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审讯室出来,穆壬戌立即掏出手机给老马打电话。老马这时正在搜查汤圆圆的出租房,以为他要问进展情况,就说目前还没有在出租屋里发现什么异常,也没有搜索到疑似凶器之类的东西。
穆壬戌说:“我们刚刚从汤圆圆嘴里得到线索,她男朋友林华盛很可能是用他面包车里的螺丝刀杀人的,所以我建议你们重点检查一下他的面包车和车载工具箱。”
老马说:“行,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他转过头,正好看见祁越站在走廊那头抽烟。
他踱步过去,问:“祁队,你这边审完了吗?”本案的另一名嫌犯林华盛,就是祁越带着一名助手负责审讯的。
祁越把烟夹在手里说:“刚刚审完,这不正好出来透透气,抽根烟提提神嘛。”
见他正一脸嫌弃地瞧着自己,忽然明白过来,尴尬一笑:“你老人家别这样看我,让人瘆得慌,我把烟掐了还不行吗?你自己戒烟,别人抽一根也不行,真是的。”
穆壬戌说:“不是不行,只要别在我面前抽就OK,免得把我的烟瘾给挑起来,要是我戒烟失败,你可得负责!”
祁越忍住笑道:“刚才可是你自己跑过来,我可没在你面前抽。”
“少废话,林华盛招了没有?”穆壬戌问。祁越点点头,又摇摇头,穆壬戌有点莫名其妙,问:“什么意思?”
祁越说:“他招是招了,可是只招了一半,他承认自己和女朋友一起策划和实施了对魏得友的绑架案,但杀人这件事,他说根本不是他干的,抵死不认。”
他站在走廊里,把林华盛的口供大致说了一下,情况跟穆壬戌从汤圆圆嘴里听到的绑架勒索魏得友的经过基本吻合。
“但是后面的事情,就跟咱们先前想的不一样了。”祁越说,“这个林华盛说,他当时反绑住魏得友手脚,堵住他嘴巴,把他扔在墓地边,就开着车掉头走了。
他心里想着,等下通知他家里人来把他找回去就行了,反正这里是死人待的地方,活人一般也不会到这里来。
他掉头回到城里,才给魏得友家里人打电话,通知他们到北梨园公墓侧门去接魏得友。然后他就直接回了出租屋,根本就没有杀人。”
“如果他没有杀人,那魏得友怎么会死?”
杨明星在后面插了一句,“难道是天上掉下一把螺丝刀,正好把魏得友胸口刺个对穿?祁队,这小子根本就没有对你们说实话,咱们这边,他女朋友汤圆圆全都招了,魏得友就是这个林华盛杀的,错不了。”
“真的吗?”祁越有点意外,用求证的目光看向穆壬戌。穆壬戌点头说:“小杨说得没错,至少汤圆圆的口供是这样的。”就把汤圆圆说的,昨天下午林华盛从墓地回来,身上带着血迹,还有他车上工具箱里有螺丝刀的事情,跟队长说了。
“这就太好了,我看这下林华盛这小子还怎么抵赖!”
他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踩在脚下,带着穆壬戌,快步走进审讯室,对林华盛展开了第二次审讯。
林华盛显然没有料到警方会这么快就对自己进行第二次提审,面对警方的提问,他满脸不耐烦:“警官,该说的我都已经跟你们说了,你们这样翻来覆去地折腾人,有意思吗?”
这次的主审是祁越,穆壬戌只是从旁协助。祁越瞪着林华盛道:“你只说了绑架勒索魏得友的事,魏得友是怎么被杀的,你还没交待呢。”
“交待个屁啊?”林华盛开始梗着脖子爆粗口,“我不是都已经跟你们说了,魏得友的死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我根本就没有杀他。
我只是把他扔在墓地旁边就掉头走了,我敢保证我走的时候,他绝对是活着的,至于他后来怎么变成一个死人,我也是莫名其妙,你们问我,我问谁去?”
穆壬戌冷声道:“可是你女朋友汤圆圆的说法,跟你却大不相同哦。”
“她说什么了?”
