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下一个目标，自然是方校长（下）

师徒二人回到重案中队，把情况跟祁越作了汇报。祁越也兴奋起来，接二连三发生的命案已经像大山一样压在他心头好长时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现在终于看到了破案的曙光，自是长吁口气。

立即办好手续，向当年录取孙耀龙的那所外省大学发出协查函。

下午的时候，他们收到回复，对方在回函中说，二十年前该校确实录取了一名吾州籍名叫孙耀龙的学生，该生毕业后，回到家乡当了一名公务员，当年即把档案转至吾州市委组织部。

在征得大队长郭盛年同意后，穆壬戌师徒二人立即拿着相关手续，去到市委组织部，查看这个名叫孙耀龙的公务员的档案。

根据档案记录，孙耀龙刚刚大学毕业，就进入到市轻工业局工作，入职半年后，又将名字更改为「方刚」，而为他出具户籍材料使他顺利更改自己名字的，正是魏得友当所长的城东派出所。

这个孙耀龙——方刚，在其后十多年时间里，又有四次工作调动和职务变迁，现在他已经是市委办副主任。

杨明星看着档案里「方刚」这个名字，不由得皱起眉头说：“师父，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耳熟。”

“怎么，是你朋友？”穆壬戌转头看着他，“还是你认识的熟人？”

“都不是，在我认识的人里面，没有叫这个名字的。”杨明星在档案室里来回踱几步，用手指敲敲自己的脑袋，“我好像是听我女朋友提起过这个名字，具体情况我得问问她。”

因为档案室里不准带手机进来，他只好走到外面，拿自己的手机给秦九臻打电话。

秦九臻刚上完一节数学课，正是课间休息时间，问他有什么事？

杨明星说：“九臻，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曾跟我提到过「方刚」这个名字，对吧？”

秦九臻说：“对啊，他是咱们方校长的儿子，上次市里「教育创强」工作领导小组来学校检查工作，他儿子就在其中……”她还没说完，杨明星在这边已经挂断电话。

“师父，你猜这个方刚是谁？”他冲进档案室，兴冲冲地问穆壬戌。

穆壬戌皱一下眉头：“别卖关子，赶紧说！”

杨明星这才道：“他是武英高中校长方守信的儿子。”

“哦，原来是这样。”穆壬戌长长地「哦」一声，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离开组织部，回到警车上，他把身体重重地往座位上一靠：“如此一来，所有的线索，就都可以连贯起来了。”

二十年前，武英高中学生孙耀龙以553分的高考成绩，被邻省一所大学录取，当时的常务副校长方守信却利用自己掌管学校公章的便利，用空白学生档案卡及准考证，把自己儿子的照片「移植」到了孙耀龙的学生档案卡和准考证上面，然后再请当时市招办主任梁佳红帮忙，替换掉了孙耀龙档案里真实的学生档案卡和准考证。

接着又通过当时城东派出所所长魏得友，伪造儿子的户籍材料，把儿子的名字悄悄改成孙耀龙，截取孙耀龙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再经过一系列的暗箱运作，终于让他儿子冒充孙耀龙，去上了大学。

方刚以孙耀龙之名读完大学，方校长又动用关系，把他弄进一家单位做公务员，再请魏得友帮忙把他的名字改回来。

这样一来，这个冒名顶替者的身份，就被彻底洗白，并且以这张「偷窃」来的大学毕业证为跳板，在官场上一路高升，最后当上市委办公室副主任，据说马上就要破格升主任了，那可是副处级干部，是要进常委班子的。

而另一边，孙耀龙因为没有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以为自己落榜，从此走上了另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但是二十年后的今天，他不知从什么渠道听说了自己被冒名顶替的事，于是去市招办查询自己当年的高考成绩，发现自己当年的分数确实达到本科分数线，并且已经被一所大学录取，只是那个去上大学的人不是他。

作为一名被顶替者，他心中的吃惊与愤怒是可以想象的。作为一个农家子弟，他被别人顶替掉的并不只是一个读大学的机会，而是原本应该属于他的美好人生。

知道真相后，他决定找那些暗中向他伸出黑手改变他人生命运的罪魁祸首复仇，绝不能让他们做了坏事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活得那么滋润，一定要让他们为二十年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之所以化名孙跃应聘到武英高中做保安，就是为了方便自己查明真相，向那些恶魔般的人物复仇。

