

等罗江姗办好手续，走出重案中队办案区的时候，穆壬戌又从后面叫住她说：“罗股长，咱们还想请你帮一个忙可以吗？”见到对方点头，他才道，“我想请你跟咱们去一趟青山湖公园，帮咱们指认一下那个神秘侧影男具体的站立位置，好吗？”

“好的。”罗江姗很痛快地答应了。

于是穆壬戌师徒俩又开着警车，带着她来到青山湖公园。在环湖绿道上，罗江姗指着一处湖岸道：“那天晚上我就是在这里推梁佳红下水的，你们看，这里湖边水草多，湖水看起来并不深。”

穆壬戌点点头，她指点的位置，与发现梁佳红尸体的地点，是基本对应的。

罗江姗又指着十多米外的一株杨柳树说：“当时我就站在这个位置跟梁佳红说话，无意间抬头，看见那边树下站着一个男人。”穆壬戌根据她的指引，走到那株杨柳树下。

这是一株有着粗大树干的杨柳，丝丝柳条倒垂下来，就像在树干周围挂起一幅绿色垂帘。

在靠近树干的地方，有一小片杂草已经折断枯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应该是有人比较长时间站在这里反复踩踏所造成的，旁边还扔着几个烟头，已经被太阳晒得干瘪瘪的。

他回头问罗江姗：“你有看见那个男人抽烟吗？”

罗江姗摇摇头：“这个我没有注意呢。”

穆壬戌「嗯」一声，让杨明星开车先送罗江姗回她单位，然后又打电话给祁越，把这边的情况跟他说了，祁越说：“你在现场等着，我马上派痕检人员过去看一下，看能不能提取到什么可疑的痕迹。”

没过多久，薛舒和两名技术中队的痕检员就带着工具箱赶到公园，在杨柳树下认真勘查一番，最后基本断定，那些断草确实是被人为踩折的，根据这几天的天气情况及断草枯萎程度来判断，这种情况应该是案发当天造成的。

“可以提取到脚印吗？”穆壬戌问。

痕检员摇摇头：“这里是草地，想找到两三天前留下的脚印，已经没有可能。”

“也许嫌疑人隐藏在树后的时候，用手扶过树干。”穆壬戌仍然不死心。

痕检员说：“我们已经检查过，树干上没有发现有指纹之类的痕迹。”

穆壬戌未免有些失望。“把这几个烟头带回去化验一下，如果真是凶手留下的，上面应该能找到他的唾液DNA。”

他戴着手套，把树底下的三个烟头装进物证袋，递给痕检员。两名痕检员收拾好勘查箱，很快就返回市局。

穆壬戌又在现场等了一会儿，杨明星才开着警车从民政局回到公园。

下午的时候，技术中队的鉴定结果出来了，从三个烟头的干湿度及其他化验参数来判断，它们至少已经在大树底下躺了五天以上，也就是说在4月12日案发之前就已经有了，显然跟凶手没什么关系，应该是过路游人扔下的。

下午4点，祁越召集专案组的人开了个案情分析会。薛舒说自己带人搜查过被害人梁佳红的住处及单位办公室，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老马调查了梁佳红工作以外的社会关系，也没有可疑之处。穆壬戌则说了自己和杨明星调查齐常鸣和罗江姗的结果。

祁越说：“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齐常鸣和罗江姗身上的作案嫌疑已经基本被排除，我们现在的推测是，4月12日，也即案发当晚9点半过后，罗江姗和梁佳红因为经济纠纷在青山湖边发生争执，罗江姗将梁佳红推倒在湖水里，然后掉头离去。

当时湖水并不深，而且梁佳红游泳技术也还不错，她应该很快就自行游上岸，但是很可能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潜伏在附近的凶手突然跳出来，拿出随身携带的螺丝刀，将其刺死，并再次将她推入水中。

从罗江姗提供的线索来看，那个一直站在杨柳树下暗中窥视她们的大个子男人身上有很大的作案嫌疑，所以咱们无论如何也得找到这个家伙，把情况调查清楚。”

杨明星翻着手上的审讯记录说：“可是罗江姗只向咱们描述了嫌疑人的大概轮廓，中年男性，身高一米八零以上，体态魁梧，并没有任何具体特征，怎么去找人呢？”

祁越扭头看向穆壬戌：“老穆，你怎么看？”

穆壬戌说：“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既然罗江姗能看到那个侧影中年男人，那么其他人很可能也看到了，所以咱们下一步的工作任务，就是要进一步寻找目击者。

如果有人见过这个人的正脸，那就更好，咱们让画像师出一个模拟画像，然后按图找人，就方便多了。”

