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得友家具城出来,师徒俩驱车赶往紫阳路。紫阳路是一条老街,狭窄的街道两边,全都是建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灰乎乎的旧楼,这里的居民大多在别处买了新房,搬走了,留下这里的旧楼用来出租,所以这里也是外来工聚居地。
他们找到紫阳路48号,这是一幢两层高的小楼,楼下一层开着一家宠物店,屋里狗吠猫叫,很是热闹。
旁边楼梯口停着一辆五菱荣光面包车,后车灯都快掉下来,已经十分破旧,估计很快就要到报废年限了。
问了宠物店员工,说正是楼上租户的车。再问汤圆圆和她男朋友是否在楼上?店员说没太注意,应该在吧,车都停在这儿呢。
穆壬戌和杨明星本以为这对男女绑架杀人后,会立即带着勒索来的四十万元现金逃走,他们这次来,也就是想到出租屋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可以追踪到这两人踪迹的线索,谁知却正好碰见这两人居然还在家里待着。
师徒俩都有点意外,杨明星兴奋地道:“师父,看来咱们来得正是时候,汤圆圆和她男朋友应该还在二楼出租屋里,咱们从这里上去,正好把他们堵在楼上,来个瓮中捉鳖。”他说着,掏出手铐,就要往楼上冲。
“站住,先别上楼!”穆壬戌轻声喝止住他。
杨明星回头奇怪地看着师父:“怎么了?汤圆圆和她男朋友身上有很大的作案嫌疑,咱们得赶紧上楼将他们俩控制住,万一他们听到什么风吹草动,跳窗逃走,咱们可就白忙一场。”
穆壬戌抬头往楼上瞧一眼:“我看过,二楼安装有防盗网,他们从窗户跑不掉的,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守住楼梯口,等待支援。”
“师父,你想多了吧?楼上只有一男一女,凭咱们师徒两个足以应付,还需要什么支援?”
穆壬戌瞪他一眼,冷静地道:“小心没大错。如果魏得友真是他们所杀,那现在在二楼的可就是两个极度危险的人物,咱们实施抓捕时很可能会遭遇鱼死网破地反抗,咱们出来得匆忙,没来得及申请配枪,贸然往上冲,很可能会吃亏。”
杨明星不由一愣,师父办案向来以能打敢拼雷厉风行著称,这回怎么突然就变得畏首畏尾起来了呢?
抓捕时机稍纵即逝,万一固守待援过程中出现什么状况,导致犯罪嫌疑人逃走,那可是重大责任事故,两人回去是要挨处分的。
“师父,我还是觉得咱们应该立即实施抓捕……”他还想多说两句,穆壬戌却不再理他,走到一边掏出手机给祁队打电话汇报情况。
大约二十来分钟后,祁越带着老马等两名男刑警赶来增援。
穆壬戌确认他们都携带了枪械之后,这才领着大伙往二楼冲上去。
从楼道口出来,就是二楼大门,红色实木门是关着的。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一下,然后朝大家做个手势,意思是屋里有人,大家小心行事。
祁越和老马立即掏出配枪站在门框两边。穆壬戌环视大家一眼,见所有人都已经做好抓捕准备,这才吐出一口气,轻轻敲一下木门。屋里有一个男人粗声大气地问:“谁?”
穆壬戌贴着门说:“我是楼下宠物店的,你们家厕所往下面漏水,我上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屋里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大门很快打开一条缝,一个留着中分头的男人露出半个脸往外瞧瞧:“咱们家厕所不漏水啊,怎么会……”
话未说完,穆壬戌已经把一条腿从门缝里强行插进去,身体用力一靠,那门就猛地向后打开,门边框正好撞在那个男人脸上。
他往后退一步,穆壬戌和祁越率先冲进屋,后面的人也举枪跟进来:“不行动,咱们是警察!”
穆壬戌迅速地往屋里扫一眼,屋里除了刚才给他们开门的那个矮胖男人,还有一个穿短裙子的年轻女人正坐在沙发上,看见警察进来,她猛地扯过一件衣服盖住沙发角落,穆壬戌看出异常,走过去扯开那件衣服,只见沙发角落里放着一堆一扎一扎的用银行扎钞纸捆好的钞票,看起来像是两个人正在数这些钱。
杨明星和老马他们一起,很快将屋里这一男一女控制住。穆壬戌数一下沙发上的钱,不多不少,正是四十扎。他暗暗松口气,看来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杨明星拿出从黄经理那里要到的工号牌,与那个女人比对着看一下,基本可以确定她就是照片上这个工号为203的女员工。
他一边给对方上铐子,一边问:“姓名?”
