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下一个目标，自然是方校长（上）

穆壬戌和杨明星第三次来到教育局，那个仇副局长看见他们两个，脸上明显就现出不怎么耐烦的表情，一面看表一面说：“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有什么事你们赶紧说吧。”

穆壬戌坐下来，把警方怀疑钟婉玲的死可能跟孙跃有关，以及怀疑他的理由，跟这位仇副局长说了。

然后问：“你们这边可以查到二十年前学生的高考信息吗？”

仇副局长点头说：“可以的，在咱们招生办，就能查询到。原则上只要考生携带本人身份证过来，填写一份查询申请表，附上身份证复印件，经过咱们审核觉得他符合查询条件，都可以帮他查询。”

穆壬戌注意到他用了「原则上」这几个字眼，问道：“那也就是说，在现实操作中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对吧？”

仇副局长略显尴尬地道：“确实是这样，有些考生信息年代久远，查起来工作量非正常，所以咱们招生办这边也是能推就推，实在推不了，才会去查一下。”

穆壬戌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现在某些机关单位办事都是这个调调，能推就推，能拖就拖，实在拖不了，才会给你去办一下。

他思索着说：“你刚才说凡是过来查询高考档案的，都要先作登记，对吧？”

仇副局长说：“是的，先在一楼大堂服务窗口填写查询申请表，留下联系电话、身份证复印件等相关资料，再由窗口工作人员把查询申请转交到相关职能科室，也就是招生办，招生办那边有了查询结果，会电话通知申请人。”

穆壬戌问：“能让咱们看一下这个孙跃当时递交的申请表吗？”

“这个应该没问题。”仇副局长说，“查询高考信息是由招生办具体负责的工作，我带你们过去问一下吧。”

他带着两人来到另一栋办公楼，乘电梯上到8楼，找到市招办办公室，跟里面一个姓周的主任说一声，周主任又叫身边的办事员翻一下登记记录，很快就找到了申请查询孙耀龙高考成绩的申请表格，里面显示的填表时间是2月12日。

表格最后一栏「办理结果」里写着：已于3月20日将查询结果以手机短信的方式通知查询人。

穆壬戌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一声，人家2月12日提交申请，3月23日才给回复，前后花了四十天时间，这办事效率难怪要被老百姓吐槽了。

他翻过申请表，后面还附有查询申请人身份证复印件，看头像，很明显是孙跃的身份证，但是他在身份证上的名字却并不叫孙跃，而是叫孙耀龙。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杨明星看着身份证上的头像和姓名，疑惑地问。

穆壬戌轻轻抖动着那张复印有身份证的A4纸：“很明显，孙跃与孙耀龙，是同一个人，这中间有一个是真名，有一个是假名。”

“那哪个是真名，哪个是假名？”

“这个很好查。”穆壬戌转过身，拿出随身携带的警务通，将这张复印纸上的身份证号码输入查询平台，里面显出的结果与这张身份证复印件完全一致。

他把警务通里的查询结果递给杨明星看了，杨明星道：“这么说来，他真名叫孙耀龙，孙跃只是他入职武英高中时所使用的假身份证上的假名啰？”

穆壬戌点头道：“应该是这样。”

“师父，我感觉这个孙跃，哦不，应该是孙耀龙，他身上的疑点是越来越多了。”杨明星不由得皱起眉头。

穆壬戌想了一下，又问周主任：“咱们现在能查到这个孙耀龙当年的高考档案吗？”

周主任点头说：“能的，咱们所有的旧档案都已经完成电子化，在电脑里就可以查到，只是这个涉及到个人隐私，必须得经过领导批准同意，才能进行查询，并不是谁想查就能查的。”

穆壬戌又把目光转向仇副局长，仇副局长朝周主任点一下头：“就让公安的同志查一下吧，他们是为了办案需要，实在不行，以后补上手续就可以了。”

周主任只好坐下来，在一台电脑里输入查询指令，在档案资料里输入孙耀龙的名字后，很快就查询到了相关信息。

据电脑里的资料显示，孙耀龙高中毕业学校正是武英高中，参加高考的时间，正是二十年前的7月份，他当时的高考总成绩是553分，已经达到当年本科录取分数线，并且被邻省一所大学录取。

“想不到孙耀龙还读过大学……”杨明星看着电脑屏幕说，“二十年前能考上大学，那也挺不简单的啊！”

“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孙耀龙如此急着到招生办来查自己当年的高考成绩，肯定是有原因的。”

穆壬戌移动鼠标，继续在电脑里查看孙耀龙的考生信息，后面是孙耀龙电子版高中毕业证书，当时电脑还没有普及，这个应该是后来整理旧档案时将纸质资料扫描进电脑的。

毕业证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当看到上面粘贴的学生照片时，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让杨明星看一下。杨明星一眼就看出：“这照片明显不是孙耀龙本人啊！”

“你确定？”

“当然可以确定啊，虽然是二十年前的旧照片，但无论是五官还是脸型，跟孙耀龙对比，都明显是另外一个人啊。”

穆壬戌也凑到电脑前认真看了，觉得杨明星说得没错，这张高中毕业证上面，写的是孙耀龙的名字，但粘贴的却是另一个人的照片。

“小杨，这是怎么回事？”他回过头看着杨明星，“我没上过大学，不太了解这里面的门道。”

杨明星犹豫一下，说：“师父，我感觉孙耀龙应该是被人冒名顶替了。”

