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两起命案是同一凶手所为（下）

一个小时后，薛舒打来电话说，她已经在交警大队那边查看了这个路口的监控，4月23日，也即昨天中午12点22分，林华盛的面包车经过路口，开往墓园方向，可以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开车的司机确实是林华盛。

大约20多分钟后，也即中午12点45分，林华盛的面包车又从墓地方向开回城区，通过监控画面可以看得清楚，驾驶位上坐着的司机，仍然是林华盛。

薛舒还说，这个交通路口距离北梨园公墓旁边的案发现场大约有十余公里距离，她开车跑了两遍，单程用时大约9至11分钟左右，由此可以推断出，林华盛昨天中午开着面包车载着魏得友到达墓地侧门的时间，应该是在中午12点32分左右，前后误差不会超过一分钟。

他在现场待的时间没有超过五分钟，然后离开。大约十分钟后，也即12点45分，监控拍到了他开车返回城区的身影。

这之后的监控她也查过，再没有拍到林华盛的面包车经过该路口。

挂断电话后，祁越把她提供的信息，跟穆壬戌说了，然后说：“这么看来，林华盛昨天中午最迟12点36分左右就已经离开现场，但是老安跟咱们说的魏得友的死亡时间是中午1点，这个时间有点对不上啊。”

穆壬戌想了一下，说：“这只能说明当时林华盛离开现场时，魏得友确实还活着。”

旁边的杨明星问：“那是不是说林华盛身上的杀人嫌疑已经被洗脱？”

穆壬戌摇摇头：“这倒不一定。他完全有可能在离开后，第二次返回现场杀人。刚才薛舒说了，他开着面包车经过城北路口监控的时间是12点45分，如果这时候立刻掉头返回墓地，十来分钟后到达案发现场，仍然还有作案时间啊。”

“可是刚才薛舒不也说了，这之后就没有再见过林华盛的面包车出现在监控里吗？如果他真的掉头回去，没可能不被监控拍到啊。”

杨明星立即对师父的推断提出异议。穆壬戌看他一眼，轻轻哼一下，显然是认为他说错了。

杨明星一脸莫名其妙：“难道不是这样吗？”

祁越明白穆壬戌的想法：“你师父的意思是说，如果林华盛真的掉头第二次进入现场杀人，完全可以不开自己的车啊，坐别人的车，或者开着自己预先租好停放在路口附近的其他车辆，都是可以的，只是自驾车经过路口监控时，想办法不让监控拍到自己的正脸就行了，毕竟那也不是什么特别高清的摄像头，很容易就混过去了。”

杨明星「哦」一声，点头说：“祁队说得对，林华盛第二次返回现场作案的可能性，确实不能被排除。只是……”

“只是什么？”穆壬戌问。

杨明星说：“只是老安判定的魏得友的死亡时间就真的那么准确吗？说是中午1点就一定是中午1点，没有一点点误差吗？”

祁越不由得笑起来：“年轻人就是爱钻牛角尖，法医判定的死亡时间，只是个概数，怎么可能精确到几分几秒，没有一点点误差呢？

老安跟我说了，魏得友的死亡时间是昨天中午1点左右，前后误差不会超过十分钟，准确地说，魏得友的死亡时间是在昨天中午12点50分至下午1点10分之间。

因为我们警方赶到时，魏得友并没有死亡多久，法医比较好下判断，所以我还是相信老安作出的这个推断。

即便魏得友是在这个时间段死亡的，也仍然没有办法推翻林华盛有可能第二次返回现场作案的假设，难道不是吗？”

“的确如此。”穆壬戌点头称是。

“哎，等一下……”杨明星突然说，“我好像有办法判断林华盛到底有没有第二次返回现场杀人了。”

“什么办法？”

“等下再跟你们说，我得先离开一下。”杨明星没待细说，就转身跑了。

祁越不由摇头一笑：“这个小杨，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都快要被他搞出心脏病来了。”

