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九臻再次来到稻丰村戴自为家,本想在警察撤离后进入现场看看,但却发现戴自为家门前仍然拉着警戒线,没有警方允许,外人不可擅入。
她掏出手机给杨明星打电话,杨明星说:“咱们警方今天还得去现场再看一下,看完估计就可以把警戒线撤掉,那时你再进去就没有人拦你了。”
秦九臻问:“冯逸凡那边,你们调查过了吗?”
杨明星说:“这个人的情况,我和师父昨天下午已经去重点调查过。冯逸凡今年48岁,现在是吾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他的制药公司就开在工业新城里面,规模还挺大的。
我们问过他昨晚的去向,他说昨晚他跟几个朋友一起去吾水河夜钓去了。
我们也问过与他同去的几个人,证实他说的话基本属实,昨晚8点半左右,他们一行五人各自开车在吾水河边集结,一直夜钓到深夜11点半,才各自开车回家。
不过他们进行的是野钓,地点是在野外河边,周围比较荒凉,而且钓鱼的时候,大家都是分头找自己适合的地方下钓,有人结伴一起,也有人单独行动。
我们问了一下,冯逸凡就是单独行动,在整个钓鱼的过程中,并没有跟其他人一起,不过结束的时候,他钓上来的鱼却是最多的。大家都说他运气不错。”
秦九臻明白过来:“也就是说,他昨晚8点半进入钓场,和夜里11点半离开,都有人证明。但是这段时间之内,他是单独行动,身边没有同伴,所以没有人能够证明他一直待在河边没有离开,对吧?”
“确实是这样,不过当晚他钓上来的鱼最多,这足以说明……”
“这个并不能证明这个时间段内,他一直待在河边没有离开过。只要肯花钱,菜市场里的鱼要多少有多少,他完全可以事先把鱼装进鱼篓里,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带到河边。”秦九臻想了一下,又问,“他们具体在吾水河哪个河段钓鱼?”
“独子湾。”杨明星说出这个地名后,又怕她听不明白,便又解释了一句,“独子湾是吾水河一个著名的河湾,那里水深鱼聚,是垂钓者最爱去的地方。”
“从那里到戴自为家,开车的话,大概要多久?”
“我没有具体走过这条路,不过从距离上估计,应该在四五十分钟车程以内吧。”
秦九臻「哼」一声,说:“他这个不在场证明有很大的漏洞啊。”
杨明星明白她的意思,从昨天晚上8点半至11点半,这中间有三个小时空当,如果冯逸凡脱离其他人视线单独行动,往返戴自为家一趟,最多不超过两小时,中间至少还有一个小时时间可以用来钓鱼。
他说:“这个问题咱们也讨论过,但最后还是排除了他作案的可能。”
“为什么?”
“很明显,根据目击证人的描述,已经基本可以肯定昨晚杀死戴自为的是一个女人,而冯逸凡是男的,凶手当然不可能是他啊。”
秦九臻张张嘴,本想说冯逸凡完全可以男扮女装去作案啊,但想一想,还是没有说出来,毕竟这只是自己的揣测,并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她叹口气问:“你们问过冯逸凡给戴自为钱的事吗?”
杨明星说:“问了的,冯逸凡说他跟戴自为父母亲关系不错,自己上大学的时候家里缺钱,曾找他们家借钱上学,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现在戴自为有困难,而且他正好也有这个能力帮忙,所以就每月资助他一些生活费。”
秦九臻听后,默默地挂断电话,她觉得这明显是冯逸凡早就想好了的应对警察的说辞。
下午的时候,她刚给学生上完一节数学课,手机就响了,是杨明星打过来的。
杨明星告诉她说中午他们已经对戴自为命案现场进行过第二次勘查,现场勘查工作已经全部结束,戴自为家门前的警戒线已经撤掉。
他们请戴自为的邻居帮忙买把锁,先把他家大门锁上。邻居答应明天就去买锁。所以如果她想看现场,最好今天下午就过去。
秦九臻说:“行!”立即赶到稻丰村,戴自为家门前的警戒线果然已经不见了,大门是关上的,并没有上锁,看来邻居果然还没来得及去买锁。
她推开大门走进去,却突然「嗖」的一声,一个什么东西从她身边蹿出来,吓得她「啊」地叫一声。
定睛看时,才知道原来是戴自为家的大黄狗。大黄狗在屋里关了好久,这下终于找到机会出来透透气,立即就在禾场上撒起欢来。
秦九臻拍拍胸脯喘一口大气,这才壮起胆子往前走,进入卧室后,很快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戴自为流淌在地上的那一摊血迹仍然还在,虽然已经凝固,却愈发触目惊心。
水泥地面上有警方用白色粉笔画出的一个人形图案,正是戴自为倒地身亡时的姿势。
看着这个粉笔图案,秦九臻又记起昨天闯进卧室时看到的戴自为倒毙在血泊中的场景,好像那具尸体仍然在那里一样,吓得她激灵灵打个冷战。目光不敢再在地面上停留,抬起头,向四周打量一下。
这应该是她见过的最简陋的卧室,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旧式书桌,再无任何其他摆设。
床上被子是叠好着的,说明戴自为被杀时还没有上床睡觉。
书桌的三个抽屉都打开着,里面显然是被凶手翻找过,显得凌乱不堪,警方为了保持现场原样,并没有做任何整理。
她看了一下,抽屉里全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根本看不出凶手在翻找什么。
她对屋里的东西完全不熟悉,所以根本无从知晓凶手到底从这里拿走了什么。
在卧室里转一圈,完全没有任何发现。这也难怪,警方已经在现场勘查过两遍,如果有凶手留下的线索,早就被他们发现,也轮不到她来捡漏。
她从卧室走出来,又在堂屋里转一圈,感觉跟她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变化,呆呆站立了十多分钟,就在即将跨出大门的时候,她心有不甘地朝卧室方向最后看一眼。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来戴自为家时,也正是站在这个位置,朝他家卧室张望了一下,当时她都看到了些什么呢?