“她说魏得友就是你杀的。”
“这个蠢女人,她在血口喷人,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事。”林华盛气愤地道,“她又没跟我一起去墓地,怎么知道我杀没杀人?她有什么证据说我杀人了?”
穆壬戌见他有些自乱阵脚,就觉得自己打出他女朋友这张牌还是非常正确的,接着道:“汤圆圆虽然没有亲眼见你杀人,但是她向咱们提供了不少旁证,比如说你面包车工具箱里有螺丝刀,而魏得友正是被人用螺丝刀捅死的,她还说你昨天中午从墓地回来的时候,身上沾染有血迹,回到家后就立即冲进浴室洗澡,并换洗了衣服,要知道你平时是从来不在中午洗澡的。这个你怎么解释?”
“我……”林华盛显然没有想到汤圆圆竟然对他观察得这么仔细。
祁越就在旁边敲起边鼓来:“你不承认也没有关系,你千万不要以为沾在衣服上的血迹洗一洗就干净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在咱们警方眼里,你做的这些都是徒劳之举,因为咱们警方手里有一种叫发光氨的化学试剂,把它喷到血液上,能跟血液产生化学反应,并发出蓝色的光,在犯罪现场哪怕是肉眼无法观察到的血迹,咱们也能通过发光氨把它找出来。
发光氨的灵敏度非常高,能检测到只有百万分之一含量的血液。
如果血迹滴落到衣服上,无论你怎么样清洗,都会留下极微量的血迹形态,只要咱们用发光氨喷一下,就马上能发现蛛丝马迹。
然后再经过DNA比对,很快就能判断这些是不是被害人魏得友留下的血迹。
所以你女朋友都已经招了,你在这里硬扛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咱们警察只要去你出租屋找到你昨天洗过的衣服,分分钟就能戳穿你的谎言。”
听到他说警方手里居然有如此神器,林华盛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缩着肩膀,低下头去。
他本来就身形矮胖,脖子又短又粗,这一低头缩颈,整个脖子就看不见,好像是在肩膀上直接顶了一个大脑袋一样,让人感觉到说不出的怪异。
“好吧,警察同志,我承认我女朋友说的是对的,不过她只说对一半,我回来的时候身上确实沾着几点血迹,而且那血迹也确实是魏得友的,但是事情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我根本就没有杀魏得友。
我们绑架魏得友只为求财,只是想敲诈他一笔钱用来买房结婚,你们说在这种情况下,咱们怎么可能会去杀人呢?杀人可是死罪,咱们根本犯不着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对吧警察同志?”他居然征询起面前两个警察的意见来。
祁越和穆壬戌没有理会他,只是定定地坐在审讯桌前,对他冷眼相瞧,等着他往下说,有点想看看他到底怎么圆这个弥天大谎的意思。
林华盛接着道:“警察同志,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昨天中午,我把魏得友捆绑好,送到墓地那边去的时候,这家伙一看周围一片坟地,全是死人住的地方,以为我要在那里撕票,吓得屁滚尿流。
我跟他说我们已经收到他老婆给付的赎金,不会杀他,只是把他放在这里等他老婆来接。
他死活不信,我拖他下车的时候,他还在拼命挣扎,正好这时候,墓园那边远远的地方,隐约有几个扫墓的人影在晃动,魏得友就在地上啊啊呜呜地叫得更起劲,幸好嘴巴被堵住,发不出多大声音,这才没有引起别人注意。
我怕他再闹下去,真的会惊动那些人,如果被人瞧见,打电话报警引来警察那就麻烦了,所以我情急之下,就往他脸上打了一拳,可能出手有点重,把他鼻血都给打出来了,还溅到了我身上。
他也被我这一拳打晕过去,终于消停下来。我怕等下他家里人找过来看见他满脸是血,还以为我把他怎么着了呢,又用纸巾帮他擦掉脸上的血迹,这才开车离开。
好在墓地那帮扫墓的家伙离路边比较远,并没有发现我这边的情况。
我回到市区后,就给他家里人打电话,通知他老婆去北梨园公墓侧门口接人,然后我就直接开车回了出租屋。
因为我有晕血症,对沾在身上的血迹感觉到很不舒服,刚刚替魏得友擦拭脸上血迹的时候都差点呕了,所以回到家里,脸色可能有点苍白难看。
我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洗澡洗衣服。我女朋友肯定是因为看到我这样,所以才误会我是杀人犯染血而归。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说的句句属实,全是真话,我绝对没有杀魏得友,我、我真的只是把他打晕过去而已!”