没多大工夫，杨明星又跑回来，喘口气地道：“祁队，师父，我已经搞清楚，林华盛不是杀人凶手，他没有可能第二次返回现场杀人！”

“为什么？”祁越和穆壬戌一齐瞪着他问。

杨明星解释说：“我记得咱们审讯汤圆圆时，她曾说过昨天中午林华盛回到出租屋是下午1点多，但具体是1点过后的什么时间，她没有说。

我刚才特地跑去问了她一下，她说林华盛回来的时间，是下午1点25分。

因为她一直在家里等着他，担心他在路上出什么事，不停地在看表，所以这个时间她记得特别清楚。”

“然后呢？”祁越疑惑地问。杨明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吾州市地图，铺在旁边的桌子上，“你们看，城北路口在这里，汤圆圆和林华盛出租房所在地紫阳路在这个地方，两位请看，这两个点之间的距离不算近吧？”

祁越低头看看，点头说：“确实不算近，不算拐弯，即使走直线，至少也需要三十多分钟车程吧。”

“对，从城北路口到紫阳路中段汤圆圆他们的出租屋，即使是飞，只怕半个小时也飞不到，对不对？

再加上路上拐弯、等红绿灯耽误的时间，我觉得用时50分钟，应该很合理吧？”穆壬戌低头看看地图，目测一下两个地点的距离，点头说：“用时50分钟的确是一个很合理的推算。”

杨明星接着道：“所以林华盛中午12点45分从城北路口返回市区，经过40分钟时间于下午1点25分回到出租屋，速度已经算很快了，对吧？”

穆壬戌看他不断用手在地图上比划着这两个地点间的距离，心里忽然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说，林华盛中午12点45分经过城北路口，用时40分钟，于下午1点25分赶回位于紫阳路的出租屋，是说得通的。

但是如果他在12点45分经过城北路口进城后，再次返回墓地杀人，从城北路口往返墓地侧门时间，再加上作案时间，至少也得20分钟左右，那么剩下只有20分钟时间，即使他长了翅膀，也绝对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飞回到紫阳路出租屋，对吧？”

杨明星一拍巴掌：“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祁越也明白过来：“也就是说，中午12点45分林华盛经过城北路口进城之后，绝对没有可能再返回墓地杀人，否则他就没办法赶在下午1点25分回到汤圆圆身边。”

他用力拍一下杨明星的肩膀，“行啊小杨，跟着你师父这么短时间，进步很快嘛！”穆壬戌倒也不居功，笑道：“这是他自己推理出来的，我可没有教他。”

这时候祁越的手机响了，是老马打过来的。老马汇报说他们已经搜查完汤圆圆的出租屋，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又仔细检查了林华盛的面包车，车上确实有两把螺丝刀，不过长度不足十厘米，不可能用作可以用来刺穿人身体的凶器。祁越点头说：“行，那你们先撤回来吧。”

技术中队那边也很快传来消息，经过他们对凶手留在现场的那枚沾血的运动鞋脚印进行分析，得出的结论是，凶手为男性，作案时脚上穿着44码的运动鞋，年龄介于35至40岁之间，身形魁梧，身高应该在一米八零以上，体重不会低于85公斤，走路略带外八字。

祁越把这个消息跟队员们说了，大家未免有些失望，林华盛身高还不到一米七零，身形矮胖，穿的是41码的鞋子。很显然，他不可能是杀害魏得友的凶手。

魏得友是被林华盛和汤圆圆绑架的，但杀死他的却并不是林华盛和汤圆圆中的任何一个人，这个确实有点出乎办案警员的意料。

从现在的情况来推测，林华盛在昨天中午12点半左右把魏得友反绑手脚，堵住嘴巴，扔在墓地旁边的路基下，正是在他离开之后，至中午1点，这半个小时时间里，凶手来到现场，用一把螺丝刀将已经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魏得友刺死，并弃尸排水沟，然后悄然离去，除了一枚沾血的运动鞋脚印，凶手什么也没有留下。

