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秦九臻上完两节数学课,时间已经是中午11点多,还没到食堂开饭的时间,她就坐在办公室里,拿起一本书看起来。
她是个推理小说迷,特别喜欢读日本作家岛田庄司和东野圭吾的推理小说,现在拿在手里看的这本《嫌疑人X的献身》,就是东野圭吾的代表作。
看书的时候她就在心里想,自己要是有汤川教授这么厉害就好了,什么案子到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也不至于调查她妈妈二十年前的命案至今也没有任何进展了。
刚看了十几页书,手机响了,她看一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手机号码,会是谁呢?
她疑惑地按下接听键,手机里传来一个尖锐的女人的声音:“是秦老师吗?我是谢春花!”
“谢春花?”秦九臻愣了一下,自己好像并不认识这么一个人啊。
对方紧接着说:“我是邱慧的妈妈,那天晚上我教邱慧学骑自行车的时候,咱们在稻丰村见过的。”
秦九臻「哦」一声,这才想起来:“原来是邱慧妈妈啊,您有事吗?”
“是这样的,秦老师,那天您不是跟我说,戴自为这个人真奇怪,平时从不下地干活,也不出去工作,怎么从来不缺钱花呢?
当时我一想,还真是这样呢,他瘸着一条腿,什么活都干不了,靠什么挣钱过活呢?
正好这几天我娘家有事,在稻丰村住了几天时间,我娘家距离戴自为家不远,就偷偷观察一下,你别说,还真发现他的经济来源了。”
“是吗?”秦九臻诧异地问,“他除了民政部门的一点点补贴,还有什么经济来源呢?”
谢春花在电话里告诉她说,她娘家有块菜地,正好就在戴自为家前面不远,中间只隔着一条小水沟。
昨天傍晚,她去菜地里摘菜,无意中看见有一个人到戴自为家里来找他。
她当时觉得有点奇怪,平时村里人几乎从来不与戴自为来往,会是谁找到他家里来呢?
止不住心中好奇,就从河沟边走过来,悄悄躲在戴自为家屋前一棵大槐树后面偷看了一下,只见那个人交给戴自为一个塑料袋,戴自为打开袋子,里面竟然装着一沓钱,他当着那人的面把钱数一遍,看起来数目不少,至少也有三四千块钱。
戴自为数完后把钱揣进自己口袋,有点不高兴地问:“这个月怎么这么迟?”
对方说:“我最近有点忙,上个星期到北京去谈生意,今天才坐飞机赶回来,所以时间才拖后了几天。”
戴自为好像也不怎么待见那个人,人家给他送钱上门,他也不谢一句,更不请人家坐下喝杯茶,只小声说了几句话,就让那个人走了。
那个送钱的人没有骑车,也没有开车,从他家里出来,拐个弯,从一条田间小路上走出村子,很快就不见了。
秦九臻不由得皱一下眉头:“这倒真是奇怪了,居然有人主动给戴自为送钱,而且听这口气,似乎每个月都要送一笔钱给戴自为,难怪戴自为没有工作,没有任何正当的经济来源,也能活得那么滋润。”
“是啊,我也没想到呢,居然还真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发生在戴自为头上。”
“你认识那个给戴自为送钱的人吗?”秦九臻问。谢春花犹豫一下说:“其实我倒是觉得那个人有那么一点点眼熟,有点像我二十年前在武英高中念书时见过的学校的某位老师,但我高三没念完就辍学回家务农,而且时间过去太久,这个老师也没有教过我们,所以我也记不太清,只是隐隐有点眼熟罢了。
哦,对了,我当时躲在树后偷偷拍了一张照片,但不是特别清楚,要不要发给你看一下?”