“那为什么咱们警方找到魏得友的时候,他还保持着被人反绑手脚的姿势,人却已经死了呢?这个你怎么解释?”
“这个我也解释不了啊。我根本就不知道我离开后,墓地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华盛推测道,“肯定是有人在我走后,找到魏得友,并且杀了他,正好魏得友是被我绑架的,凶手可以把这事嫁祸到我头上,这样警察就不会怀疑到他身上了。”
“那你觉得是谁要嫁祸于你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在吾州城里,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啊。”林华盛想一下,又说,“其实我觉得那些扫墓的人还是蛮可疑的,一定是他们远远地看见了我把魏得友抛下车,所以等我走后,才悄悄摸上来,把魏得友给杀了。”
“他们平白无故,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我哪知道啊,你们得去问他们。”
“废话!”祁越一拍桌子,“我看你就是在胡说八道,想把杀人罪责推到别人头上。无论如何,就目前情况来看,你仍然是咱们警方眼里嫌疑最大的怀疑对象,如果你不对咱们说实话,咱们也帮不了你。”
“警官,这回我说的真的是实话。”林华盛举着手做出要对天发誓的样子。
“那第一次审问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把魏得友打晕,鼻血溅到你身上的事?”
“那你们也没有问啊。”
“你怎么证明这回你说的就是真话?”祁越问。林华盛「哧」地一笑:“警官,这难道不是你们的工作吗?”
穆壬戌说:“我们的工作是要戳穿你的谎言,证明你说的是假话。”
林华盛两手一摊:“这不都一样吗?你们最后一定会得到相反的证明,证明我说的都是真话。总之我就一句话,魏得友人是我绑的,但不是我杀的,你们往我头上安上绑架罪我认了,但如果要冤枉我是杀人犯,老子跟你们没完!”他翻着眼睛,摆出一副死扛到底的模样。
祁越又问了他几个问题,这小子竟然垂着头再也不吭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穆壬戌走近一瞧,才发现这小子耷拉着脑袋,靠在审讯椅上打着鼾,竟然已经睡着了。
他看了祁越一眼,两人都有点无奈,只好草草结束审讯。
从审讯室走出来,祁越问:“老穆,你说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继续在审讯室里强攻这小子的口供,让他尽快交代自己的罪行?”
穆壬戌摇头说:“不行,这小子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如果没有新的证据,再这样审他一百次,他都不会认罪。咱们得想办法找线索,用证据把他给钉死,这样他就没法再抵赖。”
“那你说该怎么去找证据?”祁越又把问题抛回来给他。
穆壬戌在走廊里踱了几步,思考片刻,说:“我看这样吧,薛舒今天不是重新去墓地边的案发现场调查了吗?我记得从城北方向去往北梨园公墓,只有那一条道,而且出城的时候,城北路口是必经之地,那里正好就是一个交通监控点。”
祁越说:“这个我知道,但是那个路口距离事发墓地至少有十公里远吧,那里的监控再灵敏,也不可能拍到十公里以外的杀人场景吧?”
“说你脑子不开窍,你还不服!”穆壬戌朝他翻翻眼睛,“我有说过是要去找现场的监控画面吗?这里是去往墓园方向的必经之地,咱们去查一下林华盛的面包车昨天中午经过这个路口的往返时间,应该可以大致推断出魏得友在中午1点被杀时,林华盛是不是还逗留在现场。”
祁越一拍脑袋:“这倒也对。”他给薛舒打个电话,叫她马上去调看这个城北路口的交通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