那么杀死魏得友的凶手，到底是什么人呢？

目前通过现场脚印，已经基本推断出凶手大致轮廓，但这仍然不够，符合这个特征的大个子中年男人满大街都是，如果没有更具体的线索，很难落地寻人。

下午的时候，祁越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开了个案情分析会，法医安则全也来了。

因为老安说法医那边通过对魏得友进行尸检，已经掌握到一些新线索，所以在会上祁越让老安先向大家通报一下最新情况。

老安看了大家一眼，用他那一贯浑厚的男中音说：“我长话短说，魏得友尸体拉回来后，我们连夜对其进行了尸检，目前得出的结论大致有两条。

第一，他是被一把一字螺丝刀刺穿身体，大量失血而亡，作为凶器的螺丝刀杆长大约25厘米，再加上手柄之类的，估计总长度超过30厘米，死亡时间是昨天，也即4月23日中午1点左右，前后时间差不会超过十分钟，这一点昨天在现场我已经说过，这里不再细说。

重点说下第二点，这个是最新情况，通过咱们对死者身上伤口的检查化验，得出的结论是，刺死魏得友的螺丝刀，与十多天前杀死梁佳红的凶器，是同一类型的同一把螺丝刀。”

祁越皱一下眉头，打断他的话：“你说清楚一点，到底是同一种型号的螺丝刀，还是同一把螺丝刀？”

“就是同一把螺丝刀……”老安很肯定地说，“杀死两人的凶器，是同一把螺丝刀！”

穆壬戌抬头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肯定？”

老安解释说：“咱们以前在梁佳红的伤口处提取到少量残留的铁锈，这说明凶手所使用的凶器是一把旧的已经生锈的大号螺丝刀，而在魏得友的伤口上，咱们同样找到了少量锈粉，经过化学分析，两种铁锈成分完全相同，所以可以肯定，致两人于死地的，就是同一把螺丝刀。”

杨明星问道：“那也就是说，杀死两个人的，是同一名凶手啰？”

老安点头：“可以这么说。”

对于老安的结论，专案组的成员倒也不是感觉到特别意外，毕竟早在魏得友命案现场的时候，得知魏得友也是被螺丝刀刺死的，大家就已经隐约想到这一点，只不过当时并没有证据支撑，只能是在心里暗暗揣测，为了不干扰破案，也并没有正式提出来讨论。

现在老安的尸检结论，也不过是印证了大家先前的揣测而已。

老安通报完尸检的最新进展后，祁越环视大家一眼，问大家有什么看法？

穆壬戌说：“祁队，既然已经认定两起命案是同一凶手所为，不如并案侦查吧，这样也方便调派人手。”祁越点头同意。

杨明星想了一下说：“在梁佳红的案子中，我记得当初被咱们怀疑过的罗江姗曾告诉咱们，她将梁佳红推下水前，曾看见有一个疑似凶手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的大树后面窥视她们，此人个子很高，身高应该不会低于一米八零，身形魁梧。

现在看来，这些都与杀害魏得友的螺丝刀杀手的特征是吻合的，所以我赞同老安的说法，凶手为同一个人的可能性非常大。”

“螺丝刀杀手？”祁越不由咧嘴一笑，“这个外号起得倒是很贴切啊！”

杨明星冲着他一拱手，也笑起来：“谢谢祁队夸奖！”

薛舒进一步分析说：“除了身高体壮，魁梧有力这个特征之外，我觉得凶手很可能是一个体力劳动者，因为一般人，即便是一个大块头的男人，也很难凭一把平口螺丝刀，一举刺穿一个人的身体。”

老马点头说：“小薛的这个推断我同意。”