“好啊,咱们加个微信,你把照片从微信里发给我吧。”
两人互加了微信好友,秦九臻很快就从手机上收到谢春花发过来的一张照片原图。
她点开看了,照片是晚上拍的,看起来确实有点模糊,但当时戴自为屋里亮着灯,戴自为和那个人都站在灯光里,所以勉强还能看清照片上的人物。
只见戴自为家的两扇大门一半关闭着,一半打开着,透过打开的半边大门,可以看到戴自为和另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大门里边,这个男人梳着大背头,身上穿一件短袖衬衫,下面是西裤皮鞋,中等身材,穿着打扮都挺讲究,看起来似乎有些来头。
他正张嘴在跟戴自为说话,戴自为则低头数着手里的钞票……
她把照片放大之后,隐约能看清老者的脸,是一个她并不认识的人。
她想起谢春花说的,这个人可能是武英高中以前的老师,正好她对面就坐着一位在学校工作近三十年的姓何的老师,正在埋头批改学生试卷。
她把手机里放大的那个老者的头像从桌子上递过去给他看:“何老师,您认识这个人吗?听说他以前也是咱们学校的老师来着。”
何老师的目光从老花镜镜框上方透过来,往手机屏幕上瞧一眼:“嗯,这不是以前咱们学校的冯老师吗?”
“冯老师?”
何老师又仔细看看照片,最后十分确定地点头说:“对,错不了,他就是冯逸凡冯老师。”
他端起保温杯喝口水,告诉秦九臻说:“这个冯逸凡,二十多年前,是咱们学校的化学老师,这家伙是名牌大学化学系毕业的高材生,教学水平很高,脑子也十分灵活,当时就已经在学校外面的化工厂偷偷兼职,挣了不少钱。
大约二十年前吧,他从学校辞职下海,自己开办一家制药厂,听说经营得还不错,现在已经成了大老板,两年前我在街上碰见他,人家开着宝马,一身名牌,早已跟咱们这些穷酸教书匠不是一个档次了。
嗐,其实当年我也有机会去外面工作,有一家外企想挖我过去,但我老婆不同意我辞职,说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教师更稳定的工作了,如果去企业打工,企业倒闭了怎么办?
结果我一犹豫,就留在了学校,所以现在到老也只能是一个每月拿点死工资的教书匠了……”
何老师从这位冯老师身上联想到了自己遭遇,发出一通感慨,最后以一声长叹结束。
“您确定这位冯老师从咱们学校辞职的时间,正好是二十年前吗?”秦九臻追问道。
何老师想一下说:“这个只是一个概数吧……让我想想,我记得他辞职那一年,我女儿正好出生,当时何老师还给我送过一个大红包,现在我女儿已经二十岁,哎,对,我记起来了,冯老师应该是二十年前辞职走的,这回错不了,当时学校里的夏洁夏老师刚出事不久,冯老师的情绪很低落……对,他就是在这个时候离开学校的。”
“夏老师出事,冯老师的情绪很低落?”
秦九臻听出了端倪,“这个冯老师跟出事的夏老师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那是当然,他们可是……”何老师说了这一句,马上改口说,“哦,对了,方校长叫咱们以后不要在办公室,尤其是你们这些新来的老师面前议论夏老师的事,咱们还是不说了吧。”
“没事的,何老师,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您就……”秦九臻听到一半,不肯就此罢休,还想拉住他多问几句,何老师看看表说:“哎哟,我还有课,得赶紧走了!”抱着一沓试卷,逃也似地跑出办公室。
秦九臻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口气,学校里的其他老师并不知道她是夏老师的女儿,但方校长已经交代过大家不要再跟她说起夏老师的事,看来她想在学校打听点消息,已经是很困难了。
正在她心生感慨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接听,还是邱慧的妈妈谢春花。
谢春花在电话里兴奋地说:“秦老师,我知道照片里的那个老头是谁了。”
“哦?你知道了?”