“冒名顶替？”

“对，当年有另外一个人，也就是高中毕业证上面的这个学生，把自己改名叫孙耀龙，然后拿着孙耀龙的成绩和录取通知书，去上了大学。”

“居然还有这样的操作？”穆壬戌抬眼瞧着他，“你确定不是孙耀龙自己去上的大学？”

“我可以确定。”杨明星说，“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我女朋友曾跟我说过，孙耀龙曾告诉过她说自己当年没有考上大学，所以现在特别希望他儿子能考上大学，圆自己的大学梦。”

“这是怎么回事？”穆壬戌回头看向仇副局长和周主任，“真的会有冒名顶替上大学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仇副局长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急忙摇头道：“这个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上。”

周主任大约四十多岁年纪，一脸世故，一看就是「老机关」了，他可要比这位副局长镇定得多：“其实吧，冒名顶替上大学这个事，在现在来说，已经是不可能发生，因为现在所有考生资料都是电脑联网，而且高考报名后还会采集考生指纹，几乎不存在被人为窜改的可能。”

“你说的是现在……”穆壬戌听出他的话外之音，“那如果是在二十年前呢？”

“这个就很难说了。”周主任脸上显现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那时候电脑没有普及，网络也远不及现在发达，所有考生资料都是纸质版的，虽然每一项都有严格的审核程序，但理论上来说，也还是存在被人为干扰的可能。”

穆壬戌见他说话打着官腔，总是说不到点子上，于是就直接问道：“那你告诉我，当时如果有人要冒名顶替别人上大学，至少要经过哪几道难关吧？”

“根据当时的情况来看，要想盗用别人的高考成绩，冒充别人的身份去上大学，有许多关节要打通，但最重要的有两关。

第一是照片关，你想顶替别人，首先得把别人学生档案卡及准考证上的照片，替换成你自己的照片。”

穆壬戌问：“怎么换，直接把对方照片撕下来，换上自己的照片吗？”

周主任摇头说：“没这么简单，照片上一般盖有毕业学校公章，你撕掉原来的照片贴上新照片，会留下很明显的痕迹，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除非……”

“除非什么？”穆壬戌瞪他一眼，“你能不能有话一次说完？”

周主任尴尬地咳嗽一声：“除非用空白的学生档案和准考证贴上你自己的照片，加盖学校公章，剩下的内容可以由你自己填，只要与对方的资料保持一致，就不容易让人看穿。

伪造好学生档案和准考证，再把对方的学生档案和准考证从其档案里抽掉，换上你自己的，这样对方档案里的资料就跟你这个人头对得上了。”

“那谁才有机会调包学生档案资料呢？”

周主任犹豫一下，说：“我记得当时所有学生资料都锁在档案柜里，钥匙则在咱们招生办主任手里，无论谁想碰这些资料，都得经过主任同意。”

“也就是说，招生办主任是最方便调包学生档案资料的人，对吧？”

周主任点头道：“确实是这样。”

穆壬戌看着他道：“那么具体到二十年前，也就是孙耀龙参加高考的那一年，最方便窜改和调包考生资料的人，就是当时的招生办主任梁佳红，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周主任显得有些意外，瞧他一眼，“当时咱们招生办的主任，确实是她。那时我刚进单位不久，就被分配到招生办做办事员，正是在她手下工作。”

穆壬戌与杨明星对望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一丝兴奋之情，原来孙耀龙与梁佳红的交集，就在这个点上。

穆壬戌继续问周主任道：“换照片是第一关，那第二关是什么？”

周主任道：“第二是姓名关。你把别人档案里的照片都换成自己的，但你身份证上的姓名跟别人名字不同，还是不能顶替别人去上学，所以必须得到公安局户籍科把自己的姓名更改成别人的名字。

这样一来，你的姓名和照片都跟档案里的一致了，再拿着更改姓名后的身份证，提前到邮政局截取原本是寄给另一个人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基本上就可以冒充别人去上大学了。

当然，要想做得天衣无缝，不被人看出破绽，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不过那都是一些细节问题，并不难做到。”

穆壬戌用力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听明白这是一波怎么样的操作了。

他让周主任将孙耀龙的高考资料打印一份交给杨明星，又记下周主任的电话号码，说：“假如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再继续打电话向你请教。”

从教育局走出来，走下台阶的时候，杨明星忽然蹦起来：“师父，其实我已经将魏得友跟孙耀龙的关系串起来了。”

穆壬戌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是的，那个人想要把自己的名字改成孙耀龙，就必须得去派出所开具虚假户籍材料，只有拿着这份有辖区派出所所长签名并加盖派出所公章的户籍材料，他才能到公安局户籍科改名字。

如果咱们猜得没错，这个给他开具虚假户籍材料，让他顺利更改姓名的派出所所长，应该就是魏得友了。”

“师父，原来你也早就想到了。”

穆壬戌一笑而道：“你很聪明，我也不笨。接下来，咱们得想办法查出那个冒名顶替者到底是谁。”

杨明星看着手里打印的孙耀龙当年的考生资料，不由面露难色：“从这些资料上面，完全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可以引导咱们追寻到背后那个冒名顶替者啊！”

穆壬戌想了一下，说：“这个应该不太难。咱们回去，以单位名义给当年录取孙耀龙的大学发一份协查函，应该能大致了解到一些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