女人颤声道:“汤、汤圆圆!”
“这个男的是你什么人?叫什么名字?”穆壬戌指着矮个子男人问她。
汤圆圆说:“他叫林华盛,是我男朋友。”
穆壬戌对祁越说:“全对上了,赶紧带回去审吧!”他找来一个大物证袋,把沙发上的四十捆钞票装好,一起提下楼,又让老马和另一名刑警留下仔细搜查二楼房间,看能不能找到杀人凶器和其他罪证。
汤圆圆和林华盛被带回重案中队后,警方立即将二人在办案区分开关押,分头审讯。
负责审问汤圆圆的是穆壬戌和杨明星师徒俩。审讯从那四十捆钞票开始。
穆壬戌把装着四十万元现金的透明物证袋提起来让汤圆圆看看,然后问她:“这些是什么?”
“钱。”汤圆圆老实回答。
“多少钱?”
“四十万。”
“哪里来的?”
“挣、挣来的。”汤圆圆看看面前的两个警察,见他们一直盯着自己不放,又心虚地补充一句,“是我和我男朋友挣来的。”
“怎么挣来的?”
“呃……”汤圆圆忽然沉默不语。
“说!”穆壬戌敲一下桌子。汤圆圆浑身一震:“是、是从得友家具城老板魏得友那里挣来的。”
“说得详细点。”穆壬戌目光如电,直视对方。汤圆圆低下头去,避开他的目光说:“我在得友家具城上班的时候,魏得友强奸了我,这是我和我男朋友找他要的四十万青春损失费。”
穆壬戌见她说得如此轻飘,不禁有些恼火:“你们管绑架勒索叫做「挣钱」吗?”
“我、我们确实是绑架了他逼他给钱,不过是他有错在先,谁叫他强奸我的呢?”汤圆圆看到自己的手机作为证物就放在审讯桌上,于是道,“不信你们可以打开我手机里保存的视频看看,里面就录着他强奸我的视频,足以证明我没有说谎,这个魏得友就是一个禽兽!”
穆壬戌拿起她的手机,让她解锁屏幕后,打开里面储存的一个视频,镜头拍摄的果然是魏得友在办公室性侵汤圆圆的画面:他抱住汤圆圆,扯掉她身上的衣服,又粗暴地扒掉她的丝袜,然后解开自己的裤子,将她压倒在沙发上。
汤圆圆拼命踢打挣扎反抗,但是动作看上去有些夸张,脸上也看不到什么惊恐的表情。视频拍摄的角度很正,画面没有任何遮挡,十分清晰。
穆壬戌不由心头起疑,把手机伸到她面前:“难道你是神仙,预知魏得友要强奸你,所以提前摆好手机进行拍摄?”
“我……”汤圆圆完全没有想到视频里竟然还有这个破绽,一时间支吾着说不出话来。穆壬戌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我说,警官,其实这都是我男朋友林华盛的主意,整个事情都是他一手策划和实施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汤圆圆可能觉得在警察面前撇得太干净肯定会让人怀疑,所以又改口说,“不,不,我最多只能算是从犯……”
她告诉警察说,她是广西人,因为老家太穷,很小的时候就跑出来打工,后来在广东东莞一间电子厂打工的时候,认识了现在的男朋友林华盛,并于一年前跟着他回到他老家吾州市,两人很快就租房同居,并打算在今年内结婚。
三个月前的一个牌局上,她认识了在得友家具城上班的陈细妹,听说他们家具城工资比较高,销售提成比例也高,就问她,他们店里还招不招人?
自己现在没有工作,想找个地方上班。陈细妹倒是很热心,第二天就把她带去得友家具城应聘,黄经理觉得她人不错,就同意她到家具城上班了。
在得友家具城上了两个月的班,尽管她销售业绩不错,除了工资,还拿到一些提成,但她男朋友林华盛还是嫌她挣得太少,还说两人就要结婚了,如果一直拿这点工资,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挣到婚房的首付呢。
汤圆圆就问他:“那怎么办?咱们就这能力,总不能去抢银行吧?”