“嗯，我赞成老穆的想法。”祁越握起拳头道，“这个侧影男是咱们目前唯一的线索，所以绝不能放弃，无论如何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见大家都没有异议，他就开始布置下一步的侦查任务，由薛舒和老马各带一组人马，查看公园附近路口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尤其是梁佳红住处附近的监控，一定要仔细排查，很可能凶手是尾随她出门，然后潜伏在公园里杀人，也许从监控里能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穆壬戌和杨明星则被安排去公园走访群众，尤其要找到那些经常去公园锻炼和散步的人，看看还有没有人目击到犯罪嫌疑人身影，甚至是他作案的过程。

“我自己会把法医老安那边盯紧一点，如果他们尸检发现什么新线索，我会第一时间向大家通报。”祁越也给自己布置了一道任务。

散会后，杨明星见大家都已经开始分头行动，师父却还坐在办公室喝茶，心里就有些着急，但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敢贸然催促，只是委婉地说：“师父，咱们现在该怎么做？”

“喝茶啊！”穆壬戌头也没抬一下，“那个齐常鸣齐主任向我推荐的这个龙井茶还真不错，我刚才瞧见祁队办公室有一盒，就随手顺过来，泡了一杯，汤色嫩绿明亮，香郁味甘，确实是好茶。妈的，当官的就是不一样，喝个茶都比咱们高级。你也来试试！”

杨明星接过他递来的茶，却没有心思喝：“师父，祁队不是让咱们去公园走访群众，寻找目击证人吗？”

“是啊，他确实给咱们布置任务了。”

“那咱们怎么还不去呢？”

穆壬戌这才瞧他一眼，说：“不用着急，我心里有数。去公园散步锻炼的人，时间一般都相对比较固定，现在大白天你去公园找人问是没有用的，咱们只能晚上去，最好是案发同一时间段，这样找到目击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杨明星「哦」了一声，这才明白师父的意思，搔搔后脑勺，乖乖坐下来陪师父喝茶。

两人在办公室捱到傍晚，在单位食堂吃完晚饭，穆壬戌就开着自己那辆旧桑塔纳，带着杨明星，准备去往青山湖公园。

谁知小车刚拐出市局大院，就突然从路边跳出一个穿红衣服的中年女人，一把挡在车前，好在穆壬戌也是老司机了，一脚急刹，把车停住。

那女人隔着挡风玻璃指着穆壬戌，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穆壬戌叹口气，脸上现出无奈的表情，打开车门下了车。“梅芝，你怎么来了？”他跟红衣女人打着招呼。

这个叫梅芝的红衣女人大着嗓门道：“我不来行吗？打几次电话你都不接，不来你们单位，你叫我上哪儿找你去？”

穆壬戌搓着手解释道：“我下午在开会，手机铃声关了，没有听到电话响。你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没事我吃饱了撑的，跑到公安局来找你！”女人没好气地道。

穆壬戌好像在这女人面前也没了脾气，顺着她的意思问：“有什么事？”

“还不是为了米禾！”

“米禾怎么了？”

“你这个当爸的，也不知道关心一下她，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红衣女人一上来就开始数落穆壬戌，“她上两个星期周末回家就跟我说上学没劲，不想念书了，我骂她几句，她还离家出走了一天，好不容易把她寻回来，送去学校，今天又从学校打电话给我，哭着说要退学，不想上学了。我不同意，她就说如果我再逼她，她就跟同学一起跑去深圳打工。”

“胡说八道，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不在学校好好念书还能干什么？就算出去打工那也是童工，哪个工厂敢要她？都是你平时把她给惯坏了。”

女人就开始抹眼泪：“你骂我有什么用，你平时关心过她吗？一天到晚扑在你那些案子上，什么时候想过我们母女俩的难处？有本事你去找米禾，叫她安心在学校上课，看她听不听你的！”

“行了，别哭了，我抽时间去一趟他们学校，好好说说她，让她以后别给你添乱，这下总行了吧？”

在这女人的眼泪攻势下，穆壬戌很快就举起手来，作投降状。女人点点头，这才擦着眼睛离开。

穆壬戌抬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处，他才转身坐回车里，两个手掌在脸上用力搓几下，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

转头看见杨明星坐在副驾驶位上正一脸问号地看着他，他犹豫一下，最后还是告诉他说：“这个女人叫容梅芝，是我前妻，五年前跟我离婚了，在一家单位做出纳，咱们有一个女儿叫穆米禾，现在跟她生活在一起。”

杨明星「哦」一声，伸手朝车窗外指指：“那她刚才找你……”