“刚才我把他头像截图发到高中同学群里,已经有同学认出他就是当年咱们学校的化学老师冯逸凡冯老师,因为他没有教过咱们班,所以我对他这个人印象不是很深刻,如果不是同学帮忙,我还真认不出他来。不过他的故事,我在学校的时候可听过不少,他是咱们学校有名的风流才子。”
“风流才子?”秦九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谢春花显然并不知道她就是当年夏洁夏老师的女儿,于是在电话里开始八卦起来:“当年这个冯老师,可是长得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二十七八岁了还没有结婚,他学的虽然是化学,但却写得一手好诗,经常在一些报纸杂志上发表诗歌,还获得什么大奖,去北京领过奖。
当时学校有好些年轻女老师,甚至是女学生都很崇拜他,但是他眼里唯独只有一位夏洁夏老师。
这位夏老师跟您一样,也是教数学的,但是她爱好文学,经常写点小散文之类的稿子发表在咱们市报的副刊上,咱们学校也只有这位夏老师才跟冯老师有共同话题,两人经常在一起谈文论诗,都把对方看成是自己的红颜知己。
那时候夏老师刚刚结婚,但是她老公是外地人,当时我们学校流传着一个小道消息,说夏老师是冯老师的情人,两人关系非同一般,甚至还有学生看见他们俩在后山树林里搂抱接吻……
总之关于他们俩的八卦新闻很多啦……后来夏老师不是出事了吗?
她被自己班上的学生,也就是咱们村的戴自为给杀死在学校后山果园里,虽然全校师生都很震惊,但最伤心的人还是冯老师,他烧掉自己所有的诗稿,发誓以后再也不写诗,没过多久,他就离开武英高中,辞职下海,自己办工厂去了。”
“原来这个冯老师,跟夏老师之间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啊!”
秦九臻心里像是被人塞进一团棉花,突然堵得发慌。谢春花并不知道夏老师跟她的关系,听出她声音有异,就问:“秦老师,您认识夏老师啊?”
秦九臻忙说:“不认识,我只是在学校听人说起过她二十年前被戴自为杀害的事情,心里感到惋惜。”
她怕对方再追问下去,就转换了一个话题:“哎,对了,这个冯逸凡,为什么要给戴自为这么多钱呢?而且看起来显然不是第一次给钱他了吧?”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谢春花说,“因为我以前也住在稻丰村,所以多少知道点情况。这个冯逸凡,好像是戴自为的一个表舅,当年戴自为成为杀人犯,他爸得了重病躺在床上无钱医治,就是冯老师自掏十多万元医药费,把他爸送去省城大医院做手术。
可惜戴自为他爸病好后回家没活几年,就因为戴自为是杀人犯,在村子里抬不起头,加上当时正好跟戴自为吵了架,一气之下,就拉着戴自为的妈妈一起投河自尽了。
但是到现在,这个表舅还在花钱接济这个表外甥,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戴自为杀了夏老师,夏老师是冯老师的知己情人,按说冯老师应该视戴自为为仇人才对啊,怎么会反而去帮助他呢?这可真叫人搞不懂!”
“是呀,真叫人搞不懂!”谢春花提供的这条线索,就像一根火柴,突然间擦亮了秦九臻心中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谜团,就在这一瞬之间,她忽然感觉到自己脑海里所有的疑问似乎都有了答案。她在电话里敷衍谢春花几句,很快就挂断电话。
这时正是上课时间,办公室里的老师都去上课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边。
她站起身,围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踱了两圈,脑子也在飞速转动,妈妈生前与这位冯老师现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冯老师的表外甥戴自为因为一个很牵强的理由杀害妈妈,身为未成年人的戴自为没有因为杀人受到任何惩罚,而这个神秘的冯老师却一直在经济上大方地资助他。
假如冯老师真的对妈妈怀有感情,那他应该找戴自为报仇才对,但是现在看来,他非但不像是在报仇,倒更像是在报恩……
秦九臻知道,这桩发生在二十年前的谋杀案,真相似乎已经昭然若揭,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当事人去证实自己的推想!
这时候,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音乐声已经响起,这也是学校午餐的开餐铃声,学生都从教学楼里涌出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食堂,好像去迟一步,食堂的饭菜就不香了一样。
秦九臻顾不上吃午饭,背了一个小包,急匆匆离开学校,翻过后面的小山包,顶着中午的骄阳,来到了稻丰村。
她找到戴自为家时,戴自为正在吃午饭,大热天的,他居然在吃火锅,饭桌上摆着牛肉、鱼丸和香菇等食材,火锅沸腾着,涌起一片热浪。
那只大黄狗正吐着舌头,趴在桌子底下,等待捡拾他扔下的骨头。
戴自为拿着一瓶五粮液,正往杯子里倒酒,一抬头,看见秦九臻,不由得把脸一沉,起身瞪着她:“你怎么又来了?”