林华盛阴笑一声说:“抢银行倒不必,不过咱们可以在你们家具城老板魏得友身上下点功夫。我听说这个魏老板有点好色,而且在女人身上也舍得花钱。
咱们如果能抓住这条大鱼,狠狠敲他一笔,那咱们结婚买房的钱,就不用愁了。”汤圆圆问:“怎么敲他一笔?”「山人自有妙计!」林华盛心里鬼点子多,嘿嘿一笑,就向她面授机宜。
在林华盛的指点下,汤圆圆从这时开始,就经常穿着性感漂亮的衣服,在自己的老板魏得友面前晃来晃去,旁边没人的时候,还会朝他撒个娇,抛个媚眼之类的,魏得友果然很快就注意上了她,经常开玩笑似的对她做些小动作,比如摸摸胸,捏捏屁股之类的。
她也并不气恼,一笑置之。大约二十多天前的一个下午,魏得友中午陪客户喝酒后回办公室休息,汤圆圆借故进去找他,魏得友酒壮色胆,就关起门来在办公室里对她动手动脚。
汤圆圆知道机会来了,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机打开摄像功能,放在桌上花盆边,故意将魏得友引到正对着镜头的沙发上,于是手机里就很清晰地拍到了魏得友脱光她衣服,将她按在沙发上的镜头……
拿到魏得友强奸自己的铁证之后,汤圆圆第二天就从家具城辞职,把视频拿给男朋友看了,林华盛立即装出义愤填膺的样子,带着她回到家具城找魏得友索要青春损失费四十万元,如果魏得友不给钱,他就报警,这段视频就是他的罪证。
谁知魏得友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说老子黑白两道通吃,以前就是干派出所所长的,你拿着视频报警也没有用,老子分分钟给你摆平。
林华盛又威胁他说:“那我就把视频曝光到网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做过的龌龊事。”
魏得友就嘎嘎嘎地笑了,说:“你他妈脑子有病吧,老子喜欢玩女人,吾州城里谁不知道?我老婆都不管,别人管得着吗?
你把视频传上网,是给老子扬名立万,给我的家具城做广告,还是想告诉别人,你他妈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林华盛带着汤圆圆去找过魏得友好几次,都没有讨到任何好处,不由恼羞成怒,决定搞出个大动作,给魏得友一点颜色瞧瞧。
林华盛所谓的大招,就是绑架魏得友,逼给他钱。他和汤圆圆每天开着面包车在家具城附近转悠,寻找「战机」,终于有一天晚上8点多的时候,看到魏得友似乎喝了不少酒,一个人从外面晃晃悠悠回家具城。
看看四下无人,两人就上前用一个麻布袋将魏得友兜头罩住,将他强行拖上面包车,再用一根粗麻绳连人带麻袋一起,像裹粽子一样,将他绑了个结结实实。
然后用面包车将他拉到郊区一幢人迹罕至的烂尾楼里。先把他在里面关了三天,到第四天,林华盛才扯掉他头上的麻布袋,告诉他,他被他们绑架了,只要他配合他们,拿出四十万青春损失费赔偿给他们,他们就绝不会为难他。
都已经到了这般境地,魏得友自然再也强硬不起来,点头说:“行,你马上给我老婆打电话,叫她拿四十万来赎我。这点钱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咱们有话好好说,我肯定会满足你们的要求。”
于是林华盛用魏得友的手机给他老婆任志芳打电话要钱,让她赶紧去银行取四十万现金,并且不得报警,否则就撕票。
到了第五天,估计任志芳的钱已经准备好,他就再一次给任志芳打电话,叫她把钱用塑料袋装好,扔进得友家具城后面不远的一个垃圾桶里。
汤圆圆在家具城打过工,对周边环境比较熟悉,知道家具城后面几百米开外,有一条准备整体拆迁的老街,里面的房子全部空了,一个人都没有,把付钱地点约在那个地方,是最安全的了。
那天中午,汤圆圆提前躲在那条无人的街巷里,偷看到任志芳把钱放进垃圾桶离开后,就立即上前把钱拿出来,大概数一下,确实是四十万。
于是立即给男朋友林华盛打电话。这时候林华盛早已把魏得友反绑手脚,堵上嘴巴,丢在面包车后座上,拉着他在城北一带转悠。
接到女朋友的电话,知道钱已到手,立即开车出城,把魏得友扔在郊外北梨园公墓旁边。
这个地点是他早就侦查好了的,这里远离城区,放眼看不到人,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而且周围也没有监控摄像头,无论在这里做什么事情,都不会被人发现。
他将魏得友扔到路基下的草丛里,又开着面包车返回城区,等了一会儿,才给任志芳打电话,告诉她魏得友现在所处的位置,叫她马上过去接人。
拿到四十万巨款后,汤圆圆和林华盛都十分兴奋,两人分析一下,觉得魏得友毕竟有把柄捏在自己手里,谅他事后也不敢报警,所以也就没太当回事。
这几天两人都累坏了,回到出租屋倒头大睡一场,直到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早上一觉醒来,才满心欢喜地坐在沙发上一边数钱,一边商议怎么花这笔钱。谁知高兴劲还没过呢,警察就找上门来了……
“还有呢?”她说到这里,停顿下来,穆壬戌本以为她歇口气会接着再往下说,谁知等了一会儿,竟再无声音,不由得皱起眉头,盯着她问。
“没有了呀。”汤圆圆抬头看着他,“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都已经说了。虽然咱们是绑架勒索,但也不能全怪我们啊,如果魏得友不对我做出那样的事,或者说他愿意出钱私了,那也不至于……”
“你们只是把魏得友扔到墓地就完事了吗?”