他先是在青山湖公园杀了梁佳红，然后在跟踪追杀魏得友时，正好看见他被汤圆圆和她男朋友林华盛绑架，他不好下手，只好暗中观察，后来看到林华盛将魏得友反绑手脚后扔在墓地边，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动手的绝佳机会，所以一待林华盛开着面包车离开，他就立即跳出来，用螺丝刀刺死了魏得友。

因为在去教育局查询高考成绩过程中，遭遇服务窗口工作人员钟婉玲的无故刁难，怀恨在心，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顺带着把她也给杀了。

杨明星坐在车里，听完师父的推理，兴奋地道：“师父，案情已经真相大白，这个孙跃，哦不，应该是孙耀龙，定是凶手无疑。咱们赶紧去抓人吧！”

“好，咱们就再去会一会这个孙耀龙！”

穆壬戌一打方向盘，把警车朝武英高中方向开去，“你赶紧给祁队打个电话，叫他派人支援咱们。”

杨明星又掏出手机，拨通祁队的电话，把这边的情况跟他说了，请他立即带人支援。

祁越在电话那头说：“行，我这就带人过去，咱们在武英高中外面碰头。”

师徒俩来到武英高中门口时，祁越已经带着老马等人携枪赶到，正在路边等候。

两组人马汇合后，跟着穆壬戌一起往学校里边走去。来到门口保卫室，却见屋里坐着一个穿着松松垮垮的保安服的五十来岁的老头，并没有其他人。

穆壬戌问：“孙跃去哪里了？”

老头保安说：“今天他轮休，不当班，应该是在家里休息吧。”

穆壬戌「哦」一声，他知道孙跃租住在学校附近的白石路，但并不知道具体房号，问一下这个老保安，他说：“我知道的，上次他过生日，我还去他家里喝过烧酒，他住在白石路41号206房，那是一栋旧房子，门口有门牌号，很容易找的。”

穆壬戌立即掉头，带着大家赶往白石路。好在离学校不太远，十多分钟就到了，沿街找过去，很快就找到41号，那是一幢五层高的旧楼，楼梯间有一道铁皮门，但是朝外敞开着，并没有上锁。

大家踏着楼梯上到二楼，找到206房，却发现大门紧闭，屋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敲敲门，也没有人出来应门。

“难道这家伙事先收到风声，逃走了吗？”

杨明星觉得有些奇怪，又上前用力在门上拍几下，屋里仍然没有半点反应，倒是隔壁邻居家的门却打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探出头来，看见外面走廊里站着几个大汉，顿时面露惊色，缩回头去，又要将自家大门关上。

祁越急忙叫住她，朝她亮一下警官证，说：“大妈您别怕，咱们是警察，不是坏人。我们是来找住在206房的这个男人，请问您知道他在家吗？”

大妈这才放下心来，打开门走出来，往孙耀龙家门前瞧一眼：“他不在家，今天早上7点多的时候，我看见他忽匆匆下楼，骑摩托车走了，当时我正在楼道里打扫卫生，他走得太快，差点把我给撞倒，连句对不起也没说，就跑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今天上午都没有看见他回来。”

杨明星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1点，早上7点多出门，到这个时候还没回家，这就有点异常了。

他打电话到武英高中保卫室，要到了孙耀龙的手机号码，然后拨打过去，却显示对方已经关机。

“祁队，看来情况有点不妙啊！”他看看队长，又看看师父，“估计这家伙已经有了警觉，知道咱们警察要来抓他，所以提前逃走了。”

“这倒是有可能。”祁越点点头。

穆壬戌却皱眉道：“不对啊，早上7点多，咱们都还没有去招生办调查，也没有坐实他的杀人嫌疑，这个时候他若慌忙逃跑，岂不是提前暴露了自己？我倒是觉得他逃走的可能性不大。”

杨明星问：“那他为什么会突然失踪呢？”

穆壬戌想一下，猛地一敲自己的额头，脸色都变了：“糟了，咱们有一个严重的疏漏，希望还来得及补救！”

突然转身，快步下楼。祁越他们不明所以，也跟着他跑下楼，问：“老穆，到底怎么了？”

穆壬戌一边跑向停在路边的警车，一边问他：“我问你，如果咱们的推理能够成立，在冒名顶替这个事情上，孙耀龙最应该痛恨的是哪几个人？”

杨明星在旁边抢着答道：“那还用问，肯定是梁佳红和魏得友啊！”