大家讨论了一阵，最后祁越说：“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咱们就把这两个案子串并侦查，现在能把这两桩命案联系起来，推测出为同一名凶手所为，我觉得总体来说，对咱们的侦查工作是有利的，至少让咱们减少了排查范围，现在咱们只要调查清楚两名被害人之间有什么交集，就能基本把案情搞明白了，相信到那时再要顺藤摸瓜把凶手找出来，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把目光转向穆壬戌和杨明星，“老穆小杨，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两个了，你们仔细查一下，看看梁佳红和魏得友之间，到底有什么交集，能使得他们被同一名凶手盯上。”

然后又看向薛舒：“小薛，你去查一下梁佳红和魏得友身边与咱们认定的大块头凶手特征相似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那我呢？”老马见队长给他们都安排了工作，唯独忘了自己，不由有点着急。

祁越笑道：“你放心，不会让你闲着的，你再审一下汤圆圆和林华盛，绑架罪他们已经认了，看看还能不能从他们身上挖出点什么线索。

如果没有其他情况，就尽快结案，把起诉卷宗做好，移送检察院以绑架罪起诉他们。”老马点头说：“行。”

案情分析会结束后，穆壬戌带着杨明星再次来到新东方花园小区，找到了住在这里的梁佳红的老公程碑，正好他女儿程立雪也在家。

穆壬戌问了一下，他们父女俩已经处理完梁佳红的后事，程立雪准备再休息几天，又要出国工作去了。

“警官，是不是我妈的案子，有什么进展了？”

程立雪见两个警察来得突然，还以为是杀害她妈妈的凶手已经抓到，这两个警察是来上门通报情况的。

穆壬戌摇摇头说：“你妈妈的案子，确实有了一些进展，但暂时还没有抓到凶手。就在昨天中午，又有人在北梨园公墓附近被杀，凶手的作案手法及使用的凶器，都与你妈妈案子中的完全相同，所以现在咱们警方怀疑两起命案的凶手应该是同一个人。昨天遇害的被害人名叫魏得友，今年50岁，是得友家具城的老板。”

程碑父女听到这里，不由「哦」一声，都有些失望。

杨明星看着他们问：“咱们这次过来，主要是想问一下两位是否认识这个魏得友？或者说是否知道梁副局长跟这个魏得友有过什么来往？”

父女俩一齐摇头，程立雪说：“这个魏得友我们并不认识，也没有听我妈提起过这个人。”

穆壬戌知道她长期居住在国外，可能不是特别了解情况，就把目光转向程碑：“程老师，请您好好想一下，平时有听你老婆提起过魏得友这个名字吗？”

程碑认真想一下，但还是摇头：“这个真没有，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我觉得我老婆应该也不认识这个人。”

“我觉得吧，你老婆与这个魏得友不可能无缘无故被同一个凶手盯上，两人之间，一定有什么交集，请您再仔细想一下，这个对咱们警方来说真的很重要。”杨明星在旁边坚持警方的立场道。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嘛？”程碑瞧他一眼，“是说我老婆跟这个叫魏什么的男人有什么扯不清的关系吗？”

杨明星被这老头噎了一下，心里不大高兴，暗想你老婆跟她前同事曾长俊的风流韵事，你还蒙在鼓里吧？

穆壬戌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怕他一时嘴上没门，把事情抖落出来，引起大家尴尬，于是就换了个话题，问程碑道：“程老师，你们家平时在得友家具城买过家具吗？”

程碑搓着手说：“这个也没有，我们家都是一些旧家具，已经是好多年前在百货商场里买的，我和我老婆平时都不逛家具城的。”

穆壬戌点点头，又道：“根据咱们警方的分析判断，杀死你老婆的凶手应该是一名中年男子，身形魁梧，身高在一米八零以上，体重不会低于85公斤，请问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情况，你们警方上次已经问过我，说是我老婆的同事罗江姗看见我老婆被杀当晚有疑似凶手的大个子男人站在树后窥视我老婆，我当时提供了两三个符合这个特征的熟人的线索，你们警方也去找人家调查过，最后说是不关他们的事。现在我也想不出什么新线索了。”程碑摇着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