秦九臻没有跟他多说废话,直接从手机里打开谢春花发给她的照片,递到他眼前:“这个人,为什么每个月都要给你这么大一笔钱?”
问这句话时,她使用了一个简单的话术,实际上谢春花只看到冯逸凡向他给过一次钱,冯逸凡每个月都给戴自为一笔钱,这只是她未经证实的推想,所以这次她问的不是「这个人为什么要给你钱」,而是加上了「每个月」这三个字。
戴自为往照片上瞧一眼,脸色就变了:“你敢偷拍我?”
“回答我的问题!”秦九臻直盯着他,毫不退让。戴自为避开她的目光道:“他、他是我表舅,我腿脚不利索,干不了活,生活有困难,他做生意赚了大钱,接济我一下怎么了?”
很显然,他没有否认冯逸凡每个月都给他一笔钱这个事实。秦九臻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冷笑道:“如果他只是单纯给你钱接济你生活,自然不关我的事,但是他跟我妈被害的案子有关,这就关我的事了。”
“你是什么意思?”戴自为身子一晃,往后退一步,因为腿脚不利索,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但很快又站起来,对峙似地回望着她。
“都到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再跟我装糊涂,这个人叫冯逸凡,曾经是武英高中的化学老师,他在学校的时候,曾跟数学老师夏洁,也就是我妈妈有过一段不正常的关系。”
“当时我还只是一个学生,哪里知道这些。”
秦九臻没有理会他,顺着自己的思路接着往下说:“二十年前的10月,我妈怀着对自己丈夫和女儿的愧意,决定跟冯逸凡结束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但是冯逸凡不同意,继续纠缠我妈。
那天晚上,他把我妈约到学校后山果园里讨论这件事,结果两人发生挣扎,冯逸凡一时失控,掏出身上携带的水果刀,刺在我妈身上。
等他清醒过来时,我妈已经被刺身亡。正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时,正好你放学回家,途经果园,于是他就叫住你,让你顶替他持刀杀人的罪名,因为你当时还不满14岁,属于无刑事责任能力的未成年人,就算杀人,也不会被判刑。
你当时肯定拒绝了他。但是他拿住了你的软肋,那就是当时你爸得了重病,因为没钱治病,只能躺在家里等死。
他答应你,只要你替他把这件事情承担下来,他一定出钱把你爸的病治好。
你爸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他死了,你们这个家也就完了,所以为了能有钱给你爸做手术,虽然你并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咬牙答应了他。
他清理完自己留在现场的痕迹,丢下你一个人,很快就离开果园。
没过多久,有村民经过果园,发现我妈倒在血泊中,而你则呆坐在尸体边,就想当然地把你认作了杀人凶手,后来警察来了,你也没有在警察面前否认杀人指控……
这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按照冯逸凡的计划进行着,你被警方认定是杀人凶手,但因为未满14周岁,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甚至最后还大摇大摆地回到学校上课,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爸也因为得到冯逸凡的资助,前往省城大医院进行手术,治好了身上的病。
但是你一定没有想到,虽然杀人事件没有让你受到任何刑责,但却影响了你一生,甚至可以说彻底改变了你的人生命运。
你本来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将来很有希望考上一个好大学,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做一个体面的人,但是杀人事件发生后,这一切都改变了。
你成了人人避而远之的「杀人犯」,身边所有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你,你再也没有办法回到以前的生活,学校里每一个人都视你为异类,你辍学去外面打工也受尽别人的白眼,回到家里,也被自己的父母亲嫌弃,家庭内部矛盾不断,最后你父母被你气得跳河自尽。
你成了一个孤家寡人,只能自暴自弃地活着。这时候冯逸凡已经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怕你将他杀人的罪行暴光出来,只好装出关心你的样子,每个月给你一笔生活费,看似是在资助你。实际上,这是一笔封口费……”
她朝戴自为逼近一步,厉声质问道:“这就是我妈被杀的真相,我说得对不对?”