“还有呢？”穆壬戌突然停住脚步，看着他问。

杨明星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对，还有方校长，其实他才是一切恶行的始作俑者！”

“回答正确……”穆壬戌问大家，“他已经杀了梁佳红和魏得友，那下一个要下手的目标人物会是谁？”

大家立即明白过来，孙耀龙的下一个目标，自然是方校长。

穆壬戌道：“所以我猜想他应该不是逃走，而是在谋划和实施向方校长的复仇计划，他把这个最大的仇人，留在了最后！”

“那现在方校长岂不是危险了？”杨明星问。

穆壬戌挥手示意大家赶紧上车，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再次赶往武英高中。

在车里，穆壬戌对杨明星说：“你有方校长的手机号码吗？”

杨明星摇头说：“没有。”

穆壬戌说：“那你赶紧打电话给你女朋友，请她帮忙看看方校长是否在学校。如果他在校，一定要让他待在学校办公室，最好旁边有两个学校的老师陪同，直到咱们去到学校为止。”

杨明星立即给秦九臻打电话，秦九臻正在午休，在电话里迷迷糊糊「喂」了一声。

杨明星道：“九臻，你听我说，现在方校长可能有危险，你帮我看看他有没有在学校，如果在校，叫他待在办公室，哪儿也别去，最好还找两个男老师陪在他身边，一直等到咱们警察赶到为止。”

“发生什么事了？”秦九臻见他说得如此严重，不由吓了一跳。

杨明星说：“你先照我的话去做，原因回头再告诉你。”

秦九臻说：“行！”

过了两三分钟，她又给杨明星打过来电话，喘着粗气道：“我找过了，方校长不在学校。”

杨明星不由暗叫一声「糟糕」，向她问了方校长的手机号码，拨打过去，电话倒是通了，但却一直无人接听。

穆壬戌看着他脸上沮丧的表情，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立即拉响警报，加快速度，往学校赶去。

来到学校，秦九臻已经带着几位老师在办公室门口等着。看见杨明星，她立即迎上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校长怎么会有危险？我们刚才已经在学校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他。”

杨明星无暇细说，只道：“我们收到消息，有人要杀他，只有赶快找到他，才能确保他的安全。”

旁边一个老师一拍大腿，说：“这可糟了，今天好像都没有看见方校长来学校呢！”

“他今天没来学校上班吗？”穆壬戌这才意识到情况比他想象中的更加严重。

几位老师相互问询一下，最后一致点头，说今天确实没有看见方校长来学校，平时他都是8点之前准时到校，不知道今天怎么没有见人。“是不是开会去了？”杨明星问。

旁边一个副校长摇头说：“没听说他今天有会议要参加啊。”杨明星又再次拨打方校长的手机，仍然无人接听。

穆壬戌问：“有他的家庭电话吗？”有人翻着手机通讯录，把方校长的家庭座机号码报出来，穆壬戌打过去，很快就有一个女人接听电话，问一下，正是方校长的老婆。

穆壬戌问：“方校长在家吗？”

对方说：“老方不在家啊，他早上7点多就开车上班去了。”

他回头把这个情况跟祁越说了，祁越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方校长早上7点多出门，平时8点之前到校，但今天直到中午1点多，仍然没见着他的人，而且手机也无人接听，加上螺丝刀杀手孙耀龙又正在追杀他，看来很可能是凶多吉少了。这时大家都朝他望过来，等着他拿主意。

祁越低头思索片刻，然后问学校老师：“方校长家住哪里？”

有熟悉方校长家里情况的老师回答说：“南安街南安花苑。”

祁越回头对大家说：“现在仍然不知道方校长下落，我怀疑他很可能是在从家里来学校上班的路上出事了，咱们现在把从学校到他家的这条路，都仔细查找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又对学校老师说，“请你们继续拨打方校长的手机，如果能接通电话，立即告诉咱们。”

大家接到命令，正要分头行动，这时祁越的手机响了。他看一下来电显示，居然是交警大队一个叫王鹏的熟人打过来的。

他接通电话后，对方在电话里说：“祁队，我这边有个情况想跟你说一下。咱们交警在南安路四巷的一辆小车上发现一具尸体，我简单看了一下，他胸口被刺了一个对穿，有点像传说中的螺丝刀杀手干的，你赶紧过来看一下吧！”

祁越听后，心底一片冰冷，挂断电话后，立即把情况跟大家说了，大家马上赶往南安路。