“对啊,林华盛把他扔到墓地,再让他老婆接他回去,这也算是咱们遵守了收到钱就放人的承诺啊。”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对咱们说实话!”穆壬戌把手里的茶杯往审讯桌上重重一跺。
“我、我说的就是实话啊!”
“你好好看看这张照片,这是怎么回事?”
穆壬戌拿出一张在魏得友命案现场拍摄的照片,递到她面前。
汤圆圆低头一看,照片里的魏得友被反绑着手脚,嘴里塞着丝袜,侧躺在一条满是杂草的小沟里,想来这就是他被林华盛扔下车时的样子,后来仔细一看,才觉出有些不对劲,魏得友胸口有一个小洞,衣服被鲜血染红一大片,两只眼睛紧闭着,脸色似乎与正常的活着的人不大相同,看上去像是一具尸体。
“他、他这是怎么了?”汤圆圆不由吓了一跳。
“他死了!”穆壬戌收起照片,走回到审讯桌前,“昨天中午,他被人反绑手脚,用丝袜堵着嘴巴,刺死在北梨园墓地旁边一个干涸的排水沟里。”
“什么,他、他死了?”汤圆圆身子一晃,如果不是审讯椅护着她,肯定要从椅子上摔下来,“怎么会死的?是、是谁杀了他?”
穆壬戌看着她道:“这个就要问你了。”
“问我?”汤圆圆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谁知道?”穆壬戌冷笑起来,“汤圆圆,你前面都已经交代清楚了,到后面的关键点,却还跟咱们藏着掖着,有意思吗?”
“后面的关键点?”汤圆圆似乎没太明白他的意思。穆壬戌说:“对,魏得友是怎么死的,到底是谁杀了他,这就是后面的关键点。”
汤圆圆这才明白过来,身体在审讯椅上晃动得更厉害:“你、你怀疑是我们杀了他?”
“他被你们反绑着手脚,堵住嘴巴,扔在墓地外面,被警方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那你来告诉我,如果不是你们杀的,那还会是谁干的?”
“不、不,前面半截,就是绑手绑脚堵嘴巴这些,确实是我们干的,可是后面杀人的事,真不是咱们干的。”
汤圆圆停顿一下,似乎在回想当时的事发经过,过了一会儿,又小声嘟囔一句,“到少……”
“至少什么?”
“至少不是我干的。”
“什么意思?”穆壬戌端起茶杯正要喝口水润润嗓子,听到这话,又将茶杯放下,抬眼看着她。
汤圆圆也抬起头看着他:“警官,我的意思是说,这事肯定不是我干的,昨天中午我从垃圾桶里取到钱,就直接回出租屋了,后面将魏得友丢弃在墓园的事情,我一点都没有参与。”
穆壬戌听明白了她的潜台词:“你的意思是说,后面杀人弃尸的事情,全都是你男朋友林华盛一个人干的,与你无关,是吧?”
汤圆圆点一下头:“是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穆壬戌又问了一句,她才大声说:“是的,魏得友肯定是我男朋友林华盛杀的,不过真的跟我没有关系。警官,我不是杀人犯,求你们了,杀人是要被枪毙的,我不是杀人犯,我不想被枪毙……”说完,她就急得快要哭起来。
“你放心好了,如果杀人的事情真的与你无关,咱们也绝不会把这个罪名强行安到你头上。
还有,你绑架勒索这个罪名,肯定是坐实了的,但是只要你坦白交待,甚至是检举揭发同伙的罪行,那也算是有立功表现,也是能减轻自己刑责的。”见她的情绪有点激动,穆壬戌出言安慰道。
汤圆圆睁大眼睛问:“如果我检举别人,真的可以减轻自己的刑责吗?”