“我不知道!”戴自为端起桌上的酒杯,把一杯白酒一饮而尽,然后喷着酒气道,“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九臻注意到他回答的是「不知道」,而不是第一时间摇头否认,心中越发有底。
“你不是不知道,是不敢承认而已!”她步步紧逼,根本不让对方有多余的思考时间。
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被她激怒了,戴自为喘着粗气,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道:“老子连杀人都敢认,还有什么事是老子不敢承认的?我念你是夏老师的女儿,所以让你三分,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一而再再而三地来骚扰我!”
“哼,今天你若不说出真相,我是不会走的!”秦九臻也双手叉腰,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你不走是吧?”戴自为勃然大怒,朝她吐出一口口水,一瘸一拐跑进厨房,操起一把菜刀冲出来,用刀尖指着她的鼻子,“赶紧给老子滚,你要再敢来骚扰老子,老子就杀了你,反正老子已经是杀人犯,也不在乎身上再多背一条人命!”
秦九臻毕竟是个女人,见他双眼血红,一脸凶相,手里的菜刀更是明晃晃的寒气逼人,不由得打个冷颤,心生惧意,向后退一步。
戴自为又向前逼近一步,刀尖几乎已经刺到她鼻尖:“马上滚出我家!”
秦九臻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向后一个踉跄,脚后跟踢到门槛,差点向后跌倒。
她扶着门框站稳身体,刚退出门口,大门就「砰」的一声,被戴自为从里面关上。
她拍着门板,心有不甘地对屋子里的人大声道:“我一定还会再来的,直到你说出真相为止!”屋里除了传出一声狗吠,再无其他声音。
她转身离开稻丰村,回到学校时,已经是下午。她还有两节课要上,只好收拾心情,先回教室给学生们上课。
下午放学,吃完晚饭后,她把自己关在宿舍,将今天中午去稻丰村质问戴自为的前后经过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一遍,戴自为异乎寻常的激烈反应,愈发让她觉得他心里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决定明天早上,在上课之前,再去一趟稻丰村,一定要找戴自为把事情调查清楚,如果从他嘴里证实当年妈妈确实是死于冯逸凡的刀下,她就立即报警,让警方为二十年前的案子翻案。
还有,今天去找戴自为的时候,忘记打开手机录音功能了,明天再去找他,一定要记得事先打开手机录音功能,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录下来,这样才能作为证据交给警方,要不然口说无凭,警方肯定不会相信自己的话。
她甚至还反复测试手机里的录音功能,看看到底能不能正常使用,试验好几次效果都非常理想,这才放下心来。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大早,学生起床铃声还没响起,她就已经穿戴整齐,离开学校,来到了稻丰村。
村子里的村民倒是都起得很早,有的已经背着锄头准备下地干活,有认识她的学生家长,还操着当地土话跟她打招呼。
她来到戴自为家时,他家的大门还是关上的,看看时间,是早上7点,估计他昨晚喝了酒,今天还没起床。
她敲敲门,屋里没有任何动静。又站在门口等候十多分钟,仍然不见戴自为起床开门,心里就有些急躁,会不会是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来,所以提前躲起来了?
“戴自为,我知道你在家里,请把门打开,你不开门我是不会走的!”
她用力拍门,想把戴自为叫出来,谁知刚拍两下,那门竟然吱嘎一声,向里打开——原来大门并没有闩上。
她叫一声戴自为的名字,屋里仍然没有回音。犹豫一下,还是抬腿跨进门去,同时目光警惕地向两边张望着,暗自防备戴自为躲在门后突然冲出来,甚至是挥起菜刀砍向她,但是进屋之后,却发现堂屋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人。这倒是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她四下里看看,发现旁边卧室的门打开着一张缝隙,屋里隐隐传来一些可疑的声音,她又叫一声戴自为的名字,屋里有个声音「呜」了一下,她听出来了,居然是大黄狗的声音。
推门进去一瞧,只见戴自为正侧倒在卧室地板上,地上流着一大摊凝固的血迹,那只大黄狗正趴在主人身边,嘴里呜呜有声,似乎是在叫唤主人,但是它的主人显然再也不可能回应它。
秦九臻瞬间恍惚了一下,蹲下身看到戴自为胸口露出好几个被什么利器刺出的血洞时,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啊」的一声惊呼,往后退一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很快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掉头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