“还不是为了女儿米禾的事。”穆壬戌说，“这孩子今年14岁，在育才中学读初中二年级，是学校的寄宿生，一个星期回家一次，也就是回她妈妈那里。

她以前倒是一个听话的孩子，没怎么让我和她妈妈操心，可是自打进入初中二年级之后，整个人就变了，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跟她妈连句话都不想说，脾气也大了，有时候多问她两句，马上就冲你发火。这不最近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想辍学去深圳打工。”

“你没问过她不想上学的原因吗？”

“这还用问，肯定是成绩不好，在班上怕挨老师的骂呗！”

“十三四岁的孩子，正处在青春期，性格有点叛逆也很正常啊。”杨明星看看手机上的时间说，“师父，现在时间还早，咱们去公园的路上多拐一个弯，就可以从育才中学门口经过。

要不咱们先去学校看看吧，毕竟要不是事情严重，嫂子也不会跑到这里来找你。”

穆壬戌想了一下，才点头说：“也行吧，咱们就在学校门口停一会儿，我问问米禾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五分钟后，他把桑塔纳停在了育才中学门口的街道边，这时正是学校晚饭后的时间，学校的大门打开着，一些学生进进出出，大声喧哗，很是热闹。

穆壬戌给女儿的班主任打个电话，请她帮忙通知穆米禾到学校门口找家长。

不大一会儿，杨明星就看见一个穿着校服扎着短马尾辫的女生走出来，看见穆壬戌的小车，立即嘟起嘴巴，不情不愿地凑过来。“爸。”她冲着穆壬戌不冷不热地叫一声。

“你妈说你不想上学了，是不是真的？”穆壬戌瞧着女儿问，“好好的，怎么就不想上学了呢？”

穆米禾看看旁边有同学走过，低着头没有吭声。“你知不知道你妈为了把你弄进育才中学，花了多大力气，怎么能说不读就不读了呢？你对得起你妈吗？”穆壬戌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穆米禾朝他翻着白眼说：“我不是你的犯人，少冲我吼来吼去的，我上不上学是我自己的事，跟你们没有关系！”

“你……”穆壬戌被女儿气得噎住。

杨明星一看情况不对，下车拉了他一把：“师父，别在街上吼孩子，有话好好说。”

穆壬戌没好气地道：“你看她这态度，我能好好跟她说话吗？我跟她妈迟早要被她气死。”

穆米禾小嘴一撇：“你早就跟我妈离婚了，不要我了，这个时候跑出来充什么好人？”

穆壬戌气得扬起手来要打人，杨明星急忙拦住：“米禾，你先回学校上课，咱们还得去查案子，今天的事回头再说。”他拉着穆壬戌上了车。

小车开出好远后，杨明星从倒车镜里往后看一下，穆米禾已经转身走回学校门口，一个个子高大的女生忽然从后面扯一下她的马尾辫，穆米禾向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杨明星瞧师父一眼，穆壬戌正在专心开车，并没有注意到刚才一幕。

他不由得问：“师父，米禾是不是在学校被什么人欺侮了？”

穆壬戌道：“怎么会，她可是警察的女儿，谁敢欺侮她？”

杨明星点点头：“那倒也是。”

师徒俩来到青山湖公园时，已经是晚上7点，白天冷冷清清的公园已经渐渐热闹起来，附近群众吃过晚饭后，都三三两两地走进公园，一群大妈在广场中央跳着广场舞，音箱里传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几个孩子穿着轮滑鞋，在人群中相互追逐。

穆壬戌和杨明星沿着湖边绿道转了一圈，绿道上大多是散步或慢跑的行人。

两人以案发地为中心，站在左右两边的路上，分头向过路群众进行询问，问他们在4月12日晚上9点至11点之间，有没有在湖边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说奇怪的事情，比如说看到有人被推下水之类的。大家都纷纷摇头，说没有注意到呢。

晚上9点半过后，绿道上行人渐少，只能偶尔看到一两对年轻情侣坐在湖边石凳上莺声燕语，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待到夜里11点多，整个公园就已经彻底安静下来，路灯下几乎见不到一个人影。师徒俩忙碌一个晚上，毫无收获。

接下来穆壬戌和杨明星又连续在公园里走访调查了两个晚上，几乎把公园游客都问了个遍，也没有找到有人目击梁佳红被杀，那个站在杨柳树下的可疑男子，也再无半点线索。

因为凶案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大部分群众并不知道这里曾发生过命案，所以对警方频繁地拦路走访调查有些不理解，遇上脾气不好的，还对二人恶语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