“这个当然。”穆壬戌点头说,“如果你有检举立功表现,我们会在法庭上提请法官对你从轻发落。”
“那我要检举,我要检举!”汤圆圆立即把手举起来,像是学生在课堂上抢着回答问题似的。
“行,那你说吧。”穆壬戌一边点头,一边朝旁边对着手提电脑打字的杨明星看一眼,示意他把下面这一段详细记录下来。
杨明星看着他点一下头,眼睛里透着钦佩之色,真想不到这么难啃的案子,居然被师父三言两语就攻克了,看来自己要跟他学的地方还有很多啊。
汤圆圆告诉警方说,昨天中午她从垃圾桶里拿到那四十万,打车回到出租屋等着林华盛,中午1点多的时候,他回到了出租屋,但是他进屋时候,她看见他脸色似乎不太好,衣服上还沾着几点血迹。
她问他事情还顺利吧?是不是发生什么意外了?
他说没什么事,很顺利。然后就跑进浴室洗澡换衣服去了。
她当时还觉得有点奇怪,大中午的,怎么就突然要洗澡了,平时也没见他这么讲卫生啊。现在回想起来,显然他是在冲洗身上的血迹。
穆壬戌身子前倾,盯着她问:“你真的看见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沾着血迹?”
“是的,我绝对没有看错,当时我还在想,好好的怎么会有血迹呢?本想问他一下,可是他进浴室洗了好大一会儿,等他出来的时候,我因为太累,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再后来,我就把这个事情给忘了。现在想来,很显然……”
“很显然他身上的血迹,就是在杀魏得友时沾上去的,对吧?”
“是的,所以我才说魏得友肯定是他杀死的,绝对错不了!”
“那凶器呢?警方在案发现场没有找到凶器,应该是被林华盛带走了,你有看见他带着什么东西回家吗?”
汤圆圆想一下:“这倒没有,他回家的时候是空着双手的,什么也没有带,不过他钥匙扣上挂着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平时都是吊在皮带上的,如果他用这把刀捅死魏得友,再擦干净挂在皮带上,那回家的时候手里自然不会拿着凶器了。”
“不……”穆壬戌说,“从我们对魏得友尸检的结果来看,他不是被刀捅死的,他应该是被一把长螺丝刀刺死的。”
“用螺丝刀杀人吗?”汤圆圆脸色白了一下,“这也太残忍了吧?”
穆壬戌问道:“林华盛平时会随身携带螺丝刀吗?”
汤圆圆摇摇头:“这个倒没有。”
穆壬戌正有些失望,她又接着说:“但是他面包车里有一个工具箱,里面放着一些他平时用来修车的工具,我好像看见过,里面就有螺丝刀之类的东西。所以他如果用螺丝刀杀人,根本用不着随身携带,直接从车上拿就行了。”
“这倒也是。”穆壬戌受到她启发似地点点头。
“所以说啊,魏得友是林华盛杀的,这点肯定错不了。”汤圆圆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把这件事情跟自己撇清关系,“不过这个事情我完全不知情,也跟我完全没有关系,都是他一个人干的,你们千万不要把我也当成杀人凶手。”
穆壬戌又问了她一些其他问题,见她再无法提供更多线索,只好站起身说:“今天的审讯就到这里,你提供的线索,咱们会去认真调查核实。你自己再好好想想,看有没有什么情况忘记跟咱们说了,回头咱们再聊一下。
小杨,你把她的口供打印一份拿给她看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让她签字按手印。”最后一句,是对杨明星说的。
“警官,我都已经举报我男朋友是杀人犯了……”见到穆壬戌起身要走,汤圆圆忙道,“这个应该算是重大立功表现吧?我是受林华盛蒙蔽,才糊里糊涂跟他一起参与这起绑架案的,你们能不能跟法官说一声,不要让我去坐牢?”
“绑架罪是一种严重危害社会安全的犯罪,处刑一般较重……”杨明星合上电脑说,“不过咱们会根据你认罪的表现,提请法官酌情减轻刑责。”
他把打印机里吐出来的A4纸拿到汤圆圆跟前,“你自己看看,这是你刚才的口供,如果没意见,请在后面签上你的名字,再摁上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