回忆一下,记得当时有个抽屉没有关紧,拉开了一小半,可以看到抽屉里的一些东西。
那是些什么东西呢?她使劲敲着自己的脑袋,像是要把当时存留在脑海里的画面敲出来一样。
她隐约记起来,当时好像看见抽屉里放着几本杂志,封面上印着袒胸露背的女明星照片,现在这些杂志都还在抽屉里。
当时还看到了什么呢?对,还有一个英语复读机,款式很老的那一种,她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曾经看到别人学英语时用过,里面装的还是卡式磁带。
她急忙跑回卧室,在那个抽屉里翻找起来。没错,就是那个老式英语复读机不见了。
她又在另外两个抽屉里寻找一遍,也没有找到。又在屋里其他地方搜寻一遍,仍然没有看见那个复读机。
被凶手从戴自为家里拿走的东西,难道就是那个老式英语复读机?
凶手拿走那个东西又有什么用呢?那至少是十几年前的老物件,没有任何价值,就算拿走,也只能是直接卖给收破烂的,派不上任何用场。
凶手为什么要拿走这个东西,甚至为了拿走这个东西,不惜行凶杀人呢?
一时之间,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又信手在那个抽屉里翻一下,里面除了几本美女杂志,还有一些止痛片、万精油和治疗骨伤的膏药,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她把抽屉里所有东西都一件一件清理出来,最后发现在角落里,还有一个手机SD存储卡,外面没有任何包装,就是一张裸卡扔在那里。
她想一下,感觉到有点奇怪,这个抽屉看起来像是专门放置杂志及腿伤药的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存储卡呢?是他随手丢弃的,还是另有含义?
她带着疑惑的心情,信手将这张存储卡插进自己的手机,打开看一下,存储卡里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再无其他任何东西。
她犹疑着在手机里点击打开那个音频文件,里面居然是两个人对话的声音。
“冯、冯老师,你说什么?”这是戴自为的声音,虽然跟他本人现在的声音略有不同,嗓音听起来要清脆一些,但还是能听得出来。
另一个应该就是冯老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我刚才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嘛,只要你在警察面前承认夏老师是你杀的,我就出钱送你爸去省城治病,你不是一直希望能治好你爸的病吗?”
戴自为说:“可是这样一来,我不就成了杀人犯吗?”
“没事的,你还不满14岁,警察不会抓你去坐牢,也不会让你负任何刑责。等事情过去,你仍然可以回学校上课,以后考上大学,我照样可以资助你,一直到你大学毕业。”
“可是……”戴自为犹豫了一会儿,背景音里传出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听得出当时的环境应该是在野外树林里。“夏老师真的是你杀的吗?”这仍然是戴自为的声音。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你真的能出钱治好我爸的病?”
“当然。”接下来是冯逸凡催促的声音,“哎呀,你就别再鼓捣你这破复读机了,回头我给你买个新的……”
录音到这里嘎然而止。
秦九臻听完录音,不由得从脖颈后面冒出冷汗。这段声音,应该是戴自为二十年前在学校后山果园里偷偷录下来的。
当时冯逸凡杀死了她妈妈,正好戴自为放学路过果园,于是他就拉拢几个当时还没有成年的高中生替自己顶罪,开出的条件是可以出钱帮他爸治病。
戴自为当时也多留了个心眼,正好用拿在手里的英语复读机把两人的对话悄悄录了下来。
后来他右腿残疾,生活穷困时,应该用这段录音要挟过冯逸凡,所以冯逸凡才不得不每个月给他一笔可观的生活费。
当然,这个钱不能从银行转账,也不能请别人代为转交,因为会留下痕迹,只能由他自己亲自用现金支付。
她找到戴自为家里来调查二十年前杀人案的事,戴自为肯定也跟冯逸凡说了。
冯逸凡感觉到危险来临,如果戴自为将真相告诉夏老师的女儿,那他下半辈子就只能在监牢里度过,甚至还有可能会被警察抓去枪毙。
所以为了彻底埋葬这个二十年前的秘密,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把戴自为给杀了,并且拿走了保存有两人二十年前对话录音的英语复读机。
戴自为家的大门使用的是挂锁,他离开的时候无法从外面把门锁上,所以她昨天早晨来敲门时,两扇大门才会应声打开。
但是冯逸凡一定没有想到,戴自为其实早就对他有所防备,事先用手机把这段录音翻录下来,保存在SD卡里,而且他故意把这张手机存储卡跟复读机放在同一个抽屉里,就算冯逸凡再精明,也绝对想不到他居然把复制录音的存储卡跟复读机放在一起,冯逸凡拿到复读机后肯定不会再在同一个抽屉里搜寻。
这样一来,存储卡放在这里其实才是最安全的。戴自为正是利用了冯逸凡的这个心理盲区,将这份复制的录音保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